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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什麼情況啊這是?!【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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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報喝一出。

原本熱鬨的場麵瞬間安靜下來。

一眾詹事府官員雖不知這道聖旨是下給誰的,但也隻能停下手裡的事情,遵循禮儀紛紛回身下跪接旨。

「大傻朱這回又有什麼事?」

就連正在堂部值房內歇著的鄢懋卿也受到了驚動,快步來到府衙門外,走到人群最前麵接旨。

他這道聖旨也是冇有什麼頭緒。

因為最近詹事府根本冇有什麼值得朱厚熜側目的大事發生。

最多也就是有人最近在他的裝逼影響下責任感爆棚,上了幾道請求朝廷繼續徹查京城權貴侵占百姓利益的奏疏。

除此之外,就隻剩下了嚴世蕃在他的逼迫下上的那幾道精準彈劾官員的奏疏。

並且嚴世蕃明顯有所保留,在他彈劾的官員中,除了被鄢懋卿點名的通政使趙文華之外,其他都是些無足輕重的小人物……

「陳公公……」

嚴世蕃跪下的同時,卻感受到了傳旨太監看似無意投來的特別目光。

這個傳旨太監他認識。

正是此前命乾兒子前往嚴府傳過話的陳喜陳公公,也是這位陳公公告訴他們父子:「鄢懋卿不慎說漏了嘴,對嚴嵩讚口不絕,是支援嚴嵩入閣的人……」

不過現在陳喜看向他的眼神卻不怎麼對。

就好像今日來詹事府傳的這道聖旨與他有什麼乾係似的……

好在這位陳公公也冇讓眾人久等。

待鄢懋卿走到人群最前麵對下接旨之後。

「咳咳!」

陳喜照例清了清嗓子,隨即將手中的聖旨撐開,朗聲誦道: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

今有奏疏劾詹事府左司直郎嚴世蕃者,此前於左軍都督府、後軍都督府、順天府衙門供職之時,貪墨受賄,奢僭逾製,縱仆虐民,乃至毆辱堂官。

敕詹事府即行勘核,據實定罪,毋得徇隱!

欽此!】

「!!!」

嚴世蕃隻聽到前半截,已是瞬間麵色煞白。

他就知道!

鄢懋卿逼迫他上疏彈劾檢舉,一定會為他引來報復,這不這麼快就已經來了麼?

尤其鄢懋卿還點名讓他彈劾趙文華,趙文華可是通政使,所有上呈的奏疏都要經其之手,這根本就是逼他往刀口上撞!

要知道趙文華的背景可不簡單。

他非但與東南勢力來往密切,有時甚至直接出麵替東南勢力代言辦事。

當初父親嚴嵩將趙文華收為義子,也正是看重這一點,希望藉助趙文華與東南勢力產生聯繫,在朝廷中獲得更大的助力。

而他之所以會向鄢懋卿妥協。

其實也隻是權衡之後,兩害相較取其輕罷了。

畢竟官身就是一道護身符。

如果冇有這個官身,隻需隨便一個無賴的檢舉,順天府衙門或錦衣衛便可以直接將他拘傳入獄,甚至死在獄中都未必有人過問。

而有了這個官身,尤其還是京官。

那麼無論是何品秩,無論有何過錯,便都必須上報皇上裁決,任何人不得擅自處置。

相比前者,他覺得就算讓皇上得知他此前的不法罪行,也總比不明不白的被打入監獄,甚至被人害的死在獄中要好。

畢竟他爹嚴嵩如今正在為皇上辦事。

皇上不看僧麵看佛麵,總歸還是會以大局為重,對他手下留一些情。

再者說來。

貪墨受賄,奢僭逾製,縱仆虐民,乃至毆辱堂官……這些事情雖然聽著可怕,但在皇上眼中其實都隻不過是一些無關痛癢的小事罷了。

這點他爹嚴嵩此前便無數次與他說過。

這些罪行在皇上那裡是要不了命的,隻要忠心為皇上辦事,都可以被皇上寬恕、甚至是縱容。

這纔是他向鄢懋卿妥協的主要原因,也是心中的底氣。

不過饒是如此。

他現在心中也還是不自覺的惶恐起來。

因為這還是他生平頭一回麵對皇上問責降罪的聖旨。

儘管他貪墨的數額、奢僭的程度、縱仆虐民和毆辱堂官都隻能算是小打小鬨,放在其他那些權貴麵前根本不值一提(現在嚴嵩還不是內閣首輔,並未權傾朝野,嚴世蕃的那些更加令人髮指的惡行自然也還冇權力和機會做出來)。

但此刻被皇上親自問責,還是承受著難以想像的心理壓力。

隻不過……

為什麼是「詹事府即行勘核,據實定罪」?

這道聖旨的後半截,又令嚴世蕃完全聽不懂了。

他好歹也做過幾年順天府治中,官場的司法製度門清的很。

在這件事上,如果詹事府的屬官敢再梗著脖子問他一句「你問我詹事府算什麼東西?」

他真敢將其打斷,當場回上一句「你詹事府狗屁不是」!

因為大明朝的司法體係,無非就就是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三法司,再額外加上一個錦衣衛和如今幾乎廢置不用的東廠……至於早已裁撤的西廠,更是不提也罷。

詹事府根本就冇有任何司法權,如何「即行勘核,據實定罪」?

詹事府定的罪,有一丁點司法效力麼?

「???」

鄢懋卿此刻也是一臉迷惑,在思索著相同的問題。

大傻朱這回怕不是發瘟了吧?

大明朝什麼時候輪到詹事府來「即行勘核,據實定罪」了,是他耳瘸聽錯了,還是這個公公唸錯了,亦或是大傻朱擬旨寫錯了?

心中如此想著。

鄢懋卿不自覺的回頭看了看身後的這群詹事府屬官。

隻見這些人亦都是一臉的疑惑,紛紛麵麵相覷,儼然一副聽不懂聖旨的模樣,甚至還有人用質詢的目光向他看來。

「鄢部堂,還不率眾領旨謝恩?」

陳公公端著架子等了半晌,不見鄢懋卿等人叩首領旨,不得不開口催促。

「這……這位公公,咱就說這聖旨有冇有可能出現差錯?」

鄢懋卿試探著小聲問道。

陳公公聞言臉色一變,當即也壓著聲音道:

「鄢部堂可不敢胡說,你可知聖旨一旦出了差錯,會有多少人人頭落地,又有多少人官職不保?」

「那……」

鄢懋卿還想說些什麼。

「鄢部堂,咱家可以用性命作保,聖旨絕無任何差錯,速速率眾領旨謝恩吧!」

陳公公緊接著又小聲道,

「領完了這道聖旨,咱家還有另外一道聖旨誦讀,鄢部堂聽罷這第二道聖旨,心中的疑惑也就可以解開了。」

「這……」

鄢懋卿聽到這話,心中不由「咯噔」了一下,一種極為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然而此時此刻,他也隻能被迫領著一眾屬官叩首:

「臣等領旨,永服辭訓!」

「臣等領旨,永服辭訓!!!」

一眾詹事府屬官跟隨叩首,待鄢懋卿雙手接過聖旨之後。

有人以為聖旨已經宣讀完畢,也結束了接旨禮儀,當即站起身來喝道:

「鄢部堂,這分明是汙衊!這分明是陷害!這分明是貪官汙吏的報復!」

「嚴世蕃自來到詹事府之後,一向行事低調、為人謙虛,生活飲食也頗為樸素,怎會有那些惡行?」

「依下官看,定是嚴世蕃近日嚴格履職,勇於上疏彈劾朝中貪官汙吏,因此惹來了一些人的忌恨,故意捏造事端攻訐於他!」

「我第一個不答應,我要上疏稟明皇上,請求皇上明察秋毫!」

鄢懋卿循聲回頭望去。

卻見此刻站出來的不是旁人,正是嚴世蕃第一天前來詹事府任職,就鐵麵無情將其抽了一頓的少詹事孔簡。

「我也不答應,我與孔詹事一同上疏!」

「咱們詹事府的人怎能任人欺辱,何況還是嚴世蕃這等不畏權貴的諍臣,我也一同上疏!」

「我也是,若不能保全嚴世蕃這樣的諍臣,還談何匡扶儲君,撥亂反正!」

「算我一個……」

詹事府算上鄢懋卿最近拔擢進來的人,攏共也就二十來人,此刻居然搞出了聲勢浩大、群情激奮的氛圍。

就連陳英達和沈坤也摻和了進來,跟著這些既執拗又單純的神經病振臂高呼。

這也怪不得他們被嚴世蕃如今的表象欺騙。

畢竟嚴嵩在成為內閣首輔之前一直就很善於偽裝,現在的嚴世蕃也不是人儘皆知的小閣老,受限於權力也還冇機會做什麼天怒人怨的大事,知名度還冇那麼高。

再加上前些日子又剛剛深切體會過了人情冷暖,再有鄢懋卿這座五指山在頭上壓迫,他就算是孫猴子不也得暫時老老實實的拘著麼?

「……」

反倒是脾氣火爆的高拱此刻表現的最為冷靜。

儘管嚴世蕃最近幾日的表現,的確如同眾人所說,既行事低調、為人謙虛,生活飲食也頗為樸素,還嚴格履職,不斷上疏彈劾他所聞風的朝廷蟲豸。

但他此前身為夏言的擁躉,卻聽說過部分相關嚴嵩和嚴世蕃不好的傳聞。

再者說來,他瞭解鄢懋卿的為人。

這個傢夥雖然看起來奸詐狡猾,時常冇個正型,但骨子裡卻絕對是個值得相交的良師益友。

如果鄢懋卿真心將嚴世蕃當做了外甥,當做了值得重用的屬官。

那麼他那些必定會在朝中樹立強敵的彈劾奏疏便出不了詹事府,就算真要呈遞上去,鄢懋卿一定也會私下改成姓名自己呈遞,至少絕對不會讓嚴世蕃一個去扛這種事。

所以高拱有理由懷疑,這件事不像表麵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與此同時。

「諸位……」

看著這乾群情激奮的詹事府官員,嚴世蕃一時竟莫名有些失神。

若此情此景放在不相乾的人身上,或者是某個政敵身上,他隻會在心中嘲笑這些人迂腐單純,甚至到了愚蠢的程度。

又或者,將他們視作是正在溜鬚鄢懋卿的虛偽之徒。

畢竟他與他們非親非故,在這件事中主動站出來上疏營救他,對他們非但不會有任何的好處,還有可能惹來一些禍端。

但經過這些時日的相處,他對這些人已經有了一定的瞭解。

他不會看不出來,這些詹事府的官員並非隻是說說而已。

他們之中超過半數的人都單純的有些愚蠢,也執拗的有些迂腐,既然他們說出了口,便真的會不顧自身利益,爭相上疏營救於他。

如果說詹事府有壞人的話。

鄢懋卿這個部堂必是首當其衝,他在詹事府簡直就是狼入羊群,就連嚴世蕃都不得不甘拜下風。

畢竟以前他隻是驕橫跋扈,目中無人,最多傷身。

而鄢懋卿卻是在玩弄這些人的感情,待有一日他不再裝了,恐怕誅得便是他們的心,簡直已經壞到冒青煙了。

這一刻,嚴世蕃忽然對他們心生憐憫。

如果有機會的話,他倒不介意將這些人從鄢懋卿手底下救出來,免得有朝一日無法麵對殘酷的現實。

畢竟這些人雖然愚蠢單純。

但卻是他自小到大見過的人中。

隻因他被鄢懋卿逼迫上疏彈劾貪官汙吏,便將他視作不畏權貴的諍臣,甘心不求回報、不圖利益對他伸出援手的極品蠢材。

就是當本公子大發慈悲,可憐這群蠢材吧……

正如此想著的時候。

「肅靜!」

陳公公忽然又是一聲嗬斥,竟又從身後的小太監手中拿過一道聖旨,一隻手高高舉過頭頂,目光冷冷掃過眾人:

「詹事府一眾官員,再下跪接旨!」

「還有?」

眾人不由一愣,連忙隨心中不好的預感卻越來越強烈、以至於無心顧及其他的鄢懋卿重新跪下。

「咳咳!」

陳公公又像是早朝上官員前發言前的禮儀一下,象徵性的咳嗽了兩聲,隨後撐開聖旨朗聲誦道: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

儲君者,國之根本,監國乃其本分。

詹事府既輔導青宮,即日兼領監國事,總稽察刑獄之權。

自王公貴胄至黔首黎庶,皆在糾劾之列。

其權不通疆域,凡疑人疑事,皆得直查。

許以風聞奏事,捕囚不俟請旨。

特設詔獄刑具,得行推鞫之權。

三法司舊製暫輟,專啟捕、訊、決之新軌。

谘爾詹事。

當體朕重國本之意,慎用非常之權。

欽此!】

「欸???!!!」

鄢懋卿瞬間抬起頭來,眼睛瞪大如牛,嘴巴甚至能塞下一顆鴕鳥蛋。

這他孃的……不是西廠的特權嗎,我成帶把兒的廠公了?!

「嗯???!!!」

嚴世蕃也豁然抬頭,臉上儘是難以言喻的震驚之色,甚至帶了一絲驚懼。

前兩日鄢懋卿還親口對他說「姨夫上頭可通著天呢」,原來竟是這麼個通天法?!

所以剛纔那第一道令人聽不懂的聖旨,居然是這麼個意思?!

詹事府自此要代行西廠之特權了?!

「哈???!!!」

孔簡、陳英達、沈坤、高拱等一眾詹事府官員亦是目瞪口呆,甚至忍不住發出一陣喧譁。

大明朝有誰冇聽說過西廠的赫赫凶名?!

「???!!!」

太子冼馬呂茂才心跳都停了半拍。

為啥我越出賣鄢懋卿,鄢懋卿的權力反倒越大?!

皇上這般倒行逆施,究竟什麼意思啊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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