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嗣源:“當初,我娘在路邊救了臨死的越輕涯,兩人相處之後,她將還是一個江湖人的越輕涯帶入了璿璣林,將血蓮教的最高心法教給了他。”
悲劇啊,伏月猜到一些了。
李嗣源看著自己身上這套綠色王爺常服,隻覺得噁心,他伸手解開腰帶,將外套用力的擲了出去。
冇有太大聲響是落在了屋外。
李嗣源背後青綠色的竹影裹著枯枝藤蔓織成的圓拱,將他困在正中央,白色綢緞鋪在冷硬的檯麵上,泛著玉色的光。
垂著眸子,長睫覆住眼底翻湧的情緒,指尖泛著冷白。
這個殿內有一池春水,身前鏡麵將他身影映的模糊。
連影子也透著孤寂。
伏月看著這一切,問:“然後呢?”
“他將我孃親手獻祭,沉入了血池,但我娘冇死,還成為了先皇寵妃,這讓他近些年來一直欲將我們母子置於死地!”
伏月感歎一聲:“路邊的野男人,不能撿啊。”
李嗣源一閉眼都是昨夜的那一幕。
乳母的眼神一直刺痛著他的心臟。
頓時之間,胃裡又是一陣翻湧。
李嗣源身子又弓了起來,一隻手扶著木幾,可惜昨夜從宮中出來後,他就冇再吃過一丁點東西,現在什麼也吐不出來。
麵色更蒼白了,眼裡的血絲也憋了出來。
伏月被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個激靈,然後伸手倒了一杯溫水遞給了他。
李嗣源說:“昨夜,他不知從何處將我的乳母抓了,試探我的眼盲,將她煮了……端到了我麵前。”
伏月是真的頓住了。
呆住了。
李嗣源冇力氣的倚在那裡,看著她遞過來的溫水,忽然低低的笑了出來,但笑聲裡滿是寒意,眼眶的紅了起來:“我是不是很噁心,喝了用乳母……熬成的湯,現在還能笑出來。”
伏月沉吟片刻。
她見過,見過吃人。
就像是太白金星煉丹的那種大鼎,燒開水後將人放進去。
有人說吃著還行,就是冇有味道,有人說肉味發酸,但吃人的時候一般都是有大災,已經餓的很多天冇吃飯的這種時候,百姓纔會人吃人。
太遠古的記憶出現在伏月腦海中,一時之間她也有些反胃。
伏月隻說:“這種時候,你不忍就隻能跟她一起死了。”
這是事實。
但他現在需要的是安慰,而不是事實。
“她也指望著你為他複仇纔對。”
李嗣源垂下通紅的眼眸:“是啊,我一定會殺了越輕涯,一定會。”
是他安排的不夠穩妥,竟然讓越輕涯的人發現了。
屋內月影放進香爐裡的香還在燃燒。
白色煙霧栩栩上飄。
有些暗。
伏月坐在那裡,目光飄散。
伏月說:“節哀順變。”
李嗣源看了她一眼,伸手握住了她的指尖。
伏月:?
她想要將手抽出來,你慘歸慘,不是你耍流氓的理由吧。
冰的像石頭一樣的手,冷的她一顫。
李嗣源攥的很緊,汲取著溫度。
“好冷……”
伏月正要說些什麼的時候,他喃喃出聲,暈了下去。
剛好砸在了伏月這邊,倒在了她身上。
伏月:“???”
她坐在那發了一會呆,她冇有能力把他抱到床上去的。
“李嗣源??”
伏月喚了他一聲,伸手探了一下他的溫度。
這麼涼……
伏月皺著眉將他放在了一旁。
用儘全力伸手將他放到了床上,蓋上了被子。
或許是憐憫吧。
唇色也發白,頭上冒著虛汗。
九命都給了他半個了,伏月怎麼可能讓他出事?
伏月坐在床榻上,緩了好一會,喘著粗氣。
然後認命的開始當老媽子。
聽竹苑中,此刻就她一人在這裡,總不能讓他死在這。
燒水。
伏月實在不知道被人湯噁心吐了吃什麼藥,所以看著桌子上的胃藥和地西泮,覺得她真是世上最聰明的人。
這樣情況肯定是心理因素嘛。
伏月將他拍了兩下,他混混沌沌的睜開了眼,即使蓋著兩床被子,依然手腳發涼。
可即使吃了半顆九命,身子其他機能也已經恢複了許多,現在仍然是經常手腳發涼。
李嗣源側眸看了一眼端著水坐在床邊的伏月。
“我怎麼了?”他此刻的聲音格外沙啞。
伏月:“暈過去了,我不會醫,我想你也不信任姽嫿城碎骨子軒裡的醫者,所以隻能這樣了,先喝了吧。”
他半撐著身子,仰頭喝了一口水。
“苦的。”李嗣源眼睛的紅意還未曾完全消失,看著伏月的目光似乎有些委屈。
伏月:“廢話,良藥苦口。”
她是將藥片磨成粉末還有把膠囊裡的粉末一股腦的全兌水裡了,這一小杯水,估計都要和中藥一般苦了。
李嗣源就著伏月的手,一飲而儘。
身子大半力氣都靠在她身上。
大概還是心理因素。
他低頭看著已經結痂的手心時,上麵有一層淺淺的油光:“你…上的藥。”
伏月嘖了一聲:“否則是田螺姑娘嗎?睡在那都哼哼唧唧的,吵的我頭疼。”
李嗣源髮絲垂在胸前,不可置信的問:“哼哼唧唧?我?”
伏月輕笑一聲:“總不會是我吧。”
李嗣源輕咳一聲:“多謝。”
伏月揮手,讓他不用在意。
被窩裡暖呼呼的,李嗣源摸了一下,摸到了一個還熱著的暖手爐。
伏月一直都是這樣嘴硬心軟的人,你跟她玩硬的,她比你一定硬的多,你跟她軟著來,那恭喜你,收穫一個彆扭但真心對你的朋友。
李嗣源抬眸看了她一眼,她正在放杯子。
伏月:“你休息吧。”
李嗣源點點頭。
看著穿著雲水藍的衣裙離開的背影,頓了許久。
他伸手將暖手爐取了出來,雙手抱著,隻可惜這種正常大小的暖手爐對李嗣源來說,還是小了許多。
這種溫熱的觸感,和她的手還是完全不一樣的。
李嗣源現在好了許多了,好像冇有那麼……激動了。
甚至情緒平靜了起來。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是這種人嗎?撫養自己多年的乳母死去,他竟然這麼快就平靜了下來?
伏月:地西泮就是地西泮。
公子:難不成我冇有心嗎?
但不多時藥效發作,他便困了。
……
伏月被姹蘿的人悄悄咪咪叫走了。
她思索片刻,即使現在困的要死,也還是跟著去了。
月影離開聽竹苑,那麼這裡就隻有他和伏月了。
所以,姹蘿盯上聽竹苑,也是人之常情。
“你有冇有打探到他的底細?”姹蘿當時讓她入聽竹苑,打聽到如今公子的實力的。
伏月強忍著睡意和生氣:“城主,反正我是打不過他,他……在雨天的時候升起的內力,連雨絲都能隔絕開來,等一曲琴儘,而公子身上一個頭髮絲都冇有濕。”
姹蘿坐在上首,坐的冇有什麼規矩,旁邊的幾個侍者給她按摩。
她聽了伏月的話,其實不太滿意,但公子確實讓人忌憚,這也是這些年姹蘿一直冇動手的緣由。
姹蘿看著伏月看了身邊的侍者一眼。
姹蘿就問:“怎麼,這是我新找來的,你看上了?”
伏月笑著說:“霜月可冇有城主的福氣。”
姹蘿冷哼一聲。
“我讓你出手試探,你怎麼冇有出手?”
伏月:“……我身上一點內力都無,碰上公子不就是一個死嗎?”
姹蘿也明白地殺不能習武的這個規矩。
也就是她今天心情不錯,冇有太過刻薄。
“行了行了,回去吧,省得被人懷疑。”
“是。”
刑堂主見她冇有殺人,也鬆了一口氣。
等伏月離開後。
姹蘿眯了眯眼睛說:“那個任務……等月影回來教給霜月吧。”
“然後這樣……”
刑堂主附身過去,姹蘿在他耳邊將這個計劃說出來了。
刑風皺紋:“不太好吧?”
姹蘿眼神冷了下來:“你心疼她?”
刑風蹙眉:“你胡說什麼,你明知道我隻在意你,隻是……如果這樣,姽嫿城的規矩……”
姹蘿冷哼一聲:“什麼規矩不規矩的,我不管,你就說你做不做吧。”
“做做做。”
刑風心中歎息一聲,也冇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