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難道冇錯就不能被君父罵幾句了麼?
觀,儘在
乾清宮。
「嗬哈……」
朱厚熜像往常一樣翻閱著麵前的奏疏,檢視著附在奏疏上麵的內閣票擬,伸了一個懶腰的同時,竟不由的懷念起了夏言還是內閣首輔時的時光。
就連他也不得不承認,夏言此前那個內閣首輔,比現在這三個閣臣稱職多了。
原本他還想著如今內閣有三個閣臣,而他又冇有立刻選出內閣首輔,可以在三人之中養蠱出一個得力之人呢。
結果原本翟鑾那口不粘鍋也就不說了。
最近入閣的許讚和張璧居然也冇有「新官上任三把火」的鬥誌。
三個人非但在內閣玩起了相敬如賓的戲碼,共同商議出來的票擬也都是模稜兩可的中庸之策,幾乎事事讓他親自決斷,真是將「多做多錯少做少錯」貫徹了個徹底。
也不怪此前有人彈劾三人難堪重任,致使一些朝中要務停滯錯亂,藉故推舉嚴嵩入閣。
不管怎麼說,這都是不爭的事實……
再想想夏言之前做內閣首輔的時候,如果不提那些令他感覺受到冒犯的瑣事。
那個老東西也是真能扛起內閣的擔子,令整個朝堂事務井井有條,使他在處理政事時省心省力,否則他又怎會容忍那老東西的傲慢無禮?
「皇爺,若是有些疲倦了,不如今日便先歇著吧?」
黃錦怎會看不出朱厚熜的疲憊,一邊輕手輕腳的撥弄蠟芯,一邊輕聲細語的勸道。
若換在此前,朱厚熜也就到此為止了。
不過最近他纔剛剛支棱起來,正是心勁兒充足的時候。
於是看了一眼案幾上隻剩了一小半的奏疏,最終還是提了提精神,開口說道:
「也不多了……有冇有什麼提神醒腦的東西,給朕找些過來。」
「皇爺,說起提神醒腦……」
黃錦遲疑了一下,走上前去從一遝子奏章中抽出一道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奏疏,雙手呈遞過來,
「這道奏疏中的內容,或許能夠為皇上提神醒腦,請皇上過目。」
「什麼奏疏竟有如此功效?」
朱厚熜心中一疑,隨即接過翻開檢視。
這是一道彈劾奏疏,彈劾的是一部名為《破倭記》的話本。
奏疏中稱這部話本在京城已經傳播數千冊,並節選了其中的幾個片段,甚至還附有一首選自話本中的詩文,詩曰:
「紫禁城深諫臣稀,
奏章皆作錦繡辭。
莫言天下無弊事,
硃筆一點儘成癡。」
而這道奏疏,彈劾的正是此書妖言惑眾、誹謗朝廷,請求將此書列為禁書禁止傳播,將著書的作者抓捕歸案,以儆效尤!
與此同時。
翟鑾、許讚和張璧三人也在奏疏中附上了一紙票擬,而且這回並非模稜兩可的中庸之策:
【是書妖言惑眾,謗訕朝堂,大損國信,臣等奏請黜為禁書,械作者下詔獄,以正視聽而儆效尤。】
不過這道奏疏朱厚熜隻看到一半的時候,就已經瞪大了眼睛,整個人彷彿被針紮了一般猛打了個激靈,連身子都坐直了許多。
黃錦說的不錯,這道奏疏果然提神醒腦!
非但提神醒腦,簡直如夢中驚醒,心跳都隨之變快了許多,怎麼血壓還有些高了呢?
因為奏疏中提到《破倭記》的作者居然是
——牛筆山人!
朱厚熜親自看過《玄破蒼穹》,自然知道這個牛筆山人是誰的自號。
毫無疑問,又是那個冒青煙的東西,鄢懋卿!!!
「黃錦,這《破倭記》你可曾看過?!」
朱厚熜「啪」的一聲將奏疏拍在案上,嚇得早有準備的黃錦順勢跪倒在地。
「奴婢並未看過……」
「立刻去給朕找一部來,朕要好好瞧瞧這話本中還有什麼能給朕提神醒腦的言論!」
朱厚熜大聲斥道。
「奴婢遵旨……」
「還有,立刻命人去將鄢懋卿召進宮來,朕今夜睡不著,這個混帳也休想安然入睡!」
……
其實此時還並不算晚。
剛到亥時(21:00)而已。
這個時間若放在後世,對於許多人來說纔是夜生活的開端。
不過放在這個時代,對於許多正經人家來說,已經是結束了一天生活與娛樂的休息時間。
鄢懋卿也是吃完了火鍋唱完了歌,剛剛結束睡前娛樂,正處於賢者狀態。
然後就遇上了麻匪一般的謁者和禁軍,被從床上揪起來強行「護送」進了皇宮,見識了一回常人一輩子都未曾見過的亥時三刻的紫禁城。
「冒青煙的混帳東西!」
剛進入走進乾清宮,鄢懋卿尚來不及行禮,殿上便已傳來朱厚熜的嗬斥,
「這回你可知朕因何罵你?!」
鄢懋卿眼觀鼻鼻觀心,俯身跪下叩首:
「君父此言差矣,君父是微臣的君父,微臣是君父的臣子。」
「難道冇有緣由,微臣就不能被君父罵上幾句了麼?」
「嗤……」
冇繃住!
黃錦雖經過嚴格的訓練,但這回是真冇繃住。
他跟著朱厚熜也算是閱人無數,可似鄢懋卿這般冇臉冇皮的臣子,還是破天荒的頭一回遇上,簡直堪稱插科打諢的魁首。
不過他也是立刻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忙不迭跪下認錯:
「皇爺恕罪!」
黃錦也真是服了鄢懋卿,他這輩子如履薄冰,在皇上身邊謹小慎微。
不想今日竟能因這麼一句話失了分寸,著實是極不應該!
皇上罵的冇錯,都怪這個冒青煙的混帳東西,自打這個混帳出現在皇上麵前,如今他熟悉的一切都在發生改變,就連他自己也受到了影響。
「哼!」
朱厚熜瞪了黃錦一眼,終是冇有降罪於他,冷哼一聲又回頭看向鄢懋卿。
隨後「嘩啦」一聲,將一部書籍劈頭蓋臉的擲了過去:
「好好瞧瞧,這可又是你乾的好事?!」
鄢懋卿伏著身子瞟了一眼落在地上的書籍,正是他前幾日委託鹿鳴閣刊刻的《破倭記(二)》,於是再次叩首:
「回君父的話,這是微臣應該做的本分,微臣不敢居功。」
「嘭!」
朱厚熜一巴掌拍在案上,厲聲叱道,
「你竟敢將妖言惑眾、影射朝廷當做臣子的本分,還以功臣自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