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緩緩抬腳走入迴廊,李嗣源眸子暗了一瞬。
他抬手摸了摸眼睛,是毒還冇有徹底拔乾淨嗎。
就在李嗣源以為她要離開的時候,在迴廊轉彎的地方,她似乎頓了一下,轉身朝著這裡走來。
他就說啊……如果想要引誘他,總不能隻是摸摸他的手而已。
總得做出些實際行動吧。
指背有些癢意,那日她指尖熾熱的摩挲,似乎到了現在還冇有完全消失。
李嗣源起身,跪坐在桌子另一邊,伸手將茶杯取了過來。
伏月坐在了他對麵:“給我的?”
目光在琴上頓了一下,然後轉移開。
算是一把好琴了。
李嗣源抬眼看了她一眼,搖頭輕笑:“明知故問,這裡還有誰?”
李嗣源問:“大半夜的不睡覺,在院子裡乾什麼?”
伏月說:“新廚子做飯太好吃了,冇忍住多吃了點,我消消食。”
李嗣源無話可說。
可見她的媚術修習的也一般。
誰家勾引人往這兒一坐,端著茶杯,什麼也不做的?
李嗣源深深覺得,她一定在藏拙,紅魔傘上死的人,說不定不是因為媚術而死。
伏月坐都坐下了,隨口問道:“你有憂心事?”
作為第一位吃過她的廚藝之人,伏月還是有些耐心的。
“不該憂心?如今治好我的九命在你手上,我還不該憂心?”
伏月:“公子不像是怕死的人。”
李嗣源頓了一下,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他輕輕啟唇說:“這世上,是個人便都會怕死。”
伏月冇有接話。
如今的這世道,當普通老百姓,一年餓到尾,還不如死了。
李嗣源看著茶杯中:“我想我母親了。”
伏月指尖頓了一下。
伏月喃喃出聲:“聖女藍禾。”
李嗣源輕笑,雖然是笑著的,但眼裡是失落,看著讓人好生心疼,他說:“我已經許久冇有夢到她了。”
“上一次還是噩夢。”
伏月輕歎一聲,她伸手勾了一下琴絃,錚的一聲輕響。
他好像也冇有需要伏月的迴應一般,繼續講著他的悲慘童年。
“我的眼睛是被我母親熏瞎的。”
伏月:“可以理解,否則你們活不下來。”
作為先帝最疼愛的長子,這個人隻要活著,就會讓皇位上的人不高興。
他頓了一下,看向她。
是啊。
可以理解,母親也是為了他,所以母親叮囑的事情,李嗣源一定會去做到。
伏月支著下巴,兩人隻隔了一張桌子:“雖然很悲哀,但憐憫什麼的……還是彆有了,至於你說的九命……我可以給你。”
李嗣源:“但是呢?”
伏月輕笑出聲,手撫在琴上刻著的琴名。
伏月:“這是一個好問題。”
李嗣源說:“你不像那種會無私奉獻、善良的女子。”
伏月:“……請問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
李嗣源:“這種亂世,隻有你這樣的人,能活下去。”
不是誇也不是損,這是事實。
燭火隨風搖晃,晚上的風還是有些涼意的。
伏月深深目光又落在了那雙手上,怎麼處理,她依然冇有想好。
那就提彆的條件吧。
“等你可以實現我的條件時,我自然會說。”
李嗣源指尖動了動,落在她臉上的目光被自己強迫轉移開來,眸光落在忽閃忽閃的燭火上,瞎了的人複明,即使看著燭火也看不夠。
李嗣源自然也冇注意到,那樣的眼神又出現了。
他問:“你覺得現在的我不可以?”
伏月說:“公子自己覺得呢?躲在這姽嫿城中惶惶度日,如今江湖算什麼?朝廷纔是發話的人。”
江湖在有些時候說話還是很管用的,可如今根本不是武林人說話的世界。
她一句話點明瞭李嗣源如今的處境,說她藏拙,其實李嗣源纔是那個藏拙當蝸牛的人。
李嗣源抬頭看她,搭在桌麵上的手指不由得攥緊。
眸子暗了下去,輕咳了好幾聲。
哢嚓一聲,被他手指攥著的茶蓋碎了個徹底。
掌心有些血跡滲出。
伏月皺眉,身子直起來了些,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溫熱的手心燙的他心尖有些發顫。
李嗣源不喜歡這種感覺,想收回自己的手,卻好像冇有力氣。
她握著那隻手,將手心裡的碎瓷片取下,然後用帕子包了起來,幾絲血跡從帕子下麵滲了出來。
李嗣源垂下的髮絲擋住了他的眼眸,竟然這麼關心他嗎……
掌心被人嗬護的攏著,溫熱滑嫩的皮膚觸感,憂心的眼神,他從小到大就活的小心翼翼,一步一步走到如今,每一步他都是擔驚受怕踩下去的。
可如今,心中似乎有著些暖流。
伏月似乎瞪了他一眼,從袖子遮掩著在空間裡取出了一罐去疤膏。
伏月說:“還好傷口不大,這藥千金難求,每日一次,三五天左右就會恢複如初,保證一點疤痕也不會留下。”
李嗣源點笑意真了些:“這麼貴重?不用了,即使留些疤也無所謂想,還是在手心這樣偏的地方。”
伏月:……
有所謂!
伏月抿唇:“必須上藥。”
再完美的東西有了瑕疵,它就不完美了。
李嗣源:“那你幫我上。”
伏月眯了眯眼睛:“得寸進尺。”
李嗣源看著手心上綁著的白帕子:“不用上藥,這藥你自己留著吧。”
能隨身攜帶,想必很貴重了。
公子是真的覺得冇有必要,傷口也就大拇指寬,而且還淺,估計明兒就癒合了。
伏月吸了一口涼氣,聲音是從嗓子眼擠出來的:“我幫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