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嘉靖微服私訪記?
鄢懋卿覺得朱厚熜這回的手段十分粗陋,甚至還有那麼點幼稚。
這個大明天子將他打入了詔獄之後,什麼正規的舉措都冇有,就讓陸炳安排他在北鎮撫司後堂別院好吃好喝的住著,監督他續寫《破倭記》……
而且讓他寫的還是那種朱厚熜對後續劇情發展提出了硬性要求的定製文!
最大的要求就是反轉!
必須反轉!
已經在書中出現的貪官汙吏不用管。
第三期必須立刻反轉為皇上得知此事之後殫心竭慮,不顧安危微服私訪,親自前往東南考察民情,秉公覈查官員不法之事……
而且寫出來之後,還要交由陸炳呈遞朱厚熜親自審閱。
寫不深刻,重寫!
劇情不精彩,重寫!
皇上讀過不滿意,重寫!
總之。
什麼時候寫出來,就什麼時候出詔獄……
聽到這個甲方君父的要求時,鄢懋卿覺得朱厚熜想要的其實就是一部類似後世《康熙微服私訪記》的話本。
完成之後隻需要略微改一改名字,將《破倭記》改成《嘉靖微服私訪記》就切題了。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這個時候真能出現一部《嘉靖微服私訪記》,並且達到膾炙人口的程度的話,恐怕還真有可能左右一部分百姓對朱厚熜的看法。
畢竟很多時候,人類的本質就是人雲亦雲的複讀機嘛。
隻是不知道朱厚熜究竟是有這一層心思,還是隻不過是心血來潮,故意這麼整治自己一波……
不過這回朱厚熜可整治不到鄢懋卿。
他完全冇有自己來寫的心思,他的身後可站著吳承恩這麼一位寫出了《西遊記》的大文學家呢,何須自己費心費力?
現在他就是在等。
等著白露派人前來詔獄探望。
然後將朱厚熜的要求轉告給吳承恩,最多借鑑後世的《康熙微服私訪記》,給他提供一些創作思路,接著坐等收稿。
畢竟已經有前兩期《破倭記》珠玉在前,他這三腳貓的抄書水平,怕是一出手就可能因前後文差距過大而露餡……
「哎呀鄢大夫,你這又是何苦呢。」
陸炳甚至親手為鄢懋卿研好了墨,又拿起一支毫筆蘸飽墨水,堂堂錦衣衛指揮使像個幼師一般連哄帶勸,
「寫出來你就可以出獄了,我也就可以向皇上交差了,這怎麼說都是你好我也好的好事吧?」
正說著話的時候。
一名錦衣衛從外麵匆匆趕來,附在陸炳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
陸炳聽罷又笑著看向鄢懋卿:
「鄢大夫,高拱是不是你在等的人?」
「尚不好說,見了才知道。」
鄢懋卿聞言也是有些意外,想不到「落難」之後第一個跑來詔獄探望他的人居然是高拱。
這老小子……這個時間應該算翹課了吧?
算了,以後不再罵他丸八蛋就是了,鵝腿也分他半隻好了……
……
嚴府。
「好!好啊!真是太好了!」
得知鄢懋卿下獄的訊息之後,已經有些日子未出過門的嚴世蕃拍手稱快。
這已經是嚴嵩被擼去大同做知縣之後,他最近一些時日聽到的唯一一個能夠令其舒心的訊息了。
「鄢懋卿這個賤種一定未曾想到,他也會有今天吧?」
「敢和東南那夥人對著乾,真是嫌命長了……慢著!」
「我何不利用此事,既一舉剷除這個礙眼的賤種,亦與東南那夥人產生聯繫,利用那些人的能量助我爹捲土重來?」
嚴世蕃從未產生過自己位列九卿的想法。
因為他的硬性條件有所欠缺……說的就是那隻獨眼,朝廷對官員的外貌素來有所要求。
像他這種具有生理缺陷的人,永遠都不可能坐到那樣的位子,否則不知道的還以為朝廷已經挑不出個健全人了呢。
「來人,備轎,去趙文華府上!」
嚴世蕃當即起身對外喝道。
「是,小人這就去辦。」
一個家僕連忙應和了一聲,轉頭跑去照辦。
望著這個家僕的背影,嚴世蕃不由又想起了一件事:
「說起來,嚴良此次前去江西已經快兩個月了,鄢懋卿無夫奸罪之事都早已過去,為何還冇有回來?」
帶著這樣的疑問,嚴世蕃坐上了去往趙文華府上的轎子。
趙文華是嚴嵩如今唯一的義子,當初在國學時,嚴嵩還是祭酒,他就拜了嚴嵩為義父。
這些年嚴嵩升作禮部尚書,對這個義子也不吝拔擢,如今已經令其官拜正三品通政使,職掌呈轉、封駁內外奏章和引見臣民之言事者等事。
借著這層關係,再買通部分內官,嚴嵩才得以準確瞭解朝堂上的動向局勢,總能及時把握機會。
最近嚴世蕃在經常碰了不少壁,因此纔有些日子未曾出門。
不過對於這個趙文華,他還有些自信的,畢竟有嚴嵩這些年的拔擢之恩,而有時他也會稱其一聲「義兄」,關係不可謂不近。
最重要的是。
趙文華是江北慈谿人,素來與東南那夥人關係親密,甚至此前還作為東南那夥人的說客向嚴嵩獻禮遊說。
有這層關係在,通過這個人應該可以聯繫上東南那夥人。
結果令嚴世蕃萬萬冇想到的是。
他在趙文華宅邸門外等了整整半個時辰,最終卻隻換回了一句趙府家僕冰冷的回話:
「我家老爺如今不在府上,嚴公子還是請回吧。」
「這個過河拆橋的賤種,也不想想他是如何走到今天的?!」
嚴世蕃頓時目眥欲裂。
若是趙文華不在府上,趙府家僕又怎會讓他在外麵等上半個時辰,這分明就是藉故搪塞!
若換在以前,他怎能忍受如此侮辱,早已在趙府門前破口大罵。
但是現在,這些話他也就隻能憋在心裡無能狂怒,連一個字都不敢罵出口。
因為《大明律》中有一項罵詈罪,平民之身凡罵官員者,杖六十,若辱罵對象為三品及以上官員,則罪加一等,杖七十至杖一百,甚至可能徒刑一年。
趙文華此刻是這個態度,倘若他再口出狂言,隻怕惹來麻煩。
「虎落平陽犬亦欺!」
嚴世蕃越想越氣,放下轎簾的同時,通紅的獨眼中竟落下兩滴不爭氣的眼淚,他此前何時受過這等委屈,
「你們這些見風使舵的賤種,都必將落得與鄢懋卿那賤種一樣的下場,老子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