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皇上暗裡賞我夫人是什麼意思?
雖然尚未踏足南方,但鄢懋卿對於南方的倭患也是略有瞭解。
這個問題極其複雜,朝廷、官員、世家、商賈、海賊、倭人,甚至包括沿海地區的百姓都是這條黑色利益鏈中的一環。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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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動了剿滅倭寇的心思,便是打算斷了所有人的財路,都一定會受到這些人最喪心病狂的攻擊。
另外,如今倭患其實還隻是小打小鬨,尚未發展到足以引起朱厚熜重視程度。
真正令朱厚熜重視起來,還是要等到十幾年後,幾十個倭寇從海上登陸,竟毫髮無傷殺穿了大明南方的好幾個屯有重兵的衛所,甚至連總兵都死了兩個的時候。
而如果鄢懋卿冇有記錯的話,沈坤應該也是那時候回鄉丁憂,見官兵如此不堪一擊才散儘家財組織「狀元兵」保家衛國的。
這樣的人,值得尊敬,稱之為民族英雄也不為過。
可惜啊,生不逢時……
心中想著這些,鄢懋卿笑著開口說道:
「如果上官是要詢問此事,請恕在下與肅卿兄無可奉告。」
「這是為何?」
沈坤聞言眉頭微蹙,卻還是耐著性子施禮道,
「北邊的軍民是大明子民,南方的軍民亦是大明子民。」
「二位若果真有製敵之良策,怎可這般厚此薄彼,坐視南方軍民於水深火熱而不顧。」
「二位大可安心,沈某絕非為貪圖功勞之人,隻是二位如今還隻是庶吉士,縱有剿倭良策恐怕也無法上呈奏疏獻策上達聖聽。」
「沈某可以隻行代為上疏之事,並且奏疏中亦可隻寫二位的姓名,沈某決不居尺寸之功,不求分毫之賞。」
說到這裡,沈坤停頓了一下,又壓低了聲音意有所指的道:
「如此總也好過被上司冒功,二位亦可儘早為皇上所知,今後前途無量。」
鄢懋卿怎會聽不出來沈坤最後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這個傢夥恐怕還以為他們兩個在這次降服俺答的過程中,被翊國公郭勛這個上司冒領了功勞。
因此事後纔沒有得到朝廷的任何封賞,甚至還因此在朝廷中受到打壓,反被罰了三年俸祿、降了三級品秩予以警告……
這是在這裡替他們兩個鳴不平,希望藉此勾出兩人的憤懣不甘,用「感同身受」來說服二人呢。
雖然心知這個傢夥正在對自己耍比較幼稚的心機。
但鄢懋卿對他卻依舊冇有任何厭惡的感覺,隻是依舊笑著道:
「無論上官說什麼,在下與肅卿兄都隻有四個字送給你,無可奉告。」
「你……」
沈坤麵色終於有所改變,正要開口再說些什麼。
卻聽鄢懋卿緊接著便又繼續說道:
「不過在下倒可以無償送給上官一句忠告。」
「磨刀不誤砍柴工。」
「如果上官真想為家鄉的百姓做些實事,如今便最好不要在說話尚不作數的時候輕易表明立場,先往上爬,削尖了腦袋往上爬。」
「等上官爬到了說話能夠作數的高度時,如果初心還未曾改變的話,再做任何事情都將事半功倍,麵臨的阻礙也將少上許多。」
「就像現在,倘若上官是兵部尚書,隻需差人來召我二人前去訓話便是,何須對我二人這般好言相勸,我二人又怎敢不答?」
「可是如今上官不過隻是一個翰林院修撰,就算我用『無可奉告』四個字搪塞於你,你又奈我何如?」
「……」
聽到這番話,高拱不由詫異的看了鄢懋卿一眼。
心說鄢懋卿你怎麼回事?
就算這事的確不能外傳,沈坤也終歸是一片赤誠之心,實在冇必要這般嘲弄他吧?
再者說來,就算他爬到兵部尚書的位子怕也不行吧?
你確定你小子是會尿兵部尚書的人?
「……」
鄢懋卿也同時惡狠狠的瞅了高拱一眼。
多謝你這丸八蛋此前給我上的那記憶深刻的一課。
若非如此我此刻說不定已經回到老家過上夢想中的日子了,哪裡還會有這悽苦的三年館課?
事到如今,我要是再相信任何人,再對任何人胡說八道,那我就是天下頭一號的大傻叉。
「嗬嗬。」
見兩人始終「眉目傳情」,說話又都是以鄢懋卿為主,高拱未曾提出過任何異議,沈坤怎還會看不出鄢懋卿的態度就是兩人的共同態度?
於是沈坤也終於不再與虛與委蛇,冷笑一聲像是放狠話一般道,
「二位的忠告沈某銘記於心,也祝願你們二人越爬越高!告辭!」
說完,沈坤拂袖而去,憤然的聲音與急促的腳步引來一眾庶吉士側目。
亦有不少人詫異的望向鄢懋卿和高拱。
高拱低頭迴避目光,無奈的小聲道:
「景卿賢弟,你不說就不說,何苦要無緣無故刺激於他?」
「肅卿兄,警告你將眼光從我的鵝腿上移開,唬——啊嗚!」
……
夕陽臨近西下之際,上了一天館課的鄢懋卿終於坐著馬車回到家中。
說來也是奇怪。
翰林院彷彿設有結界一般,他一走進去就立刻昏昏欲睡,除了護食的時候,做什麼都提不起力氣。
可是隻要一走出翰林院,他就立刻感覺渾身充滿了力氣,感覺像是脈動回來了一般。
所以……還是想想怎麼翹課的事纔是正道,反正他也不需要翰林院的畢業證。
心中想著這些,鄢懋卿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白盛早已滿麵紅光的立在一旁等待,臉更是笑成了一朵菊花,彷彿有什麼天大的喜事一般:
「老爺回來了,今日老爺不在的時候,宮裡的公公又來傳旨了。」
「傳旨?我不在傳的什麼旨?」
鄢懋卿心中一疑。
而且就算真要傳旨,館課時間也應該是去翰林院找他,而不是跑來他家裡傳旨吧?
「不是給老爺傳旨,就是給夫人傳旨。」
白盛笑的嘴幾乎咧到了後腦勺,見鄢懋卿更加疑惑,也不敢再賣關子,連忙繼續說道,
「宮裡來的公公說了,這回老爺又立下了天大的功勞。」
「皇上有心重賞老爺,可是又不便明著賞賜,於是就隻能暗裡賞賜給夫人,隻要老爺自己知道皇上賞罰洞然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