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閹割版丹書鐵券?
「天大的功勞?」
鄢懋卿聞言越發一頭霧水,他可不記得自己立過什麼功勞,而且還是「天大的功勞」,
「詔書何在?書中可提到了究竟是什麼功勞?」
「詔書自然是被夫人收起來了,小人怎敢輕易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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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盛還道鄢懋卿此刻是故意謙虛,於是擠眉弄眼的配合著笑道,
「那時小人跟隨夫人一同下跪領旨,並未聽見宮裡的公公說到什麼具體的功勞,不過這功勞夫人不知,小人不知,老爺又怎會不知?」
鄢懋卿見與這個自作聰明的傢夥冇什麼好說的,於是轉而又問:
「夫人現在何處?」
「正在堂屋內等著老爺,小人這就引著老爺前去。」
白盛連忙躬下身子在前麵引路。
片刻之後,鄢懋卿過了兩道頗有蘇州園林風格的拱門,快步進入堂屋。
隨後,他就被眼前明媚的一幕晃了眼睛。
隻見白露像個後世的商店模特一樣動作僵硬的站在屋內。
頭上戴著一個金銀光澤交錯的珠翠三翟冠,肩上披著一條絢麗如霞的雲霞鴛鴦紋彩色長帶,彩虹一般繞過脖頸垂於胸前,富貴之氣逼人。
而她的身上則套了一件真紅色的大衫,裡麵是青色的鞠衣,鞠衣的胸前縫有一塊像明朝官服一樣的補子。
不過這補子不是官場上常見的「衣冠禽獸」補子,而是繡了兩隻湊在一起戲水的鴛鴦。
「這是?!」
鄢懋卿眼睛都看直了,這一身衣冠禽獸的搭配,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夫君,妾身今日好看麼?」
白露還不知道鄢懋卿在想什麼,還像個衣服架一般撐著造型,眨著美眸臭美的拋來一個媚眼。
「好看好看,我家夫人穿什麼都好看!」
鄢懋卿恐慌之餘還不忘先給白露提供了一些情緒價值,然後才忙不迭問道,
「這就是皇上命宮裡的公公送來的賞賜?」
「還不是託了夫君的福,皇上封妾身做了五品誥命夫人,如今若在回到鄉裡,怕是連知府見了妾身都得以禮相待呢。」
說著話的同時,白露又動作僵硬的從懷中取出一個犀牛角軸頭的絲帛捲軸,喜滋滋的拿給鄢懋卿看,
「聽聞這誥命文書用的可是最名貴的絲帛,上麵繡的織文也是皇室才能使用的玉箸篆,若非夫君這回又立了天大的功勞,妾身這輩子怕是都無福見上一回呢。」
「……」
聽了這番話,鄢懋卿腦子都是懵的。
而等他看過那道所謂的誥命文書之後,更是整個人都木了。
五品誥命夫人……這其實隻是民間的說法,也就是白露不太懂罷了,依照官方的說法,白露現在品階與稱號應該叫做五品宜人。
不過一到五品領到的都是誥命文書,文書上麵都有「奉天誥命」的字樣,因此說成是誥命夫人也冇什麼大錯,反正這是民間百姓都聽得懂的通俗說法。
而五品以下,領到的就是寫有「奉天敕命」字樣的敕命文書,所以在民間也被稱作敕命夫人。
不過這不是重點,絕對不是重點!
重點是皇上為什麼會莫名送來這樣一個既不符合常理,又有違誥封製度的封賞?
在明朝官場上,夫人就算得以受封,通常品階也應該是從夫從子纔對。
也就是說當鄢懋卿做到五品官職的時候,白露封作五品誥命夫人才比較合理,而當鄢懋卿做到二品大員的時候,白露被封做二品誥命夫人才合情合理。
所以誥命夫人還有另外一種說法,叫做「諧命夫人」,其中這個「諧」字便是配合、協調、得當之意。
朱厚熜如此封賞,怎麼想都不合乎常理。
甚至莫名在他們家裡造就出了女強男弱的局麵,怎麼想都有點不太符合大明官學極力推崇的三綱五常,傳出去隻怕立刻便會引來不少大儒學士跳腳反對。
所以鄢懋卿一時之間竟想不明白朱厚熜此舉究竟是什麼意思。
難不成是因為前幾日他進宮協助查辦宮變時戳了朱厚熜的肺管子,朱厚熜便借賞賜之名如此報復於他?
不是冇有這種可能,畢竟鄢懋卿當時可不僅是揭開了他默許方士巫師割采宮女煉丹的醜事。
還故意借駁斥陶仲文的機會,提起了他被方士騙的險些隱退深宮去做太上皇的尷尬事跡,這事他心裡不可能不尷尬,否則當初太僕卿楊最直諫時就不至於被杖斃了。
可是朱厚熜用這種方式報復於他,是不是過於幼稚了,和他玩踩腳趾遊戲?
朱厚熜啊朱厚熜,你好歹是大明天子,敢不敢成熟一點?!
敢不敢一言不合直接廢了我的庶吉士身份,命我致仕回鄉老死不再相見,難道這樣不正是你好我也好的雙贏結果麼?
不過……
若非要說朱厚熜此舉完全是出於報復,似乎也不儘然。
畢竟誥命夫人說到底也終歸還是實打實的封賞,的確具有不少實質性的益處。
首先,誥命夫人雖然冇有職位實權,但卻是有俸祿的,五品誥命夫人就可以領取正五品官員的俸祿,是正兒八經什麼都不用乾就可以白領的錢;
其次,誥命夫人的家族也可以獲得部分賦稅或徭役的減免,這等於除了鄢家免於稅賦徭役之外,白家也有了類似的特權身份,這白家今後還不得把他這個女婿捧上天纔怪;
再次,誥命夫人的身份還是皇權特許,擁有至高無上的司法豁免權,等同於一個閹割版的丹書鐵券。
即是說今後涉訟時,普通的衙門根本無權直接抓捕審訊。
官員必須先上報皇上,由皇上親自收回誥命夫人的稱號之後才能抓人,並且就算被抓入獄,若冇有皇上批註還不允許刑訊……
所以,鄢懋卿此刻已經完全被搞糊塗了。
這賞賜不可謂不豐厚,除了可以行使的權力不同之外,都可以算做是直接將他從無品無級的庶吉士拔擢為正五品官員了。
這哪裡是升遷,就算說是飛昇也不為過。
可是朱厚熜又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鄢懋卿實在不明白那所謂「天大的功勞」究竟是什麼,值得朱厚熜忽然如此待他……且慢!
他猛然又想到了什麼,下意識的問了一句:
「對了夫人,你可知今日前來傳旨的公公姓甚名誰?」
「隻知是姓黃。」
白露見鄢懋卿麵色時白時紅,此刻也疑惑起來。
「姓黃……難不成是黃錦?」
鄢懋卿一怔。
白露作回憶狀:
「妾身也不知道,隻見他腿腳似乎有些不太利索。」
「那就是黃錦了!」
鄢懋卿記得很清楚,黃錦前幾日施展「鐵膝功」,的確是略微傷到了膝蓋。
如果是黃錦親自前來傳旨的話,那麼這「天大的功勞」隻怕還要多加一層隱秘。
難不成……鄢懋卿眉頭緊蹙,眼珠子瘋狂轉動。
該不會這回宮變的主謀就是陶仲文,我為了報復一心與他「鬥法」,將他逼上絕路之後精神崩潰,在我滾出皇宮之後就坦白從寬了吧?!
不會吧不會吧?
鄢懋卿寧死也不希望這個猜測是真的,天底下哪有這麼巧合的事?
若果真如此,他都不敢想像朱厚熜今後會如何看他,今後致仕回鄉的難度豈非又上了一個台階?
可是若非如此,這「天大的功勞」又能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