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低沉的聲音從樓梯那邊傳來:“怎麼不見見?”
張日山一身深灰色的筆挺西裝,單手插著褲兜,硬朗的輪廓籠罩著些許清冷,皮鞋踩在木台階上發出噠噠輕響。
伏月嘴角抽了抽:“我去見麵說什麼?”
“說‘你好,我是你的奶奶’?有病吧?”
伏月轉了個身,身子倚在欄杆和紅柱的交界處,眼裡帶著無語看了張日山一眼。
張日山走到了欄杆旁,站在伏月身側。
“有我這個例子在,他們應該不會難以接受吧。”
畢竟他的存在……也是有些違反常理的。
伏月:“冇必要,人和人的緣分是有限的,既然冇什麼事兒,那就冇必要去做。”
知道那倆孩子還活著,並且還過的不錯,就已經足夠了。
見麵了說什麼呢,完全冇什麼可說的。
“那兩個是立心的孫子孫女,龍鳳胎,現在軍銜算是同齡人中高的了。”
張家這一大家子,除了一兩個例外,都去當兵了。
伏月和張啟山收養的那兩個孩子,一個叫張立心一個叫張立命,立心是妹妹。
伏月眼裡還布著一層醉酒的薄霧:“挺好的。”
張日山笑了笑:“是挺好的。”
伏月:“汪家那些事情,名單已經給你們了,後事我就不管了,你們看著辦吧。”
張日山點了點頭:“我明白,已經派人去做了,一定收好尾。”
伏月腦袋朝後靠,後腦勺在柱子點了兩下。
張日山問:“之後呢?你之後打算乾什麼?”
伏月想了一下說:“吃好喝好睡好,這就是我餘生最重要的事情了。”
張日山:“……”
尹南風就是那個看著颯爽的紅唇姑娘,手裡拿著檔案夾從三樓下去,看見這有人腳步也就停了下來。
伏月朝她招了招手:“又見麵了,對了,我還冇有做過自我介紹,我叫景娜。”
尹南風看了張日山一眼,把檔案夾收在了胸前:“…尹南風。”
伏月笑著嗯了一聲。
“我先進去了,你們忙。”伏月朝兩人揮手,腳步略有些飄的走進了旁邊的一個包房內。
這裡這些人吃頓飯,估摸著得快七位數。
酒更貴。
尹南風對張日山說:“我還有事,你自己在這待吧。”
她真有事。
張日山點了點頭:“去吧去吧。”
他在二樓欄杆處看著一樓大廳,又待了一會。
“時間過的可真快啊。”
——
衚衕裡的紋身店。
黑眼鏡是來say再見的。
他杭州還有一攤子等著他呢,也不知道跟這群人吃慣了山珍海味還能不能吃下泡麪了。
紋身店裡有紋身機子震動的聲音。
伏月坐在操作床旁邊,上麵趴著個人,她戴著黑色的膠質操作手套,新染的灰綠色髮絲被髮箍箍在腦後。
帶著一個銀框眼鏡,實在是十分讓人著迷。
“喲,你什麼時候飛機啊?”
伏月用手腕推了一下眼鏡,看向徑直走進來的黑眼鏡。
黑眼睛:“今晚的紅眼航班呐。”
黑眼鏡彎腰側身看了一眼趴著的人:“呀,怎麼是花兒爺……花兒爺你要是被迫的就眨眨眼啊,我想法子救救你。”
伏月右手拿著已經暫停震動的紋身機,解雨臣趴在操作床的一次性藍色墊子上。
目之所及,伏月這次用的所有的東西,全都是一次性的,要麼就是消過兩遍毒的。
誰讓這位爺有潔癖呢。
伏月瞪了一眼黑眼鏡,好不容易把這人騙上來。
黑眼鏡飛速做了一個嘴巴拉拉鍊的動作,立馬閉嘴。
解雨臣是光著背的,皮膚十分細膩啊。
所以,圖在他肩胛骨中間,脖子正下麵。
就是紋身師的手藝有些一般,不過這圖是真好看。
伏月語氣有些炫耀:“怎麼樣?我就說一定好看吧,我還不收你錢呢。”
她拿著拍立得,哢嚓一聲,照片從相機處吐出。
伏月把照片遞給了已經坐起來的解雨臣。
黑眼鏡:“其實真的還不錯。”
解雨臣轉頭看向黑眼鏡:“真的不錯?”
黑眼鏡說話更加肯定,還給伏月豎了一個大拇指:“真的不錯,景老闆這手藝是不錯。”
拍立得的圖像慢慢顯出,白皙的肩膀上上麵是個紅色的蝴蝶,躍躍欲飛的姿態。
解雨臣坐在操作床上,伏月走到他背後給紋身上貼了保鮮膜。
伏月眼神非常欣賞的又看了一眼紋身圖。
然後把一旁的淡粉色襯衫扔給瞭解小花。
解雨臣眼裡閃過了一絲笑意,再次的問黑眼鏡:“你是真心覺得的?”
黑眼鏡:“當然是真心覺得!景老闆這圖很有韻味嘛。”
伏月瞪瞭解小花一眼:“你什麼意思啊?不滿意啊?”
解雨臣把襯衫穿上了,白皙細長的手指扣著鈕釦。
他說:“他覺得不錯,你給他也紋一個唄,完全不用打折,不管多大的圖,我付錢。”
黑眼鏡墨鏡下的眼睛驀然瞪大,他怎麼早冇想到,這貨就不會打什麼好主意啊!
黑眼鏡慌忙擺手:“不行不行,我一會還趕下午飛機呢!”
解雨臣臉上帶著無辜:“他剛剛明明說的是晚上的航班,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你誤機的。”
伏月眨了眨眼問黑眼鏡:“你想紋一個什麼圖案呢?紋個墨鏡怎麼樣?”
臉上帶著笑。
“小花請客你還猶豫什麼?”伏月拽住了他皮衣的袖子。
解雨臣翻來圖冊:“誒呀黑爺,我給你找個圖,一定符合你的氣質!”
伏月把操作床上的一次性墊子和針頭以極快的速度更換了新的。
“躺吧,想紋哪兒呢?”
就這樣,被兩人圍攻下的黑眼鏡,坐在了操作床上。
黑眼鏡擠出了一句:“陰險。”
解雨臣笑著說:“過獎過獎。”
笑容轉移了。
轉移到了伏月和解小花兩人的臉上。
解雨臣拿了張草稿紙,不知道給上麵畫了什麼。
伏月點頭。
“喂!你們跟我商量一下啊!怎麼還帶強迫的?”
解雨臣控製著黑眼鏡不動,伏月十分迅速的將解小花那張圖紋在了黑眼鏡後腰下。
前後時間五分鐘都不到。
震動的聲音停止,黑眼鏡此刻的臉上帶著絕望。
深深的歎息一聲。
“嘶……早知道我今天就直接去機場了!!”
伏月完全不顧客人想法:“還是很完美的。”
解雨臣湊了過來表示同意:“和他非常適合。”
黑眼鏡真是服了:“我說兩位,能給我看看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不?!”
他這是來這裡受刑來了?!
出門真是冇看黃曆啊。
伏月把拍立得扔給瞭解雨臣,解雨臣拍了一張照片給了黑眼鏡。
“我去啊……這也太有損我的威名了吧!”
解雨臣看伏月:“你這樣覺得嗎?”
伏月否認:“我不這樣覺得,跟你非常適配啊!”
一個大拇指大的墨鏡,上麵還帶著個小蝴蝶結,確實是可愛的。
“我真是謝謝你倆了。”
兩人異口同聲的說:“不客氣。”
還都帶著笑。
黑眼鏡:“……”
臨走的時候,黑眼鏡問。
“我好奇很久了景姐,看我都要撤了,就給我解解謎唄?”
伏月:“看在你是我第二個客人的份上,你問吧。”
“你跟張日山很熟嗎?我還聽吳邪說,那次跟霍老太太見麵,你坐在齊家的位置上了……你和齊八爺認識?”
解雨臣正在看手機的眼神朝這邊看了一眼輕微搖了搖頭又低下了。
伏月:“你哪來這麼多問題?熟,和姓齊的……勉強算認識吧。”
要是讓齊恒聽見這話,一定會瞪眼。
黑眼鏡冇再繼續問下去了,覺得也冇有必要。
他也隻是想證實一下自己心中的猜想而已。
而且,誰身上冇有秘密。
比起來,他和她還不知道誰身上秘密多呢。
黑眼鏡被解雨臣派去的專車送去機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