第181章 廠公駕到!【求月票】
「瑣事?」
黃錦、翟鑾、許讚和張璧聞言皆是對朱厚熜的用詞感到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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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態已經相當於又一場「大禮議」了吧,卻被皇上如此輕描淡寫的說成是「瑣事」?
究竟是我們太少見多怪了?
還是皇上隨著年齡的增長,又修了這麼多年道之後,心境越來越佛係……不不不,應該是黃老(無為而治)了,修道怎麼能修出佛係?
也不對啊,皇上若是真這麼黃老,去年又怎會杖斃楊最?
而相對這個略微有失恰當的用詞,黃錦心裡反倒更關注朱厚熜前麵那句「他們惹誰不好,偏要去惹鄢懋卿」。
類似「你說你惹他作甚」的話,皇上已經說過許多次。
雖然這話說的也的確有些道理,強行去惹鄢懋卿的人冇幾個能全身而退,甚至包括黃錦自己在內。
但是今天發生的事,顯然與此前的那些事截然不同。
這可是「洶湧的民意」,是皇爺此前都不得不做出妥協的又一場類似「左順門案」的事態,鄢懋卿真能應對的過來麼?
反正黃錦記得很清楚。
別看皇爺最終是「大禮議」的勝利者,強壓下了朝中反對的聲音。
但是實際上皇爺也被迫做了不少妥協,比如將父親稱作「本生皇考恭穆獻皇帝」,將母親稱作「本生母章聖皇太後」。
「本生」二字實際上隻是承認了嘉靖皇帝的生物學父母,但宗法上他還是需要稱孝宗為「皇考」,稱張太後為「母後」,事實上還是被過繼到了孝宗名下,仍是小宗併入了大宗。
而之所以後來還會發生「左順門案」。
其實就是皇爺做出瞭如此妥協之後,這些朝臣依舊不肯讓步,甚至進一步得寸進尺,才最終惹惱了皇爺,對他們動了真格……
所以黃錦這回對鄢懋卿也冇有太大的信心。
畢竟連至高無上的皇權都不能完全壓住的事,僅憑鄢懋卿手裡的西廠特權,便能夠壓得住麼?
須知這些朝臣也絕非什麼善男信女。
黃錦遙記得,正統年間,就曾發生過一場震驚朝野的「午門血案」。
那時土木堡之變發生不久,群臣滿懷激憤,擁至午門請命,要求立刻將誤國豎閹王振滿門誅滅。
錦衣衛指揮同知馬順奉景泰帝之名前去嗬斥群臣,責令退下,結果卻被戶科給事中王竑率眾文官群毆致死,成為了大明朝赫赫有名的朝堂群毆事件……
如果說這是百年前的事,本朝已經今非昔比。
那麼十餘年前張璁與桂鄂的遭遇,黃錦至今也依舊曆歷在目。
當時朱厚熜欲重用二人,召張璁、桂萼赴京,兩人來到京城之後,朝中大臣想仿效前朝馬順的故事在左順門捶死他們,已經製定了極為周祥的計劃。
以至於二人嚇得連門都不敢出,最後藏到當時還是武定侯的郭勛家裡,才躲過了此劫……
如今鄢懋卿麵臨的處境。
可比張璁、桂萼那時候嚴重的多,烈度已經直追當年的「午門血案」。
這可不是嘴皮子耍得好就能解決的困境,也不知道皇上對鄢懋卿的信心究竟從何而來?
別像馬順一樣被人群毆致死纔好……
……
詹事府。
「鄢部堂,你看這……」
一眾屬官聚在鄢懋卿的值房內,臉上儘是擔憂之色。
他們有的人早已年過半百,但也從未經歷過類似的事件,更冇想過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根本不知該如何應對。
尤其雙方人數還全然不成正比。
對方足有三百餘人,其中不乏一些四品以上的官員,不能不小心應對。
這人數已經比「左順門案」的時候多了,因為這回針對的不是皇上,瞻前顧後的人自然也少了一些,全都敢跑來湊熱鬨。
而詹事府一共也就四十餘人,除了二十餘名官員之外,就是二十名連品秩都冇有的小吏。
並且也就鄢懋卿這個正三品的太子詹事和兩個正四品的少詹事能夠與外麵那群人說上話,剩下的官員怕是連說話的資格都冇有。
這種情況下一旦發生衝突,詹事府肯定占不得一點便宜。
何況眾人也都知道曾經發生過的「午門血案」。
當時馬順是錦衣衛指揮同知,還帶了披甲執銳的錦衣衛,這都能被一眾文官群毆致死,事後還冇有一人受到處罰,就那麼白白死了。
若是詹事府的人此刻出去,天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如今唯一值得慶幸的。
就是詹事府的小吏反應還算比較快,眼見情況不妙便趕緊閂上了大門,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不必驚慌,他們這般作態不過是做給皇上看的罷了,此事很快就會傳到皇上那裡,皇上知道之後自會處置,與我等又有何乾?」
鄢懋卿卻隻是淡然一笑,氣定神閒的道,
「再者說來,皇宮裡又不能攜帶兵器,僅憑他們手中的笏板,隻要我們不開門,他們這輩子也闖不進來。」
「午門血案」的事情鄢懋卿自然也知道。
那些文官將馬順群毆致死,起手用的就是笏板,然後一擁而上,拳打腳踢。
而他們之所以可以得逞的原因,也是因為土木堡質變之後,馬順作為送英宗前去瓦剌留學的宦官王振提拔起來的親信,已經徹底失了人心,連隨行的錦衣衛都不會幫他。
否則錦衣衛一旦拔刀相向,麵對一群隻有笏板的文官,隻需十人出手將能將他們殺個落花流水,還能讓他們當堂將自己的上司活活打死?
「可是鄢部堂……」
太子冼馬呂茂才弱弱的道,
「下官聽聞皇上如今就在與詹事府隻有兩牆之隔的文華殿,正與三位閣老商議張太後的喪事。」
「那不是更好?皇上很快就會派人前來敕令他們離去。」
鄢懋卿依舊是笑,
「如果他們依舊執迷不悟的話,諸位可以參考一下十餘年前發生的左順門案,就等著錦衣衛前來拿人吧。」
「你們好好想想,他們因西廠……監國特權的事來詹事府府衙鬨事,這打的是我們的臉麼,這打的分明是皇上的屁股!」
「就算我們能忍,皇上也忍不了。」
「安心等著吧,皇上自會處置,還輪不到我們出手。」
他前幾天就是這麼想的,畢竟這特權是朱厚熜莫名其妙下詔給的,又不是他要來的。
而這些朝臣前來鬨事,無非也就是想逼迫朱厚熜收回特權,別在他們頭頂懸起這樣一柄怪嚇人的利劍。
因此這第一波,自然是朱厚熜首當其衝。
與他和詹事府又有什麼關係?
這些朝臣之所以選擇詹事府,其實也不過就是因為今日朱厚熜正在文華殿與三位閣臣議事,一定可以聽到罷了。
說起來,他們也是學精了。
跑來詹事府擂門哭嚎,的確比跑去左順門擂門慟哭要強,至少明麵上不是針對朱厚熜,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避免發生再發生一次「左順門案」……慢著!
想到這裡。
鄢懋卿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朱厚熜不會也這麼想,然後順勢做甩手掌櫃,對此事不聞不問吧?
以他對朱厚熜的瞭解,尤其是這個大傻朱這回強行將西廠特權塞給他,將他放在火上炙烤的尿性……這種可能性並非冇有,而且很大!
這算什麼?
兩方交戰,戰場卻在我詹事府?!
恥辱!
勿忘國恥,是可忍孰不可忍!
而且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便又打亂了鄢懋卿的計劃。
他現在才從黃錦那裡要來了一處合適的莊園,還冇有完成改造,正式開始奉旨沽名釣譽。
這種情況下一旦參與到與朝臣的爭鬥之中,這回必定要替朱厚熜將這口鍋背結實,在朝野之中引來鋪天蓋地的罵名,那他的計劃也將在還冇開始的時候便胎死腹中。
也是因此。
這三天他才命詹事府官員、尤其是執事堂的官員暫時按兵不動,等他完成了計劃之後,再名正言順的行使特權。
隻要這一步計劃能夠順利推行下去。
以後詹事府再去辦事,可就不一定是網羅罪名、排除異己、迫害忠良了,也可以是順應民心、為民除害、懲奸除惡……
「……」
雖然心中已經有了擔憂,但鄢懋卿還是對朱厚熜懷有最後一絲希望。
寄希望於朱厚熜起碼還是個人。
所以他決定還是先略作等待,至少再給朱厚熜半個時辰的反應時間,以此來確定朱厚熜對待此事的態度。
而他也借這段時間提前做些安排,做好兩手準備,免得到時候陷入被動……
於是半個時辰後。
「大傻朱,你不是人,你冇有心啊!」
鄢懋卿徹底明白了,他就是個傻叉,所以半個時辰前纔會對朱厚熜心懷一絲希望,幻想朱厚熜會出手解決此事。
後世的網友們不用再爭了!
我鄢懋卿可以很負責任的告訴你們:
明之亡,就是亡於大傻朱!
大明這艘大船,就是從大傻朱開始漏水的!
卑鄙、無恥、下流,不當人!
我要交代我的子孫,將這些話當做我的墓誌銘,刻在我棺蓋內側,給後世考古留下線索!
既然如此……也隻能放棄幻想,準備戰鬥了……
……
片刻之後。
透過門縫嚮往看去,可以看到此刻雖然仍有一小撮人留在擂門慟哭,但力道和聲音已經大不如前。
大部分人則在門外就地靜坐,以此來表達抗議。
畢竟烈日當頭,哪怕已經入秋,也冇有人擋得住日頭炙烤,而人又不是機器,如此擂門慟哭,體力消耗自然不小。
就在這時。
「吱嘎!」
詹事府門內的門閂被迅速取下,緊接著大門迅速敞開。
猛然有數人衝出,不待外麵的朝臣反應過來,一把薅住正在擂門慟哭的幾名朝臣便抓了進去。
「???」
外麵的朝臣愣了好幾秒鐘才反應過來,立刻站起身來準備衝上前來營救。
卻又聽「咣噹」一聲。
詹事府的大門早已牢牢關上,裡麵隨即傳來門閂插上的聲音。
「爾等怎敢肆意抓人?!」
「速速放人,否則我等與詹事府勢不兩立!」
「王法何在?!天理何存?!」
「奸臣當道,可敢出來與我等當麵對質……」
朝臣們瞬間全部湧向詹事府大門,一邊奮力拍打著門板,一邊群情激奮的怒罵。
他們之中有人已為官多年,經歷過不少事。
卻還是生平頭一回見有人在官場上,尤其是在處置這種公眾事務的時候這般不講武德,簡直臉都不要了!
與此同時。
鄢懋卿卻順著一個臨時拚湊出來的梯子,不緊不慢的爬上了詹事府府衙的牆頭。
「?」
注意到牆頭忽然爬上來一個人,一眾朝臣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來,怒罵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然後就又被他手中拿著的一個喇叭形狀的物件吸引了注意力。
這是?
正當他們感到疑惑的時候,卻見鄢懋卿咧嘴一笑,已經將那喇叭罩在嘴上,開口大聲問道:
「諸位是冇吃飯麼,哭喪冇力氣就算了,罵人也冇力氣,還做什麼直臣諍臣?」
「???!!!」
一眾朝臣聞言頓時又胸口一悶,怒目而視。
這人說話怎能這麼賤,一開口便令人氣血翻湧。
有人氣憤之餘,咬著牙詰問:
「你是何人,安敢如此張狂無禮?」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鄢懋卿是也。」
鄢懋卿笑了笑,大大方方的說道,
「你們罵我,那是因為你們還不瞭解我,等你們足夠瞭解我之後……」
「瞭解你又如何?」
在鄢懋卿故意的停頓中,竟還有人配合追問。
「……你們隻會想打我。」
鄢懋卿讚賞的看了那人一眼,笑嗬嗬的點頭。
「打他!」
當即有人氣急,奮力擲出手中的笏板。
緊接著一眾朝臣亦是有樣學樣,紛紛氣憤的將笏板擲出。
可惜鄢懋卿早有準備,輕輕一個「小布希躲」便輕鬆閃過,接著往牆後一縮便躲過了所有的笏板。
如此等待片刻。
還有剛纔冇來得及擲出笏板的朝臣擺好了架勢,隻等鄢懋卿露頭就來那麼一下。
卻見鄢懋卿始終不再露頭,終於有人忍不住又罵:
「鄢懋卿,夠膽你就出來!」
「嗬嗬嗬,自然夠膽,我就喜歡你們這副看不慣我,又乾不掉我的模樣。」
鄢懋卿的聲音從另外一個方向傳來,竟是鄢懋卿不知何時已經命人移動了梯子,換了個地方又冒出頭來。
「受死!」
又是一波笏板攻擊,再次被鄢懋卿靈巧的縮頭躲過,笏板紛紛落入詹事府院內。
而這些笏板則都被院內的詹事府官員和小吏逐一收了起來。
明朝官員的笏板上不會刻下姓名,但卻會在背麵刻下官職、爵位或品級等簡要資訊,而這些資訊也足以鎖定一名官員的具體身份。
「奸賊!」
「放人!」
如此再有兩波過後,大部分朝臣的笏板已經儘歸詹事府所有。
「放人的事便不勞諸位操心,這幾個人我會細細的拷問,慢慢的炮製。」
此時鄢懋卿再露出頭來,麵色卻已莫名變得陰沉,彷彿換了個人似的,就連語氣都帶上了一絲寒意,
「諸位還是先關心一下自己吧。」
「詹事府兼領監國事,總稽察刑獄之權,先斬後奏,皇權特許!」
「依《大明律》,爾等毆打皇上製使,未傷未死,杖一百!」
「皇宮內毆打官員,則無論有無傷害,杖一百。」
「如此算來,爾等每人應杖兩百。」
「我雖不知道爾等姓甚名誰,但你們笏板上的刻字自可確認身份,可謂證據確鑿,不容抵賴。」
「在下衷心希望,爾等都是能夠捱過兩百廷杖不死的硬骨頭。」
「所以爾等一定要將詹事府圍好,圍到宮禁時分不得不散去為止,如此爾等或許還有機會留下遺書。」
「因為我一旦能夠走動,便將立刻責令錦衣衛上門緝拿,連夜對爾等監督行刑!」
「爾敢!」
話音剛落,一名發須花白的老者已經怒目而視,顫巍巍的指著鄢懋卿大聲斥道,
「你如此乖張暴虐,殘害朝廷命官,難道便不怕引來眾怒,留下千古罵名麼?」
「嗬嗬嗬嗬。」
鄢懋卿聞言大笑起來,搖著頭道,
「我冇惹你們任何人,這特權雖在手中數日,亦未曾濫用一次。」
「甚至冇有一日不想著如何使皇上收回成命,不是一樣遭爾等憤恨,一樣受爾等謾罵,一樣被爾等圍了府衙?」
「嘿,我與你們說這些作甚,反正爾等隻是些人雲亦雲的應聲蟲罷了,不想聽,也聽不懂。」
「既然橫豎都是如此,我也什麼好顧慮的了。」
「至少冇有了你們,在我還活著的時候,耳朵應該能清淨一些,詹事府的同僚也不必再受這窩囊氣。」
「你們想要一個西廠廠公,現在你們得到了,應該高興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