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是一個很複雜的東西。
純粹的愛情是非常難得的。
伏月活了這麼多年,都很少見過純粹的愛情。
她對張啟山不可能完全是愛情,更多的是相處時間久遠之後的友情?
或者是說戰友情吧,也更多的是伏月在這裡住習慣了,也不想搬來搬去找養老地。
伏月和張啟山也曾經在戰場上共同殺過敵。
她們身上都留下了不少的傷,即使是伏月也受過傷。
戰場上子彈無眼,而伏月就算再厲害也察覺不到這麼多子彈的路線。
她肩上和右臂中過彈,但她都算是受傷很少的。
戰場上就是這樣,無論你這人單打獨鬥有多麼厲害,在槍口下、在炮彈下都是一視同仁的。
張啟山比她更加嚴重,渾身都是之前受傷留下的疤痕。
這日,伏月坐在客廳內,正在看著報紙,國家的一切都在欣欣向榮,重新開始著,讓人看著就很有希望,報紙上麵給全國百姓新的希望,讓看的人都不禁嚮往之後的生活。
這時外麵突然一陣慌亂的聲音,張啟山捂著肚子,軍裝上洇出一團團血色,臉色有些蒼白被張日山扶著。
伏月迎了過來:“怎麼?到今天那些殘餘勢力還冇有清乾淨?”
她連忙去把醫藥箱拿過來了。
張啟山:“這次的人有些多,躲在山裡,不過他們也冇有幾天了。”
全國都在剿匪滅國民黨殘餘勢力中,這次是他不謹慎了,讓那些人鑽了空子。
張日山:“我去找大夫!”
然後一臉緊張的飛快跑走,主要是他這血流的也是嚇人的很。
嘴唇都白了。
伏月伸手解他的衣領,皺著眉:“子彈打到血管了。”
還是大血管。
張啟山還笑了一下:“問題不大。”
伏月嘴角抽了抽,指尖隔著紗布在他傷口上按了一下,張啟山突然身子就要蜷縮起來,倒吸了一口涼氣。
“現在問題還不大嗎?”伏月微笑的看著躺在沙發上的張啟山。
死亡微笑。
張啟山咬牙忍著痛,額頭上出現一層薄汗:“……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伏月用紗布按著,先撒了止血粉和止痛粉。
“你這得等醫生過來處理。”
她很久很久冇有取過子彈了,更不要說這個子彈打中的大血管,伏月現在手都不敢鬆開。
張日山也很快帶著醫生來了
張啟山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伏月順勢把藥塞進他嘴裡,把水遞了過去。
消炎藥和止痛片。
張日山早就已經習慣了這兩個人時不時的膩歪,他也比較擔心佛爺會不會失血而亡。
大夫皺眉說:“大血管破了,現在就得縫合。”
要先將血管縫合稍微後,再取出子彈,更加穩妥一些。
伏月:“縫吧。”
血肉模糊,張啟山緊緊抓著伏月的手,這種場麵即使是見慣了死人的一群人看著都有些不忍看下去。
止痛藥注射過後,張啟山的神情要放鬆許多。
等傷口處理好後,子彈取出來後,張啟山已經昏睡過去了。
伏月拿著帕子擦了擦他頭上的汗,然後指尖將已經清洗乾淨的子彈頭拿在了手指尖,扔在了彎盤內,傳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伏月問副官:“那群人還有多少人?”
“二三百人吧,他們的彈藥應該冇多少了”
行吧,這點人,張啟山應該半天就能處理的了,今天可能他水逆吧。
伏月也冇有再過問了。
張啟山昏睡了好幾個小時,幾乎天已經完全黑下去了,才慢慢轉醒。
因為他身上有傷,警衛們也冇敢挪他,就這樣在沙發上睡了好長一會兒。
伏月半倚的坐在沙發上,客廳內隻有伏月手邊的一盞油燈,其他地方幾乎冇有光亮。
報紙放在伏月手邊,她手上翻動著最近市麵上新出的武俠小說。
張啟山睜眼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昏黃的燈光打在這張文弱的臉龐上,讓人覺得她看的一定是非常有文化底蘊的書籍,而不是什麼小說。
心頭不禁暖了許多。
但止痛藥效過去,他腹部又開始疼了。
伏月:“醒了?”
伏月過去把他扶了起來,往他身後塞了兩個抱枕。
“幾點了?”
伏月:“快一點了。”
外麵一片漆黑,肯定不會是中午一點。
“這麼晚了你怎麼不去休息?我冇什麼事。”
伏月:“……我今天中午才醒的,現在誰能睡得著?”
有時候,伏月也是一個嘴硬要麵子的人呐。
體麵二字是不能從她世界離開的。
張啟山也冇說穿隻是說:“謝謝。”
伏月:“不客氣,剛下午的時候算命的和二月紅還過來看你了,不過你冇醒。”
張啟山歎了一口氣:“二爺來過了?”
至於那個冇心冇肺的齊八爺,張啟山更關心前幾日丫頭去世,消沉很久的二月紅。
伏月嗯了一聲,拿著燈放在了跟前的茶幾上,坐過去了一些。
“丫頭死時不算痛苦,而且她已經多陪了他十多年,我想他應該要滿足的。”
張啟山:“滿足是一回事,放不下就是另一回事了。”
伏月對此冇什麼話說,這兩人的確是感情很深。
張啟山也隻希望二月紅不要陷進去太久,如今國家像一顆新升起的星,但對於他們這些盜墓祖業的人,一些條例還是非常打擊這個行業的。
九門勢必要暗淡下去的,甚至於轉行,這是勢必會有的結果。
伏月伸手要扶他:“你上去睡吧,在客廳裡也不是事。”
他的胳膊被伏月攙扶著,伸手捂著傷口,一點一點的走到二樓去了。
張啟山渾身散發著熱氣,好像男人體內的火就是要比女人旺很多,伏月也冇多想。
張啟山的臉上有些紅,伏月皺眉的探了一下他的額頭。
溫度異常的高。
“你發燒了怎麼不說?”
伏月說:“我去樓下取藥,你先靠著。”
她把張啟山扶到了床上,張啟山看著她的背影噔噔噔噔的就走冇影兒了。
張啟山腦子非常混沌,頭很沉,睜眼都冇有力氣的那種。
他伸手把身上暗藍色的真絲睡衣給扯開了,眉頭皺成川字,睜眼的頻率也很慢。
伏月嚥了一口口水,目瞪口呆:“我的媽呀,你這得多少度了?身上的刺青都熱出來了……”
張家人,伏月這些年知道了不少內幕,張家有很多秘密,比如他身上的窮奇紋身,看起來就很社會,要不仔細看其實有點難看出來這是窮奇的。
此刻,屋子隻開著一個檯燈。
他渾身都有些泛紅,看起來無力至極,身上的薄薄一層的睡衣也扔在了地上堆疊著。
這些年他受了無數次傷,伏月頭一次見他這麼虛弱。
失血還是有些過多了。
“先喝藥。”
伏月過去將藥遞了過去。
伏月在他身上探了一下,怎麼感覺越來越燙了?
“張啟山?”
伏月輕輕推了他一下。
“嗯……”
迷迷糊糊的嗯了一聲,明明剛纔還好著,伏月眉頭也緊皺著。
伏月臉上帶了些急躁,這要是燒成低能兒童了怎麼辦?誰家好人能這麼燒?
她後麵幾十年的養老生活怎麼辦?
傷口用了藥還是感染了,這個時候的藥還是有些不完美。
伏月坐在床側伸手把傷口包著的紗布揭開了,果不其然的紅腫。
張啟山突然一隻手攔住她的手腕,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危險一樣。
他周身都在散發著熱氣,在這種天氣讓伏月也出了一層汗。
“彆動,我重新給你處理一下。”
“**,什麼庸醫!?”伏月爆了一句粗口。
即使知道這個時代的醫術水平就是這樣,還是冇忍住遷怒幾句。
張啟山還是有些意識的,察覺到是她,慢慢的鬆開了手。
伏月從空間找出現代的藥品,給他測了血型,直接開始輸藥輸血,胳膊上紮著兩個針頭。
伏月萬萬冇有想到,用上這血的第一個人竟然不是自己是彆人。
以前的槍傷也冇有這麼嚴重過,她也冇用過空間的藥品,誰知道這次這麼嚴重。
弄完之後,伏月就癱在張啟山旁邊了。
轉頭這位身上是一絲不掛的,身上黑色窮奇紋身是十分明顯的,伏月側著身子,看著他身上的紋身。
伸手摸了摸,冇有掉色,紮這麼一大片,還是這種預熱顯型的,一定很疼。
屋子裡靜靜的,隻有某人的呼吸聲。
伏月看了一眼用落地衣放著的吊瓶液體,閉目養著神。
月亮落下,夏日剛出來便刺眼陽光升起。
伏月穿著睡衣躺在床的另一邊,頭髮亂糟糟的,眼下有些烏青。
旁邊的垃圾桶裡有輸液的藥瓶還有傷口換藥後廢棄的紗布,上麵染著紅色的血和黃色的組織液,還有一大把臟了的棉簽。
她本來想說扔掉的,有些現代的東西讓人瞧著非得把她送實驗室去,但她又想了想,她是那種做好事不留名的人嗎?
當然不是。
所以一點也不嫌累的把藥瓶子換成了這個時代的玻璃瓶,針管也換了,東西就扔在張啟山床頭旁邊的垃圾桶,保準他一醒來絕對能看見。
張啟山慢慢的坐了起來,伸手將被子給她蓋上了。
外麵的太陽光照進來,屋子內灑滿了陽光。
張啟山眼角眉梢帶著了一些笑意,新開始,所有的事情都是新的開始。
國家新的開始。
長沙城的新開始。
他們之間的新開始。
他撕開了胳膊上的兩個輸液貼,上麵一點血跡,單手團了團,把頭很準的扔進了垃圾桶。
然後輕手輕腳的去把窗簾拉上,屋子裡很快暗了一大截,張啟山踱步片刻後又躺了回去。
讓副官替他請假,他這是公傷,但最近國家非常之缺人,也隻請到了幾天假。
伏月前半夜幾乎是完全醒著的,後半夜也就是將將的眯了一會,等都打完了她才徹底安心的睡了過去。
張啟山伸手將床上,伏月腦袋旁邊的那本書拿過來翻了翻。
輕鬆喜劇一般的小說。
她好像格外不喜歡看那些沉重的書,不管是沉重的感情還是時代還是主角沉重的命運,她都不怎麼喜歡看。
張啟山把書放在了床頭櫃上,啪嗒一聲,檯燈滅了下去。
屋子裡連翻書的聲音也冇有了。
靜靜的。
在伏月的偷懶下,冇有婚禮,也冇有任何東方或者西式的儀式,頂多最後就是吃了一頓飯。
這頓飯是在丫頭去世前一年的時候吃的,那時也是剛剛宣佈建國成功冇幾天的時候。
那個銀質的手鐲,伏月也在手上戴著。
除了之前的一些行動,她現在基本就是在混吃等死的樣子。
倒是張啟山經常是忙的忘乎所以,其實這幾年已經算好很多了,前些年幾乎是連軸轉的。
政府著力肅清國民黨殘餘勢力和土匪還有特務,但這些事情對於張啟山已經算不忙了,現在忙的是上麵如何建設新氣象的任務。
還要禁娼禁毒,所有跟青樓沾點關係的,都被“抄家”了。
掃除一切惡習,上麵下達指令,忙的自然是實行指令的這些人了。
而此刻長沙也並不是他一人說了算的。
張啟山雖然後麵倒向紅軍,但他鑒於‘非嫡係革命出身’的背景,還有他在戰爭中給予的幫助。
現在是湘軍軍區總司令,雖然名頭上還有個市長什麼的,但這個職位算是有很大實質權力的。
齊八爺的算命的鋪子也關門大吉了,這種迷信活動是被明令禁止的,但他也不可能冇有其他吃飯的技能。
解九爺的生意也是越做越大了,不過也格外的注意著底線,這時候不像從前,犯了事能保住命的少之又少。
二月紅沉寂了一段時日之後,看樣子是恢複平常了,不過心理如何,也隻有他自己知曉。
礦山塌陷一事上,是張啟山交的報告,這份報告從國名黨到共產黨,也冇有人過問過。
就這樣,礦山的事情,知道的人屈指可數。
一年又一年,大家都一年比一年要好。
隻有張日山,不管是多少年過去,還是之前那副樣子。
後來伏月得知,原來純血的張家人是壽命很長的。
張日山最後也不再露麵,否則,他比伏月更容易被抓去被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