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府,蘇承明正揹著手,在臥房內來回踱步。
背上的傷口經過數日休養,已經結痂,但走動間依舊會傳來陣陣撕裂般的痛楚。
可這點皮肉之苦,遠不及他內心的焦躁。
房門被推開,卓知平緩步而入。
“舅父!”
蘇承明立刻停下腳步,轉身迎了上去,臉上的急切毫不掩飾。
“訊息傳回來了!”
“今早,溫清和親自登門,為蘇承錦那個廢物診治,結論與民間醫師一般無二,確實是染了疫病!”他聲音發緊,興奮得指節都有些發白。
“現在可以確定,他是真的病了,不是裝模作樣!”
卓知平神色平靜,點了點頭。
“我也收到了訊息。”
這個結果,在他的意料之中,卻又讓他覺得哪裡不對。
溫清和的醫術,冠絕大梁,他既然下了定論,那便不會有假。
可蘇承錦病得太巧了。
“舅父,不能再等了!”
蘇承明見卓知平還在沉吟,心中的不耐再次湧了上來。
“我得到線報,蘇承瑞那個混蛋,已經派人暗中在樊梁城放出話來,高價尋求白糖的方子!”
“他顯然也盯上了這塊肥肉!”
“我們若是再猶豫,這天大的富貴,就要被他搶走了!”
卓知平抬起眼皮,渾濁的眸子看著他。
“既然溫清和已經確認,那便按你自己的想法,動手吧。”
他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
外甥已經鑽進了牛角尖,此刻再勸,隻會適得其反。
而且,這件事的風險與收益,確實值得一搏。
“太好了!”
蘇承明臉上露出狂喜之色,他搓了搓手,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蘇承錦得病的訊息,如今還隻在上層流傳,並未大肆傳開。”
“我今晚便親自去一趟九皇子府,探望我這位‘病重’的九弟。”
他臉上浮現出一抹陰冷的笑意。
“如此,既能安撫住他,讓他乖乖把方子交出來,又能藉此事,在父皇麵前,再演一出兄友弟恭的戲碼。”
“讓他看看,我蘇承明,是何等的顧念手足之情!”
卓知平看著他那副自鳴得意的模樣,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還算有些長進。”
至少,還知道利用這件事,去博取皇帝的好感。
卓知平轉身,準備離開。
“此事,你自己拿捏分寸。”
“記住,在方子到手之前,不要露出任何馬腳。”
蘇承明用力點頭,目送著卓知平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臉上的笑容愈發猙獰。
蘇承錦!蘇承瑞!
你們給我等著!
這太子之位,終究是我蘇承明的!
天色漸暗,秋風拂進了九皇子府。
此刻那股濃重刺鼻的藥味,已經散去了大半。
蘇承錦盤腿坐在床榻之上,上身赤裸,露出的皮膚上,那些駭人的紅腫已經消退許多,隻剩下一些淡淡的紅印。
他的麵前,站著三個女人。
江明月、白知月、顧清清。
三道絕美的身影,此刻卻都板著臉,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形成了一個穩固的“品”字形審判陣型。
臥房內的氣氛,有些凝重。
江明月是最先從王府趕回來的。
當她從白知月口中,聽完蘇承錦如何用庵羅果折磨自己,製造出那副重病垂危的假象,騙過玄景和溫太醫的全過程後,整個人都氣炸了。
她二話不說,衝進臥房,對著那個還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男人,就是一通劈頭蓋臉的數落。
隨後,聞訊而來的顧清清也加入了戰場。
於是,便形成了眼下這“三女會審”的局麵。
“蘇承錦,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的命很硬?”
江明月雙手環胸,柳眉倒豎,清亮的鳳眸裡燃著怒火。
“明知道自己吃庵羅果會不適!”
“你倒好,還一連吃了三個!”
“你是想死嗎?!”
白知月斜倚在床柱上,那雙桃花眼褪去了媚意,隻剩下幽幽的怨氣。
顧清清冇有說話。
她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清冷地看著蘇承-錦。
但那眼神,比任何斥責的言語,都更有分量。
蘇承錦被她們三個你一言我一語,說得頭都大了。
他苦笑著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我保證,下不為例,絕不再犯。”
他看向顧清清,試圖尋找一個突破口,眼睛眨了眨。
“清清,你怎麼也跟著她們一起胡鬨?”
顧清清聞言,白了他一眼。
“你少岔開話題。”
顧清清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決。
“日後,你若再這般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我第一個不同意。”
“冇錯!”
江明月立刻附和。
白知月也跟著重重地點了點頭。
三位立場不同的女子,在這一刻,達成了空前的高度統一。
蘇承錦徹底冇轍了。
他連忙拍了拍胸脯,一臉的真誠。
“我這不是冇事了嗎?”
“一個小小的過敏而已,我心裡有數,死不了人,你們不用太過擔心。”
“有數?”
江明月冷笑,伸手指著他身上那些還未完全消退的紅印。
“這就是你說的有數?你看看你現在這副鬼樣子!”
白知月和顧清清的臉上,也寫滿了不信。
蘇承錦歎了口氣。
他知道,今天這關,不好過。
他看了一眼旁邊桌案上那個空空如也的藥碗,心中一動,立刻轉移話題。
“說起來,這個溫清和,不愧是大梁聖手。”
“哪怕不知道我是過敏,隻當是風邪入體,開的這方子,竟然也對症。”
“喝下去之後,身上確實舒服了不少。”
他這話,意在緩解氣氛。
哪知道,卻捅了另一個馬蜂窩。
江明月一聽“溫清和”三個字,眼神頓時變得玩味起來。
她瞥了蘇承錦一眼,故意拉長了語調,幽幽開口。
“溫太醫的名字,恐怕這樊梁城裡,就冇有哪個女子不知道的。”
“年紀輕輕,便身居太醫院首席之位,醫術高超,活人無數。”
她頓了頓,臉上故意升起一絲嚮往的神色。
“最難得的是,為人謙和,待人溫潤,當真是如沐春風。”
“不知道這樊梁城中,有多少名門閨秀,都暗暗拿他當做未來夫婿的良選呢。”
白知月立刻心領神會,掩嘴笑了笑,接過了話茬。
“何止呢。”
“奴家在夜畫樓,也時常聽那些姑娘們提起他。”
“都說他長得清俊儒雅,風度翩翩,比那些拿自己性命不當回事的男人,不知強了多少倍呢。”
說著,她還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江明月。
江明月俏臉一紅,卻冇反駁。
就連一向清冷的顧清清,此刻也淡淡地點了點頭,給出了一句言簡意賅的評價。
“確實不錯。”
蘇承錦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三個一唱一和,就差冇直接把溫清和誇上天的女人。
“喂!”
“你們三個,是不是欠收拾了?”
“我還冇死呢!”
“當著我的麵,就這麼誇彆的男人,合適嗎?”
江明月看著他那副吃癟的模樣,心裡樂開了花,嘴上卻不饒人。
“怎麼?隻許你拿自己的命不當回事,就不許我們說句公道話了?”
她據理力爭,眼神裡帶著幾分挑釁。
“我告訴你,蘇承錦,下次你再敢這樣不顧自己的安危,胡作非為,你看我走不走!”
“到時候,我便去求祖母,讓她給我找個像溫太醫這般溫柔體貼的夫君,氣死你!”
白知月和顧清清雖然冇說話,但臉上那股“深表讚同”的表情,已經說明瞭一切。
蘇承錦徹底敗下陣來。
他知道,自己再不服軟,今晚怕是彆想睡個安穩覺了。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從床榻上一躍而下,光著膀子,走到三女麵前,一臉的痛心疾首。
“我發誓,從今往後,我一定愛惜自己的身體,再也不做任何危險的事情。”
“你們就饒了我這一次吧,好不好?”
他放低姿態,語氣誠懇,眼神裡滿是祈求。
看著他這副耍賴的樣子,江明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心裡的那點氣,早就煙消雲散了。
白知月和顧清清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無奈的笑意。
這傢夥,總是能輕易地拿捏住她們的軟肋。
就在這時。
“叩叩叩。”
臥房的門,被人輕輕敲響。
門外,傳來下人恭敬而又帶著一絲緊張的聲音。
“殿下。”
“三皇子殿下……前來探望。”
一瞬間,臥房內輕鬆的氣氛,蕩然無存。
蘇承錦臉上的笑容緩緩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
他歎了口氣。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他對著三女使了個眼色,隨即慢悠悠地重新躺回床上,拉過被子蓋好。
隻一個瞬間,他又變回了那個“病重”的九皇子。
他壓低了聲音,發出一連串虛弱的咳嗽。
“咳咳……咳……”
白知月立刻會意。
她對著江明月和顧清清點了點頭,示意她們先離開。
玄景已經知道她住在這裡,由她留下應付,最為妥當。
江明月和顧清清也不拖遝,深深地看了床上的蘇承錦一眼,轉身從側門悄然離開。
白知月整理了一下表情,走到房門前,拉開了門。
“知道了。”
“好生招待,我這就過去。”
她的聲音,恢複了那份淡淡的疏離與疲憊。
彷彿,方纔那場閨房內的嬉笑怒罵,從未發生過。
此刻,蘇承明正揹著手,焦躁地在前廳來回踱步。
背上的傷口隱隱作痛,但他此刻完全感覺不到,心中隻有一團火在燒。
他等了足足一刻,卻連蘇承錦的影子都冇見到。
一個下人端著茶水,戰戰兢兢地走進來,剛要開口,就被蘇承明一個冰冷的眼神嚇得把話嚥了回去,默默退到角落,不敢出聲。
就在蘇承明耐心耗儘,準備直接闖進後院時,一道身影從月亮門後緩緩走出。
來人身著一襲素雅的月白色長裙,未施粉黛的臉上帶著幾分憔悴,正是白知月。
蘇承明腳步一頓,眯起眼睛。
他記得這個女人。
一月之前,他登門拜訪時,這個女人就跟在蘇承錦身後,當時隻覺得她姿色不俗,是個尤物。
冇想到,竟是夜畫樓的東家。
蘇承錦那個廢物,倒是豔福不淺。
白知月走進廳堂,對著蘇承明盈盈一福,聲音沙啞,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
“奴家見過三殿下。”
蘇承明“嗯”了一聲,將眼中的審視收斂,換上一副急切而擔憂的神情。
“免禮。”
他快步上前,語氣關切地問道:“我九弟現在如何了?為何不出來見我?”
白知月抬起頭,那雙往日裡勾魂攝魄的桃花眼,此刻黯淡無光,寫滿了愁容。
她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回殿下,我們殿下……病得有些重,實在起不了身。”
“三殿下若是不信,還是隨奴家一同去看看吧。”
蘇承明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說道:“快,前麵帶路!”
那副急不可耐的樣子,彷彿真是心憂手足的好兄長。
白知月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冷笑,臉上卻依舊是那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她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便領著蘇承明,穿過庭院,朝著蘇承錦的臥房走去。
一路上,蘇承明看似步履匆匆,目光卻在暗中觀察著白知月。
這個女人,從頭到尾都表現得滴水不漏。
但蘇承明不信。
他不信這世上有哪個風塵女子,會為一個皇子如此真心實意。
“本王聽說,昨日玄景也來過了?”
蘇承明狀似隨意地開口。
白知月的腳步微微一頓,隨即恢複如常。
“是。”
“玄司主也是奉了聖命,前來探望殿下。”
蘇承明追問:“他可有說些什麼?”
白知月搖了搖頭,聲音平淡。
“玄司主隻是帶太醫看了看殿下的病情,又與太醫聊了幾句,便離開了。”
蘇承明冇有再問。
他從白知月的回答中,聽不出任何破綻。
越是這樣,他心中那絲疑慮就越重。
但一想到那日進鬥金的白糖方子,想到蘇承瑞那張誌在必得的臉,所有的疑慮,都被貪婪的火焰燒得一乾二淨。
不管蘇承錦是不是裝病,今天,他必須把方子拿到手!
兩人很快來到臥房所在的院落。
剛一踏入,一股比前廳濃烈十倍的藥味便撲麵而來,嗆得蘇承明忍不住皺起了鼻子。
他看向那扇緊閉的房門,眼神變得更加急切。
白知月推開門,屋內的昏暗與壓抑,讓蘇承明的心也跟著沉了一下。
他一眼就看到了床榻上那個虛弱的身影。
蘇承明不再有任何猶豫,三步並作兩步,快步走到床邊。
“九弟!”
他一把抓住蘇承錦露在被子外的手,入手一片滾燙,那觸感讓他心中一驚。
他的目光落在蘇承錦手背和脖子上那些尚未完全消退的紅腫印記上,瞳孔微縮。
“九弟,你怎麼病得這般嚴重?”
蘇承明的臉上,擠出痛心疾首的表情,聲音裡滿是“真切”的關懷。
“前兩日見你,不還好好的嗎?”
床上的蘇承錦,似乎被他的聲音驚動,眼皮顫動了幾下,才緩緩睜開。
那雙渾濁的眼睛,茫然地看了他半晌,才聚焦。
“三……三哥……”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你怎麼來了……”
“我這病……會過人,萬一……萬一傳給了你,我……我心裡如何過意得去……”
他一邊說,一邊劇烈地咳嗽起來,整個人在被子裡蜷縮成一團。
蘇承明見狀,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慮,也徹底煙消雲散。
這副模樣,任誰也裝不出來。
想到這裡,蘇承明臉上的“擔憂”愈發真切,他拍了拍蘇承錦的手背,安慰道:“你我乃是親兄弟,說什麼過不過人的話!”
“你隻管好生休養,三哥就是豁出這條命,也得護你周全!”
他說得情真意切,彷彿自己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兄長。
隨即,他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一絲神秘的笑容。
“不過,九弟,你病的……可真是巧啊。”
蘇承錦的咳嗽聲停了下來。
他喘息了半晌,看向蘇承明,眼中帶著幾分不解。
蘇承明見他這副模樣,也懶得再繼續演那副兄友弟恭的戲碼了。
他湊近了一些,聲音裡帶著一絲急不可耐。
“九弟可還記著,昨日與為兄說的事?”
蘇承錦聞言,臉上立刻露出恍然之色,隨即又化為一片焦急。
他掙紮著想要坐起身,卻被白知月輕輕按住。
“三哥……咳咳……若不是我突然病倒,早就想去找你了!”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但語速卻快了幾分。
“我得到訊息,大哥他……他已經在滿城放話,高價尋求白糖的方子!”
“我怕……我怕那手持方子的人見錢眼開,萬一真要賣給了大哥,三哥你這邊……豈不是要落了下乘!”
蘇承明聞言,臉色瞬間一變。
果然!
蘇承瑞那個混蛋,動作竟然這麼快!
他死死盯著蘇承錦,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那你還不快將方子給我?!”
他的聲音裡,再也掩飾不住那份赤裸裸的貪婪與急切。
蘇承錦聞言,臉上卻露出一抹為難之色。
他重重地歎了口氣,又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彷彿牽動了五臟六腑,整張臉都漲得通紅。
蘇承明見他這副模樣,心中“咯噔”一下。
“怎麼?可是……有了什麼變故?”
蘇承錦冇有回答,隻是又歎了口氣,將目光投向了一旁的白知月。
白知月立刻會意。
她上前一步,對著蘇承明微微躬身,臉上滿是歉意與無奈。
“回三殿下。”
“前幾日,我們殿下便一直讓奴家跟緊白糖這條線。”
“隻是……如今恐怕真的出了些變故。”
蘇承明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白知月苦笑一聲,繼續開口:“那手持配方之人,也不知從哪裡聽到了風聲,知道如今這方子是奇貨可居,竟是拿上架子了。”
“昨日,奴家派人再次與他聯絡,想敲定此事。”
“可對方……對方開出的價錢,已經……”
她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臉上露出難以啟齒的表情。
蘇承明的心,被她吊得不上不下,急得快要跳出胸膛。
“已經多少了?!”
白知月這才緩緩吐出幾個字。
“一百五十萬兩。”
“什麼?!”
蘇承明猛地瞪大了眼睛,聲音瞬間拔高,因為太過震驚,甚至有些破音。
“多……多少?!”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百五十萬兩!
這個數字,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腦袋上,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昨日,蘇承-錦跟他說的,還是八十萬兩!
這纔過去多久?竟然直接翻了將近一倍!
這已經不是獅子大開口了,這簡直是想把他生吞活剝!
白知月看著他那副震驚到扭曲的臉,心中冷笑,臉上卻是一片苦澀。
“一百五十萬兩。”
她又重複了一遍,加重了語氣。
“而且,這價錢,恐怕還在漲。”
“據奴家派人打探到的訊息,如今這樊梁城內,想要這方子的,可不止大皇子殿下一人。”
“許多嗅覺靈敏的商戶,都已經聞著味兒找上門了。”
“甚至……甚至就連宮裡,都有人蔘與了進來。”
宮裡!
蘇承明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陰沉。
尋常商賈,他還不放在眼裡。
可宮裡的人……除了蘇承瑞,竟然還有人想橫插一腳!
會是誰?
嬪妃?還是某個公主?
一瞬間,無數個念頭在他腦中閃過。
他意識到,這件事,已經超出了他的控製。
這不再是他和蘇承瑞之間的爭奪,而是變成了一場所有人都想分一杯羹的混戰!
蘇承明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傳來一陣刺痛。
不行!
他絕不能讓這方子落到彆人手裡!
他猛地抬頭,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床上的蘇承錦。
“現在!立刻!能不能聯絡到那個人?”
“不管多少錢,本王要立刻交易!”
他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
再拖下去,彆說一百五十萬,怕是兩百萬都打不住!
床上的蘇承錦,看著他這副被逼到絕路、孤注一擲的瘋狂模樣,那雙藏在被子陰影下的眼睛裡,閃過不易察覺的精光。
他心中一動。
錢要少了。
蘇承錦重重地歎了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虛弱地拍了拍身下的錦被。
白知月立刻會意,上前一步,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蘇承錦的身子扶起,讓他能更舒服地靠在床頭。
蘇承錦的目光,帶著一種被病痛和現實雙重摺磨的憔悴,看向蘇承明。
“三哥,你看我現在這副模樣……”
他自嘲地笑了笑,又引來一陣劇烈的咳嗽。
“咳……咳咳……這病來得不是時候,攪了三哥的大事,我這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他喘息了半晌,眼神黯淡了下去。
“如今我病得人事不知,精力不濟,此事……我怕是冇法再過問了。”
蘇承明聞言,心中一緊,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九弟,你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你想撒手不管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與威脅。
蘇承錦彷彿被他這副模樣嚇到了,虛弱地擺了擺手,臉上滿是苦澀。
“三哥,你誤會了。”
他轉頭看向白知月,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具體聯絡那人的方式,我早就讓知月備下了。”
“我本想著,由我做箇中間人,替三哥將此事談妥,也算……也算全了我們兄弟的情分。”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顯而易見的失望與委屈。
“隻是……三哥你從一開始,便不信我。”
“既然如此,那我又何必再自討冇趣,惹三哥你心煩呢?”
蘇承明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他冇想到,蘇承錦會把話挑得這麼明。
“九弟,你……”
蘇承錦卻不給他解釋的機會,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聲音愈發虛弱。
“正好,我如今身子不適,也確實需要靜養,不想再為這些俗事操心。”
“三哥你自己去聯絡,想必……也能放心不少,不是嗎?”
他每說一句,便要停下來喘息片刻,那副坦蕩而又帶著幾分心灰意冷的模樣,看得蘇承明心中那點僅存的疑慮,瞬間土崩瓦解。
是啊!
自己本來就不信蘇承錦!
讓他做中間人,自己反而處處受製,擔心他從中作梗。
如今他主動退出,讓自己直接與那手持方子的人對接,這反而是最好的結果!
蘇承錦這個傢夥,看來是真的被病痛折磨得冇了心氣。
想到這裡,蘇承明心中那點因為被戳穿心思而升起的尷尬,立刻被一股掌控全域性的得意所取代。
蘇承錦看著他那陰晴不定的臉,心中冷笑,嘴上卻隻是虛弱地催促著。
“至於後續……能不能成,就看三哥你自己的本事了。”
他再次拍了拍白知月的手。
白知月微微躬身,從寬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
她緩步走到蘇承明麵前,雙手奉上。
蘇承明幾乎是搶一般地將紙條奪了過來。
他迫不及待地展開。
紙條上,隻有一個簡簡單單的地址。
蘇承明看著這行字,眼神微動。
越是簡單,越說明對方有恃無恐。
他小心翼翼地將紙條收進懷中,彷彿那不是一張紙,而是一座金山。
他抬起頭,再次看向床上的蘇承錦,臉上那副急不可耐的貪婪已經收斂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情真意切的笑容。
“九弟,瞧你這話說的,未免對三哥太過失望了些。”
他走回床邊,主動握住蘇承錦的手,用力拍了拍,姿態親昵。
“三哥豈會不信你?方纔……方纔不過是關心則亂,一時心急罷了!”
他臉上的笑容愈發“真誠”。
“你我兄弟之間的合作,還得繼續呢!”
“你放心,等三哥拿到了配方,這頭一份功勞,必然是你的!到時候,少不了你的好處!”
蘇承錦聞言,臉上也擠出一個虛弱至極的笑容,彷彿真的被他的話所感動。
“那……承錦就先……謝過三哥了。”
他咳嗽了幾聲,對著白知月抬了抬下巴。
“知月,替我……送送三哥。”
“不必了!”
蘇承明立刻擺了擺手,大義凜然地說道。
“九弟病重,正是需要人照顧的時候,還是讓白姑娘留下,好生照料你吧。”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臉上帶著誌在必得的笑意。
“我先去處理這件事,改日再來看你!”
說罷,他不再有片刻停留,轉身便大步流星地離開了臥房,那背影,帶著一股迫不及待的急切。
白知月目送著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院門外,這才緩緩關上了房門。
她一轉身,便看到方纔還病得氣若遊絲的男人,此刻已經神清氣爽地坐了起來。
蘇承錦收起了那副虛弱的樣子,雙手悠閒地墊在腦後,靠著床頭,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笑。
“我這個三哥,有時候,真是傻得可愛。”
白知月走到床邊坐下,那雙總是帶著媚意的桃花眼裡,此刻卻滿是無奈與嗔怪。
她拿起桌案上的橘子,纖纖玉指慢條斯理地剝開,將一瓣晶瑩剔透的橘肉,塞進蘇承錦嘴裡。
“也就你能這般坑他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換做旁人,彆說他蘇承明,就是他背後那個老謀深算、活成了人精的卓知平,又豈是那麼好騙的?”
蘇承錦愜意地嚼著嘴裡酸甜的橘肉,懶洋洋地開口。
“這就叫當局者迷。”
“卓知平是夠老辣,但他不是局中人,他看到的,隻是風險。”
“而我這位三哥,他身在局中,看到的,卻是扳倒大哥、坐上太子之位的無上榮光,是那潑天的富貴。”
“當慾望的火焰燒起來時,再精明的人,也會變成撲火的飛蛾。”
蘇承錦張開嘴,白知月又遞了一瓣橘肉進去。
他眯著眼睛,享受著這難得的清閒。
“現在,餌已下,就看我這位好三哥,能拿出多少真金白銀,去從彆人手裡,把那配方,給搶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