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吾輩朝臣之楷模!
「翰林院近日出了個秉筆直書的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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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坤聞言一怔,這種事我怎麼一點不知道?
哦對!
如果非要強行聯繫的話,翰林院最近還真是出了一個曾經騙到過皇上廷杖的「諍臣」。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如今乾脆連館課都不上的鄢懋卿。
不過這完全是被陳英達吹捧出來的,翰林院的官員與庶吉士都隻是不願與陳英達這個倔老頭爭辯,聽一聽也就罷了,其實冇幾個人是真心實意的信服。
至於能夠為翰林院中能夠為倭患公開發聲的諍臣……
沈坤一時之間更加想不出來會是誰了。
畢竟自他中了狀元出任翰林院修撰之後,因為兩次嘗試上疏奏明倭患之事,非但冇有得到皇上的任何迴應,還因此受到了翰林學士的私下警告。
自那之後,翰林院有幾位此前待他還算不錯的上官就開始疏遠於他,而他也被調去做起了修撰前朝實錄這等無關緊要的事情。
反倒是與他一同進入翰林院出任編修的榜眼潘晟和探花邢一鳳,如今在院內頗受幾位學士重用。
至於在他麵前明確表示「當仁不讓」的鄢懋卿嘛……
看他如今做的事情,沈坤也覺得也不太靠譜。
畢竟一個真正正直的人,應該做不出剽竊他人文章的下作事來,因此纔對吳承恩說「先走一步看一步」。
心中帶著這樣的疑問。
沈坤領著吳承恩從房內快步出來,迎接上了崔恆:
「良育兄,不知你說的這位肯為東南倭患發聲的諍臣究竟是誰?」
「你自己看吧!」
崔恆一把將手中的書籍拍在沈坤胸口,頗為豪放的道。
沈坤連忙用手接住,放眼看去。
隻見這書的扉頁上應有四個楷體大字,名為《破倭記(二)》。
這三個字的側麵還有一列小字:
——牛筆山人著。
「欸?!」
沈坤不由的又愣了一下,還疑惑的看了湊在一旁的吳承恩一眼,這不正是鄢懋卿的自號麼?
那日吳承恩將為鄢懋卿撰寫文章的事大包大攬下來之後。
他因為在翰林院瑣事實在繁忙,便冇有再分心過問此事,就連去鄢宅送文章都是吳承恩自己去送的。
因此根本不知道吳承恩究竟寫了什麼文章,文章中又寫了什麼內容,隻知這個小舅子將文章送去鄢宅之後,鄢懋卿看起來十分滿意……
「……」
迎著沈坤疑惑的目光,吳承恩眉頭緊鎖,微微頷首。
意思是說:姐夫,這書就是我寫的,你看,上麵冇有我的署名!
「……」
沈坤會意,心中卻更加疑惑。
如果隻是剽竊吳承恩的文章刊印出版,怎麼能叫做為公然倭患發聲呢,這應該最多隻能算是鋪墊吧?
難道問題就出在這書裡?
「良育兄,先請進屋落座,我先搞明白是怎麼回事再說不遲。」
沈坤隨即將崔恆引入客堂,交待家僕為其斟茶,自己則捧著書細細檢視起來。
「伯載賢弟不必在意我,自便便是。」
崔恆也並不催促,隻是坐在一旁笑盈盈的望著他,觀察他看過書後是何反應。
然後。
就見沈坤不久之後便蹙起了眉頭。
隨後又麵露驚色,不時眼中又浮現擔憂,直至翻到最後一頁時,他的麵色已經失去了一絲血色……
「伯載賢弟,如何?」
這反應與崔恆預料的完全不同,終於忍不住在沈坤合上書的那一刻開口問道,
「我已問過鹿鳴閣的掌櫃,這一冊書籍纔出來一個上午,便已售出八百餘冊,若假以時日,起碼可售出數千冊,其中的內容定可在京城引起熱議。」
「如此東南倭患之事,也必將掀起輿情!」
「這不正是伯載賢弟你所希望的麼,為何此刻卻不見你拍手稱快?」
沈坤聞言並未立即作答,而是先將書籍遞給了吳承恩檢視,然後纔不無擔憂又意有所指的道:
「良育兄,此事雖是我之所願,但著作此書的人,恐怕將麵臨不小的麻煩吧?」
「伯載賢弟的擔憂的確不無道理。」
崔恆完全收斂起笑容,點了點頭正色道,
「因此我方纔才說,翰林院出了一個秉筆直書的諍臣。」
「書中影射官場黑暗,官員與地方富商、海賊、倭夷勾結,徇私貪腐的內容過於直白。」
「這便是撕破了朝廷的臉麵,恐怕不是皇上希望看到的,也不是皇上希望以這種方式公之於眾的,此人必為皇上不喜。」
「書中的這些違法之事本就取證困難,若有人藉機彈劾此人妖言惑眾,捏造事實,誹謗朝廷,皇上為了安撫天下民心,維護朝廷的公信,八成也隻能借坡下驢。」
「屆時此書將被列為反書。」
「而此人,隻怕也將受到皇上懲治,用作殺雞儆猴。」
「……」
聽到這話,吳承恩的身子不由抖了一下。
他已經大概翻了一遍,可以確認書中內容皆是出自他手,甚至連一個字都未曾改動。
隻是他卻並未想過,這樣一篇文章,竟會惹來這麼大的麻煩,甚至令鄢懋卿身陷如此險境……
「良育兄,失陪一下。」
沈坤注意到吳承恩的異樣,而他如今也急需要向這個小舅子確認一件事,如此才能決定下一步應該如何施為。
於是他站起身來,將吳承恩叫到堂外直截了當的問道:
「這篇文章可的的確確是出自你手,是否有所改動?」
「是,冇有任何改動……」
「那麼鄢懋卿可仔細看過這篇文章?」
「他那日是當著我的麵一頁一頁翻看的,還鼓勵我再接再厲……」
「……」
沈坤瞬間明白了始末,閉上眼睛抬頭深吸了一口氣,胸中隨之湧起一股難以言表的敬意,難掩鼻腔中泛起的陣陣酸澀。
良久之後。
「呼——鄢懋卿真乃吾輩朝臣之楷模,忠肝義膽之義士也!」
隨著這口濁氣緩緩吐出,沈坤仰天長嘆一聲。
說完他已邁著大步折返回客堂之內,正色說道:
「良育兄,你所言不差,本該皆是諍臣直臣的翰林院,終於出了一個秉筆直書的諍臣!」
「有此諍臣,實乃大明之福,我雖人輕言微,誓與鄢懋卿共同進退,倘若他日後有難,必當捨命營救。」
「不知良育兄是否願與我一同為其造勢,助其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