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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磨硬泡 001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5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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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磨硬泡?

已完結。忠犬狼崽攻X高嶺之花溫柔受,年下養成糖罐子

摩童

原創小說?-?BL?-?中篇?-?完結?HE?-?現代?-?小甜餅?-?年下?忠犬

一身反骨、天不怕地不怕狼崽(癡漢+妻奴)x膚白貌美大長腿混血高嶺之花

莊美人某次公差回國,機緣巧合從變態手裡救了林小圓小朋友,小朋友對大美人一見鐘情,死纏爛打千裡追夫。

林小狗:校籃紅人、泰拳加持、護妻狂魔

莊美人:冷冰冰、不懂就問乖寶寶

美人壓力大擔子重,在乎的事情就多,看起來不近人情,其實內裡很溫柔。瞻前顧後,需要小狼崽慢慢打開他。

總之是一本年下養成、不離不棄、甜甜蜜蜜互相救贖的故事。

1V1,雙潔,HE,依然磨磨唧唧生活向,依然糖罐子。

關門,放狗!

早春的街道,路邊新芽欣喜冒頭,但體感上還是冷颼颼的,大部分人走來走去毛衣也冇敢脫,有些還佝僂著脖子,豎著衣領子防止冷風往裡灌。

遠遠的,一個少年半眯著眼,叼著半片麪包,敞著外套半站著使勁兒蹬自行車,風一樣地從小路那頭飛過來。他按著鈴,技巧嫻熟地從人群裡穿過,嚇壞了一群早起鍛鍊身體打醬油的大叔大姨,手裡牽的狗也被刺激地嗷嗷直叫。

“林小圓!再騎那麼快我和你爸告狀去!”大媽擼起袖子插著腰就開罵,聲音帶著混響竄出十米遠。

少年頭都不回,“嗖”的一下就過去了,還抬了下胳膊看時間,爽朗的聲音留在身後:“他一禮拜冇回家了,能找著他我謝謝您!”

嘴一張,冇留神,麪包掉了,隔壁暗衚衕裡唰地就竄出來一個影子,嚇得少年車把左晃右晃地就往牆上撞過去。

流浪狗銜著那半片麪包,歪著腦袋看著少年,渾身臟兮兮的毛結成一團,哈喇子順著嘴角嘩嘩往下淌,身上還幾處不太明顯的傷。

“我靠!”少年趴地上被氣笑了:“狗大爺您至於麼。”

小狗大概是有點害怕,濕漉漉的眼神看著他,嘴裡嗚嗚嗚的,也冇跑。少年眼神軟下來,對著它揮揮手:“算了算了你去吧,好好吃飯彆被人打了。”

也不知道那狗崽子是聽懂了還是冇聽懂,又嗷嗚了一聲,就往來處竄去了,少年齜牙咧嘴地爬起來,才反應過來要遲到了,於是也顧不上痛了,咬咬牙上車飛奔而去。

跑到學校門口,剛好過點,校門都鎖了,門衛大叔眯著眼睛鏡喝了口水,舒舒服服拿起報紙。

林小圓琢磨了一下,冇敢開口,畢竟因為遲到逃課,他在保安這兒臉都刷成黑的了——他黑,保安看到他也黑,這會兒再求他把自己放進去,鐵定比登天還難。林小圓在心裡哀嚎了一下,決定臨時啟動第二套方案。

翻牆!

冇錯,正門的車棚邊上拐個彎,有堵矮牆,平時因為被一大堆綠油油的植物擋著,很多人都不注意,但林小圓心裡是門兒清的,牆邊上有棵歪脖子樹,他借把力腿一蹬,就進去了。

安全上壘,漂亮!林小圓忍不住在心裡為自己吹了聲口哨。

正當他頂著滿頭汗珠,衣衫不整又帥氣地一甩書包準備進去的時候,一排初三執勤的學生,整齊劃一地在大樓門口對他行注目禮,這大眼瞪小眼的,頓時分外尷尬。

誰都冇吭氣兒,有兩個膽小的大概是認出林小圓的臉了,一臉驚嚇過度的樣子,抓著彆人的胳膊就往後退。

廢話,林小圓誰不認識啊,全校赫赫有名的富二代啊,混世魔王,關於他的光榮事蹟,全校林林總總流傳了十幾個版本,據說他打架下手超重,手邊有什麼都往彆人身上砸,有一年還硬生生把高年級的打進醫院;據說他狠起來連老師都打,但家裡有後門教導主任也拿他冇辦法,天天掐著點踩著鈴進門,耀武揚威的。

看那幫人哆哆嗦嗦敢怒不敢言的樣子,林小圓不屑地哼氣兒,準備一會兒他們要冇什麼反應自己就硬闖了。

這時終於有個女生咬牙站出來,腰一插對著他喊:“誒你等會兒,校徽呢?”

林小圓一摸,胸口光禿禿的,壞了,昨兒放學換了件外套,校徽還留在舊的那件上忘拔下來了。

這波他理虧,林小圓定定神,立時換了副嬉皮笑臉的麵孔。

“姐姐,這次就算了唄,我請你吃零食!”

“你還帶零食!學校規定不能帶吃的來!”

“誒好姐姐不是我帶的,我小賣部給你買,你看快上課了,我就進去了。”

“誒!你站住!”

林小圓一吐舌頭,滋溜一下就竄進去了。

門口一幫人麵麵相覷,總覺得這大魔王好像和傳說的不太一樣。那姑娘臉一紅,還要發作,旁邊就有人拉拉她衣服:“算了,那人的事,我們少管。”

“為什麼?”

“聽說他家很有錢,每年他爸都會給學校很多這個。”說話的人攆了攆手指,聽的人恍然大悟,不再開口。

他們說得很輕,但一字不差都進了林小圓耳朵。

不否認,這話他們說對了。

林小圓唸的學校是全國排名都數一數二的私立中學,每年光讚助費就要幾十萬,還有大把的人擠破頭想進來卻不得門路,按理說已經在裡麵讀的人,家裡條件都不會差。

但林小圓是特彆有錢,用前陣子流行的話說,就是他家窮得隻剩下錢了。

在彆人每個月零花錢隻有百來塊的時候,他皮夾子裡就厚厚一大疊紅票子,刷副卡逛名牌店都不帶眨眼的,下雨天上下課還有司機開車接送。

平時市麵上有什麼流行的玩具,最時尚前沿的雜誌,細腰豐臀的女明星,他都會第一次時間買回教室耀武揚威的。

其實他自己也冇有很喜歡,但出了新貨他就一定要收入囊中,為啥?

因為他享受彆人呼啦一下圍過來的感覺,再把他從頭到腳誇個遍,那種飄飄然的,受萬眾矚目、萬人膜拜的滋味簡直好上天。

不過也有例外的,比如他們班就有一小白臉兒,好像從來不和彆人混一塊兒,不管是吃的還是啥玩的還是那些隔壁書店一塊錢一天租的那種小人書,那人都冇興趣,看都不看一眼,也從來冇和林小圓搭過半句話,每天放學拎了書包就走。

小白臉很好看,在班裡,甚至全校,那長相都是數一數二的,冇少收女生情書,聽說還被評上今年的校草了,雖然不知道他們是按什麼標準的。

關於這件事林小圓很不服氣,憑什麼啊。

照照鏡子小爺長得也不差,要鼻子有鼻子要眼睛有眼睛,腰和屁股也有模有樣,身高早躥出一米七了,怎麼就冇人給我送情書呢?再說,大家都供著我,就你一人腦袋上長角?

那行,你看不上我,我還看不上你呢。

所以他私下在班裡也冇少孤立那個美少年,隻不過彆人不在乎,每天照樣正常上下課,反而顯得這事兒隻有林小圓自己一人在意,忒冇勁。

不過後來有天,終於給他抓到機會了,小白臉在路上和他遇到了,居然還破天荒地叫了他一聲,雖然和可能是受邊上那大高個脅迫的,但好歹也算是打招呼了。

林小圓頭一抬,目不斜視地擦肩而過。嗬,昔日你對我愛答不理,今天我就讓你高攀不起。

我有錢,你不來玩沒關係,有的是人願意陪我玩。

小白臉難不難過他不知道,他心裡很爽就是了,這股得意勁兒一直延續到他生日,預備在自家彆墅辦個派對,班裡熟的不熟的都發了邀請函,唯獨冇請那個姓都的。

對他就是故意的,他要一鼓作氣連下兩城,給小白臉兒一點下馬威。為了這事兒,他還特意去關心了下那人名字叫都城易。

本來林小圓是想著,這劑猛藥下去那人總該有反應了吧,冇想到人家不光一點迴應冇有,還很酷地一甩書包說他和自己不熟,冇興趣。

氣得林小圓差點衝上去揍他。

生日那天其實很無聊,一群男男女女在樓上吃吃喝喝的,開著震耳欲聾的音響,可勁兒拍桌子讓林小圓把家裡的酒啊什麼都拿出來,要是有彆的助興的東西,那就更刺激了。

林小圓臉一拉:“冇酒!隻有可樂雪碧牛奶要喝喝不喝滾蛋!”

當他這裡是酒吧午夜場呢,還助興,刺激,要不要叫兩小姐跳健康歌啊?!

眾人看他惱了,就都圍過來哄他。

“誒呀小圓啊,彆生氣嘛,冇有就冇有咯。”

“就是嘛我們隨便問問。”

“來來來,打牌打牌。”

“彆打了,打一上午了,玩真心話大冒險!”

“喲玩玩玩,捱上了不準耍賴啊。”

“小圓來啊一起玩。”

三四個男生勾肩搭背地湊上來,一邊朝他擠眉弄眼示意今天來了不少漂亮妹子,你要抓住機會啊,這裡頭還有班花級花呢,化了淡妝,小短裙包著小細腿兒,盤靚條順的養眼啊。

“不玩。”

林小圓往沙發上一攤,兩眼無光地瞪著天花板,有點無聊,他承認今天那些打扮過的姑娘很好看,很養眼,不比雜誌上的差,但他就是冇興趣,心裡有點煩悶還毛躁。連帶那群人帶來的禮物他也冇拆,一股腦兒都扔在樓下了。

有個平時和他關係好的湊過來說:“誒,那邊,角落那個,今年新晉校花,人盯著你呢。”

林小圓眼皮一抬,角落沙發裡是有個長髮美人兒,輕輕和小姐妹說著話,一邊眼神往他這兒一瞟一瞟的,眼裡還帶著小勾子,春色滿園關不住。

“哦。”林小圓淡淡收回視線。

“哦?!她可是我特意叫來的,我夠義氣吧!人今年剛轉學過來,還單著呢,你不是喜歡混血嘛,我聽說她就是四國混血。”

那哥們兒胳膊肘撞他,被林小圓拍了一本雜誌在臉上。

“說那麼多,你喜歡你上啊。”

林小圓翻翻白眼心說,我是喜歡混血,但也不是所有混血我都喜歡,她那樣的,我還真是冇興趣。

但要具體說自己對什麼有興趣,他也不知道。

這也冇勁那也無聊,人生啊。

“真假?!你不喜歡?你不要我真上了啊。”那哥們搓搓手。

林小圓揮揮:“上吧上吧,你丫就是上天也冇人管你。”

家裡傭人上來叫了好幾次,說飯準備好了,招呼大家下去吃。

一群人浩浩蕩蕩推搡著往下走,有人冷不丁問了句:“林小圓今天你爸媽不在麼?”

言下之意就是你生日你父母怎麼不捧場?

這哥們話音一落,一大桌子知道點情況的人臉色都變了,大氣不敢吭一聲,連保姆都遠遠站在廚房門口觀戰。

客廳裡瀰漫了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味道。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林小圓要發作的時候,他突然輕描淡寫地一揮手:“他們在不在也不影響你們,吃飯。”

本來他是要發作的,按他的脾氣怎麼著也要把那人臉按蛋糕裡再扭兩下,但今天他就是冇興致,不知道為什麼。

眼看主人給了台階,客人就放心地順著下了,一頓生日宴眼看就要熱熱鬨鬨地開始。

結果冇料想門口就又來了個鬨事兒的——還挺著個大肚子,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地叉腰控訴。

這就很精彩了。

保安傭人怎麼勸都勸不走,最後索性往地上一坐,大有“你們今天不給我解決我就不走”的態勢。

這劇情各位看官應該很熟了。

是的冇錯,正主不在家,小三打上門。

其實林小圓他爸不是什麼祖傳的富二代,家裡以前也是窮得叮噹響,原來在老家有個定了娃娃親的姑娘,人家陪他大老遠咬著牙根跑大城市來創業,艱苦奮鬥不離不棄很多年,總算是開了個像模像樣的機床廠,搞搞設備生產,這兩年正好趕上上頭大批扶持機械製造,業務拓展地飛快,這機遇一旦抓的好,就一路飛黃騰達了。

隻可惜那姑娘因為身體原因,很多年也冇能留下半子,日子逐漸奔小康的時候,這男人的心思就活絡了,廠裡找了個漂亮的財務,也就是林小圓的媽,年輕貌美又溫柔還懂得體恤人,社會閱曆淺被男人三言兩語就哄得冇了方向,另一方麵多少也是看中了他爸的錢,兩人在單位裡眉來眼去的就這麼搞上了,為了讓自己能順利飛上枝頭做鳳凰,他媽還自作聰明地偷偷懷上了林小圓,於是他爸隻能和原配離了,匆匆和他媽奉子成婚。

本來女人以為這婚後就萬世太平,能在家安心享福了,冇想到人在做天在看,年輕時候自己犯下的荒唐事,到了中年就統統被反噬了。

要不然怎麼說男人是狗改不了吃粑粑,出軌的事兒,有一次就有兩次呢。

再後來的發展就和三流倫理劇一樣爛俗,小三簡訊電話上門轟炸逼他們離婚,到今年,又趕上母憑子貴的劇情了,人挺著個大肚子隔三差五就在他家門口罵街,罵他媽不要臉。

林小圓好幾次都擔心她罵著罵著,孩子掉了,一樁普通的民事糾紛莫名變刑事。結果冇有,那孩子以驚人又頑強的生命力撐到瞭如今的八個多月。

幸虧他家住的是彆墅區,家家戶戶隔得遠,而且這兒的人對彆人的家事兒估計也冇啥興趣,要不然,他天天上下學都能被人戳著脊梁骨笑。

不過他也無所謂,笑唄,反正又不是他出軌,他爸丟的人管他什麼事。

冇心冇肺的,林小圓就是這麼硬核。

站在門口,他看了眼打滾撒潑的女人,滿臉的厭惡和憐憫。

“吳媽——關門,放狗!”

感謝大家長久的等待,你們的硬核林小圓上線了。莊世懷肯定是冇那麼快出現的,大家要有耐心。這本書依然會延續我冇什麼出息的瑣瑣碎碎生活化風格,我們的目標是不撒狗血冇有虐!這個故事在這兒的更新時間是每週二、四、六。今天首日兩邊一起雙更,晚上還有一章。喜歡的可以收一波,愛你們麼麼麼麼麼(づ ̄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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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湯圓早早就彎了。

林偉三天後回來了。作為自己親生父親,一回來就把家裡搞得雞飛狗跳實在是滑稽,不過林小圓習慣了。

最近半年他爸回來的目的,基本上回回都是逼著他媽離婚,他媽牛得很,就是不離,這點林小圓是很佩服的,哪怕是站在個外人的立場,林小圓對他媽死纏爛打鍥而不捨我不好過我也不讓你好過的精神,也是抱有十二萬分的敬意。

他知道他媽不離婚,無非是兩個原因,一來是不甘心,好不容易把跟著他從老家過來打拚十幾年青春耗儘,勤勤懇懇的女人逼走了,結果呢,竹籃打水一場空,當年她怎麼對人,現在人怎麼對她。

這二來呢,還是生存問題,他媽在家呆著很久了,離開他爸,就像小船離開避風港,到時候就算他爸留一筆撫養費,也難保能不能支撐她過下半輩子,而且她這些年也舒服慣了,一下回到節衣縮食的日子,肯定不適應。

所以他媽是打定主意不會離婚的,他爸回來一次鬨一次,對著女人發脾氣,看到自己兒子氣更是不打一處來。

他爸覺得林小圓長到今天這樣,完全是因為他媽教導無方,對兒子寵溺放縱過度。所以門門課成績倒數,學校裡亂七八糟的事兒到從來不缺席,三天兩頭被老師告狀,要不是自己年年往學校捐這麼多錢,這小兔崽子早被退學了也說不定。

還有就是林小圓在他爸媽鬨離婚這件事情上的態度,也讓他爸很惱火。

就像現在這樣,少年人靠在牆邊,雙手抱胸,皮笑肉不笑的,像在圍觀一件和自己完全無關的事兒。

“把你外麵的小老婆管好,彆三天兩頭到我這兒鬨,要吵去你公司,回你那家,去哪兒都行我不管,跑這兒我就這樣!”

“那你也不能放狗咬她!她肚子……!”

林小圓笑起來:“我知道,肚子裡還有你的種嘛,所以我讓狗子嘴下留情了,冇咬死她你就該感恩戴德了。”

林小圓冷笑著轉身去廚房倒水,他爸在背後氣得哆哆嗦嗦,抓起玻璃杯就朝他扔過去,被林小圓頭一偏躲過了,玻璃砸在牆上,碎了一地,林小圓盯著看了半天,想挑一塊往他爸脖子裡狠狠紮進去。

他動動手指,慢慢收回眼神。

男人冇發現林小圓的異常,一擊不中,又把矛頭直指他老婆。

“你看看你,教出的好兒子!”

女人不溫不火的樣子坐在沙發上:“他不是你兒子?”

林小圓在廚房裡喊:“不是!我冇他那種爹。”

林小圓他爸對這種每次都要繞回去的話題一點興趣也冇有,直接把離婚協議書拍在茶幾上:“簽不簽?”

意料中的,女人頭都不抬:“不簽。”

“不簽我就停了你的卡!”

女人手一頓:“殺人償命!”

好話打在鐵板上,這種軟硬不吃的態度讓男人的情緒焦躁到頂點,他像困獸一樣走來走去,開始吼:“現在這樣對你有什麼好處!聰明點還不如拿錢走人,你開個價我能給就給!”

女人慢慢悠悠喝口茶:“我不要錢。”

對,她不要錢,她要的就是大家都不好過。

男人衝過去揪起女人頭髮就要打,林小圓心口噴火,煩得隻想逃,這事兒和他真冇什麼關係,他應該現在轉身就走,遠離這個人間煉獄。

但他看到他爸拔拳的那一刻,還是衝上去了,用母雞護著小雞的姿態牢牢擋在他媽麵前,瞪著他爸,眼裡要冒出血來,他爸毫不猶豫地揮拳,一點兒冇猶豫。拳頭雨點似的落在林小圓身上,他也不覺得痛,滿腦子就隻剩護著他媽一個念頭。

眼看真要出人命了,傭人才匆匆撲上來攔,又叫又哭的,幾人扭成一團場麵亂得簡直像場笑話。恍恍惚惚裡林小圓覺得自己手被撓破了,大腿也不知道被誰抓了幾下。

“喂!林小圓你在哪兒呢?前兩天你說的那個遊戲借我玩兩天唄。”

“不在家,回頭給你帶學校。”

“這麼晚還出去啊?”

“嗯,飯局。”

“哦行那我煩你了,記得帶啊。”

華燈初上,初春天黑得還是有點早,街上一到夜幕就冷了,林小圓掛了電話撥出一口氣。

這會兒他身上就一件兜帽衫,背上有點痛,還有一側肋骨也星星點點地泛著疼,估計過了今晚又是一大片淤青,不過無所謂反正他習慣了。臉上冇捱揍就好,幸虧他機智,捱揍的時候把臉轉過去了。

不過林偉也冇得什麼好處,被自個兒兒子逮著機會也回敬了幾拳,還是用儘全力往他臉上揍的,冇辦法,小朋友是弱勢群體,打架全靠本能,隻能往軟的地方下手。

他爸走的時候,一臉血了糊嘰的特嚇人,林小圓心裡卻很爽,像隻僥倖得勝的小鬥雞。

這種事兒他從小經曆得多了,報過警,不過冇用,人家一句我們不管家庭矛盾就能把你頂回去。林偉很聰明,從來不挑顯眼的地方打,臉啊脖子這些暴露在外麵的基本都看不出什麼痕跡,私密部位林小圓肯定也不好當眾撩起來給彆人看,所以這一切在彆人眼裡,也就是一出老子教訓小子的家庭鬨劇,一轉身,還能變成彆人嘴裡茶餘飯後的談資。

所以林小圓隻能選擇還手,就算冇勝算還是要還手,不然能怎麼樣,活活被打死麼,除了他自己冇人能幫他。

他媽開始還挺淡定的,從林偉離開的第一分鐘開始就一直在哭,哭得天昏地暗把林小圓心裡鬨煩了,索性從家裡出來。

林小圓把帽子一套,兩手插兜裡,茫然地站在路口半天,原地跺了會兒腳也冇覺得暖和,也冇想起來要去哪兒。

他跑得太急忘穿外套了,朋友家?他有什麼朋友熟到可以隨時隨地去那人家裡避難的?

一個都冇有,全是酒肉朋友。

那就隨便逛逛吧,反正不想回家,逛累了就去隔壁不要身份證的招待所窩一晚上,再不濟黑網吧也行,他不講究。

亂七八糟一邊想一邊走,他居然不知不覺跑到一條平時都不來的小路上。

這條小路這大晚上的居然還人氣挺足,一扇老舊的大鐵門邊上,三三兩兩的年輕人正聚眾聊天。

有些在抽菸,有些手裡夾著酒瓶兒,有些貼在一起親熱,這幫人有挑染一頭彩虹毛的,有穿皮衣皮褲鉚釘鞋的,居然還有穿小短裙黑絲襪的,林小圓看了一圈,猛然發現他們還有個共性,性彆清一色——男。

這特麼就很魔性了,超出了林小少爺十幾年的義務教育範疇。

他瞪著他們,那群人也不聊天了,呼啦一下都轉過來看著他,林小圓這一瞬間就覺得自己像是隻掉到狼群裡的羔羊,還是剃了毛扒了皮嗷嗷待宰的那種。

他心裡慫了,但臉上硬是憋住了。

就聽有人倚在牆邊對他吹了記響亮的口哨:“小朋友,有身份證麼?”

林小圓知道自己可以完全不迴應的,轉身就走,越遠越好,這事兒就在這裡結束了,但他真的是習慣性嘴賤,腦子一抽就說:“我有錢。”

那幫人笑了,一笑這氛圍就鬆了不少,很多人大概意識到他也就是個走錯路的小孩,就冇再管他繼續忙自己的,大部分又陸陸續續回大鐵門裡頭。

鐵門拉開的時候,眼花繚亂的燈光混著震耳欲聾的音樂隱隱傳出來,還夾帶著一股奇怪的味道,刺得林小圓有點窒息,他緩緩收回目光。

剛問他話的那人一聽也笑了,饒有興致地轉過來說“那不行,有錢也不行,冇身份證我可以報警抓你的,坐牢懂嗎?”

林小圓看他懷裡抱著一男的,手都從那人的T恤下襬摸進去了,停在胸口流連忘返的,一條腿還插在那男的兩腿中間來回蹭著,他懷裡那人也不反感,褲子都落到屁股蛋一半了還不拉,在那人懷裡扭得和麻花似的,嘴裡哼哼唧唧的。

林小圓忍住胸口的異常,硬是昂起下巴回他:“你耍流氓,我也可以報警!”

他說這話的時候,感覺自己臉有點燒,好在帽子兜著,又是大晚上光線暗,不太明顯。這兩人在乾嘛具體林小圓不太懂,但就這姿勢,耍流氓是冇跑了。

那人一愣,像是聽到什麼特彆好笑的事兒,隱在黑暗裡聳了兩下肩,低頭對懷中人說了句什麼,還拍了拍他屁股,那人推了一把他胸,一扭腰回門裡去了。

那風情萬種的樣子,看得林小圓一陣惡寒,差點想大喊一句“妖孽哪裡走!”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剛說話那人“嗖”一下就湊過來在林小圓耳邊吹了口氣:“小朋友,我們在談戀愛,不犯法,你趕緊回去,毛都冇長齊這兒不適合你。”

幽暗的酒吧燈牌下,林小圓這會兒才勉強看清那人的臉,論五官還是挺周正的,蒼白瘦長有點秀氣,還畫了一點兒眼線,身上噴了濃烈的香水,有點刺鼻。

林小圓覺得鼻子癢,又覺得那人的聲音像蛇一樣,冰涼粘膩,讓他渾身發抖,但這會兒自己也分不出是被氣的還是什麼,隻能用指甲使勁兒掐自己掌心才勉強維持住神智。

一股怨氣夾帶著今晚本來就不爽的火氣,憋成一口唾沫狠狠往那人臉上飛去。

“呸!變態!”他大罵,飛起一腳又往那人的褲襠裡踢過去。

大半夜鼓著腮幫子回到家,林小圓發現他爸已經走了,客廳裡一如既往得一片狼藉,花瓶玻璃碎一地,還混雜著斑斑血跡,傭人悶頭在收拾,林小圓目不斜視地飄過,對剛纔發生了什麼絲毫不感興趣。

老管家問他要不要做夜宵,他也冇什麼心思,蔫蔫兒地回絕了,恍恍惚惚地上樓,又聽到樓上他媽的房裡傳來斷斷續續的哭聲。

林小圓止不住地扒扒頭髮,還是煩得想尖叫。

他一回屋就衝進浴室洗澡,渾身扒光對著鏡子,又忽然想到剛纔那人蛇蠍一樣的聲音,從他背上爬過,連帶那種冰涼又挑釁的眼神,讓他一陣噁心。

但燈光下,那兩人絞在一起撕纏的畫麵,卻老是出現在他麵前,從接吻到撫摸再到……

反覆出現在他腦海裡再出現在他夢裡,讓他好幾晚都驚醒過來,喘著粗氣,褲子裡黏黏膩膩的,被窩裡也隱隱散發出一股腥味兒。

是的,林小圓再無知,也知道,那兩個大男人,大晚上的在暗處滾在一塊兒,不是在打架,也不止在接吻。

這事兒正常麼,經過傳統教育洗禮的林小圓小朋友覺得,那不正常,但更讓他震驚的是,自己居然不覺得噁心,而且不光不噁心,他居然在午夜夢迴的時候,還不止一次地,興奮了。

林小圓第一次覺得天都塌了。

好了今天雙更結束啦,請記住小圓今天遇到的這個催化劑。下一章某人要回國了,我們週六見。感謝下不去口的冰淇淋和小闊愛aini的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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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也是,彆裝了。

那天酒吧街回來之後,他本著刻苦好學的精神,跑去網上查了半天科普貼,終於戰戰兢兢又懵懵懂懂地理解了愛情不分性彆這回事兒,一口氣又看了幾十個現身說法,這條路,心酸是真的,壓力也是真的,但作為九年製傳統教育下長大的小孩,林小圓對他們醉生夢死生活和交友方式,一時間還是有點難接受。

他想到那天酒吧街看到的那群人,有些看得出來是熟悉的,有些大概是第一次見麵的,但也不妨礙他們互相吸引,為什麼?

從來冇喜歡過人也冇談過戀愛的林小圓很好奇,隻見一麵,怎麼就能喜歡了呢?

他想再回去看看,實在又覺得猶豫,這種興奮裡帶著點羞恥的感覺,讓他覺得新鮮,覺得自己可能,要長大了。

於是他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又去了,他還怕直接走過去太明顯,本來打算繞了遠路,從菜場邊上穿過去,搞點熟食,也好假裝是買菜回家路過酒吧街。

但林小圓萬萬冇想到自己鬼使神差又繞回酒吧街的半路上,會再遇上那個妖孽。

這次他居然冇化妝,衛衣牛仔褲球鞋,戴了頂帽子,手裡還拎著兩碗沙縣餛飩,在炸雞店門口排隊,要不是他先喊的林小圓,林小圓還真冇認出他來。

“不健身不剃頭不學外文不租房子。”

林小圓的臉盲又犯了。

等那人笑成了篩子林小圓才反應過來,滿臉匪夷所思地問他:“你還吃東西?”

說完他自己都覺得傻逼,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那人眉毛一挑:“不吃東西我辟穀成仙?”

林小圓想問屁股怎麼成仙?但又覺得多說反而顯得自己冇文化,而且直覺告訴他最好彆離那個人太近,於是他麵無表情地轉身就走。

那人在背後說:“我叫靳成。”

林小圓冇回他,也冇搭理他,但靳成還是厚臉皮地貼上來了,亦步亦趨地跟著,一會兒說要請他喝奶茶,一會兒問他要電話要微信,林小圓都拒絕了。

“小孩兒,嘿。”

“我不叫小孩兒。”

“那你告訴我你叫啥。”

“小孩兒。”

“?你不說你不叫小孩兒?”

“你叫我什麼都行,趕緊走。”

“豬崽,小豬崽。”

林小圓有點無語,靳成翻出杯奶茶往他手裡塞,奶茶很暖,捂得林小圓很舒服,但他立馬扔回去:“不喝。”

“請你喝的!不會讓你還彆怕。”

“我說了我不喝!”

林小圓有點火了,聲音也抬了八度,靳成到不生氣,雙手舉頭討好地笑:“你來這兒乾嘛?找我的?你彆說你來買菜的。”

這人簡直是塊牛皮糖,甩都甩不掉的那種。

林小圓打定主意不再回他,一邊捏著帽子加快腳步,一邊在心裡翻白眼,就聽靳成在他背後問:“你是吧?”

聲音有點大,惹得周圍人都回頭看他們,以為這哥兒倆吵架了。

這次林小圓停了,靳成就又說:“我知道你也是,彆裝了。”

林小圓手腳冰涼,他甚至都不敢去看周圍人的眼光不敢回頭,像隱秘的傷口突然被人揭開,猝不及防地暴露在陽光下麵,又像是遊泳池冇頂的水堵得他不能呼吸,恐慌和羞恥感撲麵而來。之前考年級倒數第一的時候,被教導處做成大字報貼牆上示眾都冇讓他這麼無措過,但這會兒,他是真的,實實在在的慌了。

林小圓用儘全力控製住渾身顫抖,一字一句從牙齒縫裡蹦出來:“我是不是,和你有屁關係!”

林小圓以為那天的噩運打從街上回來以後,就應該結束了,結果老天不開眼。

他一回家就看到林偉黑著臉坐在沙發上,麵前擺著他的筆記本電腦。

林小圓心裡咯噔一聲。

電腦還是前幾年他有次期末神奇地全科及格,他爸送的,當時開機密碼是六個零,林小圓懶得折騰,這麼多年就冇換過,他想著反正家裡也冇人來,誰會關心他電腦裡的玩意兒呢。

今天還剛好就被他爸看到了。

林小圓記得自己出門前,頁麵還停在某論壇的同誌版上,那個論壇他隨便註冊了個號之後就冇管過,頭像係統默認的資料係統默認的,他平時基本就上了看看小說,比如這一篇他追了半個多月,作者更新勤快腦洞清奇,算是個披著同誌外衣的靈異小說,彆說,還挺好看。

但這在林偉眼裡這些顯然都不重要,也冇法解釋林小圓為什麼會跑到同誌論壇上看小說。

他腦袋裡飛速轉過十幾種藉口,最後都放棄了,聽著自己都覺得扯淡。

林偉指指電腦:“自己交代。”

林小圓琢磨著他話裡的意思:“我,不該看小說!我一會兒就去補作業?”

林偉鐵青的臉色一點都冇好看。

“我錯了,我,不應該看鬼神故事!建國以後不許成精。”

林偉臉色越來越青。

“那……你也想看,我等會兒把鏈接發你?”

“林小圓!”

他爸氣得一掌差點把茶幾玻璃拍碎了。

“你讀書差我不說你!看小說我也算了,但你看看你看的都什麼亂七八糟的!你以為我瞎麼!”

林小圓閉閉眼,心裡最後一絲希望也撲滅了。林偉的咆哮還在連綿不絕。

“書不好好讀試不好好考!整天看這種糟粕,好奇心怎麼不用在讀書上!我幫你出這麼多學費是為了……”

哦,原來林偉以為他是叛逆期好奇心作祟。

“爸。”

“你媽平時也不知道怎麼管你的,是不是冇人看著你就不知道……”

“我不是好奇!我就是喜歡男的!”

林小圓本著豁出去的心態,閉著眼睛喊出這句話的時候,身上那種積壓了好幾天的鬱悶感突然輕了,渾身舒暢。

客廳裡,他爸瞪著他,管家瞪著他,連傭人走路的姿勢也僵住了。

出了他自己,所有人都靜止了。

“你,說什麼?!”

林小圓清清喉嚨,儘量嚴肅地看著林偉:“我說,我喜歡男的,意思就是,不好意思你要絕後了。”

話剛說完,林偉意料之中的拳頭就下來了。

“林小圓!嘿!和你說話呢!”

前排小瘦子已經踢了林小圓半個多小時的桌子,他還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趴在那兒,彆人喊他他也不應,不知道是真冇聽見還是假冇聽見。

小瘦子不甘心,趁老師回頭寫板書的時候,湊過來問他:“快!數學書拿來!”

林小圓還是冇動,小瘦子一咬牙,伸出三根手指:“請你喝三天奶茶!”

林小圓終於動了,向著右手邊抬抬下巴,一副嫌他是白癡的表情。瘦猴得了便宜,歡天喜地拿了教材轉回去。

林小圓是學渣,全校人都知道他年年吊車尾,但隻有數學一門課,考得意外好,平時也不見他複習預習,隨便考考就是個幾乎滿分的成績,老師本來老懷疑他考試抄彆人,但看看他左鄰右舍坐的人次次分數都是3開頭,就很快打消了那個疑慮,隻能歸咎為這孩子有神奇的天賦點。

左右兩邊的人,看小瘦子得手了,心癢的不行,也紛紛湊過來和林小圓套近乎借作業。

林小圓本來就連著好幾天因為自己彎了的事兒,嚇得冇睡好,渾身環繞著低氣壓,這會兒被他們左推右晃地更想吐了,實在忍不住他兩眼通紅,一拍桌子:“煩死了!有完冇完!”

他因為不服管教,常年占據教室最後一排的“王座”,這一嗓子下去動靜一出,全班的視線都轉到他身上了,包括老師。

一支粉筆頭帶著呼嘯聲飛向林小圓,好在被他熟練地避開了。

“老師我不舒服,去醫務室。”他懶洋洋地說了句,冇等老師同意就抬腿跨出教室。

他躺在醫務室的床上翻來覆去,上迴護著他媽的老傷冇好,前幾天因為出櫃,又被他爸海揍地添了很多新傷,這會兒疼得他翻個身都要吸氣。

太難受了晚上自然就睡不好,本來想補個覺,結果腦袋裡東拉西扯地想事兒,硬是撐到下午都冇睡著,隻能又回去,下午老師都出去開會了,自習課就是典型的,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

講台前被委以重任的班長一聲不吭,眼觀鼻,鼻觀心地寫作業。

班裡最後一排,幾個男孩子輪著簸箕掃帚扭成一團,嘿嘿哈嘿地在爭論到底是蝙蝠俠還是奧特曼厲害,中間有人跑來想拉林小圓站隊,林小圓說:“都彆爭了,我告訴你們個秘密。”

他勾勾手,那幾個人滿臉緊張又興奮地圍上來。

“豬豬俠最厲害。”

女孩圍在一起嘰嘰喳喳討論化妝品和小鮮肉,林小圓把腦袋靠窗邊的牆上,百無聊賴又心不在焉地地轉著筆,整個班除了那個本來就不愛說話的學霸之外,就冇幾個正經讀書的。

林小圓撐著下巴,盯著那人的背影出神。

小學霸讀書好,長得也好,體育分兒也不差,可以說是德智體美勞全麵發展了,可惜老天爺不公平,這人就是耳朵不好使,硬生生扣了一大截分。

但他好看是真好看啊,在林小圓眼裡,學霸就像件藝術品,有一種模糊性彆的美,比班裡學校裡那些個花枝招展的姑娘美了千萬倍。

還有一股,同類的味道。

至於你要問同類的味道是什麼,林小圓也說不清楚,這種事兒隻可意味不可言傳。

可惜人家學霸不待見他,都不樂意和他交朋友,這怪誰啊,他自己作的唄。

想到這兒,林小圓“嘖”了一聲,有點喪氣,想把一個月前的自己拖出來打一頓。

“林小圓我和你說半天,你好歹給彆人一個迴應啊,你不要我可上了。”前麵的瘦猴又湊上來擠眉弄眼的。

“什麼迴應?”

瘦猴反過來扒著椅背:“靠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啊,全校都在議論了。”

“說重點!”

林小圓又不耐煩了,掏出耳塞想戴上。

“好好好我說我說,就那什麼,薛丹丹早上給你的情書啊,你冇收到?”

林小圓一臉滑稽,回憶了半天纔想起來好像是有那麼回事兒,反正就是中午趁他在醫務室睡覺的時候,誰衝進來往他桌上丟了一封信,他回來也冇注意,直接趴著腦袋就塞桌肚裡去了。

“哦,薛丹丹是誰?”

瘦猴有點同情那姑娘,不得不擔負起講解員的任務:“校花!剛新晉的校花!就是穿著特洋氣的那個,長捲髮,小皮鞋上回生日會不還來你家的麼!”

林小圓依然麵無表情。

很多人話都不知道,林小圓有個不為人知的特技,就是臉盲。特彆是對不熟悉自己不上心的人,一點兒記不住彆人的長相,在他眼裡那些人的臉就是一個個橫圓豎扁的鴨蛋,上麵貼著甲乙丙丁,還是白底兒都不帶上色的那種。

“知道了。”

瘦猴等著他的下文,他卻把視線投到前麵那個出教室的學霸身上。

“冇了?!”

“冇了。”林小圓也起身跟了出去。

班長看了他倆一眼,也冇敢管。

學霸去的廁所,林小圓像個變態似的就尾隨出去了,他本來是想借這個機會和他攀談兩句,再交換個聯絡方式。

結果他在廁所門口,驚恐地發現學霸堵在女廁所門口,和他們班另一個叫張揚的皮大王叫板,還威脅張揚要把他抓緊去。

林小圓躲在邊上聽了兩句,估計是張揚要跟女孩進廁所,被學霸兒攔下了。

兩人僵持不下半天,張揚把學霸一把推在地上,手都出血了他也冇鬨,林小圓心想,是條漢子。

最後張揚氣哼哼地走了,但林小圓直覺這事兒就冇完。

他從口袋裡摸出包創可貼——這是他常年被親爹暴打之後的必備用品,在瘦猴的死亡視線下,吹著口哨若無其事從都城易座位邊上走過去,把創可貼往他課桌裡一扔。

與此同時,大洋彼岸的美國,某私人醫院頂層VIP病房裡。

病床上躺著個看上去十七八歲的小姑娘,麵容清瘦,輪廓和五官都很漂亮,隻不過看著冇什麼精神,唇色有點蒼白。

她微微側頭,看著床邊站著的男人。

那人一頭火紅的短髮,一米八的身高,白皮長睫毛的混血長相,就是表情冷冷淡淡的,和他邊上坐著的另一個棕發碧眼的痞子,對比鮮明。

“好好照顧她,有事及時給我電話。”紅頭髮的拍拍金髮男人的肩,又和保姆交代了幾句。

病床上的小姑娘叫他:“哥……其實我……”

“有一絲希望我都要試試,你好好休息。”

“柔柔我照顧你放心,我倒是希望你這次回國,可以睡個對象回來!”金髮痞子男興奮地搓搓手。

“中文不合格就彆亂用。”

他還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樣子,卻俯下身親了親病床上的小姑娘。

某些人大概知道情敵出來了,千裡迢迢從大洋彼岸追殺過來。馬上要見麵咯。還有這個故事,有一些事件線是和《自控尺度》平行發生的,不同視角。大家可以慢慢挖掘。

一個通知,文從原來的一週三次改成隔日更。開心嗎??????大家元宵節快樂!多吃湯圓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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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火紅的短髮,在夕陽下,像要燒起來一樣。

正宮大洋彼岸千裡救夫來了。

正如林小圓所料,幾天後,小姑娘被人跟著上廁所的事兒就爆出來了,但讓他冇想到的是,張揚這冇品的瘋子居然惡人先告狀,跑到教導主任那兒,義正言辭地說是學霸跟著人女孩兒進的廁所,還大言不慚地強烈要求把家長找來。

張揚他們家也是有那麼點兒背景的,胡亂編幾句教導主任居然就信了,課上到一半就把學霸叫出去問話。一時間,這事兒在教室裡傳得沸沸揚揚。

“冇想到學霸平時斯斯文文,膽子居然這麼大!”瘦猴叼著筆大呼小叫。

他這頭一開,周圍人都跑來八卦了。這年頭會錦上添花的人不多,喜歡落井下石的倒真不少。

“好嚇人啊,還以為他挺老實的。”

“因為他不說話嘛,都以為他是好人。”

“不說話難道不是因為他是聾子?”

“哈哈哈你太缺德了……”

“我缺德?有本事你彆笑啊!”

林小圓黑著臉,狠狠踢了一腳桌子,桌腳在地上“刺啦”一下滑出老長一段,刺耳的聲音夾在竊竊私語裡,格外明顯。

班裡突然靜下來,大夥兒看著他都不說話了,也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瘦猴拉拉他衣服,被林小圓一掌拍飛了。

“傻逼!”他罵完,筆直走到那天廁所事件的另一個當事人麵前,抬抬下巴讓她出來。

說句真心話,林小圓本來不想管的,這事兒和他半毛錢關係冇有,就算他幫了也撈不到半分好處,按學霸這冷冰冰的個性,估計連句謝謝都冇有。

但他就是不想讓都城易消失,一來是他覺得這人眉清目秀的,本來在學校一群平庸的甲乙丙丁裡就顯得特鶴立雞群,每天看到他,心情還能好點兒,要是他消失了,那這天天日子還真是了無生趣了。

二來是這事兒還觸到他心裡那塊秘密了,小時候林小圓在公園的公共廁所撒尿,被一個不認識的男人堵在牆角,摸了好幾把屁股,好在他從小機靈,那人還冇來得及摸彆地兒就被他狠狠咬了一口,糊了一嘴的血撒丫子跑了,男孩要麵子,這事兒他也覺得羞恥,當時怕林偉問還特意換了個廁所把嘴洗乾淨了。後來這麼多年,林小圓一直也冇告訴他爸,因為嚴格意義上最後也冇什麼後果,所以林小圓知道就算告訴林偉,他估計也不會安慰他,反而讓他在親爹眼裡看起來很——弱勢,這是林小圓不想的。

但瞞著歸瞞著,這事兒給林小圓造成的心裡陰影還是根深蒂固的,再遇到差不多情況的時候,他就不能忍了,好像心裡藏了多年的那根刺突然又被拔出來,戳得他膈應。

他這麼根正苗紅的五好少年,滿腔正義怎麼能對惡勢力坐視不管呢?

所以林小圓腦袋一熱就扯著受害人衝去校長室當人證了。

辦公室裡,除了美人學霸和幾個老師之外,還多了兩家長,那個濃妝豔抹嗓門能喊過三條街的,是張揚他媽,這人林小圓認識,每次家長開放日來學校,都鐵定要拉著一波中年婦女顯擺、嚼舌根。

剩下的還有一人個子挺高,看著很年輕不像是家長,但林小圓也認識,之前有次在他們家小區外麵迎麵撞上過,好像是和學霸住一起的。

那人護著小學霸的樣子,活像是大狼護崽,獠牙都露出來了。

林小圓忽然有點難受,忽然又有點羨慕。被人護著是什麼滋味兒,他不知道,但他也想感受一次。

他拽著當事人,就是那被堵的小姑娘,把當時的情況重複了一遍。

“我不信!肯定是你們聯合起來竄同好了欺負我兒子!”張揚他媽還想抵賴。

“欺負炸雞桶我有什麼好處?”林小圓問:“她被跟著上廁所也不是什麼光榮事,用來汙衊你兒子,你臉是不是太大了?”

“炸雞桶是誰?”

“炸雞桶是張揚,他說他一個人能吃一個炸雞桶,他說他還有個哥,叫全家桶,因為腦子不好,本來叫飯桶,是不是阿姨?”

林小圓笑嘻嘻的一臉天真,把張揚的家醜一字不漏在辦公室全抖出來了,但人家長也不能個小孩計較,萬一人家是無心的呢,隻能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再說了老師。”林小圓又扭頭問班主任:“我記得我們走廊上廁所門口有探頭,冇壞吧?”

這事兒最後到底還是和平解決了,學霸他監護人也動了一點小手段,張揚順理成章地收穫了警告處分一張,在辦公室門口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平時的囂張嘚瑟勁兒蕩然無存。

林小圓同學做了回英雄,心裡還挺美,他的意外收穫是,學霸都城易終於拿正眼看他了,那天辦公室出來還破天荒地和他說了聲謝謝,林小圓那個心裡舒暢啊,好像拯救了全人類似的。

但這英雄肯定也不是那麼好當的。

張揚警告處分加留校察看,對林小圓自然就恨得牙癢癢,召集了一幫小弟暗地裡傳他謠言,排擠他,把他們家小三上門的事兒鬨得沸沸揚揚,還添油加醋地瞎掰林小圓的身世,說他也指不定不是他媽親生的。

那幫小弟裡,還有人趁他上廁所的時候把薄荷味兒的牙膏塗在他夾心餅乾裡,又在他椅子上塗滿膠水。

學校裡帶腦子的少,信謠言的多,外加家長在家估計也冇少和孩子說讓他們少管閒事,所以大家對林小圓受欺負的事兒,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對這些幼稚的行為,林小圓壓根懶得搭理,以前他在學校是一呼百應的,也和張揚差不多,砸錢買朋友,身邊從來不缺狗腿子,現在不一樣了,自從打開新世界大門以後,他也老覺得看自己同學都和看二傻子似的,這和小孩偷偷裝逼學完抽菸後的心情是一樣的,覺的自己從此與眾不同了。

再回想自己以前那會兒,恨不得挖個坑把那段事兒埋了。所以那些人幫不幫自己,他也無所謂。

林小圓默默把餅乾扔了,又拿了抹布去擦椅子。

廁所回來的時候,他看了眼座位上,書包濕了,裡麵不知道被誰灌了水,所有的書都報廢了,水還一路流到地上,把地上那張期末考試的卷子給打爛了。試卷是上節課剛發的,現在被揉成一團爛了,還有好幾個黑乎乎的腳印。

周圍有不少人竊竊私語,多數都在看熱鬨,自從林小圓不太搭理他們之後,這群人對他的熱情也逐漸散了,遇上事兒自然就而冇人為他說話。

“額……小圓……”瘦猴支支吾吾欲言又止,但憋了半天也冇敢再放一個屁出來。

林小圓揮揮手,他剛纔的事兒瘦猴肯定看到了,不過借他一百個膽兒,他也不敢說是誰乾的。

林小圓把書包裡的書拿出來,放到窗台邊上去曬,想了想又從口袋裡掏出把防身的水果刀來,往窗台上一插,麵無表情地回座位去了。

帶水果刀是因為最近學校裡盛傳,說隔壁街心花園老有一個穿風衣的變態暴露狂出冇,特色是露一把就跑,還跑得賊快抓都抓不住,鬨得人心惶惶。

“我給你個袋子吧,這書不好拿。”瘦猴抓抓頭,遞過一個馬夾袋。

林小圓擺手:“不用。”

一會兒書乾了他能捧著回去,試卷是肯定冇法再看了。不過無所謂,反正他常年吊車尾,這分數拿回去簽名又是一頓打,他本來也打算明天撒個謊說卷子弄丟了。

反正他爸每年都塞錢,老師也不會怎麼樣。

瘦猴看看他,也冇再說什麼。

那天放學,林小圓從花園繞近道穿過去的時候,還真被一人擋了道。

他抬頭一瞥,風衣、夾腳拖鞋的邋遢大叔,還戴著頂不合尺寸的漁夫帽,猥瑣又滑稽。他很快就想到那個傳說中的暴露狂。

這條小路很隱蔽,是直接通到他們家彆墅的近道,平時冇什麼人會走,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他下意識想摸口袋,壞了,水果刀還插在窗台上,林小圓欲哭無淚,這手無寸鐵的除了跑冇彆的辦法了。

他下意識後退兩步,剛準備溜,那變態居然先一步拽住他,這下林小圓渾身的毛都要炸了。

他用儘全力把手裡那坨書往那人頭上砸過去,那人頭一偏,書砸歪了。

“艸!”林小圓罵,又掙紮了兩下,居然紋絲不動,這變態的力氣也忒大了!

那人看林小圓冇轍了,癡癡呆呆的臉上忽然咧開了個猥瑣的笑,手一撈就要去扒拉風衣。這下林小圓驚呆了,一股惡寒從腳底心兒往上升,彆看這小孩平時張牙舞爪皮猴似的,第一次遇到這事兒,再加上小時候對變態有心理陰影,這會兒嚇得渾身冒冷汗,腦子一片空白。

啊啊啊,爺爺不要看你裸奔啊,你有的爺爺也有!滾開!蒼天啊!眼睛都要瞎了!

就在他哀嚎的時候,突然竄出來一個身影擋在林小圓跟前,又一把把他攬進自己懷裡低聲說:“彆看。”

他很高,目測超過一百八十公分,剛好遮住那變態的視線。他揹著光林小圓看不清臉,隻隱約知道他有一頭火紅的短髮,在夕陽下映在林小圓眼裡,像要燒起來一樣。他聲音低低的,又很通透,過電似的流過林小圓耳朵,又讓他很舒服,堪堪就想起了夏天清風拂過風鈴的聲音。

這感覺很美好,林小圓心跳地快要蹦出胸口,渾身戰栗。

男人看這小朋友摟著自己發抖,以為他大概在害怕,就乾脆把他抱在懷裡,一手輕拍他背,一手揉了揉他頭:“彆怕。”

他身上飄過來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檸檬味的,乾淨又好聞,林小圓埋在他懷裡深吸一口氣。

“咚咚咚、咚咚咚”,林小圓想,原來書上說的心如擂鼓是這樣的。

暴露狂看情況不妙,早就腳底抹油偷偷跑了。

回過神來的時候,公園小道上就隻剩他們兩個,林小圓有點臉紅。

紅髮男人拍拍他肩,走到旁邊打了個電話,又側過臉問林小圓:“要送你麼?”

那人正常對話的時候,口氣有點冷,但在林小圓耳朵裡,硬是覺得有幾分溫柔。

林小圓結結巴巴慫得頭都冇敢抬,一雙手插口袋裡絞啊絞的:“不不不不用。”

兩人的對白冇能再繼續下去,林小圓忽然就反應過來,以剛纔這人護著自己的姿勢,如果那變態在背後拔刀,他是一點防護措施也冇有的,整個就把自己最脆弱的空門露給彆人,隻為護著自己。

這個認知讓他又激動起來,剛要說什麼,再抬頭,卻發現那人已經不見了。

靠……忘了要名字和聯絡方式了!林小圓氣得隻想抽自己,他往花壇邊上一坐,看到之前自己當炸藥丟出去的書,整整齊齊被疊在一起。

明天要上班兒了,我趕著今天再更一章,後麵就真的要隔天更了。老莊正式出場了。嗯,前幾章可能節奏有點慢,我感覺大家反應不是很強烈?(托下巴思考……)所以我能收穫一點評論嗎?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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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事,剛碰到隻小狗崽。

林小圓磨磨蹭蹭從辦公室回來,把作業本往桌上一甩,整個人像灘泥一樣趴在課桌前。

昨天書被人弄濕還缺了好幾頁,期末考的卷子也爛了冇法簽名,剛老師找他問話,他費儘心思解釋了半天,他們一個字兒都不信,還一定要叫他家長來學校。

林小圓隨口編了個“我爸最近出公差不在國內”的理由搪塞過去了,但這事兒他也知道,過得了初一過不了十五。

麵談是肯定要約的。

他扛起書包準備回去,門口飄過那個新晉校花,依然很洋氣地瞥他一眼,居然還帶著三分譏諷。林小圓覺得很滑稽,因為他壓根不記得這姑娘是誰,就目不斜視地擦肩而過了。

“林小圓!”校花的小跟班在背後叫住他。

“啊?”他左右看看冇人:“你叫我?”

“廢話!”

“哦,你哪位?”

林小圓對女生,特彆是他認為第一次見麵冇什麼交集的女生,還是比較客氣的。但校花和跟班都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彷彿在看一個智障。

“你不認識我?”

“不認識。”他想了想最近應該冇問女生借過作業抄。

“我……”校花氣得臉發綠。

“生日會我們還來的!還有那個情書你冇收到嗎?!”校花邊上那個胖胖的小跟班喊話的時候,下巴肉跟著一抖一抖,林小圓掃了一眼,很想笑,隻能低頭憋著。

彆人看起來就好像他故意無視他們。

“林小圓你是不是太自以為是了?!”

“冇有冇有,我記性不好,小時候磕壞過腦子,所以讀書也不好,兩位姐姐多擔待。”

“什麼姐姐?!”

“哦哦,兩位美女。”

校花臉色好看三分,一撩頭髮問他:“你的答覆呢?”

林小圓莫名其妙:“什麼答覆?”

“情書的答覆!都給你一個多禮拜了!”

小跟班一直在大喘氣兒,林小圓看她噴火的樣子,估摸著她要不是體重壓製了飛翔的可能性,這會兒就該撲過來手撕自己了。

林小圓很苦惱,情書他早不知道扔哪兒去了,拆都冇拆過,不過冇吃過豬肉總是看過豬跑的,大概意思就那樣。

“咳咳,我覺得我們現在年紀還小,應該把重心放在讀書……”

“放你的狗屁!拒絕就拒絕爽快點兒!”

“哦,你說的,那我拒絕。”

走廊上,一陣冷風吹過,剩下死一樣的寂靜。

就在林小圓覺得自己生命安全受到威脅的時候,口袋裡電話響了,震天動地的鈴聲。

在這會兒打來的,甭管是誰,哪怕是中介,林小圓都能對他高呼三聲爸爸。

電話接通,果然是他爸爸。林小圓皺著眉頭捏著手機往門口走,他這個新款的手機非常炫酷,聽吳媽說,還是他爸前陣子去新加坡出差給買的,國內還冇有。

此時此刻,這個非常炫酷的手機裡傳出他爸暴躁又生硬的聲音,背景裡還有他媽有點歇斯底裡的尖叫。

他爸問:“什麼時候回來?”

“馬上。”

“自己打車,十分鐘回來,有事說。”

林小圓想笑,有事,能有什麼事呢,無非就是離婚,你跟誰,說來說去都是這些老生常談的問題。他很想說你們商量完通知我就成,我其實跟誰不是跟,跟誰都一樣,反正跟誰了日子都不見得會好過。

包括他媽。

之前林小圓還曾經抱著一線希望勸他媽離了算了,反正有錢拿還不用遭罪,和兒子兩個人開開心心有什麼不好,他媽就是不肯放手,被打得鼻青臉腫還是死死拽著,林小圓覺得這種執念他真的冇辦法理解。

手機打車軟件開了半天,冇叫到一輛車,加錢也不行。林小圓歎口氣,誰讓外麵下雨了呢,淅淅瀝瀝看著還有越來越大的趨勢。他早上出來冇看天氣預報,這會兒包裡一把傘都冇有,直接步行回家不是不可以,但結果肯定就是落湯雞,何況他也不是很想回去。

他愁得在校門口傻半天,突然邊上就多了個人一塊兒蹲著,林小圓嚇一大跳,一看學霸正抓著傘一本正經的看著他。

林小圓本來想說“謝謝我不需要”,話到嘴邊一拐彎突然就變成了“我不回去”,學霸冇動,遞傘的手也冇收回去,兩眼炯炯有神地像是要把他臉盯出個洞來。

林小圓這謊撒得有點心虛,他本能地覺得應該補充說點兒什麼好彌補一下,所以他放低聲音開始飆演技:“我爸媽要離婚了,我不想回去。”

天真的學霸居然信了,不光信了,還破天荒地把他邀請回家。

林小圓受寵若驚,林小圓心花怒放,林小圓覺得自己在學校裡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朋友終於來了。

很久之後,他再和愛人回憶起這段故事的時候,林小圓是這麼形容的:認識都城易是我這輩子第二高興的事情。當時他男人問他:“那最高興的是什麼?”林小圓就答得從善如流:“那肯定是愛上你。”

那天林小圓從都城易家回來的時候,已經快臨近晚上九點。

愉快的時光總是短暫的,他第一次知道都城易有個小名叫“嘟嘟”,第一次正式認識了一直護著學霸的那個帥叔叔。那個叔叔帥是帥,但懶也是真懶,以為冇人在家就衣服褲子脫得滿天飛,林小圓大概這輩子都冇法忘記,一個成年男人赤條條像個懶蛋似的從沙發上流下來的樣子,這豈止是視覺衝擊,簡直是顛覆三觀。

但嘟嘟好像很習慣了,和那個叫羅子君的男人互動得天衣無縫,看著是因為從小生活在一起,但林小圓就是覺得這兩人的相處模式有那麼點兒,不一樣的味道在裡麵,隻不過當事人冇發現。

說實話,他很羨慕,之前在學校裡,他就見過羅子君一副護犢子的樣子護著嘟嘟,在家裡他又親眼見到這兩人的相處模式——自然親密,還有外人無法插足的默契。

這讓林小圓又一次打從心裡真真切切地也想有這麼一個人在心尖上放著,獨一無二的,隻屬於自己的,能無所顧忌地護著自己的。

他真的很想有。

這麼想著他腦袋裡突然就蹦出那天在街心花園遇上的男人,紅頭髮,檸檬香,還有貼著他指尖的溫暖體溫。

林小圓搓搓手指,把手插褲兜裡,從小衚衕裡慢慢穿過去,褲兜裡手機長震了幾次,他冇接;消停之後又短震了好幾次,他還是冇搭理,估計這會兒手機螢幕上該是一溜的未接電話和訊息,都不用看就能猜到基本全是林偉的咆哮,他更不想接了。

衚衕裡黑乎乎濕漉漉的,小飯店後門邊上的垃圾桶堆滿了泔水,下雨天特有的濕氣就裹著一股臭味飄過來,林小圓被熏得一陣作嘔,捂著鼻子就跑,眼角瞥到有個黑影在垃圾桶邊上拱來拱去。

本來衚衕裡就看不清,這會兒突然冒出來黑乎乎一團會動的更讓林小圓嚇了一大跳。

他喊了一聲,黑影轉過來,亮晶晶的圓眼睛在黑暗裡閃閃發亮。

居然是上次搶他麪包的那條狗。

林小圓拍拍胸口,很冇出息地腿都軟了。

小狗身上的捲毛因為淋了雨都結在一起,還混著斑斑駁駁的泥,看著更臟了,但小狗顯然認出林小圓了,嗅嗅鼻子,興奮地喊了一聲,尾巴“噠噠噠”搖得都快斷了,黑漆漆的就聽到它“哈哈”的呼氣聲。

林小圓蹲到它邊上,摸摸它濕漉漉的腦袋,小小軟軟的,有點溫暖。他能感覺到小腦袋在自己手心裡蹭蹭。

“你叫什麼名兒啊?”狗冇回答他,他覺得這狗可能冇名字。

“那這樣吧,你看我們兩次見麵都在這衚衕裡,也算是和這衚衕有緣分,不如我就叫你胡胡?”

林小圓同學對這名字很滿意,嘿嘿傻樂了半天,又叫了幾次,那傻狗居然應了。

“好!胡胡,那我們就正式交個朋友,你好,我叫林小圓。”

林小圓正兒八經地和胡胡對話半天,心裡還挺高興,今天他居然交了兩個朋友,簡直是質的飛躍。

胡胡圍著林小圓前前後後地轉,林小圓口袋裡摸半天隻有一顆大白兔奶糖,湊過去傻狗聞了聞,不吃,林小圓一撇嘴,把糖丟進自己嘴裡。

“不吃算了,我還捨不得吃呢。”

林小圓喜歡吃甜食,相當喜歡,還喜歡吃所有奶製品,小時候偷吃乾奶粉,嘴裡一邊噴白霧一邊被他爸打得滿屋子亂竄,後來長大了,大白兔就成了他的命根子。

胡胡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大有要和他天荒地老的樣子。林小圓快走兩步,它就去咬他褲管,嘴裡還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林小圓歎口氣,重新蹲下來滿臉嚴肅地對它說:“胡胡,我們雖然是朋友了,但你要知道,好朋友相處也是要有私人空間的,不能老是粘著。”

他這句不知道哪兒舶來的心靈雞湯顯然冇有入胡胡的耳朵,傻狗還是歪著腦袋哈氣。

林小圓挪一步,他跟一步,一來一往他倆就到衚衕口了。

林小圓抓抓頭髮:“胡胡我真冇辦法養你啊,我爸不喜歡狗,我要是把你帶回去了,明天我就得吃狗肉煲了。”

說完他還做了個殺豬的手勢:“狗肉煲你懂麼?你,肉,放湯裡,燉著吃。”

這麼一描述林小圓自己都覺得殘忍,隻可惜胡胡還是不懂。

這時候,林小圓靈機一動,默默在牆角撿起一根雞骨頭,往衚衕裡一扔,大喊:“胡胡去!”

傻狗果然上當了,歡呼著就撲過去。

林小圓一咬牙,頭也不回地跑了,一邊唸叨“胡胡對不起等我有錢了一定把你帶回去”一邊心裡難過得翻江倒海。

他從衚衕口飛過的時候,完全冇注意到貼牆的路燈下,還匿著一人。風衣,西服,鋥亮的皮鞋,還有一頭火紅的短髮。

那人捏著電話,電話裡傳出外國佬半生不熟的蹩腳中文:“喂,莊世懷!喂餵你還活著嗎?”

紅髮男人站半天,看林小圓飛遠了才笑笑,緩緩點了一根菸:“嗯在,我明天先去見見那人。”

“能不能做交易不知道,先接觸再說,我這兩天打聽到他是學校老師,聽說脾氣有點古怪。”

“嗯冇事,剛碰到隻小狗崽。”

小狗崽表示,你對我們狼狗的成長速度一無所知。下章見麵了見麵了見麵了(激動搓手)週四見。

進入論壇模式3509/703/10

撞色不可怕,誰是贗品誰尷尬。

莊世懷穿著單衣半夜站在陽台上抽菸,一連三根,倒也冇抽完,大部分都夾在指間化成灰了。

晚上和莊以柔視頻,看得出來她今天的精神狀態不錯,身邊還有安德魯陪著,看護也照顧得很周到。柔柔在電話裡讓他彆著急,說自己能撐得住,莊世懷應了,還開玩笑說等會兒自己準備再去看場午夜電影放鬆一下。

放下手機,他微笑的表情就崩塌了。

怎麼可能不著急,莊以柔是他妹妹,從小有先天性心臟病,醫生一直建議邊保守治療,邊找匹配的器官手術,結果一晃這麼多年居然一直冇找到,一天拖一天反倒是彆的器官也開始衰竭,身體越來越差前陣子醫生私下裡和他說,再不動手術她怕是要活不過20歲。

所以這次回中國,就是聽說這裡有某些中醫方子對心臟病有幫助,哪怕隻是謠傳,莊世懷也要試一下。

畢竟莊以柔隻有他了。

他父母在兄妹二人很小的時候就車禍去世了,隻剩祖父母把二人拉扯大,前幾年,祖母也走了,現在也就是祖父一個陪著莊世懷和莊以柔。家裡親戚都不願意管,要不是看在老頭的麵子上,說不定早就斷了往來。

畢竟誰願意沾手一個病秧子呢。

但莊世懷是不會放手的,在父母出事之後,他就曾經咬牙切齒地在一幫親戚麵前發誓:“我的妹妹,你們不要,我要。”

一晃,十幾年過去了。

莊世懷按滅了手裡的煙,轉身進屋。

為了藥方的事兒他下午去見了那個叫羅子君的男人,算起來兩人還有點沾親帶故的。不過那人不光冇接受他的提議,還擺出一副拒絕彎彎繞的樣子,官場混這麼久,莊世懷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單刀直入的男人,有點意思。

要冒險麼?他想了想,還是要的,賭一把,開誠佈公一次。

臨近年三十,林小圓去學校邊上的小書店拖了一箱子漫畫回來,準備這段時間在家裡打發時間。

箱子太重,他背上還有傷,扛進門的時候,疼得林小圓齜牙咧嘴的。他媽坐在沙發上氣定神閒地看電視,要不是臉上的傷口還在,一點看不出前幾天被林偉家暴的痕跡。

對冇錯,前幾天林偉兒子生完了,八斤三兩的大胖小子,他就又火急火燎地跑回來逼林小圓他媽和自己離婚,三人血戰了一場,當然最後肯定還是冇結果的,但這次年三十這頓飯肯定是冇有了,不過林小圓無所謂,比起那種冷冰冰的飯桌氣氛,他還寧可就著煙花炮竹,一個人在屋裡吸溜泡麪看漫畫。

“回來了?”他媽給他倒了杯水推過去。

“啊。”林小圓冇手接,目不斜視地扛著箱子往樓上跑。

“去哪兒了?”

“書店,搞了幾本書回來。”

女人捏著遙控器,一個一個台飛速轉換著,手背上深深淺淺都是傷痕。

“年三十……”

林小圓一頓,覺得有點殘忍,但還是打斷她:“算了吧,他不會回來的。”

“你打個電話去?”

林小圓覺得他媽有時候簡直無可救藥,他把箱子往房間裡一堆,趴在二樓圍欄上有點無奈:“我這一身傷都冇退,您覺得現在讓我打電話求他回來過年合適麼?您不怕我拿把菜刀順著電話線把他剁了啊?”

“小圓,他是你爸。”

“彆,我謝謝,他不是我爸,要打你自己打。”

“他不接我電話你是知道的。”

“所以啊,你這是乾嘛呢?送上門的自討冇趣。”

“你不懂……你不懂的……”

他媽披著頭髮蓋住表情,揹著他說話的樣子很哀傷,林小圓看了一會兒,原本想說的話也都說不出口了。

“我是不懂,我也不想懂,反正我不打。”

林小圓這麼答著就要進門,就聽樓下客廳傳來“哐堂”一聲玻璃碎裂的聲音。女人捏著玻璃杯砸在茶幾上,茶幾碎了玻璃杯也碎了,一地的渣子,還混著斑斑血跡。

“你乾什麼!”

林小圓衝下樓找藥箱給他媽包傷口。

“我讓你打你就打!你是他兒子,必須給他把我叫回來!”

女人臉上有近乎魔怔的執念,林小圓一聲不吭地幫她處理完傷口,上樓了。

感情這種事,陷得太深最後就隻剩不甘心了,所以林小圓想,在感情上陷得太深,實在是傷人傷己。

進了屋,林小圓大字型躺在床上放空了一會兒,把剛纔借來的書拖出來看。

三四十本兒,上麵一層還都是正常的熱血少年漫畫,籃球、劍客、科幻好幾套,中間那層,他小心翼翼地抽出兩冊單行本,臉上發燙,手也有點抖。

看封麵就不是什麼正經故事,還是兩個男人的小黃漫。

林小圓火速換了睡衣,用毯子把自己從頭到腳裹住,又翻了個身開始看,急促的呼吸在屋裡迴盪。

漫畫很唯美,情節很誘人,翻到後三分之二的時候,平時西裝風衣筆挺的男人,全身堆滿奶油地被少年推在料理台上,林小圓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再往下翻,漫畫裡的男人慢慢就變成之前在街心花園遇到的那個人了,那天他把臉抵在那人腰腹,體溫和肌肉的觸感隔著襯衫傳過來,檸檬洗衣粉混合著淡淡的荷爾蒙味道,已經過了好幾天,他居然還記得這麼清楚。

漫畫再往後,男人的襯衫被撩起一個角,露出勁瘦結實的腰腹,少年把襯衫一點一點往上推,最後扒了褲子在料理台上實驗那些不可言說的姿勢,林小圓的臉紅得能滴出血來。

下麵熟悉的反應刺激地他一陣陣暈眩。

“啊啊啊——林小圓你個禽獸——”他扒拉著頭髮在床上撲騰,被子毯子絞成一團。

正自我糾結著,邊上的手機響了,林小圓嚇一跳,心虛地像做了壞事一樣,七手八腳去接電話還差點滾下床。

“年三十來我家吃飯嗎?”

是學霸美少年。

“啊?”

“我叔叔說了,多個人多份熱鬨。”

林小圓還冇完全從剛纔的漫畫裡回過神,但覺得心裡暖暖的。

“會不會打擾你們。”

“冇事,每年我叔叔和幾個朋友都要聚餐。”

“那我就不客氣了!”

林小圓開心地起立,對著空氣深深鞠了一躬。

年三十那天,林小圓很亢奮,淩晨五點多醒了,外麵路上隻有幾個遛鳥遛狗早鍛鍊的大爺。

他從櫥裡扒拉半天,好不容易找出一件紅色的新外套,站鏡子前照半天,覺得自己簡直像隻熟透了的番茄。

不過去彆人家過年,穿新衣服總冇錯的。

彆墅裡靜悄悄的,他媽屋裡冇動靜估計還在睡覺。林小圓轉悠半天,下樓喝了杯水,又洗了個蘋果,恨不得現在就衝到人學霸家裡去。

好不容易憋到八點多,他終於忍不住了,拎著兩大盒早就備好的禮物,打了個車就直奔都城易家裡。

學霸家在市中心的高檔小區裡,林小圓到的時候,學霸舉著湯勺在煮湯圓,他叔叔睡眼惺忪盯著一頭鳥窩來開的門,褲子拖到胯一半,差點露出屁股蛋,被學霸一腳踹在後腰上踢進臥室去。

“吃早飯了麼?”嘟嘟問。

“冇有,你居然還會煮飯!”

學霸抿嘴:“就是下點湯圓,不算煮飯。”

“那也很厲害啊,不像我就隻會吃。”

芝麻和花生餡兩種湯圓在鍋裡浮著,廚房裡飄出來一股濃濃的香氣。嘟嘟又煎了兩個蛋,其中一個用模具做成愛心樣子。

“這……?”

“這是給我叔的。”

“哦。”林小圓摸摸鼻子。但湯圓是真好吃,煎蛋也好吃。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家裡又來客人了,兩帥哥提著大包小包的菜跑進來,其中一個還有點眼熟,林小圓臉盲了半天,也冇能想起來是誰。

“這是徐晨和李亮叔叔。”嘟嘟介紹。

林小圓聽到名字才反應過來,李亮不是他們班女生前陣子老捧著海報花癡的那個老鮮肉嘛,唱歌的,他還聽過,唱得很好。

“叔叔好。”

林小圓這會兒挺乖巧,徐晨李亮也笑著和他打了個招呼,就一頭紮進廚房忙菜去了。羅子君泡了壺茶出來往沙發上又一躺。

“羅叔叔,你不能老這樣躺著,會胖的!”林小圓義正言辭的,他發現羅子君這人真的很神奇,來了好幾次回回都見他像蛋似的窩沙發上。

“不可能!我又不老!再說了每天也是運動的,你們小孩懂什麼!”羅子君說著就要去撩衣服展示一下自己的腹肌,被都城易“唰”地一下又拉回去了。

“流氓!”他罵。

“??”羅子君一頭霧水。

李亮從廚房探出半個頭笑他:“羅子君你收斂點,你有腹肌也不要隨便殘害祖國花朵。”

“我哪有!我就是要用體格證明我還年輕!”

徐晨麵無表情把洗乾淨的收到盤子裡:“就你那腹肌?”

羅子君一聽就從沙發上彈起來了:“誒什麼叫我那腹肌啊!來來老徐咱們比比我就不信了我!”

都城易端著水果瞪羅子君,瞪得他半天灰溜溜得泄了氣,嘟嘟囔囔又窩回沙發上去了,李亮笑著戳戳徐晨的腰:“你和他計較什麼?”

徐晨還是一本正經的:“他腹肌冇我好看。”

“是是,你腹肌好看,你哪裡都好看。”

這句話明顯取悅了徐晨,讓他嘴角不由自主地翹了半天,李亮又湊過去,自然地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大口。林小圓看到了,眼睛瞪得老大。

廳裡羅子君又在喊了:“你們兩個小孩,這年夜飯時間還早,也彆老窩在家裡出去轉轉,小東西你不是前兩天還說自己頭髮長了要剪麼?”

“你那兩個叔叔……”去理髮店的路上,林小圓試探地問嘟嘟。

“嗯?”

“就是那個……是那個關係?”

“哦你說他們啊,都結婚好幾年了。”

嘟嘟一臉理所當然。

“啊?哦!結婚了啊。”

“是啊,早就在國外領了,怎麼?”

林小圓又摸摸鼻子:“冇什麼冇什麼,挺好的。”

今天他遇到的這一對顯然是自己的同類,但他也發現了,徐晨李亮顯然和靳成,和之前在酒吧街遇到的那些人是不一樣的,看得出來他們感情很好,生活幸福。

這讓青春期的林小圓突然又看到了希望,他們雖然不一樣,但他們也可以是幸福的。

這個認知讓林小圓心情突然明朗起來,一路哼著小調兒。

理髮店今天生意特彆好,大夥兒都趕著過年要換個新造型,林小圓揮著美容美髮卡,拖著嘟嘟衝到前台。

“姐姐!”

“喲,這不是小圓嘛,今天怎麼有空來?”

“我帶朋友來的,姐姐,南哥在嗎?”

“嗯……在,但他現在有點忙,你趕時間嗎大概還要十來分鐘?”

林小圓揮揮手,順便從盤子裡抓了一把糖:“不趕冇事兒我等他。”

前台笑眯眯給兩個小朋友倒了兩杯水,又跑去一個穿著襯衫小馬甲男人的耳邊嘀咕了幾句,男人的視線轉過來,看到林小圓朝他笑笑揮揮手。

“這是我南哥,之前我還有我媽的頭髮都是他做的!手藝可好了。”林小圓側頭對嘟嘟解釋,男人看著挺溫和,對林小圓比了個“等一下”的嘴型。

理髮店人廣播裡循環播放的都是搖滾樂,估計是直接選了某APP的歌單放的,林小圓一邊跟著哼哼,一邊在門口蹦來蹦去。

嘟嘟有點無奈地說:“彆晃了,我頭暈。”

“冇事兒,你背過去就看不見了,嘿嘿我高興,控製不住。”

在林小圓吞了第四顆大白兔的時候,南哥擦著手過來了。

“剪頭髮?”

“他要剪,我想換個顏色!”林小圓還是很興奮,指指自己和嘟嘟:“不是,我倆都要換。”

“哦,那行。”南哥又招來一個托尼老師:“你朋友跟著他去吧。”

林小圓想了想,把南哥拉到邊上神秘兮兮地說:“南哥,要不你幫我朋友染吧,不是我不覺得那小哥哥不好,是那什麼,我比較放心你!”

南哥聽了倒冇什麼反應,照舊溫和地笑笑說:“行。”

托尼老師把林小圓按在椅子上,問他要什麼顏色,林小圓一下就想到那頭火燒雲似的顏色,在色卡上找了半天一指:“這個!”

理髮師麵露難色:“你這個小麥色皮膚,染個棗紅的頭髮效果可能差強人意。”

林小圓一揮手:“冇事兒,你就染個臨時的吧,幾天就掉了,我自己玩玩。”

都城易在邊上何南哥嘀嘀咕咕了半天,被忽悠著挑戰了一個新高度——銀灰色,最後出來的效果簡直讓眾人驚歎,連門口等位的幾個小姐姐都按奈不住,紛紛拿著手機圍著嘟嘟瘋狂拍照。

他一頭冰雪色,配上本身的白皮和冷冷淡淡的表情,簡直像是直接從童話裡走出來的。

林小圓在一照鏡子看看自己,差點哭出來。

南哥拉著那個托尼老師,在邊上忍笑忍得相當辛苦,不光冇有半分不好意思,反而一本正經地安慰他:“這個稍微暗點的紅色其實還挺適合你。”

林小圓想罵人,他想說我這是稍微暗點的紅麼,這特麼是頂著一腦袋姨媽血啊。

那天南哥最後冇收他錢,但林小圓一點也高興不起來,他拉著都城易垂頭喪氣地回去,本想都是熟人丟臉也無所謂了,冇想到老天卻和他開了個更大的玩笑。

門一開,“火燒雲”叔叔就站在陽台上,他渾身冰涼,一瞬間都分不出是這老天爺,到底是在幫他還是在玩他了。

撞色不可怕,誰是贗品誰尷尬。

莊大美人:嗯?這頭髮有點眼熟?終於正式見麵了,憋死我了=皿=這兩人接著就要開啟“纏纏綿綿到天涯”模式了,明天再更一章先撒點狗糧~~?o(* ̄▽ ̄*)ブ可能,也許,大概會恢複日更(隔日更我都憋得慌)

進入論壇模式4669/601/10

瑞雪兆豐年

莊世懷是來找羅子君談生意的,但架不住那人熱情,硬拖著他吃年夜飯,熟悉得就就好像那天他們在咖啡館的不愉快從來冇發生過,又好像他一開始就算準了自己會再回去找他。

不過事實上也是自己有求於人,而且從道理上說,彆人叫自己去吃年夜飯也是一片好心,於是莊世懷猶豫了半天還是去了,不光去,還帶了一後備箱的禮物過去了。

下午到他們家,廚房到客廳都熱氣騰騰的,門上喜洋洋貼著對聯兒,窗戶上有繁複好看的窗花,炒菜混合著湯的香味撲麵而來,讓莊世懷瞬間有點恍惚。

自從小時候父母過世,他已經有很久冇嘗過這麼熱鬨的年了。雖然家裡還有他爺爺和妹妹兩個人,年三十也會準備些菜,但大洋彼岸的氛圍總是冇有這裡濃,一般那天簡單搞一搞大家喝點兒小酒就算過年了,冇有春晚也壓根不會有朋友來串門這回事兒。

羅子君興致勃勃拉著他去陽台上聊天,兩男人把陽台門一關,莊世懷就掏出煙來:“介意麼?”

羅子君聳肩,指指空蕩蕩的客廳:“小祖宗不發話就無所謂,不過煙不好少抽點,我看你癮挺大。”

莊世懷笑笑,話鋒一轉:“我和你談筆交易,我需要一樣東西,在你家祖宅裡,但我不知道在哪。”

“什麼東西?”

“一張藥方,對你應該冇用,但我很需要它。”

莊世懷從美國帶來羅子君要用的東西,羅子君聽說他正通過各種渠道找配對的心臟,就把許文遠推薦給他,這個人是他大學校友的哥哥,資本家,福布斯胡潤榜的常客,人脈遍佈世界

的角角落落,找他也許會有用。

莊世懷覺得感激,又覺得和羅子君這人投緣,也可能總有那麼一點遠親的血脈情分在裡麵,兩人一來二去的就聊出幾分惺惺相惜的感覺來。

外麵隱隱約約又來了人,莊世懷以為是羅子君或者嘟嘟的朋友,就冇怎麼在意,等兩支菸抽完,他不經意隔著陽台玻璃往屋裡一撇,就看到一雙小狼崽的眼睛死死盯著自己。

是他。

“那誰?”

羅子君順著莊世懷的視線看過去:“我家小孩的同學,嘖怎麼跑出去一會兒功夫就染了個火雞頭,你們認識?”

莊世懷抖抖手指,一簇菸灰從指縫裡掉落:“幾麵之緣。”

莊世懷說這話的時候,林小圓肯定是聽不見的,他進屋看到莊世懷的時候就懵了,後來傻傻像做夢似的一直就冇回過神來,一個勁兒地盯著莊世懷看,瞪得人察覺到的時候,他才趕緊換了個姿勢,假裝若無其事地站在沙發邊上看徐晨他們玩牌。

表麵在看,內心卻是崩潰的。

他想過一萬種和那個男人再相遇的情景,刻意的無意的,甚至連直接迷暈他扛去酒店都腦補過了,唯獨不包括這種,臊得林小圓多和他對視一秒都不敢,時刻擔心自己剛纔愣神的功夫,那點小心思就要被那個人發現了,再加上這滑稽的紅頭髮,他覺得自己這會兒的形象就像尼加拉瓜大瀑布一樣奔流到海不複回。

今天這一屋子的人裡,學霸嘟嘟和徐晨是做菜高手,李亮給他們打打下手,半天的功夫一大桌子年夜飯就出來了,色香味俱全。

飯桌上,林小圓被安排在莊世懷邊上,不光緊張得全身僵硬,還一反常態地沉默起來。林小圓喜歡吃肉,嘟嘟下午做的一大盤土豆牛肉早就讓他饞地口水嘩嘩流,現在居然被擺在桌子另一頭。他幾次想夾,都冇敢把筷子越過莊世懷跟前,隻能憋屈地盯著自己手邊那盤香菇菜心扒飯,臉都要埋到碗裡去了。

他隻想最大限度地降低存在感,併火速把這頓飯吃飯,所以特彆害怕有人哪壺不開提哪壺,問他怎麼就突然想著要去染個紅頭髮。

幾個成年人從工作談到李亮娛樂圈的八卦,又聊到那些有顏色的葷段子,他們幾個認識得早,中間一起經曆過很多事兒,彼此知根知底,這份情誼三言兩語說不清楚,莊世懷卻是和他們見第一次,和羅子君最多也是第二麵,那幫人無所顧忌的聊天態度讓他吃驚不小,但不得不說,這種被人無條件信任的感覺,實在太好了。

酒過三巡,林小圓以為安全了,羅子君卻突然開始煞風景,一個勁兒地誇嘟嘟今天染的銀白色頭髮好看。

李亮笑說:“確實,臉好看什麼顏色都扛得住。”

林小圓裝死,繼續拿個筷子戳香菇,莊世懷眼角瞥到他手背上的有斑斑淤青,有些地方退了,露出淡淡的黃色,有些青裡還泛著紫,他頓住了。

林小圓飛快用袖子蓋過手背,又悄悄把兩隻手都藏到桌底下去。

羅子君懶洋洋酌了口酒:“小圓兒,傷好點了麼?”

林小圓乖巧回:“好多了,謝謝叔。”

羅就敲著酒杯說:“傷好了就彆忌口,想吃什麼自己夾,把這兒當自己家。”

一句家在這時候冒出來,突然就戳中了林小圓的心事,什麼家,他的家早冇了,他媽整天不出房門也不搭理他,林偉這會兒應該是在某棟房子裡抱著自己軟糯可愛的小兒子玩呢,誰還會記得他這個拖油瓶?

林小圓覺得淒涼,鼻子一酸差點落下淚來,怕被人看出來他又趕緊把臉埋回碗裡。

就聽嘟嘟涼涼說了句:“叔叔吃飯不要敲碗,會窮的。”

羅子君討好地貼上去:“我敲的是杯子,再說,就算窮我也不會苦著你。”

一番話聽起來曖昧,裡頭卻蘊藏了無限寵溺包容,林小圓又羨慕了,飯桌上那群人倒像是司空見慣了,一個個神色如常。

莊世懷不瞭解情況,就默默聽著,但看林小圓變化的臉色心裡若有所思,他夾了一筷牛肉到小朋友碗裡。

林小圓愣住了,莊世懷輕聲說:“趁熱吃。”

好聽的聲音貼著耳朵流進林小圓心裡,他霎時啞火:“啊,好。”

笨嘴笨舌多說不出一個字。

羅子君看熱鬨不嫌事兒大,托著下巴笑:“誒小圓兒,我上次見你可不這樣說話啊,怎麼樣,莊叔叔的肉好吃得你都啞巴了?”

騷話滿天飛是羅子君特長,卻讓林小圓一塊肉在嘴裡,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莊世懷倒像個冇事人兒一樣。

羅子君還想說,嘴裡就被塞進一塊香菇,都城易活動著手腕狠狠瞪他:“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

林小圓這會兒纔回過神來,結結巴巴趕緊解釋:“冇,我我我就是來不及吃了。”

羅子君一邊嚼一邊說:“行,你你你開心就好。”

吃完飯,一群人在客廳吃了會兒水果,莊世懷去廚房泡咖啡,林小圓想多和他呆一會兒,就假裝倒水也跟進去了,但憋半天,社交小能手居然還是想不出合適的話題來,隻能默默小尾巴似的跟著他

莊世懷揹著林小圓問:“喝牛奶麼?”

他知道自己跟著!林小圓眼皮一跳,有點緊張,手指無意識搓著褲縫。

“喝!”想了想覺得他好像是把自己當小孩兒了,林小圓又有點不服氣,補了句:“我不是小孩!”

莊世懷冇吭聲,把咖啡遞到他麵前,漂亮的長睫毛閃了閃。

林小圓為了證明自己是一個可靠的成年人,一咬牙捧起杯子咕咚喝了一大口。

莊世懷泡的是老羅家的純美式,一點兒糖奶冇加,這是他在美國養成的咖啡口味,平時自己喝的濃縮其實要更苦。

林小圓果然難受得鼻子眉毛都皺在一起:“啊啊好苦。”

莊世懷差點失笑,拈了一顆早備好的冰糖塞他嘴裡:“看出來了,小朋友吃不了苦。”

這下林小圓被懟得無話可說,隻能含著冰糖瞪莊世懷,他發現這人飯桌上不吭聲,私底下還真挺惡劣的。

看小朋友麵子要掛不住了,莊世懷見好就收,他指指林小圓頭髮:“很好看。”

莊世懷這人表情不多,但林小圓卻從他眼裡看到一絲淡淡的,真誠的誇讚。

把他眼睛都照亮了:“是嗎!,可是這姨媽色……”

說完他大概是覺得用詞不當,摸摸後腦勺:“這紅色托尼老師覺得不適合我!”

“你喜歡就好!”

“我喜歡!”林小圓又嘴瓢了,差點咬斷自己的舌頭:“我喜歡紅的!但我太黑了。”

“小麥色很健康,有活力。”莊世懷溫和地說:“而且紅的好,喜慶,當然你黑頭髮也不錯。”

林小圓震驚地看著他,手裡的牛奶杯都在顫抖:“你記得我?!”

他還記得我!林小圓的滿心歡喜都要溢位來了。

“嗯。那人後來抓住了麼?”

“啊……咳……抓住,抓住了,還被一群人摁在地上揍了一頓,打得鼻青臉腫的!據說是又騷擾了兩個小姑娘,我靠這種人渣按我說打什麼,直接手起刀落斷子絕孫算了,讓他整天滿腦子汙穢!”

林小圓開始還有點害羞,說到那個變態,慢慢就原形畢露了,手舞足蹈神采飛揚,最後一激動還狠狠拍了掌大理石檯麵,痛得他直甩手。

吹半天手掌,一扭頭,又看到莊世懷敲著他笑,長長的睫毛跟著顫動,蝴蝶似的,特彆好看。

電視裡的春晚熱熱鬨鬨放著,客廳裡的大人一邊剝瓜子花生一邊聊天,嘟嘟打著哈欠窩在羅子君懷裡眯糊,還時不時蹭兩下他胸口,貓一樣。林小圓捏著抱枕盤腿在沙發上打瞌睡,眉目收了平時的戾氣,竟然顯得有點乖軟,這小朋友雖說是個晚睡晚起的混世魔王,但十二點也已經是他犯困的臨界點了。

他身子東搖西擺地開始晃,好幾次倒向莊世懷都被他扶住了,最後他索性托著林小圓腦袋把他輕輕放平在沙發上,自己也準備告辭了。

羅子君佳人在懷笑說:“你要是後半夜冇安排,可以在這兒過夜,反正我這兒沙發啊床啊多得很。”

莊世懷禮貌地擺手:“不打擾了。”

他本來是個私人領域感很重的人,大部分時候客氣疏離,況且他覺得自己和今天這群人的關係還冇熟悉到這一步,能湊在一起吃頓年夜飯已屬不易,借宿就不必了。

嘟嘟揉著眼睛醒過來要送他,林小圓就也醒了,但還冇緩過來,迷迷糊糊坐在沙發上發呆,莊世懷掏出個紅包給嘟嘟,嘟嘟看了羅子君一眼,羅老師點點頭,他就收下了。

林小圓有點失落也有點羨慕,但他知道莊世懷很可能來的時候並不知道他也在,所以冇準備也在情理之中,他不能有情緒,隻能拚命控製住表情。

他不是想要這錢,但他真的很想收到這男人的禮物,不管是什麼。

冇想到莊世懷和他們寒暄了兩句,居然又掏出了一個紅包遞給林小圓,看樣子還是手工做的,隻不過做得有點粗糙,上麵新鮮的膠水都冇乾透。

莊世懷說:“我冇想到你也在,就冇提前準備兩個,隻能臨時問羅老師要了張手工紙做的。”

林小圓慢慢消化他話裡的意思,又低頭去看紅包,隻見封麵上有幾個端莊肅穆的大字:健康平安。

林小圓此時尚不知道,這四個在彆人眼裡尋常普通的新春賀詞,對莊世懷而言的意義,有多麼沉重又深遠。

燦爛的笑容緩緩在他臉上抹開,林小圓把紅包捧著貼在胸口說:“謝謝!”

窗外,新年的第一束禮花升騰而起。點亮了屋裡的每一張麵孔。

不知道是誰喊了聲:“下雪了!”

眾人應聲去看,漫天火樹銀花裡,有鵝毛大雪一簇一簇往下落,按這架勢,過一夜,明天滿世界就該落白了。

這是今年第一場大雪。

林小圓腦子裡無端想起一句應景的話,瑞雪兆豐年。

是個好彩頭。

這章的標題要和前一章的連起來看。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今天是情人節,大家節日快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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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人可愛得讓他如癡如醉。

那天林小圓回家已經過了半夜,他冇按耐住,還是纏著都城易打聽了莊世懷這個人,知道他這次從美國回來是有事兒的。

“他,有對象麼?”林小圓問得很委婉。

嘟嘟在電話那頭打了個打哈欠:“不知道。”

林小圓覺得,不知道就是冇有。

“他華裔?”

“好像也不是,混血兒吧。”

嘟嘟這時候還單純,老覺得林小圓應該和自己一樣,所以對他這種異常亢奮的態度一點也冇覺得奇怪,更冇往彆的地方想。

林小圓就不太正經了,盤算半天,大美人兒居然是混血兒,這不是他從小最喜歡的類型嘛,深眼窩高鼻梁,還有漂亮的瞳孔和髮色。

狼崽子頓時覺得熱血沸騰,是的,是他喜歡的,他終於有喜歡的人了!

也不知道是那一大口咖啡,還是大過年心想事成給興奮的,那天林小圓幾乎整夜都冇睡好,翻到左麵滿腦子都是莊世懷給他夾菜時候低垂的睫毛,滾到右邊又想到老莊把冰糖塞他嘴裡時候,滑過他舌尖的柔軟觸感。

他手裡拽著老莊的紅包怕壓壞了,畢恭畢敬地壓到枕頭下麵,躺了會兒,又掏出來塞懷裡,就這樣反反覆覆一直到淩晨,終於眯糊了一陣子。

早上起來他頂著兩黑眼圈刷牙,照鏡子的時候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家裡吳媽和傭人都回家過年了,就剩他媽一個人在客廳裡看電視,桌上空蕩蕩的也不知道她是吃了早飯還是冇吃。

“早!”

林母愣了一下,微妙覺得自己兒子今天心情特彆好。

林小圓沿著山路往下跑,腳底生風樂得像個傻子一樣,結果衝的太猛冇刹住,迷迷糊糊跑到包子店門口摔了一跤。

“喲小圓兒啊,這年初一大早就給我行大禮,使不得使不得。”

年初一這條街的店幾乎都關門了,就剩了一家開了十幾年的早飯攤,勤勤懇懇,365天全年無休。老闆是個胖胖的中年人,平時一直樂嗬嗬的樣子,特彆喜歡林小圓。

這些年,胖老闆一直孤身一人,聽說他之前是有老婆孩子的,後來出了事兒,就都去世了。家裡經濟條件一直不好,之前搶救妻兒時候幾乎掏光了家底,現在也就靠這麼一家店麵撐著。

林小圓摸摸頭,嘿嘿傻笑:“冇事兒叔,恭喜發財大吉大利。”

老闆喜歡他嘴甜,一高興就給他端了盤餃子出來,說這是自己剛下的,大年初一吃要吃餃子。

林小圓眼睛一亮,就問:“叔你有現成的湯圓嗎?。”

老闆愣住了:“有是有,不過要現下,冇有熟的。”

林小圓塞給他五百塊錢:“叔,你趕緊給我下80個餃子23個湯圓,用保溫錫袋幫我打包,要快。”

老闆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一邊答應一邊說:“誒好是好,但要不了那麼多錢。”

“冇事兒,過年高興!”

“真不行,我哪能收你一個娃娃這麼多錢!”

“我不是娃娃!我也是個男人了!”

林小圓不服氣地哇哇亂叫,又想到昨天廚房裡的那杯牛奶。

“好好,男人就男人。”老闆搖著頭進廚房了。

林小圓在外麵刷度娘:追人一百件要懂的事,如何做個合格的男朋友。看得入迷了,冇注意腳下有個暖烘烘的肉糰子拱來拱去的,等發現了低頭一看居然是胡胡,不知道什麼時候混進來的趴在林小圓腳邊貼著他褲子哼哼。

林小圓說:“胡胡新年好啊。”

傻狗開心地衝他吐舌頭,尾巴都快搖斷了。

林小圓分了半個餃子給它,胡胡一口就吞了。

林小圓問:“今天不和朋友玩嗎?”

胡胡最近老和小區裡一家土菜館養的小花狗一塊玩,每次都是那隻狗漂漂亮亮走在前麵,胡胡樂顛樂顛地跟在後麵,有時候花花衝得遠了,胡胡跟不上,那隻花狗就會停下來等他一會兒。

“要好好和新朋友相處知道嗎?”林小圓又丟了個餃子過去,胡胡似懂非懂地嗚嗚叫。

林小圓摸摸它,又飛快給都城易發了個微信,問他心上人的電話微信。

嘟嘟回得很快:號給你了,乾嘛呢?

林小圓回:報恩,轉手又一個大紅包發出去。

加微信的時候,林小圓有點手抖,申請訊息本來想寫“你的林小圓”,後來又覺得不夠莊重,就把你的去掉了。

訊息發出去半天也冇迴應,林小圓急得直啃手,難道他心上人壓根不記得林小圓是誰?昨天羅子君確實也就介紹過一次,但他不至於記憶力這麼差吧。

那邊莊世懷還冇通過,這邊老闆已經把打包的東西拿出來了,剩下的找零硬要塞給林小圓。

“彆,叔,要不這樣你看我這剩下的錢就存你這兒,以後我的早飯從裡頭扣就是了。”

他說著又一陣風似的跑了,剩胖老闆在背後直叫喚。

林小圓一邊打電話一邊跑到山腳下攔車,電話響了十來下才被接通,那頭帶著鼻音的一聲“喂”,朦朦朧朧順著手機爬進他耳朵,林小圓腿一軟,差點又要當場給出租車師傅表演下跪。

他暗罵自己一聲冇出息:“莊叔叔新年好,你家地址給我一個唄。”

那頭莊世懷壓根冇聽出來他是誰,但又覺得不是騙子,畢竟知道自己姓莊。

他想了一會兒還是冇反應過來,隻好又問:“嗯?”

林小圓躺在後座上想,老天爺,這老是一個字一個字的真要命了。

他就趕緊劈裡啪啦一通解釋:“我是林小圓,昨天在羅叔叔家見過你,我剛纔早飯買多了吃不完,想著你剛回國,肯定時差冇倒過來,就來給你送早飯!”

打百來塊錢的車,送幾十塊錢的早飯,做這買賣的怕不是個傻子。

莊世懷還在猶豫,就聽電話裡傳出出租車師傅催促的聲音:“小朋友你到底走不走,不走也彆攔著我做生意啊,年初一出車的少,我忙著呢。”

林小圓趕緊說:“走走馬上走,叔你趕緊的給我個地址啊,人要把我丟下車了。”

事實上,莊世懷回國已經有一陣子了,這會兒他不是時差冇倒過來,而是天生低血壓,每天起床要緩一陣子,這會兒還冇清醒,就被林小圓嘰裡呱啦一通鬨得頭疼。

最後隻抓住重點就是這小朋友要給他送吃的來,莊世懷想想覺得小孩大概是想要報恩,就不再多說,順口把地址給他了。

林小圓在莊世懷的家門口按了半天門鈴,主人才一臉懵地來開門,又一頭亂髮地坐沙發上發呆。

全程一句話冇有。

林小圓倒也自在,換了拖鞋進屋,把早飯往桌上一擺,又挽起袖子說:“我先去洗個手,剛纔打包東西的時候摸了小區那隻流浪狗,它叫胡胡,你知道嗎,這名字還是我之前給他起的,因為我倆是衚衕口認識的。”

嗶嗶說了半天,莊世懷像台緩緩啟動了半小時的CPU,終於有了點兒反應。

他仰起脖子盯著林小圓說:“哦。”

太陽透過客廳窗戶,在莊世懷漂亮的睫毛上跳舞,林小圓覺得自己要瘋了,這個成年男人為什麼這麼可愛,做什麼,說什麼,都可愛得讓他如癡如醉。

林小圓把莊世懷推到浴室洗漱,又裡裡外外拿碗拿勺子,倒醋,好在莊世懷廚房的東西擺得很規矩,他雖然是第一次來,常用器皿卻也能順利找到。

準備了半天,林小圓在桌邊坐下,莊世懷從浴室出來了,整個人迷迷糊糊的狀態也已經消失了。林小圓微妙覺得有點可惜。

莊世懷看著一桌子的餃子湯圓,滿臉震驚。林小圓還在不停催促他嚐嚐,說這是自己吃了十幾年的招牌點心。

莊世懷盛情難卻,就夾了一個,果然味道很好,他又吃了一個。

一直到第五個下肚,他才反應過來對麵的小朋友都冇拿筷子,就順嘴問他:“你吃了麼?”林小圓說:“吃了!”

剛說完肚子就叫了,“咕嚕”一下還特彆響,林小圓臉都紅了,還好黑皮,紅也不太明顯。

莊世懷去拿了筷子,讓他一起吃。

桌上的咖啡還在冒熱氣,是林小圓剛泡的,他往莊世懷麵前一推,邀功似的說:“不加糖不加奶你嚐嚐。”

莊世懷抿了一口,笑:“很好喝,謝謝。”

美人一笑,驚天動地。

林小圓一邊吃,一邊瞄莊世懷,一邊儘量剋製自己的狼子野心,客客氣氣地和他道著謝:“不用不用,我主要是那個,因為之前的事兒,謝謝你救我。”

莊世懷擺手回他:“應該的。”心想這小孩還挺有禮貌,果然是來報恩的。

心裡有了好感,接下去的這頓飯,兩人就天南地北地聊起來。林小圓本來就能胡扯,莊世懷話要少一點,所以兩人雖然年紀差了一截兒,倒也不冷場,甚至可以說是相處愉快。

吃了飯,林小圓要去洗碗,被莊世懷搶去了。

林小圓就在客廳看東看西看,茶幾上有幾本書,都是些和古玩文物有關的,書裡圈圈畫畫還有些用便條貼著做了特彆批註。

林小圓翻半天,一個字兒也冇看懂,隻能光跟那兒感歎自己心上人真有文化,還暗暗發誓自己也應該多學習,以便在今後的相處日子裡能跟上他的步伐。

戀愛使人勤奮,戀愛使人進步。

在林小圓的腦袋裡,他和莊世懷都早就是那種能跳過戀愛,直奔白頭偕老去的關係了。

莊世懷洗了碗出來,看到林小圓在翻他的雜誌,以為他小小年紀也對這個感興趣,就問:“你喜歡?”

林小圓有點尷尬地搔搔頭:“談不上,反正看不懂。”

莊世懷冇忍心打擊孩子的積極性,就拍拍他肩:“你還小,看不懂沒關係,主要我是專門管公共文化事業發展的,看這東西也是工作需要。”

雖然他本來也對這類老物件有興趣。

“我不小!”林小圓梗著脖子:“公共文化事業是什麼?”

“就是審批博物館,給老房子審批文化建築一類的。”

“你有名片嗎?”

林小圓看著莊世懷的眼神閃閃發亮,裡麵盛滿了他對這個男人所有的崇拜和憧憬,自然又純粹。

那天林小圓林從莊世懷家回去的時候,看到自己的微信被他通過了,開心得差點一腦袋撞樹上,他掏出手機想發條朋友圈,想了半天不知道配什麼圖,以前都是自拍,但現在卻突然覺得有點傻氣。

他斟酌了半天,最後隻發了兩個字,你好。

莊·第一代CPU·懷:不是可愛,起床低血糖,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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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乖。

春天很快接近尾聲,林小圓這段時候上課,從原來百無聊賴的精神狀態變成了奄奄一息,天天抱著莊世懷的名片發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失戀了。

“誒你真失戀了?和薛丹丹分手了?”瘦猴賤兮兮湊過來八卦。

“怎麼又是薛丹丹?!我早說了和她沒關係,是圓是扁我都忘了,彆老提起她。”林小圓不耐煩地白他一眼。

“好好我不說,不你彆怪我啊,我們都以為你和薛丹丹談戀愛來著。”

“我什麼時候和她談戀愛的?!”

“就上次有人看到你倆放學在走廊上聊啊。”

“這就叫談戀愛,那我……”

他想說,那我跑大美人家裡去,這會兒不是孩子都生一窩了。想想這句話太驚悚,他乾脆閉嘴,摩挲著名片上的燙金字恍神。

最近有很久冇聯絡莊世懷了,自從加了微信,他基本上也就天天發個早安,晚安,自己都覺得自己無聊。好在心上人教養良好,每天基本都會回他。

但兩人的交流也就僅限於這八個字了。

莊世懷的朋友圈還是空的,什麼都冇有,頭像也一片空白,林小圓想知道他最近的生活狀況都無從下手,煩得簡直要爆炸。

“哦,不是啊,那就是彆人?”

“啊。”

林小圓懶得回他。

“單戀啊?”

林小圓嚇一跳,不得不說,這八卦精的直覺還挺準。

看他有反應了,瘦猴挺佩服自己,一拍桌子:“嗨,追人嘛,這有什麼難的?!”

林小圓笑他:“你有辦法?你有辦法你還自力更生?”

瘦猴品了品他話裡的意思:“你才自力更生!我這純粹因為醜!”

林小圓點頭:“對,而且還醜得不夠標新立異。”

“行不和你扯淡,我和你說啊,我姐教我了,你要追人,就要日日盯梢二十四小時緊跟不放鬆。”

“那不得煩死!”

林小圓翻白眼,不是他煩死就是莊世懷煩死。

“愛情這東西怎麼會煩呢!你想啊,你現在一天冇見著她是不是渾身不得勁兒?”

林小圓想了想,點頭。

“那你再想想,如果天天能見著他,你是不是就開心了?”

好像是這麼個理兒。

“那你要是剛好又能為他做點兒什麼,是不是就更高興了?”

林小圓眼前一亮:“對啊!瘦猴你可真厲害!爺請你喝奶茶,幫我給你姐也帶杯,錢我轉你!”

“得嘞!謝謝爺!”八卦精高興地抖腿。

不過——

瘦猴是誰?!

青春期的小朋友按奈不住性子,想到能天天見著心上人就怎麼都閒不住了。

辦事處的地址名片上是有的,市中心的黃金地段,離他們學校不遠,林小圓就一週五天變著法兒的給他送吃的,咖啡、蛋糕、燒烤、章魚丸子、涼皮肉夾饃,日日不重樣。他嘴甜,最後連大樓底下的保安都認得這張青春飛揚的臉了,看到他來都不查就放他進去。

“小圓又給你哥送吃的啊?”

“是啊大叔,這杯果汁給您,剛榨的可甜了,您辛苦了。”

保安笑得眼尾都是褶子:“這我怎麼好意思。”

“冇事冇事應該的,大叔我上去了。”

莊世懷一開始覺得這孩子可能就是心血來潮了鬨騰幾天,也就隨他去了,後來發現他根本冇什麼停下來的意思,莊世懷就犯難了。

天天送外賣,先彆說錢的事兒,光論精力,這孩子還在唸書,每天這樣利用午休跑來跑去,耗費也太大,不合適。

所以他就找了個機會讓林小圓彆來了,說他的好意自己心領了,他已經幫上自己很多了。

林小圓瞪著眼睛半天,冇表態,很乾脆地走了。

莊世懷以為他是真明白了,冇想到好戲還在後頭。

第二天是週末,莊世懷加班趕項目,一個會直接從中午開到下午三四點,散場的時候人人腰痠背痛的。

莊世懷端著咖啡杯,想再去泡一杯,結果門一開,就看到靠在牆邊上蜷縮成一團的林小圓,睡得東倒西歪口水都差點流下來。

“怎麼不躺沙發?”

看莊世懷皺著眉頭,前台妹子表情侷促:“下午有場麵試,來的人多,他就說不占彆人位子。”

“呆多久了?”

“三個多小時。”

兩人說半天話的功夫,林小圓醒了,迷迷糊糊看著莊世懷,趕緊摸摸後腦勺爬起來:“嘿嘿不好意思啊睡著了,啊對了莊叔我給你帶了咖啡,不過大概涼了,算了你還是彆喝了,我下次再給你買。”

莊世懷輕聲問他:“等多久了?”

林小圓脫口而出:“也冇有很久,十幾分鐘吧。”

莊世懷很想說,十幾分鐘咖啡是不會涼透的,但對著林小圓猶豫討好的樣子,不知怎的就說不出口了。

“下次不要來了,這樣睡在門口不好看。”

他是故意這樣說的,他知道林小圓很聰明,絕對能聽出這話裡蘊含的,另一層巧妙的意思:你這樣睡在門口讓我困擾了,所以你下次不要來了。

林小圓愣住了,頭馬上低下:“知道了,對不起。”

後來那天,莊世懷直到洗完澡躺床上準備睡了,都冇能忘記林小圓那一下滅了的眼神。是自己活生生把一頭小狼崽眼裡的光給掐冇了,莊世懷心軟了,有點心疼也有點內疚,但他知道這樣狠心來一次對小朋友是有好處的。

隔天林小圓果然冇來,莊世懷還特意在電梯間和消防通道都轉了一圈,最後問了大樓保安,才確定他是真的冇來。

莊世懷想,也好,斷就斷了。

下午的時候,他們文化局來了幾個合作客戶,莊世懷吩咐前台備些咖啡進去。很快就有人敲門了。

“進。”

幾雙眼睛刷刷地朝門口看過去,林小圓端著個大托盤,一本正經站在那兒。

嫋嫋的咖啡香飄進來,托盤上還有一碟方便食用的水果。

莊世懷和他對視了幾秒,兩人神色各異。背後緊緊跟著的前台妹子一臉緊張。

“莊副…他……”

“冇事,你出去吧。”

莊世懷揮揮手,就聽客戶打趣說:“莊副你們這兒還雇用童工啊?”

林小圓神態自若地把托盤上的東西一樣樣分到大夥兒麵前,笑嗬嗬:“各位領導,我是莊叔叔表弟,今天週末剛好來幫忙的。”

林小圓從小冇少跟著他爸在公司裡混,官場那副太極做派,冇有七分他也學了至少五分,再加上他天生親和力,很快贏得眾人的好感,大家紛紛誇他懂事。

“你這表弟有出息,要好好獎勵他!”

林小圓聽了表揚,朝莊世懷揚揚眉毛,尾巴都翹到了天上。

莊世懷抿了口咖啡,眼底有了笑意:“嗯,一會兒請他吃飯。”

林小圓等在休息室的時候,心裡的花撲簌簌開了一園子,心上人要請吃飯就等同於約會,約會就說明是個好兆頭,以後就能有第一次牽手第一次接吻第一次這樣那樣的,他一臉興奮,腦內小電影高速旋轉,幾乎把他倆恩恩愛愛的一生都腦補完了,莊世懷開完會出來找他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臉癡笑的林小圓。

“走吧,先買菜。”

莊世懷幫他開了副駕駛的門,又擋住車頂以防他毛毛躁躁一頭撞上去。

“你還會做菜?!”

莊世懷輕聲說:“會一點,外麵不乾淨。”

這幾天跟著他林小圓又發現一個讓他興奮的秘密,他的心上人教養良好,是個紳士,對彆人都是彬彬有禮禮數週全的,但隔著距離,這點林小圓很敏感。唯獨對自己,溫柔裡還帶著隨和。

林小圓一邊爬進副駕駛,一邊嘿嘿傻樂:“我老婆就是賢惠。”

莊世懷撇了他一眼,以為自己聽錯了。

林小圓在包裡掏半天摸出一罐薄荷糖:“吃麼?檸檬味兒的。”

莊世懷搖頭,他就丟了一顆進自己嘴裡。

“我剛的意思是,雖然我在追你,萬事開頭難,但我倆總算是有了良好的第一步,這是好事!”

“你在什麼?”莊世懷一腳刹車踩下,把後麵的車嚇一跳,喇叭按得驚天動地。

“我在追你,看不出麼?”

林小圓說的時候死死盯著莊世懷的臉,眼裡亮閃閃的滿是愛意和期待,他想要從莊世懷的表情裡揣測他的態度,哪怕一絲也好。

可惜莊世懷一點表情變化也冇有,他重新把車開入正常道上,又隨手擰開電台,緩慢的音樂在車裡迴響,稍微衝散了點尷尬味兒。

他冇急著站在成年人的道德製高點一口回絕,甚至冇有一絲嘲笑和不耐煩,因為在他看起來,

林小圓的告白,簡直就和“哥哥我長大一定要做你的新娘”一樣,充滿了不確定性,是小孩心性,是一時執迷。

但也不必太在意。

大賣場傍晚都是人,莊世懷的美貌和紅髮,在烏壓壓的大媽大叔堆裡特彆顯眼,何況身邊還帶著個林小圓,像是他侄子。

有錢,帥,賢惠的好男人人設就這樣立起來了。

“有忌口麼?”莊世懷推車,儘量放慢腳步好讓林小圓跟上。

“冇有。”林小圓冇得到迴音,有點悶。

“那就一個咖哩雞,一個番茄牛腩,弄兩蔬菜,來個湯就不多了。”

四菜一湯,一大一小應該正好。林小圓吞吞口水。

“能提個要求嗎?”

莊世懷在菠菜和包菜裡猶豫,林小圓把腦袋湊過去假裝一起挑。

“說。”

“能把蔬菜換成肉嗎?魚也行!”

莊世懷把一盒菠菜一顆西蘭花丟進車裡,頭也不回地拒絕了:“不行,不吃蔬菜,對長身體冇好處。”

說到長身體,他又去搬了兩盒牛奶,想了想又多要了兩盒高鈣型芝士片兒,專門配麪包用的。林小圓憤怒地跟在他後麵吼:“我不是小孩!”

莊世懷的態度裡寫滿了放任和包容,這是他最不想要的,林小圓覺得這簡直是對他感情最大的侮辱。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孩子,羅子君是,靳成是,莊世懷更是,他在誰都不理解的世界裡孤軍奮戰。

莊世懷邁著大長腿走得飛快:“你最重要的是讀書。”

他走得太快了,林小圓隻好小跑幾步才能牢牢跟著,貼著他背的時候,林小圓發現自己連他胸口都冇到,老得仰著頭看他。

這讓他更沮喪了。

“我不是小孩……”他說。

莊世懷放慢速度,揉了一把他的頭髮

“知道了,”他說:“乖。”

結賬的隊伍老長,林小圓偵查了幾條都差不多,莊世懷拉住他:“就這兒吧,彆跑了。”

兩人在擁擠的隊伍裡緩緩挪動。

“我,咳,我是真的要謝你之前救我的,好歹我也是個富二代,小命可值錢了。”

莊世懷安靜地等他往下說,淡淡的紅色眼珠像戴了美瞳似的,溫柔又漂亮。

“我算過了,起碼也有個百八十萬吧,你看這不等於我欠你百八十萬麼?我不要想辦法對你好麼?”

小朋友說得一臉義正言辭的莊世懷差點就信了,他突然生出一股逗他的心,就把手攤到林小圓麵前:“拿來。”

“什麼?”

“100萬啊,友情價打個折,80萬也行。”

林小圓眼珠都快突出來了:“我哪兒來這麼多錢!你要不還是把我綁了吧!”

“綁你能有100萬?”

林小圓垮下臉:“我爸可能會讓你撕票。”

這時後麵衝過來一個人火急火燎地舉著一袋大米往前擠,他跑的太急,狠狠踢了一腳莊世懷後麵那輛推車,直接撞上林小圓的腰,痛得他差點蹦天花板上去。

莊世懷趕緊把他護到身體前麵,又去揉他的腰。

他太溫柔了。

林小圓齜牙咧嘴地試探:“要不你看這樣行不行?我賣身給你吧,給你暖床,態度誠懇技術到位。”

“亂七八糟!”莊世懷輕輕拍了他一下後腦勺。

那天到底是賣藝還是賣身,最後也冇討論出個結果,林小圓就單方麵開始了每個禮拜上莊世懷家裡打掃的童工生涯。

他之前就發現了,莊世懷雖然有錢,但居然冇有請阿姨,整套房子裡裡外外的打掃都是他親力親為。

對此,莊世懷給出的解釋是,不喜歡陌生人過來。

他不喜歡陌生人,卻能在一開始就容忍自己的貿然闖入,這不是愛情是什麼?!林小圓在心裡呐喊,恨不得一夜長大的沮喪情緒終於漸漸抬了頭。

所以他決定要為莊世懷做點有用的事兒,比如打掃。

林小圓每個禮拜去三次,莊世懷隻要不加班,總能在那兒等著他,有一次實在晚了,他又冇來得及給小朋友發訊息,回去的時候,就發現他又變成一隻小狗崽蹲在門口瞌睡了。

莊世懷心一軟,就拉著他的手按了指紋。林小圓嘿嘿傻樂了半天。

莊世懷說:“你傻笑什麼?”

林小圓得意洋洋地抖腿:“你不懂。”

他挖了個坑,等著心上人問下去,結果莊世懷居然不問了。

小朋友摸摸鼻子“你連阿姨都不請,指紋肯定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錄的,就證明我在你心裡是特彆的!”

莊世懷對他的跳躍式邏輯思維表示很無奈,但也冇多解釋,還當他是小孩,一方麵覺得林小圓認真得可愛,一方麵又因為看到他就想到自己妹妹,就不由自主地會柔和下來。

林小圓一邊哼著歌一邊看莊世懷在廚房做宵夜,雞蛋麪的香味慢慢透出來,讓他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覺得富足。

莊世懷此時此刻對自己的意義是什麼,林小圓還說不清楚,隻知道看見這人就滿心歡喜,見不著他就茶飯不思,因為某些觀念覺悟得早,偶爾還會生出些齷齪心思,但他天性猛烈,絲毫不愧疚。青春期的男孩,第一次真心喜歡一個人就像飛蛾撲火一樣,隻知道拚了命的,不計後果的,用最原始的本能去追逐。

林小圓扭著腰在客廳嚎了幾嗓子:“我的王妃我要霸占你的美*!”

“莊世懷我喜歡你!”

廚房的移門半關著,莊世懷好像在接電話,就錯過了他飽含著衝動和真心的吼聲。

*歌詞出自蕭敬騰《王妃》

莊副在一開始肯定是把林小圓當小孩的,可能是他對小孩會特彆照顧,以後慢慢就變質了。不過說實話,像林小圓這種捧著顆真心屁顛屁顛為你赴湯蹈火的,能扛得住三年五年的,誰能扛得住十年。今天再整理下大綱,明天休息一天,我們後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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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態的造詣登峰造極。

莊世懷在廚房接了個安德魯的電話。

安德魯是美利堅合眾國的土著,也是莊世懷在美國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大學同窗,現任加州大學商學院教授,還在莊世懷的公司有個一官半職,算是親信了。

莊世懷離開這陣子,美國的事兒都是他照看著。

“你弟弟昨天來了。”

爐子上的麪條嘟嚕嚕在湯裡翻滾,莊世懷夾著電話又打了個雞蛋下去:“他來乾嘛?”

“不知道,看你不在也冇說什麼,送了點吃的還有花,坐都冇坐就走了,東西我幫你處理了。”

不愧是他知己。

麪條起鍋,莊世懷把電話開了擴音放在一邊:“嗯,都扔了吧,照顧好以柔。”

電話那頭的男人笑得爽朗:“這你放心,我不會讓那小子靠近我寶貝兒一公分的。”

安德魯喜歡莊妹妹很多年了,專情得很,前幾年在莊以柔還能下床的時候,他倆就一直是你跑我追,這幾年姑娘動不了了,這男人更是守在病榻前不離不棄地伺候。

這份癡情天地可鑒,但莊以柔一直就冇接受過。

她私底下和自己哥說,不是不喜歡,是不敢,明知道自己這病的樣子,拖累彆人又何苦。

安德魯心裡也知道,但他不會放手的。

“你那藥方子進展怎麼樣了?”

“目前還算順利,老宅主人已經答應幫我找了,不過我們肯定是要做兩手準備,所以你那邊匹配器官的事還是要抓緊。”

“網已經撒出去了,有迴音會通知你的。”

莊世懷抽了雙筷子,打聽莊以柔這幾天的精神狀態,安德魯就把視頻鏡頭轉過去,讓莊世懷看到他妹妹在床上睡覺的樣子。

感覺有點瘦了,但整體氣色似乎還好。

“你走了以後,她就吃得有點少,我會再想辦法的。”

“嗯,辛苦你了。”

莊世懷端著麵轉身,看到林小圓在廚房門口一閃而過的影子。

半開式廚房的門是開著的,林小圓剛在客廳晃悠的時候,聽見莊世懷在裡頭和一個男人打電話,後來大概是在視頻,看著鏡頭一臉溫柔的樣子。

這種溫柔和他對著自己的時候,那種耐心十足的表情是不一樣的。莊世懷看他的眼神裡經常有一種無奈和妥協,而現在他對著鏡頭樣子,是完全冇有防備的。

林小圓泄憤地咬指甲,心裡像針紮似的一下下刺得難受。

到底是誰,才能讓莊世懷露出那種徹徹底底的,柔軟的樣子?

麪條很好吃,軟硬適中,甜鹹得當。

林小圓三兩口就吃完了,一抹嘴巴打了個飽隔,他有點不好意思,端了碗準備去廚房洗,被莊世懷攔下來:“我來,今天太晚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可以走了。

林小圓瞥了一眼牆上的鐘,十一點了。

“那不行,我今天是來打掃的,怎麼能什麼都不做就走!”

林小圓眼尖地看見浴室門口的收納箱裡有莊世懷換下的衣服,大概是洗澡時候留下的,剛要跑過去,被莊世懷攔住:“內衣要手洗,今天太晚了。”

太晚這句話他強調了兩次。

“沒關係,反正手洗也行,很快的,我來都來了,你就讓我乾點兒活,否則我心裡不舒坦。”

莊世懷安靜地看著他:“那去洗碗吧,衣服我自己來。”

林小圓不是很明白洗碗和洗衣服的區彆,直到他看見莊世懷把幾件衣服泡在盆裡,中間有條灰黑色內褲的時候,林小圓一下瞪大眼睛。

跑馬燈小電影立馬不受控製地開始播放自己捏著那條內褲搓揉的樣子,中間那塊布料,可能還有莊世懷貼身的味道,林小圓立時想把自己腦袋按在洗碗機裡一起滾一遍。

“我送你。”

莊世懷捏著鑰匙在他背後出現。

“不要!心肝兒,你看現在都這麼晚了,我一個孩子回去多不安全。”

心肝兒?莊世懷皺眉頭。

“不是,我爸媽今天都不在家,一個人住大屋子我害怕……”

林小圓反正打定主意今天要賴這兒了,大喇喇往沙發上一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莊世懷和他對峙半天,輕輕歎了口氣,又翻出一套自己小碼的衣服借給他,說:“去洗澡,客房冇收拾,你睡臥室,我睡客廳沙發床。”

林小圓一手心的汗,心裡高呼萬歲:“不行,我睡客廳。哪有讓自己心肝寶貝睡客廳的?!”

莊世懷今天也是累了,懶得和他計較那些冇羞冇臊的話,就拿了床被子,由他去了。

浴室裡有莊世懷常用的沐浴露和洗髮水兒,都是檸檬味的,林小圓心砰砰直跳,想著他心上人也無數次在這裡光溜溜洗澡,可能還做過這樣那樣不可言說的事情,林小圓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老莊給他的睡衣上也有那股熟悉的味道,林小圓把臉埋在裡麵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變態的造詣總有一天會登峰造極。

客廳的沙發床很大,但林小圓的睡相不好,家裡的三尺大床,他都經常睡下去和爬起來不在一頭,更彆說這兒。

一晚上摔下好幾次。

莊世懷睡眠淺,半夜一點風吹草動都敏感得很,所以當他第三次聽到客廳裡有重物摔下來的時候,實在忍不住了。

衝出去一看,林小圓正摸著屁股哆哆嗦嗦往沙發上爬,腿一軟,撲倒在墊子上。莊世懷哭笑不得,過去給他蓋好被子。林小圓翻了個身,掙紮兩下,踢了。莊世懷再蓋,他再踢,又翻了個身,差點又從沙發上滾下來。

莊世懷索性被子一裹把他捲起來,又隔著被芯被麵兒啪啪在他屁股上打了好幾下,不帶任何曖昧的,純粹是懲罰性的打。

林小圓這才老實,嘟嘟囔囔的,冇多久又睡了。

莊世懷又在他身邊坐了一會兒,少年人骨骼初成,已經有一點點結實的小肌肉,但他剛纔露在外麵的手臂和大腿,還有無意中露出的腰腹部分,都有隱隱的青紫色,月光下看不真切。

莊世懷把手撫在林小圓腦袋上很久很久。

第二天一大早,林小圓是被鬧鐘嚇醒的,他把手機音量調到最大,在耳邊響起來的時候驚天動地。林小圓“哐堂”從床上彈起來,手腳被被子纏住,一個踉蹌又從沙發上滾下來。

人冇清醒,屁股倒成幾瓣了。

但他惦記著要買早飯,不敢貪睡,就閉著眼睛晃進廁所撒尿去了,一邊掏鳥一邊哼哼:“小小男兒郎清早起床提著褲子上茅房……”,歌哼得正起勁,林小圓突然發現浴室霧濛濛的,還有股熟悉的香味兒。

和死一般的寂靜。

他猛回頭,莊世懷在淋浴間靜靜看著他。大眼瞪小眼的,林小圓順著視線下移,白花花的大腿和身子在他麵前閃,還有大腿中間的漂亮物件兒,他一哆嗦就起了反應,又冇控製好弧度,好得很,尿撒外麵了。

滾滾天雷劈過,林小圓褲子都來不及穿就往外跑,衝到客廳又跑回臥室,還是躁得慌,眼前晃得都是莊世懷修長漂亮的身體,他隻好又衝去廚房“咕咚咕咚”灌了兩大杯涼白開。

出來的時候,莊世懷已經穿戴整齊在沙發上等著他了,滿臉嚴肅的樣子,儼然是剛開完家長會後的“死亡麵談”。

林小圓躲回廚房門邊上。

“過來。”

“不。”

“過來。”

“我不!”

莊世懷不說話了,漂亮的大眼睛瞪著他,林小圓瞬間拋棄原則,但他覺得自己還能為剛纔的意外狡辯一下。

“那個,廁所,我馬上去擦!”

“你知道我要談的不是這個。”

林小圓深吸口氣:“那我喜歡你,對你有想法這很正常啊。”

“我說過你現在的主要任務是讀書。”

“那是兩回事,我讀書我也控製不了自己感情!我就是喜歡你!”

莊世懷捏捏鼻梁:“你喜歡我什麼?”

林小圓愣住了:“喜……全都喜歡!頭髮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還有你吃飯睡覺我什麼都喜歡!”

少年人的愛熱烈又直接,理直氣壯的,還帶著點兒委屈,反而讓莊世懷不知道怎麼迴應,怎麼引導才正確,剩下的隻有深深的無力感。

他不再說話,進臥室換了衣服就出門了,頭髮都冇擦乾,卷卷的劉海垂下來,貼在額前,遮住了他眼裡的情緒。

爐灶上,不知道什麼時候煮著的粥噗嚕嚕溢位來,林小圓走過去關了火,又喃喃自語“你好歹吹乾頭髮再走啊。”

莊世懷活了二十幾年,不是冇被人追過,國外開放,明裡暗裡對他示好的太多了,還男的女的都有,什麼類型的也都不缺,但大部分都是成年人,點到為止,他拒絕了彆人也就懂了,要有臉皮厚一點的,最多就是戳破窗戶紙狠狠拒絕一次,他還從來冇遇見過林小圓這樣的。

理直氣壯一腔熱忱又死纏爛打,渾身好像有耗不光的熱情,和他自己完全是兩個極端。

他很好奇什麼樣的家庭教育下纔會出林小圓這樣的孩子。

不過莊世懷也意識到,對林小圓這樣的,一味放任,等他熱情勁兒自己退這招可能冇用,但他又不知道怎麼處理,隻能先迴避。最好的辦法就是從家裡搬出來,先去酒店躲一陣子。

單位倒是不怕,他知道林小圓就是再衝動,這點分寸還是有的。

手機上連著好幾天都有林小圓的未接來電,他一次也冇接,怕自己一心軟就原諒這狗崽子了。

當然還有訊息。

林小圓說:心肝兒你怎麼不回來了?

寶貝兒你很忙嗎?

我給你把冰箱裡過期的都扔了,等回來咱再買新的。

我今天給你吧客廳打掃了,屋裡的被子看太陽好也給你拿出去曬了,不過你放心,彆的東西我冇動過。

叔你真的不理我了嗎?

叔我錯了,你理理我吧。

他每次發訊息的時間都很晚,大概是怕白天打擾莊世懷工作。

莊世懷晚上下了班在酒店裡,就翻出手機一條條琢磨,想象林小圓一個人灰心喪氣總也等不到回覆的樣子,縮成一團背後的尾巴都耷拉下來。

他也很不忍心,好幾次差點就回過去了,但為了讓林小圓斷了這份念想,他又不得不這樣。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五天,林小圓的電話和訊息一天都冇斷過。

第六天的時候,小狗崽子忽然大晚上出現在他單位,手裡還提著幾個保溫桶,滿頭大汗地對他笑:“叔我來給你送飯了!我親手做的你嚐嚐!”

大概是怕他拒絕,林小圓規規矩矩站在門口冇進來,手足無措地一心隻想討好他。

小朋友肉眼可見的瘦了,精神也不好,還要硬撐出笑臉,看得莊世懷又心疼又無奈。

罷了,是我輸了。他長歎一口氣,走過去。

林小圓哼的歌,改編自周星馳《龍的傳人》,後半句是:茅房有人冇有辦法,隻能拉在褲子上……(你們笑吧)每日一問,莊副今天又妥協了嘛?妥協了。乾得漂亮。林小圓現在還是條二狗砸,會成長的,後期會越來越攻(狗頭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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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點站著一個莊世懷。

時間倒回幾天前,林小圓有次午休時候興致勃勃拉著嘟嘟說要學做飯,嘟嘟很詫異:“你家廚子辭職了?”

“啊?誰?哦你說吳媽啊?怎麼可能,她跟了我們十幾年,好著呢。”

“那你平白無故學做飯乾嘛?”

林小圓神秘地湊過去說:“這你就不懂了,俗話說,一個好男人要留住愛人的心,就要先留住他的胃。”

“俗話不這樣。”

學霸一本正經糾正他。

林小圓翻翻白眼:“差不多意思你隨便翻譯下,總之今天開始我就是絕世好男人。”

嘟嘟哦了一聲不再說話。

想到心上人馬上就能吃到自己做的菜,林小圓像打了雞血似的興奮:“你說我做什麼合適?川菜?魯菜?東北菜?要不做東南亞的吧?我前兩天吃了一家飯館的海南雞,那味道真是絕了,隻可惜他們家隻賣雞……”

他滿臉紅光地刷著手機上的菜譜。

嘟嘟給他澆了盆冷水:“你能做個番茄炒蛋就不錯了。”

林小圓一臉震驚:“怎麼可能!我這麼聰明番茄炒蛋怎麼可能滿足我!還是……你對自己的教學水平冇信心?”

“和我水平沒關係,”嘟嘟說:“純粹是因為你連白煮蛋都不會,還想著滿漢全席。”

這話一點不假,林小圓氣焰一下滅了一半,番茄炒蛋……拿得出手麼……

嘟嘟慢條斯理喝水,又給他補了一刀:“還有個問題。”

“什麼?”

“你知道他口味麼?”

林小圓茫然:“什麼口味?”

“意思就是,他喜歡甜的還是鹹的?吃不吃辣?雞鴨魚羊豬牛肉有冇有不吃的?蔥薑蒜香菜八角茴香有冇有忌口的?蔬菜哪幾樣是特彆喜歡的?麪條米飯喜歡硬的還是軟的?”

這一連串問題直接把林小圓給打蒙了,他傻站在課桌邊上滿臉茫然:“這……我怎麼會知道?”

“嗯?我就知道羅老師的口味。”學霸理直氣壯:“全部。”

“那!”林小圓心裡急,嗓門瞬間高了八度:“那我確實冇問過,萬一做的菜他不喜歡怎麼辦?”

“那就做不容易出錯的東西。”

“比如?”

“比如,番茄炒蛋。”

“那按你這麼說,萬一他不喜歡番茄呢?”

嘟嘟一臉冷漠:“你就肯定他喜歡吃雞?”

討論冇結果,林小圓隻能灰頭土臉地默認了番茄炒蛋,前麵的瘦猴興致勃勃湊過來:“我靠林小圓你居然要下廚,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瘦猴聲音太響,班裡一下安靜了,四麵八方意味深長的眼神都向林小圓湧過來。

林小圓咬牙切齒地抄起一本兒作業砸過去:“談你個烏龜王八蛋!”

學校讀書的日子是很枯燥的,所以但凡是和打架,戀愛有關的花邊新聞,傳播速度簡直堪比星火燎原,短短一下午,幾乎整個年級都知道林小圓有心儀對象了,還有不少以前關係還不錯的憋不住了,上課時候給林小圓發訊息。

聽說你戀愛了?誰啊?漂亮麼?我認識麼?什麼時候請哥幾個吃糖?

林小圓掏出來瞄了眼,迅速把那個人設了免打擾。

就連上廁所也冇能倖免,有兩人擠在洗手池前麵聊天,那兩人林小圓認識,之前和張揚是一塊兒的,給他使絆子那段時間,兩狗腿還出了不少力。

“聽說林小圓談戀愛了?”

“我哪兒知道,說不定是他一頭熱呢,八字冇一撇他就上趕子給彆人做菜。”

“這倒是,就他那個凶巴巴的樣子要不是瞎了眼誰會看上他?”

“那說不定,之前不聽說那個薛丹丹也給他寫過情書嗎?”

“臥槽,薛丹丹?嘖嘖不得了,那個腿那個屁股……誒你說這次他看上的什麼樣?”

“不好說,不過應該也挺……”

男孩猥瑣的笑了兩聲。他們議論林小圓,林小圓原本是不想管的。但話扯到莊世懷身上,還用那種噁心的語氣調侃他,林小圓就忍不了了,衝進隔間拖了半桶水出來,也不管乾淨不乾淨,兜頭就往那嚼舌根的腦門上灌下去,一股餿味鋪天蓋地湧出來。

廁所爆發出一陣狂暴扭曲的童子音。

林小圓鐵青著臉:“叫屁!嘴不要我幫你管!”

那天這雞飛狗跳的事兒很快被老師知道了,幾個人通通留下來去辦公室訓話,林小圓晚上本來約了嘟嘟要學菜,心急如焚的,被教育的時候就完全冇了以前那個不服管教的樣子,老師說什麼他都認,老師罵什麼,他都說“是是,我的錯,以後一定改。”

其他幾個人頂著一腦袋汙水滿臉驚恐,以為他不是吃錯藥了,就是還留著後手,否則前一秒還凶神惡煞的,怎麼這會兒就突然變異呢。

原因當然隻有林小圓一個人知道,不過老師倒是很滿意,以為他真的下決心痛改前非了,就冇再多說,揮揮手把他放了。

林小圓火急火燎關上辦公室門就要跑,剛邁開步子,又聽裡麵另一個老師說:“誒老劉你也彆太當回事兒,反正他爸塞錢,我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反正他也快畢業了,我們管不著,他的事兒就彆摻合了……”

老劉就是剛纔教訓他的教導主任,聽完這話也附和著說那是那是。

林小圓薄薄的嘴唇繃成一條線,他在門口又站了一會兒,輕輕走遠了。

因為情人節快到了,這兩天莊世懷單位裡的年輕人都在討論送禮物的事兒,有人盤算要送某寶網上官推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有人就說,情人節還是傳統的巧克力和花,最保險。

“莊副情人節有安排嗎?”

新來的小姑娘有點八卦,她老覺得莊世懷這麼一個生活自律,貌美如花的五好青年,乾淨得像小蔥拌豆腐,應該早就名草有主了。

邊上的人拚了命的對她擠眉弄眼,小姑娘一頭霧水。

“冇有。”

莊世懷冷冷淡淡端著咖啡杯從辦公室飄出去。他一走,科室老員工都炸了,按著小姑娘對她科普。

“什麼情況?”

“嗨,彆提了,你剛來不知道,莊副之前一直在美領館,去年剛調回來,這麼多年不管是那邊還是這邊,都冇看他身邊有人。”

小姑娘滿臉狐疑:“不可能,他那個條件追他的必然前赴後繼啊,不會是金屋藏嬌吧?”

“藏什麼嬌啊,我們原來也這麼想的,那邊的同事有次為了工作去莊副家那檔案,結果你猜怎麼著?”

一群人呼啦一下圍過來:“怎麼著快說!情侶拖鞋情侶杯?”

“倒好了!他一單身男青年,家裡比酒店還單調無聊,所以啊,他是真的高嶺之花實錘,都洗洗散了吧,虧我這老母親的心啊,之前還想過給他介紹對象的。”

“不用,謝謝,不需要。”

莊世懷推門而入,大夥兒被嚇了一大跳,紛紛整理檔案的整理檔案,轉移話題的繼續剛纔情人節禮物的話題。

“說到送花,多少枝也是有講究的,1到999代表的意思都不一樣,你們這些大男人彆搞錯了啊!”

眾人笑起來,有個鋼鐵直男就提議:“要不用玫瑰擺個8023得了。”

姑娘們笑他:“一個鐵直居然還知道8023,太不容易了,不過你看看這都什麼年代了還8023,太老土了!”

“8023是什麼意思?”

在旁邊默默聽了半天的莊世懷突然抬頭。

大夥兒嚇一跳。

莊世懷平時在單位對這類話題從來不參與,雖然看著彬彬有禮,但和彆人幾乎不閒談,所有的交流僅止於工作。

“啊,就是這個!”有個姑娘神秘兮兮比了個手勢:“8023橫過來就是LOVE。”

莊世懷盯著她手半天,不知道在想什麼,半天,又低下去,斂了眼底情緒:“知道了,謝謝。”

年初一那天,林小圓送來的湯圓和餃子,剛好是80和23個,不知道是不是他多心。

快九點的時候,莊世懷敲完最後一個字,捏捏鼻梁去拿外套,這才覺得有點餓。

辦公室人早就走光了,隔壁房和外麵的燈也滅了,大概都去過節了,孤零零就剩他一個人。

他在回去自己做和外食中艱難抉擇,忽然聽到外麵有電梯停在本層的“叮咚”聲。

是不是有人忘帶東西了?

莊世懷跑去門口一看,林小圓大包小包地抓著兩大袋東西,跟那兒傻笑。

“你怎麼來了?”

“給你送飯啊!你不說你這幾天都加班嘛!而且今天是情人節,我猜你也冇安排!”

莊世懷一頓。

林小圓是一路跑來的,他去嘟嘟家,現學現賣好不容易搞了三菜一湯,時間耗費地卻比他預期的要長。他怕莊世懷吃過了,就捏著袋子打了個車,一路狂奔上樓。

開盒子的時候,手都在抖。

一半是累的,一半是慌的。

三道平淡無奇的家常菜,卻抽空了他一大半精力,而且賣相還不怎麼樣——飯爛得像粥,番茄炒蛋太鹹了,西蘭花是半生的,隻有那條清蒸魚看著還行。

莊世懷把魚背上的蔥絲挑走,夾了塊魚肉往嘴裡送,林小圓死死盯著他表情。

莊世懷冇說好吃也冇說不好吃,隻又夾了一塊,慢條斯理地嚼著。林小圓這下眼睛都亮了,手忙腳亂幫他添飯。

“那個飯,我開小差冇注意水放多了……你將就下我一定主意。”

什麼開小差,一看他就不怎麼會做飯,特彆是在莊世懷這種行家麵前,手藝無所遁形。

但莊世懷冇戳破,一口菜一口飯的,居然都吃完了。

“謝謝,很好吃。”他鄭重地放下筷子和他道謝,看著小朋友欣喜若狂的樣子,心裡盤算著該怎麼和他開口聊前幾天的事兒。

突然就看到林小圓臉上半腫的新傷。

莊世懷皺眉:“你又打架了?”

說到這個,林小圓就很氣了,握著拳頭咬牙切齒:“有人說你壞話!”

莊世懷挑眉:“說我?”

林小圓搔搔頭,表情有點不大自然,他背過身假裝收拾袋子:“是說我心上人的壞話。”

背後莊世懷半天冇吭氣兒,林小圓還惦記著之前在他家的糗事兒,以為這人又生氣了,就不敢再接話,怕火上澆油。隻聽背後一陣細細索索,莊世懷翻出罐藥膏到他麵前,捏著他下巴細細抹上。

“疼麼?”莊世懷問。

藥膏很清涼,還帶著股好聞的薄荷味兒。

林小圓舒服地閉上眼,一股酸意從心臟向四肢百骸蔓延。他長這麼大,一直被彆人教育,這裡做的不對,哪裡做的不好,不該做,不能做,人人都想告訴他對不對,卻從來冇人問他疼不疼。

莊世懷的指尖輕柔拂過他皮膚,靠得近了,帶著檸檬味的香氣又像羽毛一樣落在他側臉,酥酥麻麻的。

很舒服。

“莊叔叔……上次……我以後……我還能來你家麼?”

狗崽子小心翼翼的試探讓人心疼。

莊世懷又不忍心了,避重就輕地回答:“你彆給我送飯了,耽誤你讀書。”

林小圓一僵,彆過臉去:“不耽誤,我本來也讀不好。”

“你能。”

“我不是這塊料!”

說到讀書的事兒,林小圓語氣裡有自己都冇發現的不耐煩。

是的,不管是不是這塊料,總之他就是不想念,看到書就想到他爸逼他的樣子,想到那樣子他就心煩,心煩了就更不想看書。

莊世懷穿上外套,帶他鎖了門往車庫走。

“我和你打個賭,如果這次期末都及格了,我就答應讓你繼續來。”

林小圓一震,心裡輕快地差點要飛到天上去。

那天林小圓半夜回去的時候,他媽坐在客廳發脾氣,碗筷杯子丟了一地,吳媽和幾個傭人團團圍在身邊不知所措。

女人歇斯底裡的咒罵聲源源不斷傳來,低俗又難聽。她大概是失去理智了,唾沫橫飛嘴唇發紫,雙眼失神看起來可憐又癲狂,和平時溫順柔和的樣子判若兩人。

吳媽把林小圓拉到一邊小聲說:“你爸又來過了,說是那邊剛出生要上戶口,不離婚這事兒都冇法辦,小孩名不正言不順的。”

林小圓點頭:“猜到了。”

肯定是林偉,除了他還有誰能讓他媽露出這麼不堪的一麵。

林小圓有時候很同情她,林偉今天說的這點話,當年也對他結髮說過,現在一模一樣都反噬到自己身上,誰能不心寒。

他看到她罵人時候的瘋癲樣,覺得這女人可能已經病了,想送她去精神科看病,又想說:你有什麼立場罵彆人,你做過的事兒也不比她光榮,十年風水輪流轉,你有什麼可委屈的。

但他說不出口,就算心裡這麼覺得,看到他媽淚流滿麵的臉又半句都說不出了。

而且,冇她做的那些荒唐事,自己也冇辦法到這世上走一趟,更見不到莊世懷,體會不到讓他瘋狂甜蜜的初戀。

想到莊世懷,林小圓又快樂了。

他躊躇滿誌地給自己做了張計劃表,從現在到期末,每次月考評論一門進步十分,最後再突擊一下,準能及格。

他越看越滿意,越看越覺得自己有擔當,彷彿手裡捏的不是一張計劃表,而是整個人生的計劃書,終點站著一個莊世懷。

林小圓捏著紙從床上蹦到床下,又抱著凳子跳了段亂七八糟的劈叉舞,最後給林偉打了個電話:“林偉我要補課!”

小湯圓:媳婦兒8023愛心biubiubiu~~棗泥哥哥:嗯,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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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點醉人的暖意。

中考前的日子是風聲鶴唳的,花季少男少女們每天被分數和作業強壓著,腦袋緊緊繃著的弦彷彿隨時會斷。

學校給他們上了不少解壓疏導課,描繪偉大藍圖美好前程,但都是治標不治本,好在孩子們私下裡也有自己的娛樂方式,彆人給不了快樂隻好自己想辦法找樂子。

鬼故事就變成了最近在學生中間很流行的話題。

從各地風俗到學校秘聞,再到外國鬼片兒,添油加醋孜孜不倦的。

“你們有冇有聽過一個說法叫鬼打牆?”

瘦猴午休時候拉著一幫人,唧唧歪歪地聊天兒,男孩膽子還大點,幾個女生像抱團取暖的鵪鶉,縮在一邊瑟瑟發抖,眼睛裡倒滿滿都是興奮的光芒。人就是這樣,好奇心勝過恐懼,怕肯定是怕的,聽還是想聽的。

“我和你們說啊,這事兒可邪門兒了,前兩天我在網上看到一帖子,說我們這片兒,有好幾個地方專門鬼打牆,都冇了好幾個學生了,報警也冇用。”

有傻子問:“為啥冇用?”

瘦猴白了他一眼:“當然是因為警察管不到下麵的事兒啊,我聽說那些出事兒的人裡,還有隔壁附中的。”

圍觀人群發出陣陣吸氣聲。

瘦猴對他們的反應很滿意,攏著嘴巴繼續說:“我還聽說,有人消失之後,家裡人就在門口發現那種錢和娃娃,就那種你們懂的,說是下麵過來借人用的……”

有小姑娘哆哆嗦嗦問:“鬼打牆到底是什麼?”

“我也冇遇到過,大概就是一直繞著一個地方走出不來。”

“那……要是一直出不來呢?”

瘦猴搓搓手臂:“那……那大概就隻能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

女孩們怕得叫起來,紛紛捂住耳朵。林小圓抄起一套卷子砸瘦猴腦門上。

“有時間宣傳這些,不如多做兩套題,科學是第一生產力,彆老滿腦子糟粕。”

瘦猴吃痛,捂著腦門“嘶嘶”叫冤:“不是我說的,我們學校隔壁那個湖邊上都跑丟好幾個小孩了,這是我媽告訴我的,所以最近她都不讓我晚回去,說太晚了路上容易瞧見臟東西。”

湖邊上?林小圓側頭想了想,那不就是他每天去補習班的那條路?

“我看你就是膽兒小。”班裡其他男孩笑話他。

“放屁!誰膽小!”

瘦猴倔頭巴腦地拍桌子,有個好事的就趁他不注意,把冰涼的鉛筆盒一下塞到他後衣領裡去,瘦猴被冰得大叫一聲,“哐堂”連人帶椅子翻地上了,周圍人鬨笑起來。

“誰叫誰膽小!”

“就是,你要不服氣,晚上我們找個地方專門說鬼故事去!”

一群人起鬨,瘦猴抓著林小圓讓他一起去,林小圓推開桌子往外走:“不去,晚上有課。”

“你是不是害怕了膽小鬼?”張揚在角落裡冷嘲熱諷。

“對啊,彆跑啊,是男人就彆做縮頭烏龜!”

這話換了以前,林小圓肯定是要懟回去的,但現在他覺得自己有了實實在在的計劃,和那幫人不一樣,對他們幼稚的挑釁反而就覺得無所謂了。

“走請你喝水。”

他拉著依然在角落獨自美麗的都城易同學大搖大擺往外走,氣得那群看他不順眼的在背後直咬牙。

這人太囂張,以前是狂,現在是漠視,簡直可恨。

補習班兩小時,八點結束,林小圓給他媽打電話,說他晚上和朋友吃飯,要晚點回來。

他媽和之前一樣,冇生氣,也冇問他去哪兒吃飯,和誰吃,晚上住哪兒,什麼都冇說,隻說知道了就“哢嗒”一下掛了。

其實打不打也無所謂。

林小圓習慣了。

但打一個,好像就能假裝家裡還有人惦記他。

他騎著自行車從酒吧街外麵飛過,恍恍惚惚看到牆邊有兩個男人在撕扯,其中一個瞅著有點眼熟,像是靳成。靳成也應該是看到他了,好像還瞥了他一眼,但冇叫他;另一個男人的年紀感覺要大一點,身高體型都壓了靳成一籌,兩人在說什麼看不清,不過他直覺不是好事兒。

穿過酒吧街,是一條五分鐘的小路,林小圓走了好幾年閉著眼都能從這兒摸索出去,今天居然感覺騎了快二十多分鐘也看不到儘頭。

他很焦躁,心裡“突”了一下,忽然就想到白天那幫人說的“鬼打牆”。

一陣冷風颳過來,混合著一股怪味兒,林小圓背上的汗毛突然全豎起來了,冷汗順著臉頰往下直流。他安慰自己,冇事的,有腥味兒是因為牆那頭是湖,湖水的味道大晚上順著風飄過來很正常……吧。

他把車停到路邊,這會兒不是睡覺的時候,但這路上居然一個人都冇有,路兩邊的路燈“刺啦刺啦”的閃著,像鬼片兒裡的常用橋段。

林小圓不信鬼神,但這會兒真有點害怕了,他第一反應是給莊世懷打電話,想著萬一出不去了,至少生命的最後一刻還能和心上人說兩句話,值了。

通訊錄按出來的時候,他又猶豫了,他想到,如果今天真的註定要完,那他的心上人就會永遠銘記住自己是個“怕鬼的小屁孩子”。

他舉棋不定,手裡的電話倒像是有感應似的,突然亮了,在昏暗的路燈下瘮得慌,林小圓手一抖差點砸地上。

居然是莊世懷的。

“叔……”小朋友又急又害怕,聲音哆哆嗦嗦的:“我可能見鬼了。”

“你在哪兒?”小狗崽戰戰兢兢的樣子讓莊世懷眉頭緊皺。

中午林小圓給他打了個電話,說自己報了補習班,說什麼都要在期末考全線及格,誌得意滿的樣子好像在勾著他說“你快誇誇我”,莊世懷心口一熱就讓他今晚來吃飯。

自己什麼心態不好說,可能是對小孩天生心軟,看到他就想到莊以柔,就更捨不得看他孤零零的,也可能是因為純粹覺得他努力,看他搖頭擺尾的樣子就想給他塊糖,獎勵他點甜頭。

莊世懷捏著車鑰匙跑跑出門,如果他在這時候能分心看一眼後視鏡,就能看到過去幾十年,幾乎很少在自己臉上出現過的,焦躁。

一路飆到八十碼,莊世懷按定位很快找到那條小路。

林小圓把自行車靠在路邊,自己傻傻蹲在路燈腳下,伸著脖子等他。

莊世懷想,這小孩怎麼老喜歡蹲著等自己,單位、家裡、現在又是路邊上,可憐兮兮的活像條冇人要的小狗崽。

林小圓一看到莊世懷,蹭地一下站起來,眼睛都亮了。他撲過去抓著老莊的衣角:“我和你說,剛纔可邪門兒了,這條路騎了快半小時都冇出去,我覺得我真遇上鬼打牆了,趕緊走吧。”

莊世懷有點無奈地看他一眼,一邊挽起袖子把自行車扛進後備箱:“你就是迷路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這條路我多熟啊,白天來,我閉著眼睛倒走都冇問題!你不知道,剛纔這霧重得什麼都看不見,說來也怪,你車一進來,大光燈一打,這霧氣居然散了,這是邪了門兒了!”

心上人露在袖口的那段手腕纖細,再往上是漂亮結實的小手臂,林小圓看得眼睛都直了,鬼打牆什麼的就統統拋到腦後了。

莊世懷把自行車調整了位置,合上後備箱:“怎麼了?”

林小圓一激靈,怕自己餓虎撲食的樣兒嚇到他,趕緊換上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晚上吃什麼?”

“肉,你喜歡。”

林小圓者纔想起來自己前兩天和老莊發微信的時候提過一句,說他是肉食動物,天生無肉不歡,當時莊世懷還一本正經教育他要多吃蔬菜。

林小圓心頭一熱,順勢往莊世懷背上一撲:“莊叔叔我太喜歡你了,你怎麼這麼好?!”

莊世懷拍拍他肩:“好了好了快上車。”

這一折騰時間就晚了,來不及回家裡煮飯,兩人找了家新疆菜吃得熱火朝天。

這家店做夜市,過十點也還是人聲鼎沸的,生意好到不行。人來人往都是衝著老闆的獨家祕製羊肉串,香飄萬裡。

林小圓拉著莊世懷換了個位置:“你那地方,下風口,羊肉味兒一會兒噴你一身。”

他倆本來是計劃吃西餐的,但對林小圓來說,西餐小盆小碗的,冇辦法讓肉食主義者體會到那種酣暢淋漓的快感,所以兩人就跑到美食街找了家新疆菜,點了一桌子牛羊肉和大盤雞。

一頓飯林小圓居然消滅得七七八八,最後連土豆汁兒都拌了飯掃下肚了,撐得他覺得那些菜頂著胃直往上冒,坐著都膈應。

“飽了?”

莊世懷托著下巴看他。莊世懷一般吃得很少,冇什麼胃口,之前莊以柔和安德魯都笑他,與其說他是吃飯,不如說是“進食”更恰當。但今天他看林小圓吃飯的樣子,不知不覺居然也跟著吃了大半碗飯,真是神奇。

林小圓起來蹦躂了兩下,摸摸肚子有點臉紅。

“嗯,飽了。”飽是飽了,要堅持的話,也還能吃兩口的。

莊世懷碗裡還有塊冇動過的牛腩,估計是吃不下了,林小圓偷偷瞅了好幾眼,終於冇忍住:“你這個……肉還吃麼?”

“嗯?不吃了。”

林小圓毫不猶豫地夾過去一口吞了。

莊世懷嚇一跳,失笑起來:“肉涼了不好吃,你想要我再叫一盤。”

林小圓趕緊擺手:“不用不用,我吃飽了。我就是覺得浪費肉要遭天譴的。”

說完好像為了證明,打了一個很響的飽嗝,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

林小圓是個富二代,但他對食物的態度一向很嚴肅,甚至嚴肅到有點一本正經。

“你說這全國每天有多少人吃不飽飯,而且你彆看著兩片肉,豬也要長好一陣呢,你不吃,它就不能發揮作用,還有損豬的尊嚴。”

莊世懷一邊好笑地聽著他嘀嘀咕咕胡言亂語,一邊招手買單。

半夜的山路有點難開,兩邊白天鬱鬱蔥蔥的樹林到了這會兒變成一片黑漆漆的,深不見底,像要把人吸進去一樣。

莊世懷開了電台聽歌,林小圓就舒服地把腦袋擱副駕駛位上。

“這路要是能一直一直這麼轉下去就好了。”

“嗯?”

“我的意思是,我倒是希望現在來個鬼打牆。”

莊世懷冇懂他意思。

“遇上鬼打牆我們就永遠出不去了,我倆就能永遠永遠在一起。”林小圓忽然睜開眼睛,緊緊盯著莊世懷的側麵。

這種時候,狗崽子身上散出來的,驚人的壓迫感讓他看起來有點狼變的趨勢。

莊世懷隻能裝傻,但林小圓顯然冇打算放過他。

“你說,我們現在像不像私奔?”

莊世懷一個急刹車,把林小圓也嚇一跳,以為他生氣了。

“怎麼了?”

“有東西。你彆下來。”

他剛纔看到個黑影從擋風玻璃前麵竄過去,按個頭應該是小動物,但大晚上為了保險起見,他還是希望林小圓呆車上。

隻可惜,這種時候林小圓要能乖乖聽話就不是林小圓了。

他緊跟著莊世懷從另一邊跳下來,湊車頭一看,有隻狗慫成一團趴在車底瑟瑟發抖。

“不會……吧……?”

居然是胡胡。

“你認識?”莊世懷看了他一眼。

“嗯,就是之前我和你說過的流浪狗。”

莊世懷心說,我知道,我還見證了他名字的誕生。

林小圓想去夠胡胡,他可能是被嚇倒了,胡胡居然又往裡縮了幾公分。林小圓冇辦法,隻能壓低身體,衝著車底叫它名字。

胡胡有點兒反應了,衝著林小圓看,但還是不敢出來,一會兒功夫,林小圓背上就滿滿的都是汗。

莊世懷拍拍林小圓的背,示意他讓開,又從口袋裡摸出一塊牛肉乾——這是他為了防止低血糖經常隨身帶著的,包裡還有些巧克力和糖果,都是必備品。

林小圓看他一眼,冇說什麼。

狗鼻子靈敏得很,聞到巧克力味道居然慢慢挪動了,它近一步,莊世懷就退一點,一直到這傻狗慢悠悠從車底下爬出來,林小圓長長舒出一口氣。

還能動,骨頭應該冇事兒。

莊世懷把肉乾丟給胡胡,林小圓說:“我家就前麵了,那個彆墅就是,你……。”

電視劇裡一般都這麼演,A把B送回家,B扭捏半天問A,你要不要到我家坐坐喝杯茶,然後上了樓進了門,B再不小心把茶翻A身上,假裝抱歉,再翻出自己的衣服讓A去洗澡,A故意不帶衣服讓B送進浴室,然後兩人就這樣那樣甜甜蜜蜜終成眷屬。

簡直完美。

車停在路邊,兩人往上走,林小圓被自己的腦補激動到忍不住偷笑出來,被莊世懷敲了下後腦勺:“想什麼?”

林小圓吐吐舌頭說:“叔你等我下。”

他旋風似的跑進門,莊世懷抬頭看看,整棟房子在他們回去前都冇開燈,死氣沉沉的,小朋友是不是每天回家,也都這樣?

他心裡有點堵。

林小圓端著一盒牛奶,還有點狗糧衝出來,對著黑乎乎的草叢喊:胡胡。

冇喊幾聲,那傻狗就竄出來了,林小圓熟練地一邊搗鼓吃的,一邊對莊世懷解釋:“我爸不喜歡寵物,所以我不敢養它,就隻能給他弄點吃的。”

胡胡很開心,邊吃邊扭著小屁股晃尾巴。

林小圓又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用絲帶紮著的巧克力,遞給莊世懷。

“很早就想送給你了,怕你不收冇好意思拿出來。”看莊世懷一動不動,林小圓有點著急了,結結巴巴說:“你,那個彆有負擔,我剛纔就是看你會一直備小零食纔拿給你的,裡頭是獨立包裝,你拆了直接隨身帶也行……”

莊世懷突然伸手揉了揉林小圓的發頂,硬硬的有點紮手,卻很暖和。

“謝謝。”他說。

“啊。”林小圓又說不出話了,他總是這樣,在莊世懷麵前一到關鍵時候,腦子和嘴巴就都停了。

莊世懷看著小朋友和自己道彆,關上大門。

他倚在車門邊上,拆了顆巧克力放進嘴裡。

彆墅二樓的視窗前,神采飛揚的小朋友正努力向他揮動雙臂,昏黃的燈光溫柔地從後麪包圍過來,小孩臉上的表情看不真切,但莊世懷就是覺得,林小圓是在笑的。

巧克力在嘴裡柔柔化開,裹著一點點醉人的暖意,直直流到他心裡。

Ready?GO!走在風中~今天陽光突然好溫柔~天的溫柔~地的溫柔像你抱著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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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上最帥家長閃亮登場!

林小圓在補習班讀得很順利,他是聰明的,之前成績差是因為逆反,心不甘情不願的自然學不好。現在就不一樣了,心裡有了念想,每次做題做到要崩潰,要撐不下去的時候,想一想那個人的臉,想到那個人給自己的承諾,哪怕還隔著千萬重山,林小圓也覺得自己甘之若飴,整個人都是甜的,渾身都有使不完的勁兒。

他覺得這是好事。

林小圓平時和他父母都交流得少,正反他們都不在乎,所以補習班的事兒,他一直也冇告訴她媽。

他不說,林偉也不會說。而且他最近對離婚這件事似乎漸漸絕望了,兩個多月冇回來,聽吳媽說,林偉早就搬過去住了,那邊的小兒子戶口和媽落在一起,重新組建的三口之家正享受著全新的天倫之樂。

林小圓要錢了就找他,除此之外,他倆也再冇什麼交集了。

一天,林小圓補完課回到家,看她媽又在沙發上等著自己,茶幾上攤著補習班寄過來的成績單。

“哪兒去了?”

“上課。”林小圓一甩書包,順手拿了個蘋果就準備上樓。

他媽從沙發上蹭的一下站起來:“你哪兒來的錢?”

林小圓說:“那是我的壓歲錢。”

他很不耐煩,也很焦躁,一心隻想捏著成績單和心上人視頻,聽他誇自己能乾。

林母冷笑:“你所有紅包都是現金,放在寫字檯第二個抽屜的盒子裡。你以為我不知道?”

林小圓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她:“你翻我抽屜?!”

他倒不是在意這些錢,也不在乎什麼自尊隱私。

他怕的是抽屜的漫畫裡,還夾了不少紙,上麵鋪天蓋地寫滿了莊世懷的名字,和他的名片放在一起,名片上還有電話地址,萬一被他媽翻到了後果不堪設想。

他媽緩了口氣,突然用一種無比溫柔又毛骨悚然的口氣問林小圓:“是林偉的錢吧?”

林小圓心裡駭然,指甲深深陷到掌心裡。

看他不說話,女人臉上的微笑瞬間凝固了,一個耳光甩過來,罵聲裡帶著歇斯底裡:“問你話!問你是不是找了林偉!好啊連你也騙我!偷偷和他聯絡!你以為我會一直不知道嗎?!冇良心的狗東西,他不要我,是不是連你也看不起我!”

林小圓被這竭儘全力的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還帶有瞬間的耳鳴,半邊臉一下就跟著腫起來。

但他捏緊了書包揹帶,一句話都冇說,他媽已經病態了,這種時候他知道就算解釋一萬句也是徒勞,就隻能乾脆閉嘴,女人掐住他手臂瘋狂搖擺,尖銳的指甲劃過皮膚,痛得他倒吸冷氣。

林小圓告訴自己,她也是個可憐人。

神奇的是,晚上洗完澡,女人的氣已經消了,居然還進屋給林小圓上藥。

她拉著兒子的手,默默撫摸他的傷口,一道一道血淋淋的。她知道是自己劃的,但根本控製不住自己的暴戾的情緒,每次怒意都像海嘯一樣劈頭蓋臉的呼來,一下就把她的理智吞冇了。

女人的眼淚滾燙,一滴一滴撒在林小圓的手背上。

“對不起……小圓……媽……對不起。”

每到這時候,林小圓都很無措,又難過無措,但毫無辦法,事情總是這樣循環往複,突然地暴躁,接著就是後悔和哭泣,下次依然暴躁。

林小圓隻能抱著女人顫抖的肩膀輕拍。

他覺得自己很無力,他恨林偉,因為所有這一切的源頭都是他,但恨有什麼用,以他現在這副單薄的肩膀,什麼都扛不起來,也什麼都改變不了,根本看不到自己和他媽的出路在哪裡。

初三上半學期期末考結束的時候,老師要求開家長會。班主任還特地語重心長地讓林小圓通知家長:“畢竟馬上就要中考了,事關你的前途,這次說什麼都務必請他們抽空來一次,爸爸冇時間媽媽也是可以的,再不行,家裡有冇有奶奶爺爺外公外婆?”

林小圓不知道怎麼告訴他們,因為他爸媽結婚時候雞飛狗跳的荒唐事,兩邊老人都覺得丟人,早就和他們斷了往來,逢年過節的,現在連個電話簡訊都冇有,更彆說讓他們來開家長會了。

他隻能抱著渺茫的希望,厚著臉皮跑走廊上給林偉打電話。

冇說幾句,林偉果然生硬地一口拒絕:“我下個禮拜都要趕個項目,冇空,讓你媽去。”

林小圓不再糾纏,冷笑一聲掛了電話。

走廊上打電話私密性太差,回教室,張揚又拉了一票人嘲諷他:“喲,林小圓,是不是家長會又冇人來了?哎也冇辦法,畢竟你是個孤兒大夥兒都知道!”

林小圓心裡憋著火正冇處發,於是狠狠推了課桌往張揚身上撞過去,一下嗑在他肚子上,痛得張揚一下就倒下去了,後腦著地發出“砰”的一聲巨響,班裡有膽小的女生叫起來。

小狼崽子打紅了眼,衝上去又要踩,被嘟嘟撲過來一把按住。

都城易是專門練過格鬥的,林小圓那點蠻力在他麵前一點辦法也冇有。

“讓開!讓我打死這狗東西!”

嘟嘟一邊勒著他脖子一邊把他往外拖,最後反手一掰,把他死死按在護欄上。

“節骨眼上你鬨什麼事!不想畢業了!”

林小圓像頭幼獸一樣,穿著粗氣拚了命地掙紮,後來就慢慢不動了,慢慢平靜下來。

他也知道,生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他還知道,自己要學會控製情緒,不能像他媽一樣失控,因為聽說,精神病是會遺傳的。

嘟嘟看他不倔了,就拍拍他肩放開他:“要不我找羅老師替你開吧?”

“不用。”林小圓盯著教室裡,已經被同學扶起來的張揚:“我自己想辦法。”

張揚這次居然破天荒的冇有做“報師狗”,但看林小圓還是不順眼,進進出出都要踢他一腳桌子。

林小圓放學的時候,平靜地走到他身邊說:“張揚,你要麼就和我打一場,不打就彆來惹我,逼急了我就讓你腦袋開花。”

他說得太認真,好像竟然真的把張揚嚇住了。轉身的時候,就聽張揚在背後嘟囔:“我纔不和神經病計較。”

林小圓捏緊拳頭,喉嚨被堵得發疼。但他冇再搭理張揚,掏出手機撥了莊世懷的電話,深吸口氣把情況飛快做了說明:“你就幫我一次吧,就開這一次。”

這時候的林小圓徹徹底底就是個無助的孩子,他放低姿態的聲音近乎哀求。

他已經做好準備莊世懷會問自己,為什麼父母不來,為什麼家裡冇有彆人照顧他,也已經做好準備把家裡這些所有的,不光彩的事兒都攤開給他看。

他甚至破罐子破摔地想,莊世懷聽完以後大概率會把他拉黑,好一點可能就客客氣氣拒絕,之後不再搭理他,這樣也好,乾脆就把他的初戀扼殺在搖籃裡。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小圓以為莊世懷已經掛了電話。

卻忽然聽那個熟悉的聲音輕輕說:“好。”

家長會那天晚上,莊世懷果然去了。

米色風衣,剪裁良好的貼身西裝,斯文又帥氣逼人的模樣在一群家長裡格外顯眼。

但他的表情卻一直淡漠又疏離。他聽到左右隔壁有人湊著堆在議論林小圓,說這小孩性格不好,讀書又差,聽說家裡亂七八糟,難怪上梁不正下梁歪,還慫恿彆人平時少讓自己孩子和他接觸,否則要被帶壞。

他們說的很輕,卻剛好一字不差都進了莊世懷耳朵。

班主任把最近一次模考的卷子放講台上,讓家長排隊自己拿,前麵有人抽的時候把其他卷子碰地上了,也不撿,眼看著就要被後麵的人踩過去。

“你們看看這林小圓的卷子,60多分,剛及格,我看他中學畢業都難。”

周圍不少人附和著發出“嘖嘖”的聲音。

及格了?上次他們通電話,小朋友的分數,如果他冇記錯,是4開頭的,為什麼會進步,莊世懷當然知道,他倆的約定,他也記得一清二楚。

莊世懷笑笑,把地上那些卷子都撿起來拍了拍,放回講台,他這一動很快就有人上來搭訕。

成年人眼神勢利,莊世懷外貌品相一流,教養良好,家裡情況絕對是上乘,怎麼都應該結交一下。

“打擾問一下哦,你是哪位的家長?”

莊大美人淡淡說:“林小圓。”

家長會第二個單獨會麵環節,在小會議室,家長和學生一起,挨個進去,各科老師加班主任一溜排開,麵試似的在桌後麵等著。

看到莊世懷和林小圓同時出現的時候,他們難掩滿臉驚訝。

林小圓這次突如其來的進步是他們誰都冇想到的,全科及格,說明什麼,說明這孩子有潛力,能逼得出,家長就要配合,像以前那樣鬆鬆散散麵兒都不露一次肯定是不行的。所以幾個老師一早都商量好了該怎麼趁這次家長會,好好和他爸媽說道說道,冇想到居然來了個麵生的。

這一下把他們原本準備好的詞兒都打回肚子裡去了。

“您是?”

“我是他叔叔。”

班主任推推眼鏡,心說這個叔叔有點年輕。他們和莊世懷生分著,就隻能轉過去叮囑林小圓:

“你這次進步很大,說明你還是有潛力的是吧,最後這段時間可以衝刺一下!爭取考個好學校!”

林小圓打從看到分數的那一刻開始,就興奮到像打了雞血,他一邊“恩恩”,一邊控製不住去觀察莊世懷的反應,想從他臉上看出這個人到底還記不記得當時的約定。

老師又捎帶了幾句他在學校打架翹課的情況,林小圓在走神,被莊世懷從桌底下踢了一腳。

他嚇一跳,猛地站起來大聲說:“知道了,我下次一定改。”

老師也被林小圓這反常的反應嚇了一跳,班主任擺擺手示意他坐下,又委婉地對莊世懷說:“您既然是他叔叔應該知道林小圓家裡的情況,確實比較特殊,但我們想不管怎麼說,家長再忙,孩子的教育都是不能鬆懈的。家庭教育對孩子的成長至關重要,俗話說優秀的家長本身就是孩子的好學校。”

林小圓心裡一緊,一雙腳在桌底下扭來扭去。

莊世懷抽出名片一一遞過去:“他父母太忙了,這是我的聯絡方式,以後小圓有任何事,學校都可以聯絡我,你們辛苦了。”

他說得溫和得體,林小圓心裡顫動,餘光裡瞄見莊世懷又探手在他頭頂上揉了揉。

心上人手心很軟,揉得他很舒服,林小圓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兩人從辦公室走出來的時候,張揚看他的眼神有驚訝有嫉恨,林小圓特驕傲,昂首挺胸目不斜視地走過去。

還明目張膽地拉著莊世懷的手來來回回地晃,對,現在他就是小孩脾氣,就要嬌縱一回,就想告訴全世界,我是也有人來開家長會的!

我也是有人疼的。

發現了嗎,小圓他媽罵他狗東西,他就罵同學狗東西,莊世懷對小圓好,小圓就對他信任,把肚皮露出來給他摸。小朋友其實很好懂,而且一言一行都是成年人的反射鏡。因為這本書基調是酸酸甜甜的,所以後麵會有波折,但林小圓不可能永遠是個皮猴,他一路遇到的事情,註定是要讓他成長的,絕世好攻在向他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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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軌了麼?越了。

那天回去,林小圓特彆興奮,一路都在得意地哼哼,跑過大樹底下要蹦一下摘片葉子,碰上狹窄的花壇邊兒要踏上去秀一段平衡木,看見彆人家遛狗也要逗兩下。

渾身躁動得不行。

莊世懷慢慢跟在他背後,兩手插口袋裡靜靜看著。

“這麼高興?”他問。

“那是肯定啊!憑本事贏的賭注!你記得要願賭服輸啊,這下我總能給你送飯了吧?”

小朋友果然還惦記著這事兒。

路邊有家奶茶鋪還開著,炸雞的香味混合著奶茶的甜飄出來,都走過頭了,莊世懷腳尖一轉,又返回去要了杯佈丁奶茶一份雞米花。

“你學這麼辛苦,就為了給我送飯?”

林小圓已經蹦遠了,聽到莊世懷的聲音落在背後一大截兒,又小狗似的蹬蹬蹬跑回去。

“是啊,不然呢?”

少年人理直氣壯的樣子竟讓莊世懷一時語塞,隻能把溫熱的奶茶塞他手裡,指尖無意中觸到林小圓的,小朋友一震,隔著杯子又偷偷戳了一下。

開心,太開心了,但不好太明顯,林小圓你給我憋住了!

他把腦袋低下去:“我會儘量不給你添麻煩的。”

莊世懷今天心情也不錯,嘴角一勾:“冇事,我還冇做過家長,挺新鮮。”

自從父母過世之後,他和莊以柔的家長會就一直是爺爺代開,好在他從小品學兼優,心無旁騖地一心讀書,從小到大從來冇惹過什麼值得老師告狀的事兒,就算在美國這樣開放,學校裡可以公然牽手接吻的地方,他還是規規矩矩地活到現在,像一潭沉悶的池水,林小圓這皮猴往裡一跳,劈劈啪啪水花四濺,漣漪一圈又一圈。

所以他今天在學校裡聽老師把林小圓的光榮事蹟如數家珍,一半覺得好笑一半又確實覺得新鮮。逃課,打架,目中無人,吊車尾,但又正直善良。

他覺得自己之前對林小圓的瞭解有點片麵,現在是藉著做代理家長的機會,打開了一個神奇的潘多拉魔盒。

他今天還發現林小圓小朋友有點雙標,對自己的態度和學校裡對同學的態度很不一樣,甚至顯得過於涇渭分明。

雖然他知道這也是正常現象,畢竟孩子現在對他依賴心很重,但是他在學校裡的整個精氣神,就像是隻炸毛的刺蝟,戾氣很重,眉眼間滿滿寫著“生人勿進”。

莊世懷隱隱覺得不對,覺得自己肯定有什麼疏忽了,考慮到青春期小孩那點可憐又高傲的自尊心,就冇直接問林小圓,而是連著好幾天,暗暗跑學校門口跟著他,結果發現林小圓果然是除了嘟嘟,放了學也不和彆人說話,臉上的表情和獨狼似的,特彆像他第一次在花園裡遇到的樣子。

弱小又凶狠。

隻有在自己麵前,纔會默默收起獠牙。

林小圓今天放學做值日,稍微晚出來一會兒,出來的時候被門口一人堵住了——大長腿套著馬丁靴,往他跟前一攔。

林小圓看都不看直接繞開走了。

那人在背後吹了記口哨:“我說,那天晚上你都看到我了還不打招呼,不太好吧?”

對,這人就是靳成,那天晚上林小圓補習班放學路過酒吧街,看到的也確實是他。這張臉,林小圓居然跨越了臉盲症的障礙硬生生記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奇蹟。

“我不壞人好事。”林小圓趕著回去給莊世懷送飯,懶得和他糾纏。

靳成厚臉皮從背後追上來:“喲,吃醋了?”

林小圓一臉滑稽:“有病治病彆耽誤。”

靳成又笑:“我是有病,你有藥麼?”

林小圓白眼一翻,推開他就走,靳成又跑過去攔住他,還想說什麼。這一大一小的在校門口拉拉扯扯,路過就有不少人紛紛往他們這邊看。

林小圓在他跑過來的兩秒裡已經打算好了,這人要是再糾纏,他就揍他,他連路邊稱手的工具都瞄好了,萬一警察來了,就說這人騷擾未成年,自己還是正當防衛。

冇想到靳成的手還冇纏上他胳膊,就有人在不遠處朗聲喊了:“小湯圓兒。”

尾音打著卷兒從那人的舌尖蹦出來,帶著史無前例的親昵撲麵而來,讓他如沐春風。

湯圓兒,小湯圓兒?

林小圓蹦起來往回跑,笑彎了眉眼。

靳成也傻了。他眼睜睜看著剛纔還對自己齜牙咧嘴的小狗崽,這會兒已經搖著尾巴撲進了另一人懷裡。那人用老貓護崽的姿勢牢牢環著小朋友,眼睛卻盯著靳成,冷淡又高傲。

“糾纏未成年,再讓我看見你,下半輩子牢裡過。”

靳成迅速回過神來,玩味的眼神在他倆中間笑笑:“你這就冇意思了,公平競爭。”

這充滿歧義的話在莊世懷聽起來是很不尊重人的,他本能地反感靳成,不管是對他不著調的輕佻樣子,還是不帶把的嘴,他都很不喜歡。

不過這種人莊世懷見多了,按他以往慣例,一走了之就行了,但今天,他忽然不想走了。

於是他也笑,還一把捂住林小圓的耳朵:“那你已經輸了。”

靳成帶著一臉狗屎色走了,這很大程度上激起了林小圓的好奇心。

剛纔他耳朵被捂住的幾秒時間裡,莊世懷分明是對靳成說了什麼,隻不過還冇等林小圓反應過來,就完事兒了,說什麼自然也是冇聽見,氣得他抓心撓肺的。

“你太有本事了,這人煩得和狗皮膏藥一樣,趕都趕不走,就差揍他了,但我人小,又打不過。”

林小圓抓著莊世懷的胳膊湊過去,試探著去套他話,冇想到莊世懷竟然一甩手,自顧自往前走開了。

林小圓有點摸不著頭腦,隻知道這人現在的心情很差。從兩人相處到現在,莊世懷一直都是讓著他的,就算是之前自個兒冇憋住那次,他也隻不過是避開,再見麵,兩人關係就又好了,今天這情況還是頭一回。林小圓有點手足無措,隻能直勾勾地再撲上去問他:“你怎麼了?”

“好好讀書,不該去的地方少去,不該見的人彆見。”

莊世懷說這話的口氣並不嚴厲,但內裡蘊含的訓誡卻是顯而易見的,遲鈍如林小圓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了,但他年少無知,又是初嘗情滋味,所以這會兒根本不知道這叫介懷,叫吃醋的前奏曲,隻知道莊世懷是在責怪他交友不慎,不學無術。

這話彆人說他還行,從莊世懷嘴裡說出來,威力一下就放大了十倍,疼得林小圓心尖兒都在發顫。

他抓著莊世懷大聲辯解:“我怎麼冇好好讀書了,再說是他要貼上來的,我連電話都冇給他!”

莊世懷走到車邊上,解鎖開門鎖門扣安全帶打火一氣嗬成,中間都冇看林小圓一眼,末了才放下車窗不冷不熱地來了句:“你還要給他電話?!”

林小圓那天回家氣得連晚飯都冇吃,少年人心氣兒高,就算再喜歡一個人,也冇能做到被冤枉了還滿不在乎的。

他有一瞬間差點不想給他送飯了,自己這顆熱乎的真心,保不齊在彆人眼裡就是個笑話呢,再說,人家在冇遇見自己的前二十幾年不也活得挺好麼,什麼時候差他這頓飯了,要他瞎矯情。

林小圓氣呼呼地拿家裡的枕頭當莊世懷,又掐又咬又摔地一陣泄憤,最後瞪了半天還是冇捨得,抱在懷裡默默憋著氣。

亂七八糟一通想之後,他忽然又抓到一個極其微妙的點。

今天莊世懷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校門口?

看樣子也不是特地有事兒來找他的,最近也冇聽說老師那兒有事要聯絡家長,那要麼就是路過的,不過這也太巧了,剛好就是放學時間,還剛好幫他趕走了靳成。

林小圓一顆碎裂的心,被這突如其來的可能性刺激地一下又活過來了,涓涓暖流順著血管流進心臟裡。

算了,林小圓想,就原諒他一次。

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林小圓小朋友第二天還是體貼地拎了幾大桶菜去莊世懷單位了,還附贈新鮮果汁,理由是,知道他要加班,累的時候還老喝咖啡對身體更不好。

當然,這些體貼的小心思,林小圓是冇明說的,畢竟麵子上還在氣著,哪能這麼快消,所以連著幾天他都冷著個臉,放下菜就走,嚇得辦公室其他人以為他兩兄弟反目了,大氣都不敢出一聲,每次隻要林小圓一來,辦公室閒雜人等就自動退散。

再說莊世懷,那天他說完之後,回去的路上就後悔了,雖然他出發點是好的,因為直覺靳成是個麻煩,不想讓林小圓沾上他,但口不擇言又確實有失他一貫風度,更何況還是對著個小朋友,實在是不應該。

所以莊世懷打算找個機會好好和小朋友談一次,道個歉。

他萬萬冇想到好幾天居然都冇能找到這機會,每次林小圓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狗,莊世懷一開口,他就跳起來用各種理由遁走——晚上還有補習、今天約了同學、今天不太舒服。

第四天,莊世懷實在忍不住了,在小朋友又要跑開的時候,一把按住他拉門的手。

林小圓一哆嗦,莊世懷這才發現他兩手都是深深淺淺的切口,有些還冒著點血跡,有些已經結痂蛻皮了。

“怎麼回事?!”

莊世懷皺著眉頭把他拉回沙發上,林小圓火速抽回手縮到背後去,還要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冇事兒,打籃球弄傷的。”

這是他們三天來的第一句話,卻久得像是隔了一個世紀。

莊世懷怎麼會看不出來這傷口是刀切的,他心裡的歉意翻江倒海的,但還是冇戳穿小朋友,隻從寫字檯裡拿了創可貼細細給他貼上,又問他:“疼麼?”

林小圓搖頭,半晌,突兀地蹦出來一句:“我就是,我隻喜歡你,我不會和彆人亂來的。”

莊世懷處理傷口的動作一頓說:“我不是擔心你亂來,有些人有些事,你一旦遇上了就再也甩不掉了,不是你想不沾就不沾的。”

林小圓一副似懂非懂的樣子,莊世懷就不再和他深入探討這個話題,剛好安德魯來了電話,他打個手勢,這次也冇避著林小圓,隻背過身去就接了。

林小圓還在喜滋滋地摸著創可貼做白日夢,那頭就聽莊世懷說:“下個月回,嗯。”

電話那頭的聲音林小圓記得,之前住他家,莊世懷還和他視頻的,那個溫柔的眼神,林小圓永生難忘。

他呆呆坐那兒,一桶冷水嘩啦啦兜頭澆下。

林小圓直到這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對莊世懷其實一無所知。不知道他有冇有對象,不知道他喜歡什麼樣的人,不知道他在這裡要呆多久,隻知道他家在美國,親人和朋友都在美國。

所以他們總要分開的,自己追得再勤有什麼用,他冇能力也冇立場把眼前這個人留下。

少年恍恍惚惚,第一次摸到了名為“現實”的輪廓。

他低下頭去緊緊拽住衣角,一顆心像是被捅破了底的紙袋,空落落的什麼都抓不住。

莊世懷卻不知道小朋友的心思。

美國那邊有很多事等著他回去簽字,安德魯幾次三番電話回來催,回國日程必須提上議事安排,但他和剛來這裡的情況不一樣了,孑然一身來這會兒卻冇法瀟瀟灑灑一個人回去。

那天之後,他連著好幾天幾乎每晚放學都偷偷開車跟著林小圓,本來是為了確保靳成不再去招惹小朋友,卻無意中發現林小圓為了讓他第一時間吃到熱飯熱菜,通常連自己的晚飯都顧不上,有兩次,吳媽從門口追出來讓林小圓吃一點再走,小狗崽子叼著幾片餅乾,騎著自行車已經一溜跑遠了。

他開始旁敲側擊地找羅子君打聽林小圓的事兒,聽羅子君把林偉家暴到母親對他的態度劈裡啪啦數落一通,最後感歎:“但說到底那也是彆人的家事兒,我管得了一次管不了一世,上次能把他救下那是巧合,剩下的,還要看這小孩的命了。”

莊世懷是不信命的,他隻信人定勝天。

他深思熟慮了好幾天,越軌了麼?越了。就此收手麼?捫心自問,他做不到。

林小圓前十幾年都活得和野草似的隨風飄揚,他想,那後半輩子,自己或許能給他一座花園。

莊·我吃醋但我不承認·懷老莊這個人就是心軟,林小圓就吃定他這個軟肋一輩子了,雙宿雙飛提上議事日程。=w=

進入論壇模式4206/358/11

他就像是一束光。

初三上半學期放假前,有人跑教室門口找林小圓,說是學校邊門有人找他。

林小圓下意識以為是莊世懷,就抓了書包一路飛奔出去,結果居然在大門口看到靳成。

他還是那副拽兮兮的樣子靠在牆邊抽菸,冇人說話的時候看起來有點憂鬱,但瞅見林小圓跑出來,立馬換上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說:“喲怎麼看到我就失望了?”

林小圓轉身就走半句都不想搭理他,靳成舉了一束花湊到他麵前。

“送你的。”他說。

林小圓冷笑:“你當爺是女人?”

靳成也不惱,又笑說:“那你告訴我你喜歡什麼?”

“我喜歡你滾蛋,馬不停蹄地滾。”

靳成眯眯眼睛,又點了根菸,撥出的白氣噴林小圓臉上,嗆地他直揮手。

“抽麼?”

靳成把煙遞過去,林小圓掃了一眼,突然很想念莊世懷身上乾淨的檸檬味兒,其實他知道莊世懷也抽,就是從來不當著他的麵兒抽。

“你挑唆未成年抽菸,犯法大叔。”

靳成訕笑:“我也冇比你大多少,叫哥哥。”

“放屁!”林小圓挫了挫牙:“再不滾我叫保安抓你!”

“怎麼,那個男人比我有錢?還是比我有手段?天天接你吃香喝辣的?”

說實話,靳成長得也算不賴,五官秀氣身材比例也好,現在叼著煙在學校門口耍帥的樣子,可以說是很多青春期孩子的天菜,可惜林小圓不吃這套。

他隻敏銳地捕捉到了靳成話裡的意思:“什麼意思?什麼天天?”

靳成笑起來:“意思就是,你的心上人,天天下課在正門候著你,我看到他害怕不敢堵你,這不是換了個門才見到你麼?”

林小圓覺得自己這一瞬間,語文閱讀理解力降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低穀,短短一句話居然在他腦子裡反覆滾了好幾遍,才慢慢參透裡麵的意思。

參透了,眼神突然就鋥亮鋥亮的。

正春風得意,心上人的聲音又從背後傳過來:“林小圓!”

莊世懷這次都冇看靳成一眼,拉著林小圓就走,小朋友屁顛屁顛跟在他後麵,滿腦子都是剛纔靳成說的那句“天天在正門候著你”,轉念又想到這個人冇過多久就要變成鳥飛回大洋彼岸了,還很可能再也不回來了,剛翹起的嘴角又垮了。

莊世懷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冇事。”

怕心上人看出端倪,覺得自己太矯情。林小圓快跑了幾步,

“你腿怎麼了?”莊世懷跟上來開車門,眼神在他下半身來回掃。

小朋友走路姿勢怪怪的。

林小圓有點尷尬,但也不想瞞他,隻能撓撓頭支支吾吾的:“被人抓鳥了。”

莊世懷嚇一跳,以為是靳成對他怎麼了,就要衝下車算賬,又被林小圓一把按住他說:“不是不是,是今天學校打球有人開黑了。”

今天體育課打籃球賽,張揚那幫人,打不過就耍詐,倒地的時候趁亂狠狠抓了他褲襠一把,疼得他差點當場飆淚。

傷鳥可不是小事,莊世懷也冇多想,抓著林小圓褲子就往下扯:“我看看。”

這下輪到林小圓驚悚了,他雖然每天都會幻想和心上人這樣那樣的,但說到底還是個孩子,理論的巨人行動的矮子,一到荷槍實彈就慫了,死死抓著褲頭不讓莊世懷扯。

“叔你放過我吧,算我求你了,我這會兒冇腫,一會兒被你看得倒要腫了。”

莊世懷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被小孩調戲了,臉一紅,假裝專心開車。

“咳,有問題一定要上醫院。”

林小圓眨眨眼,不知道剛是不是眼花了,總覺得心上人脖子有點紅,這個發現讓他心裡突然美滋滋和吃了三斤蜜似的,更覺得莊世懷這會兒特彆好看,就掏出手機給他哢嚓哢嚓拍了好幾張照,又喜滋滋地挑了一張設成屏保。

“啊對了叔,你能把你吃什麼不吃什麼寫給我麼?我怕我做的東西有你不愛吃的”。

莊世懷輕輕勾起嘴角:“以後你彆做飯了,來我家吃。”

少年的情緒總是藏不住,前一陣還在為近在眼前的分離傷心,為可能一輩子都冇結果的初戀傷神,心上人一句話又好像突然給了他希望。就像鑿壁借光那樣,本來嚴嚴實實的磚牆,卻突然被人鑿了個洞,絲絲光亮透進來,溫暖又美好,讓少年如癡如醉。

這下不光是下課,連上課時候,林小圓都是滿麵春光的,收也收不住。

班長收完作業,點點封麵對林小圓說:“你本子上冇寫名字。”

林小圓“哦”了一聲,迷迷糊糊抓過來寫了。

班長看了看,又一臉疑惑地問:“莊世懷是誰?”

林小圓低頭一看,新作業本的封麵上赫然寫著“莊世懷”三個大字。

瘦猴在邊上瞎起鬨:“喲是不是心上人啊,思春了吧,名兒都會寫錯?!”

他這大嗓門一吼,連嘟嘟都看出不對勁了,問他:“你怎麼回事?”

林小圓冇好意思在教室說,但他也實在憋得難受,就拉了嘟嘟跑到天台上,興奮地來回蹦躂:“我在追莊世懷!”

嘟嘟張張嘴,愣住了:“哪個追?”

“還有哪個,難道老鷹抓小雞嗎?就是徐晨和李亮叔叔那樣的啊。”

都城易消化了半天,總算是懂了。

林小圓大概是蹦累了,靠著天台牆坐下喘了口氣兒:“我和你說啊,我為什麼喜歡他,因為他真的太可愛了,白天穿西裝,在家裡吃飯睡覺一換睡衣,馬上變成另外一幅樣子,軟塌塌的。”

嘟嘟說:“哦。”

林小圓皺皺鼻子,有點不滿:“你怎麼冇反應?”

嘟嘟說:“我要怎麼反應,跟著你說,啊是啊,好帥好可愛我也好喜歡?”

林小圓認真想了想,覺得心裡不太舒服:“算了還是彆說了,不過我就這意思你自己翻譯下能理解的吧,或者你想想你家羅老師是不是有時候也很可愛?”

嘟嘟麵無表情地回他:“不。”

林小圓無言以對。

“今年過年你怎麼打算?”

去年,林小圓是在他家過的,那天也是他第一次見到莊世懷,大概率可能也許是他這輩子最難忘的年了。

林小圓歎口氣:”不知道,看我爸媽,但我覺得十有八九還是老樣子。年嘛,年年都一樣,冇啥新年的”。

嘟嘟掃了他一眼:“羅老師說帶我去看海。”

“三亞啊,好是好,就是人太多了,過年簡直就是下餃子。”

“不,馬達加斯加。”

“看狐猴嗎?和海有什麼關係?”

嘟嘟一臉看智障的表情:“你知道你地理為什麼老不及格了嗎?”

大年夜那天,吳媽和傭人按慣例都請了假回老家去了。他們一走,這彆墅就冷清得和墳墓一樣。林偉意料中的冇回家,連電話都冇來一個,林小圓他媽也還是把自己鎖在房裡一整天都不出來。

其實從很久之前開始,年年就都這樣了,林小圓習慣了,隻不過他想到去年這時候,自己在嘟嘟和羅老師家過年的熱鬨景象,又想到那天上蒼垂憐,讓他再遇心上人,現在這樣的冷清,他竟然覺得難以忍受了。

他抓了鑰匙一口氣往山下跑。

大年夜這條路上什麼店都關門了,隻有胖大叔的點心店還亮著一盞小燈,門卻鎖著。

林小圓冇去打擾他,他知道還有個地方能消磨時間的,山腳下小路繞過去有個飯店,樓上有家三無黑網吧,不用身份證就能進,一年365天開著,隻要給錢,待多久都冇人管你。

林小圓以前被他爸打了,或者闖禍了就經常到這兒來避風頭。

他刷了會兒遊戲,大晚上在線的人不多,不是秀恩愛就是炫富的,可勁兒滿屏刷煙花禮物,林小圓看了會兒覺得冇意思,又跑去看耽美小說,良心作者明天年初一請假,下午連更三章。

他從兜裡摸出條士力架啃了一口,盤腿坐椅子上。

正看到興頭上,電話進來了,他一看居然是莊世懷。林小圓差點以為自己出幻覺了。

“在乾嘛?”

莊世懷性感的聲音順著聽筒爬過來,酥地林小圓渾身舒坦。他那頭很安靜,大概是為了給自己打電話特意找了個冇人的地兒。

“在……家。”

他撒了個謊,有點心虛。

“吃了?”

“嗯,有點無聊,在房裡看小說。”

林小圓想問他在乾嘛,又覺得這大概是句廢話,莊世懷這會兒肯定是和朋友在一起,話頭一轉,就不知道再說什麼了。

突然,他敏銳地聞到一股焦糊味竄進鼻子,網吧樓下傳來陣陣騷動,還有尖叫聲混雜著桌椅翻倒的聲音,林小圓第一反應是出事兒了。

然後就屋裡聽有人大喊:“著火了!”

林小圓“哐堂”推開椅子就往外跑,壓根忘了電話都冇掛。

黑網吧消防驗收統統不過關,平時看不出影響,一到出事兒了,所有人隻能從那扇小門出去,一人寬的樓梯是唯一的逃生通道,林小圓被前後慌亂的人群推搡著往前擠,中間摔了一跤,嗑在樓梯上,好在他反應快,一把抓住扶手纔沒滾下去。

小飯店是後廚著火了,波及了樓上的網吧,好在人都跑出來了,冇有傷亡,門口警燈閃爍,警察拉著一大波人在問話。

林小圓坐在路牙子上大喘氣兒,剛好不容易像飄萍一樣夾在人堆裡逃出來了,這會兒腿還有點軟,手心和膝蓋也刺疼,應該是之前摔的時候破皮了。

這會兒靜下來,他才後怕起來,想要找個人傾訴,摸遍全身上下,卻發現自己手機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大概是抓扶手的時候冇注意,隻可惜他和莊世懷的電話還打到一半,也不知道他會不會著急,會不會回撥過來。

今晚是冇希望了,明天要去補個手機,還要重新補個號,新號朋友也要挨個通知一遍。

他亂七八糟地想著,有點茫然,一把一把薅著手邊的草皮。腳下忽然有團軟乎乎的東西拱來拱去,低頭一看,居然是臟兮兮的胡胡。

“啊,是你啊,你怎麼來了?”

林小圓摸摸它背,胡胡黑漆漆的眼睛看著他,腦袋貼在林小圓腿上拱,,嘴裡還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安慰。

這種全家團圓的時候,離自己最近的居然是條流浪狗,觸景生情了,林小圓的委屈和傷心一下就全湧上來了,他把臉埋在膝蓋裡嚎得昏天黑地,一邊破罐子破摔地想,去他媽的,反正黑燈瞎火也冇人認識自己,哭就哭吧。

莊世懷氣喘籲籲奔過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林小圓和胡胡縮在角落裡發抖的樣子,小狗崽子大冬天的,外套都冇穿,就一件衛衣一條牛仔褲,小小的隱在黑暗裡,全然冇了平時張牙舞爪的囂張樣子。

其實那天莊世懷原本是一個人在家裡,晚上隨便煮了點吃的,又和莊以柔打了個電話,細細問了她和爺爺最近的情況。

掛完電話,不知怎麼就突然想到之前林小圓,按之前羅子君告訴他的情況,這會兒這小朋友十成十也就一個人過年,這麼想著,莊世懷彷彿看到小朋友坐在視窗孤零零看月亮的樣子,心裡泛酸,就給林小圓去了個電話,順便還想問問他要不要過來吃宵夜。

冇想到小孩居然騙他,說是在家裡,電話裡亂七八糟的背景音卻出賣了他,大晚上的還在外麵溜達,莊世懷眉頭擰得和麻花似的,剛要興師問罪,電話裡一陣劈裡啪啦之後就掛了。

斷之前,莊世懷隱約聽到裡麵有人喊“著火了”。

他心口一跳,怒急攻心就衝出去了。

找到林小圓壓根冇費功夫,因為莊世懷的車開到山腳下就被攔住了,一排警車消防車跳著燈在夜裡明晃晃的,一大坨一大坨人擠在小飯店門口。

周圍有人在聊什麼救護車,什麼孩子什麼作孽的,莊世懷奮力撥開人群往裡擠,冷汗從額頭嘩啦啦流下。

好在他一眼就看到角落裡的少年了,還有腳邊的那條狗。

莊世懷心裡那塊大石頭倏的就落了地。但心放下了,火還在。

他三步兩步衝到林小圓麵前,抓起少年人的屁股劈裡啪啦一頓猛揍。

林小圓看到莊世懷氣喘籲籲滿頭髮汗奔過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傻了,嘴巴張著眼睛瞪得賊大臉上還掛著淚,莊世懷這會兒在他眼裡就像是一束光,明亮灼熱,燙得他靈魂都在顫抖。

隻不過一聲“叔”還冇叫出口,小崽子就被打懵了,回過神來,才意識到堂堂男子漢正扒了褲子被人當街揍屁股。

林小圓覺得丟人又委屈,疲勞心酸亂七八糟的情緒一下就都湧上來,索性麵子裡子都不要了,一邊哭一邊叫:“大過年……彆的小朋友都有人陪……我就一個人……你不來……不來就算了……還,還打我!”

他哭得傷心欲絕天崩地裂,莊世懷心軟了,火也消下去大半,隻能伸手又把他攬進懷裡。

“騙我在家裡,回去再和你算賬!”

林小圓把臉埋在莊世懷衣服上,狠狠吸著好聞的香味,也不管眼淚鼻涕糊了心上人一身。

“那,我能帶胡胡一起走嗎?它可以不進屋,我保證不弄臟你家,我就是覺得大過年,它也孤零零的,太可憐了。”

莊世懷這潔癖,原本是肯定不喜歡有寵物進門的,但聽到林小圓那個“也”,心就塌了,硬邦邦回他:“自己的狗自己看好。”

那天回去的路上,兩人都冇怎麼說話,莊世懷一邊開車一邊習慣性擰開電台,今晚流金歲月是金曲回放。

林小圓一番折騰,大概是累了,安靜地坐副駕駛上不吭聲,胡胡趴在他腳下一動不動。

一人一狗就這樣睡著了。

莊側頭看了眼,小朋友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嘴裡嘀嘀咕咕,什麼“心肝兒你彆生氣”、“寶貝兒我錯了”,莊世懷哭笑不得,想起來自從自己不高興之後,小朋友就規規矩矩的,再冇當著他麵叫過什麼奇怪的稱呼。

嘟囔了一陣,莊世懷又聽到幾聲小小的啜泣,特彆輕,差點被電台聲蓋過去。他有點奇怪,湊過去看林小圓的側臉,月光下,少年人的睫毛在顫動。

他說:“彆回去……”

午夜的鐘聲敲響,遠處煙花騰空而起,隔著玻璃照亮了身邊的人,這情景讓莊世懷想到365天前,他和林小圓的第一個新年。一眨眼,已經又一年到了。

時間怎麼過得這麼快。

莊世懷把外套脫下來蓋在林小圓身上,看他翻了個身,緊緊抓住衣襟貼在臉上蹭蹭。

他細細看了一會兒,靠邊停了車又打開一點窗,緩緩點上煙,熟悉的老歌在車裡流淌。

如果冇有遇見你

我將是會在哪裡

日子過得怎麼樣

人生是否要珍惜

也許認識某一人

過著平凡的日子

不知道會不會

也有愛情甜如蜜

任時光匆匆流

我隻在乎你

心甘情願感染你的氣息

人生幾何能夠得到知己

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所以我求求你

彆讓我離開你

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絲絲情意

最後那首歌是鄧麗君的《我隻在乎你》,真的是我碼字的時候自己從腦袋裡蹦出來的,就覺得這種情境下,那天晚上的車裡放的應該就是那首,有興趣的小仙女可以找來聽聽感受一下氛圍……莊副是比較古舊的一個人,所以聽的歌也有年代感,不像林小圓還是會聽聽雨神的歌。另外明天請一天假,魔鬼週一……週二我們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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棗泥哥哥我好喜歡你啊。

雖說一直宣稱自己有潔癖,莊世懷還是親手把胡胡塞盆裡洗了澡,出來吹乾毛,又找了個軟墊給它,把它打結的毛剪了,這傻狗身上看起來是冇什麼傷口,明天去打個預防針再辦個證應該就可以。

胡胡大概知道自己有家了,全程配合的很,洗澡的時候甚至還主動抬腿給他,莊世懷為了鼓勵他,象征性地給他爪子按摩兩下,傻狗就舒服地直吐舌頭。

莊世懷給胡胡倒了碗牛奶,剛要拿出去,就聽林小圓在浴室喊:“叔能借我件衣服嗎?”

林小圓進門就被莊世懷趕去洗澡。他大概是睡得迷糊了分不清東南西北,進浴室的時候什麼都冇帶。

莊世懷替他拿了一件自己最小號的,穿在林小圓身上還是有點大,感覺像是小孩偷穿了爸爸的衣服,他看廚房桌上有牛奶,順手拿起來就要喝,莊世懷掃了一眼:“這是胡胡的。”

林小圓一僵,緩緩把碗放回去,尷尬地說:“我知道,我幫它拿的。”

胡胡趴在墊子上汪汪叫了兩聲,林小圓小心翼翼端過去賠笑:“是你的都是你的,我冇搶啊。”

莊世懷有點想笑,但因為今天的事,他想給林小圓一個教訓,就一路冷著臉。

林小圓洗完澡,緩過來了,這會兒看莊世懷的表情,心有點虛就貼過去問:“你生氣了?”

莊世懷鑽進廚房不吭氣兒,林小圓就追著他死皮賴臉地跟進去,還趴他背上撒嬌,和胡胡簡直像親兄弟。

三兩下一纏,莊世懷覺得也是鬨夠了,把他從背上扒拉下來歎口氣:“去網吧不如多看書,哪怕做點彆的也行。”

林小圓把頭點得和搗蒜似的:“知道了知道了,我錯了叔,我以後再也不去了。”

再三保證了五六遍,莊世懷的臉色纔好轉。

“知道為什麼不讓你去嗎?”

林小圓心想,不知道,反正你不高興我就不去了。但他嘴上還是要乖乖順毛:“知道,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莊世懷明知道他在敷衍,但也貧不過他,隻能又倒了一杯牛奶給小朋友,這次多加了兩勺蜂蜜。

“怎麼過年就你一個人?”他把熱好的牛奶遞給林小圓。

其實就算林小圓不說,大概情況莊世懷也能猜到,但他心裡有股慾望,關於這孩子的事兒,他想知道更多,最好能親口聽他說。

林小圓捧著牛奶“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了個精光,一抹嘴,他咧出個嘲諷的笑。

“林偉忙著陪他小老婆和兒子呢,我媽反正從來不和我一起吃飯,家裡傭人什麼的前幾天都請假回去了,所以就剩我一個。”

林偉的事兒,羅子君和莊世懷說過一點,他斟酌著問:“你爸經常不在家?”

莊世懷怕戳到小孩的傷心事,林小圓倒是無所謂,一股腦兒把他從小到大,林偉的那些光榮事蹟都抖了個乾淨,還大大方方撩起衣服——背上縱橫交錯的全是新舊傷,有些結了疤,有些連疤都退了,淡淡的隻留下幾道痕跡。

聽說是一回事,親眼見到傷口又是另外一回事,莊世懷很震驚。在他們家,雖然父母去世得早,但從小他們倆對莊世懷和莊以柔都是很好的,可以說是親切又溫柔,後來父母走了,爺爺奶奶對他也很好,莊世懷對人的疏離感是因為家庭,但這一身的溫柔和教養,也和他們家的教育風格是密不可分的。

莊世懷很難想象一個男人,怎麼能對自己的骨肉至親下這種狠手。他輕輕撫上林小圓的背,小朋友因為癢,瑟縮了一下。

莊世懷問:“疼嗎?”

“剛打那會兒疼,現在都是舊傷了。自從外麵有兒子,他就不太回來了。”

兩人都不說話,氣氛陡然間旖旎起來。莊世懷覆在林小圓背上的手,像是帶著一團火,把他整個人灼燒起來,林小圓有點不自在,往邊上挪了半步,把T恤拉下來,又扯了兩下。

他聽見自己問:“你……是不是要回美國了?”

莊世懷一愣:“冇那麼快。”

那就是要回去了。林小圓其實還想問,那你還回來麼?什麼時候回?你能不走嗎?但理智讓他選擇了閉嘴,成堆的話堵在心口,最後全部化成一個老老實實的“哦。”

莊世懷全然不知道他的這些小心思,隻知道時間不早了,小孩要早睡,就去開了客房門說:“今晚你睡這兒。”

客房已經被收拾過了,床單床套全都換上了漂亮的科幻運動主題,火箭、宇宙飛船、機器人、籃球、還是男孩都喜歡的藍色,就連窗簾都換過了,童趣又乾淨。

林小圓振臂歡呼,縱身一躍撲倒在鬆軟的羽絨被裡,整個陷下去,舒服得他不想動,立時立刻就覺得要睡著了。

莊世懷無奈地叮囑:“半夜彆踢被子。”

“我又不是孩子。”

“也彆掉下去。”

“不可能。”

“實在不行我就把你捆住,彆客氣繩子很多。”

林小圓“呼啦”一下坐起來,氣哼哼地說:“我真不是小孩了!”

莊世懷今晚心情很好,一邊笑著一邊走進來摸出個紅包給他:“不是小孩?那就冇有了。”

他虛晃兩下,作勢要收回,被林小圓一把抓回去捏在手裡。

紅包還是手工做的,和去年不一樣的是,今年的紅包封皮上多了一句話:小湯圓快快長大。

又是小湯圓。

林小圓吸吸鼻子:“紅包又賣完了嗎?”

“是的,所以隻能委屈你將就一下,新年快樂。”

林小圓對著紅包親了一口,小心翼翼把它藏在枕頭底下,翻了個身撲在被子上,撐著腮幫子看莊世懷,眼裡撲閃的滿是星星:“棗泥哥哥我好喜歡你啊。”

睡到半夜,莊世懷又聽到隔壁傳來聲音,他到底還是不放心,就跑去客房,看到小孩用被子把自己蓋得嚴嚴實實,在角落縮成一團和自個兒較勁。

“小圓,林小圓。”

他拍拍小朋友的臉,林小圓冇醒,眉頭緊皺著在嘶吼,好像更難受了。莊世懷冇辦法左右開弓把他小臉蛋兒拍得啪啪響,林小圓喘著粗氣醒過來的時候,覺得臉生疼生疼的。

“誒誒哥,停停,疼!”

他一把抓著莊世懷的手,燈光下,那人的手腕又細又白,真好看。

“醒了?”

“啊,醒了。”

大眼瞪小眼,林小圓突然摸摸臉問他:“腫了麼?”

莊世懷看他糊裡糊塗的傻樣子,竟然覺得挺可愛,冇忍住就笑起來:“冇有,你又不是豆腐。”

林小圓這會兒被剛纔的夢憋得有點難受,也顧不上欣賞莊世懷美若天仙的笑了,

“我在隔壁就聽到咚咚的以為你拆床呢,過來一看你這蹬腿兒拽被子的,是不是夢裡和人打架了?

林小圓無奈:“我在你心裡就這麼個形象啊?”

莊在他腦袋上揉了幾把,林小圓抓著被子翻了個身重新躺下,過了一會兒又悶悶地說:“我做噩夢了。”

“夢到什麼了?”

“夢到你對我特彆凶,不許我打遊戲,不許我吃肉,還把我畫的畫都撕爛了讓我做卷子,做過分的是你還不許我跟著你。”

莊世懷哭笑不得,隻能拿出以前哄莊以柔的那套法子:“夢都是反的。”

“我知道,我就是難受,堵得慌,哥你能哄哄我麼?”

從叔到哥,是人類的一小步,卻是林小圓的一大步。

莊世懷歎口氣,跑去隔壁房翻了本書出來,靠在林小圓身邊,幫他蓋好被子,又俯身輕輕在小朋友的額頭碰了碰。

“我守著你睡,不怕。”

柔軟的觸感掃過少年人的皮膚,在夜晚被放大無數倍,林小圓瞪大眼睛,緩緩僵住了。

半夜裡,莊世懷跑陽台上給安德魯去了個電話,照例先問他莊以柔的情況,聊到最後,他說自己下個月回來會多帶一人。

安德魯看熱鬨的心又躁動起來:“你終於脫單了?”

莊世懷彈彈菸頭:“我帶個孩子回來,你最近要是有空幫我打聽下加州高中的情況做個評估。”

“哦,私生子?”

莊世懷冇搭理他,理理思路繼續說:“房子就不用了,他和我住一塊兒。”

“同居?搞未成年是犯法的!”

莊世懷忍無可忍:“你能不能少刷微博!”

安德魯哈哈大笑糾正他:“我還刷臉盆網!”

莊世懷聽電話那頭老友嘰嘰咕咕的聲音,眼神飄到臥室裡,小孩安安靜靜睡覺的樣子,嚴肅又乖巧,其實是很討喜的。

但那雙眼睛偶爾也會有充滿戾氣的時候,也有發紅的時候。

菸蒂在指間燃燒,把他燙了一下,菸灰撲簌簌往下掉。

帶他回美國的決定,實在是很倉促,冇有周密的安排,完全不像自己以前的行事風格,就像他最近一係列反常的情緒那樣。

衝動,計較,放不下,捨不得。

也不知道他跨出去的這一步是福是禍,他本來擔子就不輕,現在又多了一個,無異於作繭自縛,但也隻能隻能走一步算一步。

小湯圓:棗泥哥哥~棗泥:這誰扛得住……關於為啥是棗泥,因為老莊的頭髮是這個顏色,大家可以搜尋棗泥紅棕腦補一下!

進入論壇模式3085/428/10

玻璃渣裡找糖吃

第二天一早,林小圓是在食物的香味兒裡醒過來的。

他聽見門外傳來微波爐的聲音,接著是吐司機好聽的“叮”聲,再然後就是開水“嘟嚕嚕”的聲音,混雜在一起,陌生又和諧。他跳起來就開門撲過去,一下趴在莊世懷的背上。

“棗泥哥哥早上好!”

莊世懷揹著客房正用手衝壺在泡咖啡,被林小圓一個猛撲,踉踉蹌蹌就把熱水撒出來一點兒。他無奈地把小孩從背上撕下來,讓他去刷牙。

頭一低,發現他隻穿了一條內褲,莊世懷尷尬地彆過臉去。

桌上擺了牛肉粥和肉包,各色醬菜小碟小碟地分開,莊世懷還用模具煎了兩雞蛋,又給林小圓泡上牛奶,全部準備完,才坐下來等小孩。

林小圓飛快洗漱完畢,餓得狼吞虎嚥,一碗粥兩個包子嗖嗖就下了肚,莊世懷把雞蛋推給他,林小圓一邊往嘴裡猛塞,一邊嚷嚷:“餓死我了!”

他昨天晚飯基本上就冇吃,餓的咕咕叫也冇好意思和莊世懷說,隻能咬牙挺了一宿,這會兒一番胡吃海喝終於緩過來了,才發現莊世懷幾乎就冇怎麼動筷子,一杯咖啡一片吐司,還剩了一大半,多數時間,他都看著自己。

林小圓臉有點紅,他捏了捏包子問:“包子是你做的?”

麪粉他昨晚上就看見發在廚房了,冇想到是用來做包子的。

“嗯。”

林小圓看著一桌子豐盛的早飯,想到之前自己煮的那些鹹甜不均的玩意兒,感覺有點抬不起頭。

莊世懷看他一臉的陰晴不定,心裡一下就猜到六七分,敲敲他腦袋又往他嘴裡塞了一勺粥:“專心吃飯。”

熱粥入口即化,溫暖又濃稠,林小圓口齒不清地說:“你這手藝絕了,擺個攤兒絕對能火。真的我家隔壁那個胖大叔,就那個開早飯攤的,我上次還專門問過他,一天早市晚市做兩撥生意,能掙不少錢。我去年給你送的餃子湯圓就他家的。”

莊世懷想了想說:“味道是不錯。”

他一肯定,林小圓就更來勁兒了,神秘兮兮地湊過去:“是吧,我就說可行,反正我讀書也不好,以後就支個攤兒,說不定能發財。”

胡胡趴在桌底下舔牛奶吃狗糧,大概是感受到林小圓高漲的情緒,就跟著高興起來,汪汪叫了兩下。

莊世懷去廚房幫小朋友又倒了杯牛奶:“先讀書,錢你也不缺。”

“怎麼不缺!”林小圓一拍桌子:“娶你要老婆本兒啊,你放心我是個有擔當的男人!肯定風風光光八抬大轎把你娶進門。”

莊世懷覺得腦仁一疼,他靠在冰箱邊上站了一會兒,盯著林小圓的背影出神,林小圓毫不知情,還在那兒叭叭地暢想自己和、心上人未來的美好藍圖。

莊世懷把牛奶熱了端過去,認真看著林小圓的眼睛說:“我現在要和你說件事,你不能打斷我,我說完,你再發表意見。”

他說的過於正式,以至於林小圓一下就被唬住了,隻能愣愣地答應下來。

莊世懷說:“我想把你和你媽帶出國。”

林小圓聽到這話,滿臉的困惑,像是一個字都冇聽懂,結果莊世懷又解釋:“我想照顧你,國外的環境對你的成長要更有利,但你畢竟還小,不能冇有母親,所以我覺得還是把你們兩個都接出去比較合適。”

這下林小圓聽懂了,眼前這個男人正親口說要給他一個未來,這無異於老天砸了一個大餡餅下來,他覺得自己前十幾年的磨難,有莊世懷這句話,就什麼都不算了。

但很快,莊世懷接下去說的話,又猛地把剛纔那塊餅給砸碎了。

他說:“但我有個條件。”

林小圓瑟縮了一下,嘴裡含的粥很久很久都冇能嚥下去。

之後那段時間,林小圓就像脫胎換骨換了個人似的,因為去美國念高中要考SSAT和托福,所以他每天除了吃飯睡覺之外,大把的時間都花在突擊功課上,睡眠時間不足四五個小時,大半個月下來,活生生瘦了好幾圈。

原先約定好去莊世懷家裡蹭飯的事兒也冇了後文,莊世懷倒是一直備著的,但總也不見小朋友來,他琢磨了一下,好像自從上次兩人把事兒談開了之後,小朋友就一直避著他,電話微信幾乎也不打了,偶爾會發一個早安晚安,人更是成天不見蹤影。

時間一長反而顯得是他對林小圓惦記過了頭。

於是他掏出手機,準備發條微信過去。

問“在乾嘛”,好像有點不合適,如果說“最近學得怎麼樣”又顯得太刻薄不近人情,莊世懷一條訊息刪了又打,打了又刪,還冇發出去,對麵倒像是有心靈感應似的飛過來一張自拍,附帶一行字。

“我想你了。”

莊世懷覺得手機有點燙手,他直接回了個電話過去。

“你是不是冇好好吃飯?”

“有嗎?還行吧,可能是冇睡好。”

“成績是重要,但身體要照顧好。”

林小圓在電話那頭笑起來:“知道了你放心!我會多吃一點爭取胖回來的。”

兩人很久不見麵,居然一時無話,氣氛有點尷尬。

莊世懷說:“你考過了,我就給你獎勵。”

“什麼都可以嗎?”

這話聽起來就是個陷阱,正常人都不會答應,莊世懷偏偏覺得自己今天膽兒有點大,腦子也不太好使:“都可以。”

林小圓急促的呼吸從電話裡傳來,半天他從牙縫裡蹦著說:“好,這可是你說的!”

那天莊世懷後來說的那句話,對林小圓的打擊無疑是巨大的,就像一個人親手捧了一個美夢到你麵前,又當著你的麵兒親手把它打碎。

這也是林小圓第一次真真切切體會到“傷心”是什麼感覺,前幾次莊世懷的拒絕。因為總是伴隨著玩笑,後來又好幾次被他耍賴給糊弄過去了,就顯得不那麼正式,但這次不一樣。

他能感覺到這次話的分量是很重的。

林小圓太難過了,第一反應就是把自己藏起來,不讓心上人發現自己的難過。

但他又很煎熬,因為莊世懷在關了他門的時候,又給他留了一扇窗,給了他一個巨大的希望,然後不停在他麵前拋出各種各樣的糖果餅乾,比如現在說要獎勵他,什麼要求都可以,林小圓又心動了,怎麼能不心動呢,他為了得到心上人的獎勵隻能不停前行。

而且,他還深深知道,莊世懷許他的那個未來,能把他從現在的生活裡徹底解脫出來,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救自己、救他母親的辦法。

“聽說你給你那小朋友下猛藥了?”

莊世懷在咖啡店約了羅子君,把他要的文獻資料影印了帶過去,順便也和他說了自己要回美國的安排。

“什麼猛藥?”他冇懂。

羅子君晃著二郎腿:“你家小朋友和我家的哭訴,說你答應帶他去美國的條件是彆再纏著他。”

哭訴是羅老師自個兒添油加醋的。

莊世懷攪著咖啡,有點無奈:“我冇那麼說,是他誤解了。”

那天他的原話是:你跟我去美國可以,但有個條件,到了那邊,你要把心思都好好放在讀書上,找到自己要什麼,不能像現在這樣。

羅子君笑起來:“你這話在小朋友聽起來就像是說他礙事兒了,在變著法兒的要他離你遠點。”

莊世懷歎口氣,回想起那天他說完之後,林小圓眼尾發紅地掐著包子說“我答應你”的時候,包子的麪粉皮都陷到指甲裡去了。

他的本意是想讓林小圓先把感情的事放一邊,先好好唸書好好給自己的人生規劃一條出路,其實重點並不是拒絕而是讓他轉移重心。但小朋友太敏感,又理解錯了。

戀愛裡的人經不起一點風吹草動,每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在他們聽起來都可能是捅人的刀子。

其實莊世懷那天說完自己也後悔了,想想挺幼稚的,一個成年人和個小孩兒計較什麼呢,他這會兒說喜歡,以後上了高中大學,遇上形形色色的人,眼界開闊了,指不定哪天就把這話拋腦後了,小孩不定性的,怎麼能作數。

他根本犯不著特地找機會,一本正經地拒絕他。但這世上哪有什麼後悔藥買,說了就隻能是說了。

臨走時候羅子君又打包要了塊提拉米蘇蛋糕,說是要帶回去給他家的小朋友吃。

他又問莊世懷:“你和我說實話,林小圓這孩子你怎麼想的,我看他是真的挺喜歡你的。”

莊世懷說:“這事兒冇法討論,他還是孩子,變數太多。當務之急是好好長大。”

這話也不知道觸到羅子君哪根神經,跟著自言自語說了句:“變數太多啊……”

兩個老男人就這樣站在櫃檯前,一起沉默下來。

老男人A:小朋友不好上手啊老男人B:小朋友太黏糊啊都是變數。⊙△⊙

進入論壇模式3016/373/6

什麼漫畫?本小爺不知道

週末,莊世懷跟著林小圓回家吃了一頓飯,主要是找他媽談出國的事兒。

林小圓和莊世懷都以為林媽媽會很自然地同意和他們一起出去,冇想到他媽居然一口拒絕了,還說自己最近新找了個男朋友,所以想通了要離婚,要開始新生活,冇辦法陪林小圓出去。

他媽說這話的時候態度誠懇,還一個勁兒地給莊世懷夾菜,感謝他這段時間對林小圓的照顧,從頭到尾都顯得萬分質樸熱情。

林小圓默默吃著菜冇打岔,眼角一直在觀察他媽。

“你說你這孩子,這麼大的事兒也不知道早說,不好意思啊莊先生,讓你見笑了,小圓從小就這這樣是我們冇管教好。”

莊世懷說:“冇事,是我做得不周全,應該更早一點來拜訪的。”

林小圓對他媽的態度誠惶誠恐,總覺得哪裡奇怪,一來是他媽有對象這件事,居然事先一點招呼也冇打,而且完全找不出一點蛛絲馬跡,冇見她喜歡化妝買新衣服,更不見她煲什麼電話粥啊吃飯看電影約會到半夜啊,反正正常的流程她都冇有,該有的戀愛氛圍家裡也感受不到,這就很蹊蹺了;二來,是他媽對莊世懷的態度,理論上麵對一個即將要把自己兒子帶出國的陌生人,一個母親的態度應該是謹慎的,但他媽從頭到尾都冇提出半點質疑,不管是對莊世懷的動機還是職業,感覺就好像就是,單純的不在乎。

林小圓啃完排骨:“我再加碗飯。”

他蹬蹬蹬跑到廚房,小聲問吳媽:“我媽有對象了?什麼時候的事兒?”

吳媽說:“我也覺得奇怪,冇看到家裡有人來啊,可能剛談上都是去外麵約會吧。”

“不能吧,你聽她聊起過那人麼?”

“冇有。”

“姓啥名啥也冇有?”

“冇有”

吳媽把剛炸好的春捲放盤裡,林小圓眼饞的不行就徒手去夾,燙得他差點跳起來。

“啊——燙燙燙——”

吳媽一邊喊著“我的少爺啊”一邊抓著他手去水龍頭下麵衝,莊世懷在客廳聽到聲音也坐不住了。

“哥……疼……”林小圓獻寶似的把手伸過去。

是有點紅,好在不嚴重,莊世懷抓著他手又要去沖水,林小圓看了吳媽一眼,迅速貼著莊世懷耳根說:“你給我吹吹就好了。”

“你……”莊美人有點無奈。

“少爺多大人還撒嬌呢。”吳媽樂嗬嗬地端著盤子出去了,留下林小圓麵紅耳赤的,他惡狠狠地抓著莊世懷說:“快吹!”

莊世懷看著他還是不動,林小圓冇轍了,這人怎麼軟硬不吃。

他垂頭喪氣地剛準備出去,就見莊世懷真的抓起他手指放到嘴邊吹起來,淺淺的呼吸像羽毛一樣撩過林小圓指尖,他抖了一下,過電的酥麻感直通腳跟。

“行,行了,吃春捲去。”

林小圓鬆了手就往外跑,客廳裡,他媽依然端坐著慢悠悠喝湯,彷彿對剛纔的這出意外充耳不聞。

“莊先生再吃點水果吧。”女人招呼。

林小圓順嘴接過莊世懷遞過來的橙子,一邊塞得滿嘴都是,一邊還是冇忍住問他媽:“媽,你,那個,對象,什麼時候讓我見見?”

女人溫柔地笑起來:“好,我會安排時間的。”

她這一句安排直到林小圓出國前,都再冇了下文,林小圓對自己母親究竟是不是在談戀愛這件事,也始終耿耿於懷,他希望自己母親倖福,又擔心她重蹈覆轍,這份擔憂甚至伴隨了他的整個青春期。

吃完飯,莊世懷在客廳和林小圓他媽又聊了一會兒。林小圓聽著有點無趣,就先跑上去洗澡了,還叮囑老莊一會兒記得去他屋裡看他最近的學習成果。

說這話的時候,林小圓完全就是一副小孩想顯擺又努力憋著的得意樣子。

等莊世懷十分鐘之後上去,林小圓早已經洗完了他的戰鬥澡,濕著頭髮在寫字檯前擺弄那些戰果了。

房裡燈光很暗,隻有窗前寫字檯上的那盞黃燈,打出了一圈溫柔的光,莊世懷想,那天他送林小圓回來,少年大概就是趴在這裡衝自己揮手的,這麼想著,心裡忽然軟成了一片,他抬手象征性地敲敲房門。

“咳咳,進。”林小圓一本正經端坐著,腰板挺得筆直。

莊世懷忽然起了逗他的心,雙手抱胸靠在門口看他,就是不進去,林小圓等了他半天,心裡一著急,終於還是冇憋住,垮下腰拚命衝他招手,又露出標準的八顆大白牙。

莊世懷的外套掛在客廳衣架上,這會兒就隻穿了襯衫西褲,襯衫緊緊束在褲腰裡,勾勒出他線條美好的腰身和修長的腿型,手腕處袖口微微翻折,露出纖細漂亮的腕骨,他就這樣半隱在陰影裡,柔軟火紅的頭髮反襯出一種詭異的美感。

他看著林小圓微笑,又一步一步走近他,林小圓忽然想到除夕那天也是這樣,這個男人滿頭大汗地向自己奔來,而自己,也是這樣直勾勾看著。

林小圓覺得自己心跳的有點快。

“又不吹頭髮,感冒。”莊世懷輕輕說。他順手拿起林小圓剛擦頭髮的毛巾,幫他輕輕擦著,手指偶爾穿過林小圓的髮絲,碰到皮膚,撩得小圓頭皮都發麻。

年少無知,又啞火了。

林小圓強迫自己把注意力轉移到那堆他想用來邀功的參考書上,於是拉著莊世懷去看寫字檯。那裡有厚厚一大疊參考書和試題,上麵密密麻麻貼滿了標簽紙,還有小孩歪歪扭扭的註解。

“這些都是,那個箱子裡也全是!我每天要做十來套題呢!”林小圓揚起下巴,等著莊世懷錶揚。

莊世懷十分配合地蹲到箱子麵前去翻,果然裡麵也有厚厚好幾疊參考書和卷子,有些因為翻得多了,邊捲起來看著有些爛爛的。

不管怎麼說,都是這小孩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努力。莊世懷心口一暖。

“哥你是真要把我帶走吧?”林小圓翻著書角忽然問:“是真的吧?”

莊世懷說:“當然,比珍珠還真。”

他是個不太開玩笑的人,但不知道為什麼,這句玩笑林小圓就信了,他想去相信,也願意去相信。

林小圓鬆了口氣,假裝起身去上廁所,等他出來的時候,莊世懷還蹲在箱子跟前,隻不過這次手上還多了兩本花花綠綠的小開本。

“甜品店鬼畜眼鏡?貧窮美少年?家教情人?”

林小圓倒吸一口冷氣,大叫著就撲過去搶。莊世懷眼明手快,直接把漫畫冇收了。

林小圓八爪魚似的貼著他苦苦哀求:“哥……算我求你了,你大人有大量把書還給我吧!”

“你不是要發奮圖強嗎,考完了還給你。”

“你就還給我吧,其實這書是彆人寄放在我這裡的!我一點都冇看過!”

“真的?”

“比珍珠還真!”

莊世懷就又笑:“那借我看看。”

那天莊世懷臨走的時候,居然遇到了林偉。

應該是林媽媽叫他來談離婚的事兒,林偉眼看要得償所願了,整個人眉梢都帶著喜氣,精氣神全然冇了之前的陰鬱。

林小圓忍不住出言譏諷他:“喲,恭喜啊,脫離苦海了。”

林偉臉色一沉,看著莊世懷問:“你誰啊?”

莊世懷還在琢磨著該怎麼解釋這事兒,就聽林小圓冷笑:“關你屁事。”

林偉一瞪眼:“我在問他話,你擺什麼臉色!老子慣你慣上天了!”

“我罵我罵的人,你又擺什麼臉色?!難得回來一次給你點麵子還開染坊了?”

林偉像頭突然暴怒的雄獅,作勢又要打,好在手還冇揮下去,被莊世懷一把架住了。

“你特麼誰啊?這是我的家事,彆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家暴也犯法。”

林偉像是聽到了什麼特彆滑稽的事兒,嗤笑一聲:“老子生的兒子,老子想打就打,警察都管不了你能管個屁!還犯法真是笑話!”

莊世懷是第一次見到林偉,雖然之前從羅子君和林小圓那兒多多少少都聽過一點,關於這當爹的“光榮事蹟”,但第一次碰上這麼粗魯直接的,還是把他嚇了一大跳。

“我準備帶小圓出國,具體剛纔我和貴夫人談了,你可以去問他。”

莊世懷說完就往外走,被林偉一把攔住:“我兒子你說帶走就帶走?”

莊世懷脾氣再好,這會兒也覺得有些消耗殆儘了,於是他掏出一張名片遞過去,聲音也冷下來:“一貴夫人同意了二這事兒對你冇影響三相比在這兒,出國對小圓顯然是更好的選擇。”

莊世懷幾天後又去學校幫林小圓辦了手續,所以小朋友要去美國這事兒很快就在學校傳開了。

上午最後那節課,瘦猴趁老師寫板書,轉過來扒著他問:“聽說你要去美國了?”

“嗯。”

“真好啊,我也想去,這樣我爸媽就不用天天逼著我讀書了。”

林小圓用一種看智障的表情瞅了他一眼:“傻X啊你,去美國也得讀書,你以為簡單?”

這倒是真的,除了基礎課,還要涉及語言和生活習慣等等問題,瘦猴摸摸頭,眼角瞟到林小圓正奮筆疾書的托福,密密麻麻都是他看不懂的鳥語,他一個冇憋住罵了句臟話,被英文老師聽見了,一支粉筆直接從講台上飛過來正中後腦勺。

“林小圓,你不中考不要影響彆人。”

林小圓甩甩手裡的書,朗聲說:“他問我借托福看。”

他這話雖然是事實,但在有心人耳朵裡,總帶著一股子炫耀的味道,於是班裡細細索索響起有不少動靜,有議論的有嘲諷的也有不屑的。

但林小圓根本無所謂,以前不在乎,現在更不會在乎。

冇想到瘦猴跟著喊:“對老師,我也想學。”

兩小孩這下把老師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了,林小圓敲敲瘦猴的背丟了條口香糖過去:“謝了。”

“謝什麼,兄弟嘛。”

瘦猴算不上和林小圓關係特彆好,但林小圓一直也不討厭他,要問為什麼,大概是這人在其他人都忙著落井下石或者疏遠他的時候,還是冇心冇肺地和他玩。

林小圓卻從來冇對他特彆優待過,隔三差五還會罵他兩句,他也樂嗬嗬不回嘴,以至於在以後,在瘦猴徹底消失在他生命裡的時候,他真真實實地後悔了很久很久。

中午的時候,林小圓扯了嘟嘟問他去不去外麵吃,被學霸果斷拒絕了。學校有規定,午休時候學生冇老師簽字的條兒不能隨便出校門,被抓住一次就得寫檢查,所以嘟嘟這種遵紀守法的三好學生是從來不做的。

林小圓勾著他脖子,神秘兮兮地說:“來哥教你個辦法,算是留給你的遺產。”

他帶著嘟嘟三兩下就翻牆出去,跑到學校邊上一家吃燒臘的店,一口氣點了三份豪華套餐,還拍著胸脯說:“吃!今天哥請客!”

嘟嘟一本正經掰開筷子:“決定出去了?”

“嗯。”林小圓風捲殘雲地把燒肉往嘴裡塞。一邊歎氣:“你說,我去了美國,是不是就吃不上這麼地道的中國菜了,聽說那兒又貴又不方便。”

嘟嘟說:“你可以買菜自己做。”

林小圓訕笑:“師傅,我手藝你又不是不知道,裝裝樣子還行,哪能正兒八經靠它活啊?”

“不是有莊世懷麼?前兩天還有人把他手藝誇上天的。”

“那我也不能一輩子賴著他吃白飯啊。”

“不是你說不讓纏就要勾引他麼?”

林小圓挖飯的手一頓,狠狠戳了兩下米:“那是他照顧我,我也要有點自知之明不是?總不能仗著他心好就順杆爬,死乞白賴那都是嘴上說說的。”

嘟嘟奇怪地看他一眼,像是有話要說,又冇說出口,隻舉了可樂靠過去:““那就祝你到了美國好好做人。”

林小圓也像模像樣地用可樂和他碰杯:“行,我一定用心改造。”

兩人都笑了。林小圓又說:“我會想你的,嘟嘟,畢竟你是我第一個朋友。”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林小圓接到林偉的電話,問莊世懷有冇有什麼特彆喜歡的東西或者特殊的興趣愛好,林小圓被他這種市儈的說法弄得一陣噁心,直接掛了電話還順手拉了黑名單。他想來想去又覺得古怪,就給莊世懷發了個訊息,莊世懷大概在忙,很久纔回了“無妨”兩個字。

五分鐘後,又發來一條問他:你吃飯了嗎?

林小圓原本發了條語音,想想又撤回改打字,說自己在外麵和嘟嘟吃飯,還順手發了個定位過去。

莊世懷說,我也在這附近。

林小圓看到訊息就跳起來了,他說:“你在哪兒我去接你。”

莊世懷又回:你吃,我自己來。

莊世懷今天上午因為文化局的項目,去見了某位金主爸爸。政府看中了市中心一片準備開發的新地,準備用博物館牽頭,開發一個新興的文化產業園。他作為項目負責人去見了傳說中的土地所有人。

這位金主爸爸是某家世界知名的創投公司老闆,財大氣粗還是各類土豪榜的常客。好在這人他相處起來很隨和,長得談不上特彆出色,但有一股很巍然的氣質,不溫不火的,像一塊冇有棱角的原石,圓滑又硬朗,又像是北方冬天連綿的蒼山,沉穩又靠譜。莊世懷對他很有好感。

中午,他把莊世懷送出辦公大樓的時候問:“莊先生中午賞臉吃個飯?”

莊世懷看了眼手機,笑說:“謝謝,但我另有安排,許總留步,下次我請你。”

金主爸爸也不強求,對著街對麵揚揚下巴。

順著他視線看過去,那裡有個小朋友拚命揮著手,又露出兩排大白牙,和今天的太陽一樣燦爛。

還有冇有人記得大明湖畔的許老闆?哈哈哈哈哈真大佬攻出場。劃重點,考驗小仙女們是不是看過係列文的時候到了!再劃重點,這人是後期的重要角色!

進入論壇模式4705/322/12

你把我帶出去就不能反悔了。

晚些時候莊世懷又接到個神奇的電話,是林偉打來的,約他晚上吃飯。

莊世懷知道他是為了什麼,前幾天林偉就托人陸陸續續遞來橄欖枝,意思是莊世懷現在手裡的這個項目他看上了,想要搭一波文化產業政策的順風車,搞個掙錢的影視城,托他內定。

林偉的資質不夠,野心倒不小。偏偏莊世懷這種一板一眼的性格,特彆不待見林偉的這種做事方式,所以他一開始拒絕了。

冇想到這男人看大路不通,玩小的,不動聲色地扣了林小圓所有出國要用的證件,還放話給莊世懷,隻要他應了這頓飯,自己就放人。

商場上的陰謀詭計莊世懷冇少見,但這麼理直氣壯用親生兒子當人質的,他還是頭一回見。

他冇法拒絕,因為林小圓現在是他的軟肋。

地方選在本市一家有名的粵菜館,小包間,莊世懷到的時候桌上的酒水已經擺起來了,地下還有一大摞瓶子。

林偉擺出商場那副假客套的樣子,和莊世懷握手。老莊拿起桌上的擦手巾,發現下麵壓了根黃燦燦的金條,他不動聲色地把擦手巾放回去,往邊上推了推。

林偉看他不收,又遞了張卡過來:“莊先生,你我都時間寶貴我就開門見山了。錢我有的是,隻要你能搞定這事兒,其他你要什麼,隻管開口。”

“林先生,話我已經重複很多遍了,我一個區區公務員有什麼權利給你開綠燈?你們公司目前確實是資質不夠經驗也不足。”

林偉笑笑,給莊世懷滿上一杯白的。他在商場混了這麼多年,這點道理怎麼會不懂,要資質,有的是辦法,何必要大動乾戈威脅甲方。但他就是有恃無恐,用慣了好使的齷齪手段,就忘了乾淨二字怎麼寫了。

“我聽說你要帶林小圓走?他是同性戀你知道麼?”

口氣裡滿滿的嫌棄,聽得莊世懷眉頭緊皺。

“知道。”

“那你……”

“我不是。”

男人輕笑一聲,那一聲有不信,有蔑視,彷彿這世界上除了皮肉和利益關係,他就想不到彆的能讓莊世懷帶林小圓遠走高飛的理由了。

他把菜單推到莊世懷麵前。

“那你倒是心好,難怪他對你,比對我這個親生父親還要親。”

話裡濃濃的諷刺,要不是看在證件還在那人手上,莊世懷這會兒簡直想轉身就走。他把菜單又推回去,淡淡說:“我隨意。”

林偉招來服務員,讓他們直接把最招牌的菜先上十個冷的十個熱的。服務員猶豫了一下提醒他:“先生,你們就兩位,是不是太多了?”

林偉眼睛一瞪:“怕我不付錢?!”

服務員馬上膽戰心驚地道歉,給他倒茶,被林偉又粗魯地打斷了:“出去,不叫你彆進來。”

包廂門一關,林偉立馬舉起酒杯:“不管怎麼說,我兒子出國的事兒還是要感謝你的,我敬你一杯。

莊世懷一動不動:“抱歉,不勝酒力。”

林偉也不強求,隻把上桌的菜往莊世懷麵前推。

“不過我冇想到自己居然是最後一個知道他要出國的。”

林偉話鋒一轉,言下之意莊世懷的做法欠考慮。

“他想過要和你說,他怕你。”

“小孩還是知道怕的好,有人收拾他做事兒纔會有分寸。”

莊世懷皺緊眉頭說:“我不同意,孩子……”

林偉手一抬:“莊先生,美國的教育方法不適合這裡,而且我的兒子我自然有一套管教的方法,你還年輕,冇後代很多事情你不懂,中國有句老話叫棍棒底下出孝子,所以讓他怕是對付小孩最有效的辦法。”

“他是你兒子,不是員工。”

“有什麼區彆?我做事向來隻求效率和利益最大化。”

事已至此,那還有什麼可說的。談到國學,棍棒底下出孝子什麼的他不清楚,道不同不相為謀卻是知道的,莊世懷自認自己也不是個愛心氾濫的聖父,官場混久了,也有一點陰謀家的臭毛病很難改,但人總是有底線的,要有血有肉有良知。

一筷子魚肉在碗裡翻過來又覆過去,莊世懷連下一嘴的心情都冇了。

看他不接話了,林偉的態度也強硬起來:“莊先生,我乾脆把話挑明瞭說,林小圓你要帶走也可以,要麼喝酒,要麼幫我。”

賣兒子,還是賣兒子。莊世懷冷笑,眼睛都不眨,嗖嗖嗖直接半斤白酒飛下肚。

林小圓那天是很晚才知道這桌鴻門宴的事兒,氣急敗壞地打了好幾通電話莊世懷都冇接,最後隻能找到林偉。

他打了個車催命似的趕到包廂的時候,莊世懷已經擱淺了,漂亮的紅劉海全都被冷汗打濕,貼著前額,臉色慘白好在意識還算清醒,看林小圓來了,也不跟他客氣,半邊身體往少年肩膀上一靠,連說話的力氣都冇了。

林偉從頭到尾冷眼旁觀,連一絲同情的樣子都冇有。

林小圓也懶得廢話,撐起莊世懷就往外走,想想又氣得不行,一邊罵林偉一邊罵心上人“傻逼”。

“去他媽的狗林偉下次彆讓我抓到你,老子忍你這麼久連本帶利讓你回孃胎整容!”

“還有你!喝喝喝!胃不好還喝!喝死你算了!要不是我機智,你今兒是不是打算交代在這?”

莊世懷瞥了他一眼,想讓他彆罵人,又覺得他罵罵咧咧的樣子有點可愛。

他疼得冷汗直流,大半個身體顫顫巍巍掛在林小圓肩上,出了酒樓直接趴倒在路邊,吐了一大口血。

路過的有人尖叫著圍觀,酒樓服務員和保安也衝出來要幫忙,林小圓卻是懵了,平時拽個二百五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真到關鍵時候,畢竟還是個孩子。

慌得手腳冰涼。

好在那天他們也實在是運氣好,在樓下遇上了羅子君和嘟嘟,手忙腳亂地幫著林小圓把莊世懷塞上車,就一騎絕塵往醫院飛奔而去。

小朋友一路緊緊抿著嘴唇,緊張地冷汗直流,他把莊世懷的腦袋放自己大腿上,一手捂著他的胃,另一隻握著莊世懷冰涼的手。

林小圓怎麼說也是個少爺,平時有個差錯小毛小病的,家裡有吳媽和傭人罩著,基本上不用他擔什麼事兒,但今天不一樣,今天他是被命運逼到絕路了,提前體驗了一把”相依為命”的感覺。

林小圓在遇見莊世懷之後,嚐到了太多了的“第一次”,第一次心動,第一次做飯,第一次傷心,現在是第一次“心疼”,真真實實地因為心疼一個人而意識到自己弱小,除了著急,什麼都做不到。

莊世懷是因為喝酒急性胃出血,羅子君和嘟嘟陪著林小圓裡裡外外掛號、輸液忙了大半宿,總算是把病患塞到病床上安頓下來。

心上人安靜地躺床上冇有一絲生氣,飯擺在床頭林小圓也冇心思吃,一雙眼睛緊緊盯著那個人。

嘟嘟說:“我知道你著急,但你不能倒下,飯還是要吃。”

林小圓像是冇聽到,自顧自說:“我現在真是後悔小時候冇學打架,以前就有人說我是塊練武的好苗子,我爸冇讓,我也冇堅持,後來想想,大概他是覺得我本來性格就那樣,學了打架他更不好控製。”

但現在他想學了,遇到事兒他才知道自己的無能,什麼都做不到就什麼都保護不了,他從來冇有如此急迫地想長大。

林小圓讓羅子君和嘟嘟先回了,自己趴在病床邊上,一會兒蹭蹭心上人的肩窩,一會兒又小心翼翼地去碰碰他鼻尖。

今夜病房裡特彆安靜,隻剩點滴落下的聲音滴答滴答的。

第二天,莊世懷醒過來的時候,房裡飄著一股米粥香。

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在他手邊,他手指一動,小朋友就跳起來,頭髮亂糟糟的,眼下藏著兩團烏青。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還疼嗎?要喝水嗎?先刷牙吧?”

林小圓滿臉緊張,說話顛三倒四。

莊世懷拍拍他手說:“我這是老毛病了,這次不犯,下次也逃不過,不是因為你。”

莊世懷的工作,很多時候靠的都是“酒桌文化”,雖然他能推就推,也有很多是無論如何都推不掉的,所以時間一長,就落下病根了。

“你看你還老說我!自己都照顧不好自己!以後我會叮囑你按時吃飯,我們一起吃!”

林小圓劈裡啪啦一頓數落之後,又想起來自己答應過他,去了美國就不能纏著他,就小聲補了句:“我保證吃完飯就走。”

莊聽出他話裡的意思了,心突然酸了一下,就揉揉他頭,林小圓怕他抬胳膊費勁兒,把腦袋湊過去,像隻小狗一樣乖巧地在他手掌裡蹭了蹭,蹭著蹭著就哭了。

莊世懷隻覺得手背上有什麼冰涼的東西一滴一滴掉下來,很快濡濕一片。他歎口氣,另一隻手覆上小朋友的腦袋:“我還活著呢,彆哭。”

林小圓眼尾發紅,臉埋著一直蹭,一邊蹭還一邊抹眼淚:“你看錯了,我他麼冇哭!你瞎了麼!”

小朋友過了一夜還覺得後怕,被髮現了就索性狠狠哭一場,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你哭了。”

“我冇有。”

“你有你不承認。”

林小圓瞪著眼睛推開他:“好吧,我哭了,我就哭了怎麼樣!你不許記住!”

小朋友腦袋上柔軟的手感太好,以至於林小圓退開的時候,莊世懷還戀戀不捨地搓了搓手指。

看他似笑非笑的樣子不答話,林小圓又凶巴巴追問:“你忘了冇?”

莊世懷覺得有趣,就托著下巴問他:“為什麼要忘?”

林小圓理直氣壯:“因為丟人。”

他是真的不愛哭的,從小被林偉打得再慘,林小圓也很少哭。因為記不得從什麼時候開始,隻要他哭,他爸就煩躁,摔門出去好幾天不回家。然後他媽就會尖叫,會砸東西,所以林小圓不敢哭,反正哭了也冇意義,哭了也冇人心疼。

莊世懷突然向他招招手:“過來。”

“乾嘛?”林小圓變扭地走過去,被莊世懷一把把他撈在胸口。

真暖和,真好。

林小圓舒服地隻想歎氣,他說:“我最後問你一次,你是真的要帶我走嗎,你把我帶出去就不能反悔了,我很煩人的。”

莊世懷說:“真的,比珍珠還真。”

林小狗:我很凶的!莊美人:嗯。林小狗:我凶起來會咬人!莊美人:嗯。林小狗:還會……哭……莊美人:(摸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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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象一會兒就來。

莊世懷在醫院裡住滿一禮拜,林小圓陪了一個禮拜。醫生一放行,老莊就迫不及待辦了出院手續。

首要任務就是把寄養在羅子君家的胡胡給接回來。

那傻狗認人,接它回來的時候,“嗚嗚”地就對著莊世懷衝過去,一個飛撲,尾巴嘩嘩地搖,眼裡全是星星,倒和家裡那隻小狗崽有六七分像。

莊世懷摸摸它腦袋,傻狗就地一滾,四肢朝天露出個肚皮。

羅子君氣得咬牙切齒,一副巴不得把它燉成狗肉煲的樣子:“你家狗什麼毛病啊,見我就咬!”他指著沙發上好幾條爛洞的褲子:“你自己看,好幾條我都冇穿過幾次!”

莊世懷把狗子一把抱起來就往外走:“謝了,褲子我賠你。”

“?不是你什麼意思啊?我像是差這幾條褲子的人麼?”

莊世懷認真想了幾秒:“像。”

因為羅子君在家老不穿褲子。

把狗安頓好,他要趕回單位去處理公務。莊世懷心裡裝的事兒太多了,林小圓的考試成績,他手上的項目,還有最重要的是林小圓的證件,都等著他去解決。

好在林小圓是個說一不二的小男子漢,在醫院陪護的幾天,也冇落下什麼功課,每天都熬紅了眼做題,不需要莊世懷擔心什麼,這讓他很欣慰。

因為自個兒基礎不好,林小圓一直以為他的SSAT和托福最後就算過了,十有八九都是壓線的,冇想到居然還考得挺好。幾天後他拿到成績單,嘴差點咧腦門後麵去。

第一件想到的事兒就是給莊世懷打電話報喜。

“哥你答應我的要求冇忘吧?”

“冇忘,你說。”

林小圓一路踢著石子兒,一路往前跑:“我暫時冇想到,等想好了告訴你!”

莊世懷把電話開了擴音,一邊改標書一邊問他:“你在外麵?”

“啊,有點事兒。”

“吃飯冇?”

“吃了碗牛肉麪,老闆看我可愛,多給我加了個蛋,飽的我差點吐出來,你吃什麼了?我給你送粥來?”

莊世懷嘴角一勾:“不用,我讓彆人帶了。”

“粥?”

“嗯。”

“誰帶的?男的女的?”

莊美人無奈地停下手邊的活:“男的,同事。”

“哦。那你要記得喝熱水,吃軟的東西。”

莊世懷回:“嗯。”

“那我掛了,下午回學校,約了同學打球。”

今天不是週末,下午人家都要上課,林小圓不用,所以他撒謊了,這會兒有點心虛。但他要做一件大事,還不能讓莊世懷知道。

“啊等等等等哥,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嗯?”

“幫你帶粥的那個,帥嗎?”

“……”

林小圓嚼著口香糖吹著口哨,戴著頂鴨舌帽一路晃悠到林偉公司樓下,前台小姐姐又換了個漂亮的,林小圓冷哼,也是,前麵那個在家裡享福呢。

“請問你找誰?”

小姐姐看林小圓年紀小,以為他走錯地兒了。

“叫林偉出來。”

“老闆在開會,請問你有預約嗎?”

“說他兒子來了。”

前台小姐姐一僵,臉色不太好:“我們老闆兒子還冇滿週歲。”

林小圓嚼糖的動作一停,緩緩眯起眼睛:“他這麼說的?”

小姐姐冇說是也冇說不是,林小圓也不為難他,大喇喇往門口的沙發上一座,翹起二郎腿:“行,那你就告訴他,他滿週歲的兒子來了。”

資訊量太大,前台不敢耽擱,馬不停蹄地打電話彙報,又畢恭畢敬地請他上去。林小圓也不磨嘰,下了電梯就直奔老總辦公室,也不管一路上有多少雙好奇的眼睛盯著他。

“開門。”辦公室門關著,林小圓一腳踹過去,林偉打開的時候,臉都是綠的,看得林小圓無比痛快,辦公室還有彆人坐著,看著像是客戶,他就更爽了。

“啊那林總有事,我們就先告辭了,後續我們再線上聯絡。”

客戶一看勢頭不對趕緊撤退,林小圓靠在門邊上等人走了,反身一腳踹上門。

“護照拿來。”

“林小圓你膽子很大啊,來我公司不打招呼隨隨便便就上來了。”

“喲,我要不隨隨便便來,還不知道林總就一個冇滿月的兒子呢。”

林小圓一屁股坐在沙發扶手上,不耐煩地拍:“冇空和你扯,東西拿來。”

“不在我這兒。”

“我三歲小孩?你信不信我現在給你翻個底朝天,隻要你不怕丟人!”

林偉覺得很吃驚,在他印象裡,自己這個兒子雖然頑劣,但從小基本是打不還手的,很少敢忤逆他,不知道為什麼最近他突然覺得這小孩越來越不好掌控了。

林偉臉一沉:“讓他把事兒給我辦了,我就把護照給你。”

林小圓當然知道他說的什麼事兒,這不提還好,一提就像是有人故意拿了根針往他流血的心窩子上戳,戳得他當場就跳起來。

“你放屁!想得倒美,林偉我告訴你,莊世懷這事兒我冇找你算賬就不錯了,還出爾反爾,是你說的他喝完就把東西還給我!現在他酒也喝了,我東西呢!年紀一大把了你要臉不要!”

林小圓吼得很大聲,巴不得整棟樓都聽見。辦公室門口來來往往的人越來越多。

林偉氣得揚起玻璃杯就丟過去,玻璃杯直接砸在門板上“哐堂”一下碎了。很快有保安過來敲門,問林偉需不需要報警,林偉要麵子,覺得家醜不可外揚,林小圓再撒野,畢竟還是個小孩,晾他也做不出什麼出格的事兒。他就讓保安撤了,又把林小圓鎖在辦公室裡準備開完會再處理他。

林小圓冷笑:“我誰啊,你能關得住我?”

他舉起椅子往玻璃牆上用力砸過去,確保發出足夠大的聲音能吸引到林偉和其他人。

“林……”林偉剛要罵,就看到在眾人的驚呼聲裡,小孩推開他辦公室的窗就往下跳。

這一瞬間,辦公室的畫麵突然靜止了。

冷汗順著林偉的背脊往下流。

林小圓一瘸一拐地在公交車上又接到了莊世懷的電話,他心虛地不行,手一直懸在螢幕上按不下去,坐他隔壁的老太太忍不住提醒他:“小朋友,你電話。”

“啊?哦。”

認命了,死就死吧,林小圓一咬牙接了。

莊世懷這電話原本是想帶他晚上去吃飯慶祝一下,順便犒勞犒勞他最近又讀書又做保姆的。冇想到小孩慌得不行,以為他是來興師問罪的,電話一通自己就招了。

“怎麼辦哥,這護照看樣子他是不會給我了。”

莊世懷沉默了好一會兒,問他:“你跳窗了?”

“啊?是啊。”

“你,跳,窗?”

林小圓聽他從牙縫裡蹦出來的一字一句,知道這人好像是真生氣了。

“我我我,不是,窗外麵有棵樹,我順著爬下去的,而且那就二樓,摔不……死……吧?”

他看了眼自己腫成饅頭的腳踝,越說越心虛越說越小聲。

“吧?……摔哪了?”

“冇冇冇哪兒。”

“說實話!”

“真冇事兒!”

莊世懷繼續冷漠:“你一撒謊就結巴。”

“呸,你才結巴!”

很好,照顧人一禮拜就長脾氣了。

電話裡傳來吸氣聲,還有某人瀕臨發作的聲音:“你在哪兒?”

“你彆來,我在學校了。”

“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在哪兒?我可以現在就打電話問。”

林小圓苦著個臉,腦子轉了上百圈就想編個合適的理由搪塞過去,結果天不遂人願,公交車大喇叭報站了。

“下一站,XX路,請到站的乘客依次排隊後門下車,謝謝配合。”

一字不漏全都進了電話裡,林小圓兩眼一黑,心想這怕是要涼了。

騙人被髮現,隻好乖乖下車原地等人來領,林小圓坐在公車站台上無聊賴地晃腿,覺得自己有點像當年的胡胡。

手機冇電自動關機了,也不知道莊世懷打不通他電話會不會急死。正亂七八糟地想著,有個人跑他身邊坐下了。

“你腳怎麼了?”靳成摸出根菸點了,低頭瞅他。

林小圓挪遠一格位置:“你誰啊?”

靳成有點無語:“你這臉盲有點嚴重啊。”

“知道就好,讓讓,擋到我曬太陽了大叔。”

“我又不是巨人,坐著也能擋到你?!還有我也冇大你幾歲,怎麼就是大叔了?”

林小圓嘿嘿一笑:“看不順眼的就是大叔。”

“那順眼的呢?”

“哥。”

“相當順眼的呢?”

“關你屁事!”

靳成白眼一翻,抽出根菸遞過去:“來一根?”

林小圓罵:“你是不是真有病,教唆未成年抽菸我現在報警能讓你牢底坐穿信不信!”

“信信,我開個玩笑你彆暴躁,誒說真的我送你去醫院吧?你這腳……看著挺嚴重啊,殘廢了劃不來。”

“廢不了,我對象一會兒就來。”林小圓攏攏袖子側過身體不想再搭理他。

靳成笑說:“小騙子,你哪來對象。”

“奇了,我怎麼就不能有對象了?你都見過了,失憶還是老年癡呆?”

站台上的人慢慢多了,老老少少都有,靳成彈彈菸灰,起身給其他人讓座,但也冇湊到林小圓身邊去。

“那是你單戀,我眼神毒著呢。”

林小圓煩躁地揮揮手:“總有一天是,你還不滾?”

“你能不能對我好點兒?”

“你能不能離我遠點兒?”

靳成被他氣笑了,把煙按滅在垃圾桶上,往林小圓腳跟邊上一蹲:“行,我就陪你等,我倒要看看你對象來不來。”

這下林小圓再不搭理他了,挪了兩步又隨手又撿了個盒子往他麵前一丟。

靳成冇懂他的意思,直到兩分鐘後,有人往盒裡丟了一塊錢。硬幣在地上滾了兩圈,準確地落在盒子中間,靳成的臉就僵住了,林小圓在背後笑得人仰馬翻。

靳成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說:“誒你想不想聽故事,我和你說個故事吧,我有個朋友。”

林小圓說:“哦。”

“你彆插嘴,聽我說完。”

“放心我要插也不插你嘴。”

靳成:“……”

“看你可憐,說吧,你有個朋友。”

靳成這滿腔的傾訴欲被他這麼一攪和,突然有點說不下去了。林小圓等了半天也冇下文,忍不住踹了他一腳:“說啊,你有個朋友,然後呢?飯吃一半把人碗端走了你缺不缺德?”

靳成仰天歎口氣:“對,我有個朋友,他很喜歡一個人。”

“然後那個人不喜歡他,然後他跑了找彆人乾了一炮,最後還是不甘心又回來了。”

“你怎麼知道?”

“2020了大叔,你俗不俗?這段子小說都不用了。”

靳成“哦”了一聲,開始拔路邊上的草。

“彆薅了,草都給你薅禿嚕了。要我說,你真的,連胡胡都不如,吃碗裡看鍋裡都玩得這麼老掉牙。”

“不是我,是我朋友!”

林小圓翻白眼:“行行你朋友就你朋友。”

“胡胡是誰?”

“一條狗,我的意思就是你連條狗都不如,你他麼能不能自己翻譯下?”

“……你懂什麼?你還小。”

林小圓嗤笑一聲:“我是不懂,反正我隻知道喜歡他你就去追,追不追得到都得認,是你喜歡的你就得一心一意對他好。”

“那我也是個正常男人,追不到他,我就不能有點正常需求了?”

林小圓懶得說話了,看著老遠有輛白色卡宴飛奔過來,他笑得眉眼彎彎。車一靠邊,莊世懷三兩步衝過來,扯著他上上下下檢查:“腳腫了?去醫院!”

靳成在邊上就跟空氣似的。

林小圓本來想說冇事兒,但他忽然臨時改了主意,故意撩起褲腿抬起腳踝說:“棗泥哥哥我好疼啊。”

莊世懷被他腫得和饅頭似的腳踝氣到了,靳成瞪大眼睛,被他甜的發膩的聲音和反差巨大的演技震撼到了。

莊世懷問:“能走嗎?”

林小圓腳一落地就皺起眉頭,看樣子疼得冷汗都要冒出來了。

莊世懷想乾脆去抱他,倒是把林小圓嚇一跳:“彆彆我能走,你扶著我就行。”

林小圓就這麼半搭在莊世懷肩上,一跳一跳地往車門走,臨進去的時候還得意地看了靳成一眼,無聲地做了一個“對象”的口型。

莊世懷等了幾秒發現林小圓冇進去,順著他視線莊世懷才發現了靳成,但老莊什麼都冇說,隻冷冷淡淡瞥了那人一眼,車裡一鑽,走了。

這一眼像是警告又像是示威,靳成眯起眼睛又聞了一會兒尾氣:“這兩人真有意思。”

靳成:誰還冇個對象的!林小狗:你。莊美人:他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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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傑尼龜我是精靈球

莊大美人因為擔心林小圓一個人不會好好養傷,就乾脆把他帶回家照顧了,一日三餐好吃好喝伺候著。因為該考的都考完了,也不用應付國內的中考不用讀書,這段時間,小朋友就在家看看漫畫打打遊戲,不出七天他就足足胖了兩斤。

嘟嘟和林小圓視頻的時候,發現他竟然有了雙下巴。

林小圓嚇得眉頭一跳:“放屁!那是我掐著脖子看鏡頭呢,哪有什麼雙下巴。”

他一邊懟一邊偷偷照鏡子。

所以這人啊不能偷懶,林小圓琢磨著等傷養好了還是得活動活動筋骨。

幾天後,在一個月黑風高還狂風暴雨的夜晚,林小圓揹著莊世懷又跑到他爸公司去了。

爬窗,偷護照,這事兒他在家謀劃了好久,還專門挑了下雨的週末,公司冇人,莊世懷又正好找彆人談事兒去了,他就偷偷溜出去,竟然真給他得手了。

就是他爸公司二樓窗台的大理石太滑,好幾次都讓他差點摔下去。

中間莊世懷因為回家不見他人,給他打了兩次電話,林小圓都冇接到,發他訊息也冇看到,等林小圓發現的時候,已經是半小時以後了,莊世懷最後給他發的訊息隻有涼涼兩個字:等著。

是“等著”,不是“等我”,這差彆大得不是一星半點,林小圓隔著螢幕都能感覺到莊世懷的熊熊怒火。

他一咬牙,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跑嘟嘟家裡躲起來了。

鴕鳥就是鴕鳥,這種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的做法他滿以為天衣無縫,結果冇隔多久莊世懷跟著跑來了,不光抓了個正著,還發現逃犯正光著膀子吭哧吭哧準備往衣櫃裡躲,隻留了大半個屁股在外麵,被莊世懷一把揪出來就狠狠抽了他兩下。

出手肯定是不重的,最多就是懲罰性的,讓小朋友長個記性,也緩緩莊世懷受驚的情緒。

老乾部安安穩穩活了幾十年,古井無波,這次回國倒因為個小屁孩天天嚐盡過山車的滋味兒,說出去怕是都像小說。

小朋友裹著毯子一臉委屈:“我就是見不得你被人牽著鼻子走!”

對人好還一臉理直氣壯的,莊世懷心裡的火一下又滅了,他揉了一把小孩的腦袋,對他說:“回家。”

林小圓從林偉那兒偷了護照,就算腳傷好了肯定也是不能在家裡待著了。他悄悄打電話給吳媽,讓她把自個兒的東西收拾了打包放在胖老闆的餃子店裡,他有空了去拿。

結果間諜工作準備得這麼到位,還是百密終有一疏,在他回學校拿畢業證拍照的時候,被林偉堵在半道上。

政府那個項目招標流程已經走完,本著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則,從注資到設計標連帶運營顧問一氣嗬成都內部消化,塵埃落定之後才放出風來,林偉氣得要把新仇舊賬一起算在兒子頭上。

好在半路有嘟嘟幫他,林小圓才順利逃脫林偉的魔爪。

“東西我派人去拿,這段時間你彆回去了,生活用品還缺什麼直接買就是。”

莊世懷帶他逛商場,底樓有個臨時展台被人租了賣畫,周圍還有一些零星的攤位集中在一起,但總體還是賣的人多,買的人少。

莊世懷多看了兩眼,他不瞭解國內的行情,隻不過最近在和設計方商量博物館運營的時候,對國內的衍生品這塊才稍微接觸了一點。

林小圓看他有興趣,就和他解釋:“這裡的攤兒每個禮拜都會擺,珠子啊根雕啊字畫啊啥的。我和你說可神奇了,彆人拍賣是‘起價100,好了120,140,160,200!200一次,兩次,成交’,在這兒是‘200有冇有人要?180 有人要嗎?160?140?100拿走?好了冇人要,下一幅!’

他說得聲音太大,展台上主持人臉都綠了。

林小圓一蹦一跳剛要拉著莊世懷走,忽然看到台後麵一堆畫裡混著一幅火燒雲——赤紅的晚霞卷著金光,在天邊燒得驚心動魄。

做生意的何其機智,看朋友有意願,就湊過來推銷,估摸也是看莊世懷穿得人模人樣的,獅子大開口一口價2000。

莊世懷一句都冇回他,甚至都冇朝那人看一眼,隻問林小圓:“喜歡?”

“嗯,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天就那樣,火燒雲,和你頭髮一樣漂亮。”

莊世懷點頭,一秒都冇猶豫,掏出手機就要刷錢,被林小圓猛地一把按住。

“200。”小朋友衝賣畫的揚揚下巴。

“250。”

林小圓同學氣得轉身就走:“你他麼才250,聽聽這說的是人話麼!”

眼看到手的魚要溜了,賣畫的趕緊攔住他們:“拿走拿走!”

林小圓憋住得意要自己付錢,莊美人哪能讓他掏錢包,二維碼早備著刷一下一氣嗬成,小朋友懊惱地瞪心上人,又被收款的打趣說:“小朋友零花錢還是留著自己用。”

林小圓剛要開口懟,莊世懷就輕聲在他耳邊說:“知道,不小。”

小朋友的心上瞬間像是被撒了三斤蜜,口氣也軟下來,一邊去接畫一邊埋怨莊世懷:“你說你買東西,怎麼彆人說多少你也不還價呢?”

莊世懷淡淡說:“你喜歡就好。”

就因為這一句話,林小圓心裡突然又有了個大膽的注意,他瞥到商場遊樂區有兩排抓娃娃機

,眼睛一轉問莊世懷:“哥,你還記得你欠我一個願望麼?”

“嗯。”

“我現在能提麼?”

“你說。”

“我就想抓兩個掛包上,你一個我一個,你放心!我不會抓那種特情侶的,掛著彆人也不會知道。”林小圓說的時候一直在小心翼翼觀察莊世懷的表情,怕真把他惹生氣了又不搭理自己。

莊世懷看了眼那兩排娃娃機,指著某台皮卡丘說:“這個吧。”

“行!”

林小圓滿口答應,他倒是無所謂哪個,隻要能湊情侶對兒,就讓他掛坨屎在包上,他也心甘情願。

“你喜歡皮卡丘?”他一邊掏硬幣一邊問莊世懷。

“還行,以前陪家裡人看過一點。”

商場的娃娃機都是奸商,抓起來了抖三抖,還冇挪到出口那兒,到手的鴨子就飛了,試了快50塊錢,林小圓幾乎要絕望了。他想找管理員商量能不能直接給錢挑兩個,一扭頭看到莊世懷正彎腰從隔壁機子裡淡定地往外掏東西。

一個傑尼龜一個精靈球。

莊世懷把傑尼龜遞過去,自己拿了精靈球默默掛手機上。

林小圓腦袋一下冇轉過彎,張嘴像個傻子似的愣半天:“我為啥是傑尼龜?”

莊世懷輕笑:“因為流氓。”

那天回去,林小圓拽著手裡的傑尼龜傻笑了一路,上樓梯還渾渾噩噩差點腳下拌蒜臉著地,幸虧莊世在邊上拉了他一把,這勁兒直到吃晚飯時候,才慢慢緩過來。

莊美人做了一桌子的菜,林小圓可能也是餓了,嗖嗖嗖五分鐘一碗倒下肚裡。

莊世懷又幫他添了一碗:“我很早之前就想告訴你,吃飯慢一點,傷脾胃。”

林小圓最後那口飯吃的急了,噎在胸口憋得慌,他抓起桌上的湯鍋咕咚咕咚灌兩口,一抹嘴嘿嘿傻笑:“習慣了,我家以前吃飯,不到十分鐘我爸媽就吵架,一吵架他們就砸碗,所以我一般都在五分鐘之內吃完,至少保證把肉先一塊不落地塞進肚裡。”

莊世懷幫他勺了碗湯,歎口氣:“在我這兒可以慢慢吃。”

林小圓把臉埋在碗裡說:“嗯。”

莊世懷又給他夾菜,從香菇到炸雞,再把排骨細細剔了骨頭夾給他,菜滿滿地堆成小山看得林小圓麵紅耳赤:“我我我自己來,太多了。”

“多吃點,你最近讀書瘦了。”

林小圓把筷子咬嘴裡,茫然地看了莊世懷一眼:“有嗎?前兩天嘟嘟還說我有雙下巴了。”

“冇有,我覺得你瘦了。”

“哦。”小朋友默默又叉了一大塊肉:“好吧。哥你說我這次考試是不是很厲害?”

“確實很厲害。”

“那有獎勵嗎?”

莊世懷起身把自己的碗收到廚房,又拿出個蘋果開始削:“下午不是給過你獎勵了?”

“那不算,那是上次打的賭。”

“你要什麼?”

林小圓三兩步跑到廚房門口靠著牆傻笑:“和你睡!”

莊世懷手一頓,不吭聲了。林小圓還在背後嗶嗶嗶的:“純睡覺,蓋棉被聊天兒的那種。”

話音剛落,廚房的移門當著他麵兒關上了,“彭”的一下擦著他鼻尖飛過去,嚇得他一身冷汗差點以為鼻尖都要被削掉了。

“滾出去!”

臨睡前,莊世懷去林小圓屋裡,把之前冇收的漫畫還給他,封麵上兩男人交疊在一起的羞恥姿勢讓林小圓有點尷尬,接過來的時候覺得這書像是團火簡直燙手。

莊世懷倒冇說什麼,剛要走,就聽林小圓在他背後猶豫著問:“哥,你……你對同性戀怎麼看?”

莊世懷挑挑眉,轉身看了小孩一眼:“冇怎麼看,和普通人一樣。”

林小圓不答話,頭死死低著也看不出他在想什麼,莊世懷就靠在門邊耐心等他。

過了很久,林小圓終於抬頭看他:“真的一樣麼?”

他有點迷茫,同誌這個群體他在美國也冇少見,而且因為從小受的教育關係,對他來說,性取向真的就是件和吃飯睡覺一樣,特彆平常的事兒,根本不值得討論。

但這個問題一旦發生這個年紀的林小圓身上,就有點複雜了,特彆是這孩子看著韌性足,其實特彆敏感,莊世懷一下也不知道該怎麼和他解釋這事兒,隻能讓他去刷牙睡覺,彆瞎琢磨。

林小圓捏著漫畫的手漸漸握緊:“其實我也不懂,之前網上瞭解過一點那個圈的事兒,而且……靳成……也是……但我不願意變成他們那樣,我也不知道怎麼說,反正就,哥你放心!我去美國肯定會努力的!”

小朋友說得混亂,莊世懷卻懂了他的意思,他坐到床邊,拍拍林小圓的肩:“不著急,這些事你以後慢慢都會明白的,我隻能告訴你,冇有什麼是不正常的,慢慢來,當務之急……”

“嗯?”

莊世懷憋笑:“是要長高。”

林小圓跳起來:“我在長個!我天天喝牛奶吃奶片,嘴裡都長泡了!而且而且,我的褲子你看,比去年剛買的時候短一截兒呢!你肯定是每天都見我感覺不出來,要隔個十天半個月的,準能發現!”

“那明天開始我們就一個禮拜彆見麵了。”

“啊——不行哥我錯了!我掌嘴!我我我多事兒!你當冇聽見吧,一禮拜不見你是要我命!”

莊世懷笑著看小孩撲過來攔腰抱住他,心想這舊的褲子是該換了,明天去買個十條八條的輪著穿。

林小圓跪在床邊上,把臉貼在莊世懷胸口:“我們去年第一次見的時候,我纔到你腰,現在都要到胸口了!”

“這都記得?”

“那是!”小朋友揚起驕傲的小臉:“因為你腰特好摸!”

莊世懷覺得,他們還是分開一個禮拜比較好。

林小狗:傑尼龜怎麼了?莊美人:頭鐵又流氓。下章結束他們就要出國啦!週一休息一天,我們後天見。

進入論壇模式3808/341/12

懵懂又勇敢的初中結束了

臨出國前一天,林小圓躲著林偉回去見了一次他媽。

這是他最近半年裡,第一次進他媽的房間。屋子常年拉著窗簾,光線很黑,還有一股透不出氣的陰鬱味道。

他媽知道他來了,也冇吭聲,背對著林小圓坐在桌前。林小圓輕輕走過去說:“媽,我要走了。”

林媽媽冇回頭,半天問了句:“你喜歡他?”

心事被窺破的這一刻,林小圓發現自己居然冇有一點慌張,他想要承認,想要正大光明地去喜歡一個人。

“是的,我喜歡他,很喜歡。”

屋裡傳來一聲輕輕的歎息:“真好。”

林小圓說:“我還會回來看你的,你,要照顧好自己。記得有機會把你男朋友給我看看。”

他說到最後聲音竟然開始發顫,明明平時他覺得自己和他媽的感情,也還冇有深到那一步,到離彆的這一刻,還是忍不住覺得難過。

“知道了,你走吧。”

女人的聲音很輕,很飄,像一陣煙馬上就要散了,摸不到抓不住,讓林小圓冇由來的一陣心慌。他走過去輕輕抱住她,從背後瞄見桌上攤著一張照片,房間光線太暗看不出,隻知道他母親長久坐在桌前,就一直在盯著這張照片看。

可能是她現在的男朋友。林小圓這樣想。

母親和林偉離婚之後,吳媽旁敲側擊地打聽了好幾次,終於聽她偶爾聊起過說新男朋友是個公務員,人很好,甚至有一次還說到如果林小圓覺得出國不方便,可以跟著她的。

這種轉變對她來說是好事,聽起來很讓人放心。

女人說:“小圓,你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不要生病,平平安安長大,幫我謝謝莊先生。”

這大概是林小圓從出生到現在,從他母親嘴裡聽見過的,最真摯溫暖的一句話。

“好。”林小圓低頭,眼淚落在他母親的右肩。

下山的時候,林小圓特意去了胖大叔的餃子店,要了一大盤大白豬肉餡的餃子慢慢吃完,又呆呆坐了一會兒。

“小夥子高興點兒,出國是好事!將來出息了再回來看看!”

“嗯。”

林小圓覺得今天不知道怎麼了,特矯情,淚腺發達,三兩句說不到就眼眶發熱,他趕緊閉閉眼把濕意憋回去。

“叔,你照顧好自己哈。”

“得了,我年紀都這麼大了也就在這兒紮根了,甭擔心我,你在外麵吃好喝好的,最重要身體要好,其他都不要緊。”

“嗯好。”

林小圓趁胖大叔轉身進廚房的當口,偷偷放了一千塊錢到他賬台裡。

下午林小圓又回了趟學校,雖然那兒曾經讓他留下過很多不美好的的回憶,但他一想到以後可能都冇什麼機會再回去的時候,終於還是想要去那地方再看最後一眼。

好歹也是盛滿了他四年青春回憶的地方。

有陣子冇去了,學校一切都照舊,門衛老頭還認得他,客客氣氣打了招呼就放他進去。

操場上冇有他認識的人,初三部唯一的體育體鍛課在這種節骨眼上應該早就被換成了主課,林小圓也不急著回原來的教室,順著小路繞學校晃悠了一圈,又從小賣部搞了罐可樂,遠遠坐在籃球場邊上看高中部的哥們揮灑汗水。

不知道自己明年,又會在哪裡,和誰打球。這種未知感讓他覺得很陌生,又很美妙,彷彿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充滿了未知的可能。

放學時候,初三教室裡陸陸續續出來不少人,回家的聊天的上廁所的值日的,大家看到林小圓都很吃驚,前陣子知道他已經辦了休學準備出國,所有人幾乎都以為他不來了。

看到他又出現了,大夥覺得很神奇。

林小圓給他們帶了好幾大袋零食,放講台上招呼他們吃,那些之前奚落過他的人這會兒尷尬地有點無地自容,隔壁班的都擠在教室門口看熱鬨,這裡頭還有那個漂亮的校花薛丹丹小姐。

林小圓也叫她:“東西很多,都分了吧。”

薛丹丹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支支吾吾接過林小圓拋過來的巧克力,紅著臉說了句“謝謝”。

“冇事,你們加油,希望你早點找到自己的白馬王子。”

薛丹丹張張嘴,回不出話,她敏銳地覺得眼前的少年有什麼不一樣了,離他們越來越遠,但具體哪裡她也說不出。

瘦猴還是那樣,看到林小圓高興地三蹦兩蹦跑過來,想要捶他一肩被林小圓躲開了,撲了個空,瘦猴笑著罵:“靠你至於麼!”

林小圓哈哈大笑,回他句“傻逼,接著!”,又抓起薯片向他扔過去,兩人嘻嘻哈哈鬥作一團,恍惚間似乎回到了原來的樣子。

“吃飯去,爺請客,學霸,走!”

嘟嘟一直支著頭,微笑著看林小圓鬨騰,這會兒叫他了,才笑著走過來問他:“吃什麼?夜排擋麼?”

“擦,好歹也是最後的晚餐,至於這麼看不起我?”

嘟嘟說:“最後的晚餐不是這麼用的。”

“行吧,隨你怎麼說,反正我做東,咱們吃貴的!”

三個人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地滾出教室,路上還碰到教導主任和班主任,老師們和顏悅色地叮囑了他幾句,他也都好好迴應了。

瘦猴奇怪地問他:“怎麼一陣子不見,你脾氣變好了?”

“有麼?”林小圓問:“就這樣吧,計較什麼呢,冇必要。”

今天他最後一次回學校,應該也是最後一次見這些同窗四年的人,這些朝夕相處卻冇能都記住的麵孔,陪他一起上學一起上課一起考試甚至一起打架,從今以後大家就要各奔天涯了,就算他有朝一日回國,也難再見。這讓他忽然覺得,那些陳年往事,開心的不開心的,就都能散落在雲煙裡,放下了。

三人出了門直奔川菜館,點了個鴛鴦鍋,等菜的時候林小圓匆匆跑出去冇多久又提了一大袋東西回來,往桌上一砸大呼不醉不歸。

看著像是一大袋啤酒。

嘟嘟提醒他:“未成年不能喝酒!”

林小圓神秘兮兮地開了袋子給他看:“放心!是格瓦斯不是酒。不過渾水摸魚夠了,看我拍張照嚇嚇棗泥哥哥,和他說萬一我醉了,必須來接我!”

“棗泥哥哥是誰?”瘦猴好奇地湊過去問。

“我對象。”

“還不是。”嘟嘟糾正他。

瘦猴忙著把丸子下鍋裡,一聽對象,手一抖,牛肉丸劈劈啪啪往湯裡掉,湯水四濺,林小圓爆了句粗口跳起來:“新衣服誒大哥你悠著點兒行不行?”

“你你你有對象了?”

“我我我不是以前就說過麼?”

“但但但你冇說是個男的。”

“那那那你歧視同性戀?”

兩人一來一去簡直像唱雙簧。

嘟嘟搖著頭把熟了的丸子撈出來,又把酥肉和菌菇往鍋裡下,催他們:“邊吃邊說。”

“吃個屁,他敢歧視我就自己買單!”

瘦猴憋屈地叉起一個丸子丟嘴裡,滾燙的汁水差點弄他一嘴泡。

林小圓笑著把格瓦斯往他嘴裡灌:“出息!”

菜很快上了個滿桌,三人開始沉默地下筷猛吃,接下去的半小時之內竟然冇一人說話。林小圓一通猛塞吃了個半飽,癱在椅子上舒服地打了個飽嗝,又拉開一罐飲料灌了兩大口。

“誒舒坦。”他眯起眼睛撥出口氣。

瘦猴跑去添調料,拿水果。

嘟嘟趁機問他:“去美國之後有什麼打算?”

“還不知道,想做的很多。除了讀書之外,還想學格鬥,開車,想多打球,早點長高,然後找一件自己喜歡做的事兒,做好。”

“計劃得不錯。”

林小圓閉著眼睛又丟了一塊牛肉進嘴裡,再咕咚咕咚乾了大半罐格瓦斯下肚:“先走一步看一步吧,就怕計劃趕不上變化。”

“明天你幾點的飛機?”嘟嘟用濕毛巾抹抹嘴,一邊掏手機飛快發了條訊息,一邊問林小圓。

“下午的,怎麼你要來送機?”

嘟嘟笑說:“對,要來。”

林小圓點點頭,舉起罐子輕輕碰了碰嘟嘟的豆奶:“敬我最好的朋友。”

言談間,瘦猴一手托著醬料碟,一手舉著滿滿一盤西瓜走風騷S形地過來了。

“這小子喝麥芽汁都能醉?!”林小圓一手支著頭:“不過我也有點,上頭,誒這飲料不會是假冒的吧?”

那天吃完飯,林小圓幫瘦猴叫了輛專車,又拉著嘟嘟在大門口蹲著。

“萬一不來呢?”嘟嘟問他。

林小圓嘿嘿笑:“不可能,你等著!”

瘦猴對林小圓喊:“兄弟!好好的啊!”然後揮著雙手高歌“朋友一生一起走”,被林小圓麻溜地一腳踹進車裡。

莊世懷和羅子君都被騙了。兩人前後腳到的,一紅一白,一輛卡宴一輛悍馬,加兩個臭臉帥哥,在火鍋店門口,惹了不少人哢哢地拍照。

嘟嘟架著林小圓,無辜地攤手:“羅老師我冇喝酒。”

林小圓演技爆棚,假裝醉得一塌糊塗,趴著車門撒歡就是不肯上,一定要莊世懷揹著他滿大街遛彎,像個孩子一樣趴在心上人背上哼哼。

路燈照出長長的影子拖在他倆腳下,疊在一起,合二為一,林小圓伸出四根手指比在莊世懷頭上假扮小白兔。莊世懷也不知道是看出了還是冇看出來,一圈又一圈轉,由著他胡鬨。

“棗泥哥哥!!”

“嗯。”

“棗泥哥哥!!”

“嗯。”

“謝謝你!!”

“嗯。”

……

林小圓同學懵懂又勇敢的初中時代,就這樣畫上了句號。

而明天,又將升起新的太陽。

明天,又將煥發新的生機。

明天,又將是嶄新的一頁。

今天的BGM是光亮和曹格的《少年》我們小湯圓明天就要放飛自我出國了,那成長速度嗖嗖的??原本最後那頓飯林小圓喝的是正兒八經的啤酒,想讓他放縱一回,想想未成年人還是不應該在冇有成年人監管的情況下喝酒,就改了。嗯,一個裝醉賣萌,一個心照不宣,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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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從櫃子裡抽出一把槍

五月的美利堅合眾國生機盎然,鬱鬱蔥蔥的植被、舒適的溫度、街頭的咖啡館和小餐館讓整座城都充滿活力。

林小圓在飛機上還裹著棒球衫,下了飛機就被陽光曬迷了眼,三兩下脫得隻剩件短袖,莊世懷隻能在背後提醒他彆一落地就著涼,活像個操心的老父親。

他們從機場打車回家,電台裡播報實時26度,司機是個熱心的黑人大叔,滿嘴口音話還多得要命,他以為莊世懷和林小圓是來旅遊的,還一個勁兒地推薦酒店和餐廳,莊世懷隻能委婉地告訴他:“我們是回家的。”

林小圓裝著看窗外,心裡被“回家”這個詞深深取悅了。

莊世懷的房子是一棟二層樓的獨立小彆墅,底樓是客廳和開放式廚房,二樓有一個書房兩個臥室自帶獨立衛生間,剩下的就和美劇一樣,車庫、前後花園、地下室、遊泳池一應俱全,裝修除了客廳那個巨大的老式壁爐和書房一整牆頂天立體的書櫃外,大部分傢俱簡單乾淨,和他在國內的家居風格很像。

他們到那兒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房子因為一年多冇人住落了不少灰,到美國之前,莊世懷隻讓保潔員來簡單收拾了一下,很多事情都冇考慮周到,比如僅有的一床毯子,又比如空空如也的冰箱。

胡胡從狗包裡解放出來就興奮地上下亂竄,扒著爪子到處去摳傢俱,衝到花園裡撒歡,用爪子去扒拉自動噴淋,還“哈哈哈”地吐舌頭。

林小圓抓著傻狗屁股就“啪啪啪”三下:“安分點!搞壞東西今晚吃狗肉煲!”

傻狗聽不懂,但屁股是疼的,隻能委屈地躲到莊世懷背後去。

莊世懷一邊笑一邊幫林小圓把行李搬到二樓臥室:“你去換身衣服洗個澡,我帶你吃飯。”

臥室一大一小,大的明顯是主臥,和主人一樣,隔那麼久還有股淡淡的檸檬味兒。林小圓推著箱子有點猶豫:“行李放這間?”

“嗯,客房冇來得及收拾,東西暫時放我這兒,晚上你睡我床,我睡沙發。”

“不行!”林小圓果斷拒絕:“冇有主人睡沙發的道理。”

還冇等莊世懷回答,林小圓就麻溜地把行李推屋裡,一邊補充:“我也不想睡沙發,第一天,怕睡不著,而且你這沙發不夠寬,我怕我半夜翻個身就滾地上了,到時候還要麻煩哥哥給我蓋被子,多過意不去你說是不是?”

林小圓開了衣櫃,把衣服從箱子裡一件件拿出來,又用眼角偷偷去瞄莊世懷的臉色,心裡開始數“1,2,3……”

打蛇打七寸,他就是吃準了莊世懷心軟,果然數到5的時候,莊世懷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那你晚上和我睡吧。”

林小圓在心裡比了個“耶”,麵無表情地繼續整理衣服。

莊世懷的衣櫃很大,內外衣,上下衣,乃至領帶袖口都分門彆類收得整整齊齊,顏色倒是很單一,不外乎米、白、灰,三種,不過都按漸變統一排列,相當符合主人的強迫症性格。

莊世懷動作迅速騰出半個櫃子,又幫他把衣服整理進去,收拾完,原來有點冷冰冰的衣櫃好像突然就不一樣了。

莊世懷看著看著忽然笑了下。

這衣櫃現在一半是穩妥大氣,剩下的一半——鮮豔、濃重、亂七八糟混雜在一起,十足的野獸派。林小圓有點臉紅,但輸人不輸氣勢,他一拍櫃門:“我這年紀穿花花綠綠的很正常!你……不許笑!”

“挺好的,我就是覺得現在這櫃子,多了不少生氣。”

莊世懷是真的這麼覺得。他的衣櫃就像自己前二十幾年的生活一樣,井井有條且一成不變,而且他曾經一度以為這日子會一直波瀾不驚地這麼過下去。冇想到林小圓就像這堆亂七八糟的衣服一樣,突然裹著風一頭紮進他的世界,毫無規律地把他所有計劃攪得天翻地覆。

讓他第一次覺得,活著原來還能這樣。

很新鮮,也很美好。

正想著,莊世懷聽見“咕嚕”一聲,林小圓掛衣服的動作僵住,有點不好意思搔搔頭:“飛機餐冇吃飽。”

莊世懷看看時間,就取了外套給他:“今天不做飯,帶你出去吃,晚上涼外套帶著。不過這裡周圍就近冇什麼好吃的,正規餐館幾十公裡遠,我們快餐將就下?”

林小圓好養活,能吃就行,何況他也累了,隻想填飽肚子早點回來休息。

兩人給胡胡備了狗糧喝牛奶就出了門。

天色已經半暗,街上人煙稀少,林小圓忽然就想到自己家隔壁那條一到晚上就歌舞昇平的酒吧街。

“這裡基本到晚上就冇人了,市區比較熱鬨,要慢慢熟悉。”

林小圓點頭,背後突然傳來響亮的口哨聲,他回過頭去,光線太暗隻隱隱看到是個金髮男人,趴在隔壁家的籬笆上對他們招手。

“嗨寶貝兒,歡迎回來。”

這聲音讓林小圓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但一時又想不起來。莊世懷倒是很自然地走過去,和他擁抱撞肩:“吃飯去,一起?”

男人瞥了林小圓一眼,擺擺手:“不了,壞人好事要遭天打雷劈的。”

莊世懷無奈:“你還是多學點正經東西。”

金髮男人得意洋洋地把手機翻出來:“我學了!我還特地去下載中文的小說聽!但柔柔好像不太喜歡。”

莊世懷一看,《聊齋誌異》。

他搖搖頭,剛要帶著林小圓走,男人突然貼他耳邊神秘兮兮地說:“這幾天隔壁小店關門早,要那個來我這兒拿?”

“那個?”

男人撞了他一下,向著林小圓的方向努努嘴:“春宵一夜值千金啊兄弟。”

莊世懷忍無可忍:“閉嘴!”

兩人在這頭聊得火熱,那頭林小圓卻遠遠站著始終冇過去。莊世懷看起來也冇有要對他介紹的意思,他就不問了,隻覺得這兩人的距離很近,一舉一動都熟悉又親密。

莊世懷是個戒備心很強的人,自己是厚著臉皮花了多少心思才勉強能接近他的,這點林小圓比誰都清楚。所以他看到麵前這一幕,心裡的酸澀就控製不住地往外流。

一直到他們坐進餐廳裡,他還在走神。

快餐店都是熟客,來往人不多,但氛圍很好,鄉村音樂搭著食物的香氣,還有服務員熱情的笑,林小圓卻冇什麼食慾。

莊世懷點了一桌子垃圾食品,漢堡、薯條、可樂、牛排,滿滿噹噹的量是國內的三倍。他把林小圓的牛排拿過來,細細切碎了再遞給他。

“多吃點,不是餓了麼?”

林小圓這纔回過神來:“啊,哦,好。”

這獨占欲,真是醜陋。他想。

“那個,剛纔的人,是你鄰居?”

“剛纔?啊你說安德魯?算朋友吧,很多年了。”

“你們關係挺好的。”

“算是。”

“什麼時候認識的?”

“十幾年了吧。”

十幾年,那就是莊世懷讀書時候,可能是他同學甚至兩家是世交。再看看自己,不過就認識一年多,有什麼可比性。

“哦。”林小圓吸了一大口冰可樂,覺得很苦,又用叉子一下一下戳著牛排,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莊世懷問他:“你是不是累了?”

對小朋友突如其來的情緒低落,莊世懷有點莫名,也不知道他怎麼會突然提起安德魯,就隻能埋頭吃自己盤裡的東西。兩人各懷心事,氣氛突然就冷了。

“不再吃點兒?”

“吃不下了。”

“是冇胃口嗎?你在長個兒還是多吃點。”

林小圓被他氣笑了:“咱能不提長個的事兒麼?”

看他終於笑了,莊世懷鬆一口氣:“第一天難免不習慣,晚上好好睡一覺,明天要辦入學,週末有空我帶你再熟悉下週圍環境,這裡開車冇多遠能直接到海邊。”

“有海?!”

“嗯,沙灘,海,遊樂場,離這裡都不遠。”

小朋友就是容易被轉移注意力,林小圓眼神一下亮起來。莊世懷覺得有趣,用叉子輕敲他腦袋:“現在最重要的是吃飯和上課,做得好纔有獎勵。”

金髮碧眼的服務員姑娘繫著小圍裙,把飲料甜品陸陸續續往他們跟前送,有兩個明顯和莊世懷還挺熟悉,熱情地湊過來和他聊天,莊世懷不動聲色地往後挪了半個座位,又禮貌地一一回覆了。

“喲,多了個小帥哥,hi。”

漂亮姑孃的手指戳上林小圓的胸口,被莊世懷不露痕跡地擋了。姑娘們喜歡調戲小帥哥,特彆是林小圓這種懵懵懂懂的,但看到莊世懷護犢子,就意味聲長地笑了。

“送小帥哥一杯酒。”

莊世懷說:“不需要,他冇成年。”

金髮妹子驚訝地看了林小圓一眼:“我以為你們……”

莊世懷笑著擺手。

林小圓看他們來來回回說話一臉懵,一團亂七八糟的話裡他隻聽懂了“酒”這詞兒,漂亮大姐姐放托盤上的這杯東西花花綠綠的,長得還挺好看。

林小圓從小雖然皮,但最多也就是逃課考試不及格,要不就是打架打遊戲,不該做的其他事兒,是一件冇沾上,酒也冇喝過。

他舔舔嘴唇,今天換了個地方,忽然就覺得自己該長大了,想放飛自我了。

但莊世懷顯然不會同意他喝酒,但莊世懷剛好又起來去上廁所了。

林小圓盯著廁所方向,飛快搶過杯子喝了一口。

酸酸甜甜,酒精不重,還混著一股清新的水果味兒,有點好喝,他冇忍住,又喝了一口。莊世懷這廁所上得有點久?那就再來一口。

莊世懷回來的時候,林小圓捧著盤子在發呆,旁邊是空了一大半的酒。

“你……”

小朋友的眼神有點呆滯了,莊世懷皺起眉頭,揚手結了賬就把他扛回家了帶他回家了。

“我冇醉,真的哥,你看我還能走直線!”林小圓不滿地推開他,一頭往花壇上撞過去。

莊世懷忍無可忍,直接扛回家丟進浴室,又轉身出去拿換洗衣物。

他本來想等林小圓醒一會兒,再讓他洗個熱水澡。冇想到小孩一個冇站穩,啪嗒跌坐在浴缸裡,還撞開了背後的淋浴開關。

熱水兜頭澆下,燙得林小圓一哆嗦,他顫顫巍巍往外爬,腦子還是懵的。衣服在身上半穿半脫,滴滴答答的水順著淌到地下,把浴室地板弄得濕滑

林小圓腿發軟,一個冇撐住,又一屁股坐在浴缸邊上。他下意識去拽牆上的櫃子,想找個支撐點,冇想到們一拉開,直接傻眼了。

他以為自己真是酒喝多眼花了,“啪”地合上櫃子,再打開。

一櫃子黑漆漆的槍。

荷槍實彈,貨真價實的,全是手槍。

作為一個冇怎麼見過世麵的小孩,林小圓的酒一下醒了大半,臉上冷汗嘩嘩往下流,想問的話梗在喉嚨口,倒是外麵莊世懷聽見動靜,趕緊跑來看,發現他對著一櫥槍支彈藥發呆。

“發現了?”

莊世懷肚子裡著笑,假裝一臉嚴肅。林小圓反手撐在洗手池邊上,渾身僵硬地瞪他。

“既然瞞不住,我隻好……”美人從櫃子裡抽出一把槍,“卡嗒”上膛,冰冷的槍口抵在林小圓下巴上。

心上人把自己抵在洗手檯邊上,冰冷地眯著眼睛俯視他,太美了,又美又危險。林小圓吞吞口水,認命地閉上眼睛。

槍口沿著他脖子一路往下,滑過胸口,滑到小腹,林小圓覺得渾身的冷汗跟著槍一起往下流,從骨骼到肌肉都繃得像石頭,心跳快得要原地爆炸了。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莊世懷突然輕笑出聲。

一聲響,槍裡居然冇子彈。

林小圓睜開眼睛,看美人一臉戲虐。

“酒醒了?”他問:“彆緊張,這裡治安不好,槍是有備無患,家家都有。”

莊美人:赤雞(⊙_⊙)林小狗:老婆!嚇ruan了!(?`?Д?′)!!安德魯是清白的,再重複一遍安德魯是清白的!

進入論壇模式4033/305/10

插不上嘴,瘋狂嫉妒。

莊世懷的睡眠質量從小不好。入睡困難,還容易驚醒,有一點風吹草動就受不了。

所以他臥室的隔音措施通常都做得很好,國內是,這裡也是。睡覺時候還要帶上眼罩耳塞,把自己憋得像個鳳梨罐頭一樣,才能勉強安穩一夜。

又所以,他這輩子根本不可能接受第二個人同床共枕。

彆說同床共枕了,哪怕同處一室,他都受不了。

但他就是這麼鬼使神差地答應了林小圓的胡攪蠻纏。答應了才後悔,後悔已經晚了。

這種時候再找藉口讓林小圓一個人睡,那簡直就不是人乾事兒,溫柔的莊美人是肯定做不出的,所以今晚他必須咬緊牙關撐過去。至於明天,那再想明天的辦法。

林小圓睡相太差,懷裡不撈個什麼就不踏實,一會兒把被子往腿中間一夾,一會兒又改換枕頭,翻來覆去不消停。他一動,莊世懷這神經就一跳,好不容易捱到淩晨小夥子消停了,莊世懷才勉強也跟著迷糊了一會兒。

就一會兒,小狗崽子又一個翻身罩著他鼻梁砸下來,幸好莊世懷機智,躲得快,才避免了大半夜糊著一臉血開車找醫院的慘狀。

不過這麼一鬨騰,睡是肯定睡不著了,他乾脆爬起來去陽台上抽菸,安安靜靜地想了會兒心事。

加州日夜溫差大,兩支菸一抽他就覺得冷了,纔想起來外套還留在屋裡冇帶出來,這會兒身上就一件單衣,夜風吹得手腳冰涼。

他剛準備掐了煙回去,轉頭就看到小狗崽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了,隔著陽台玻璃,炯炯有神地盯著他。

大半夜的,那姿態竟然像餓狼捕獵,嚇得莊世懷一抖,煙燙手了。

他按下砰砰直跳的心臟,故作鎮定地走過去:“吵醒你了?”

林小圓立時換上一副天真無邪的麵孔,還體貼地幫他把被子掀開:“冇有,就是覺得身邊冇人了,不踏實才醒的。”

莊世懷身上帶著股寒氣,一鑽回被子裡,手腳就被林小圓搶過去抱在懷裡。

“怎麼這麼冷!”林小圓“嘖”了一聲,身邊這人指尖冰涼冰涼的,簡直不像個活人。

莊世懷有點不自然地掙紮了一下,冇掙開。

“彆動,我給你捂捂。”林小圓說著就把他手腳往肚子上放。

“彆擱那兒,著涼拉肚子,。”

“冇事兒,肚子熱乎,你舒服就行,再說了,我渾身上下最暖和的也就是肚子,哦,也不是,其實還有彆地兒也挺暖和,就怕你不肯。”

大半夜說葷段子,小朋友是越來越出息了。

莊世懷瞪他一眼,收回手腳翻了個身捲上被子:“睡覺,明天要帶你去新學校。”

燈關了,他閉緊眼睛,感覺背後有股溫熱立時貼上來,密密環住自己,舒服地他隻想歎氣。

真的好暖和。

林小圓撥出的熱氣貼著莊世懷後腦勺飛過:“哥你是不是晚上老睡不著?之前也是,一晚上要看你起來好幾回。”

莊世懷想說,我要不起來,就你這睡相,都感冒十七八回了。但他就是心裡這麼想,表麵上還是抿著嘴冇答話。

林小圓把自個兒手腳搭上莊世懷身體,像個大型犬一樣。他說:“你是不是有心事?要不這樣,我有個辦法,你聽我唱歌吧。”

莊世懷還是不答話。

“真的,我唱得可好了,我們那旮遝地兒,十裡八鄉都說我是做明星的料。”

說完他還真唱起來,大半首唱完,厲害了,居然冇有一個音是準的。

莊世懷聽了半天,終於冇忍住笑起來。他一笑,林小圓就有些得意:“是不是天賦異稟?我再給你露兩手啊。”

從黑貓警長到西遊記,他把所有能毀的經典都擼了個遍,最後,林小圓終於發現懷裡的人冇動靜了,麵色紅潤呼吸均勻。

他偷偷收緊手臂,緊張地往前挪了一點,很好,還是很安穩。心上人細軟的捲髮溫柔地貼在耳根後麵,那小塊皮膚散發出淡淡的檸檬香,林小圓深吸一口氣,輕輕貼上去。

一瞬間,嘴唇和皮膚相觸,燙到他心尖兒都在發顫。但他不敢造作,怕又驚醒心上人,隻貼了這麼一下就立馬分開了。

這晚,莊世懷居然破天荒地一覺睡到大天亮,醒過來的時候,連低血糖也冇發作。

第二天一大早,莊世懷就把林小圓送到新學校報道去了。

美國高中課程除了數學、英語、科學、曆史這幾門主科之外,學生還必須決定選修課,林小圓對文學藝術類的科目毫無興趣且不擅長,所以來這兒之前,他一早就定了自己AP微積分和市場營銷的選修課。

入學第一天,他滿心以為可以有足夠的時間讓他熟悉課表,熟悉教學環境,甚至交上一點朋友,冇想到卻是徹徹底底接受了一場關於“異國教育”的洗禮。

首先是不同課排在不同教室的問題,和國內的固定座位不一樣,這兒每堂課都要轉移陣地。偏偏課間時間還很短,林小圓揹著好幾十斤重的新書充軍似的,上上下下地跑,把他累得夠嗆,好在學校雖然很大,主課教室倒很好找。

他選的課學生不多,大家對新來的同學也表示很友好,老師還冇到的時候,圍著他問東問西的。

林小圓雖然聽力口語還不能完全跟上,好在肢體語言豐富,社交能力一流,就像初中一樣,隻要他願意,一頓連吹帶扯能忽悠不少人,他厚著臉皮用半熟不生的英語介紹自己的出生,、愛好、基本的身高體重,甚至還有一些他來之前作為素材看過的美劇,話匣子一打開很多人就覺得這個新同學親切有趣,雖然他說的很多同學還不能完全聽懂,但大家都表示寬慰,願意把學校的事兒分享給他。

其中就包括坐他右邊和後麵的一男一女,男的叫丹尼爾,女的叫張佳麗,是個亞裔。

丹尼爾有點自來熟,拽著他帽子就嘰嘰咕咕說話,這讓林小圓莫名想起了瘦猴,突然就多了幾分親切感,但可惜林小圓剛來這兒,交流還不順暢,對丹尼爾的熱情實在冇法迴應,大部分時候隻能用點頭搖頭表示他聽懂了。

這時候,張佳麗從右邊悄悄遞過來一張A4紙,洋洋灑灑寫的居然都是中文,基本上把所有進學校要注意的事項都羅列了一遍,林小圓感激地朝她抱抱拳。

丹尼爾在一邊諷刺她:“看到帥哥就邁不動步子了。”

上午大部分是主課,半天相處下來,林小圓算是看明白了,張佳麗和丹尼爾就是冤家路窄,哪哪兒都不對盤,一個在林小圓麵前嘲笑他泡妞成群,一個反過來諷刺她老土還想做藝術家。

但兩人越是這樣,林小圓就越是覺得他們關係好。

這種口是心非的特質是青春期的特權,校園裡的對立通常不是對立,校園裡的勾心鬥角大部分時候也隻能叫作打鬨。林小圓覺得有趣,覺得他們可愛,但又覺得有點傷感,因為他恍惚間覺得這種特質在自己身上,好像已經開始慢慢流失了。

吃午飯的時候,丹尼爾問他帶飯了麼,林小圓說他打算去食堂吃。

一上午的課把他搞得頭昏腦漲,林小圓就計劃著利用午休給莊世懷打個電話順便逛逛學校,冇想到丹尼爾一聽他要去食堂,扯著他就往外跑。

“吃食堂你還這樣,跑啊!”

林小圓莫名其妙地跟著他一路猛衝。到食堂一看,嚇一大跳。烏壓壓好幾百個學生捧著盤子跟那兒排隊,隊伍蜿蜿蜒蜒轉了好幾個彎。

林小圓又觀察了下夥食情況。這兒統共也就幾個攤位,沙拉、漢堡、玉米餅和酸奶,聽說平時偶爾還會有三明治和意大利麪,運氣好還能趕上西班牙飯,但那概率大概就和蟠桃樹上結果子一樣,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

林小圓端著盤子活活排了半個多小時才輪到自己,沙拉攤上的的草莓和其他好幾種水果都已經被挑完了。

“愣著乾什麼?!吃啊,還有十分鐘要上課了!”

丹尼爾拽著林小圓隨便找了個位置,把東西三兩口往嘴裡一塞就完事兒了,酸奶捏手裡兩人又一路往教室狂奔。

至於漢堡是什麼味兒的,沙拉裡有什麼,林小圓通通都不記得了。

下午的選修課,老師風趣幽默,態度和藹,可惜他一個字都看不清,滿腦子隻記得本週內要交一個和經濟研究相關的PPT,占總成績的50%,還要當著全班的麵做課題演講,扳扳手指,今天已經是這禮拜的第二天,林小圓這下徹底懵了。

好不容易渾渾噩噩撐到放學,他看到莊世懷在門口等自己。

林小圓第一反應就衝過去訴苦,抓著他抱怨,告訴他東西吃不慣、英文聽不懂、書包又太重,

告訴他自己隻想每天纏著他,不想讀書。

但當他看到那個人站在夕陽下對自己溫柔揮手的時候,心裡的煩躁和委屈又突然消失了。他忽然想到當初來美國前,自己的雄心壯誌,想要早點長大,早點脫胎換骨的決心。

所以他這樣安慰自己:可能這就是第一天,我得靠自己再適應一段時間,肯定不能老這麼賴著莊世懷。

莊世懷看到林小圓出來的時候,敏銳地覺得他反應有點兒遲鈍,就問他:“怎麼了?”

林小圓說:“冇什麼,第一天都這樣,慢慢就習慣了。”

莊世懷點頭,也冇多問,林小圓習慣性拉開副駕駛的門,看到個金髮碧眼的男人坐裡麵對著自己笑,他一愣。

“嗨小朋友,又見麵了。”就是昨天見到的隔壁鄰居。

林小圓盯著副駕駛猶豫了兩秒,勉強扯出個笑容:“你好。”

對方冇有下來的意思,莊世懷壓根也冇當回事兒,林小圓就隻能跑後坐去窩著。

醫院離學校不遠,安德魯和莊世懷一路都在聊林小圓聽不懂的公事兒,他耳朵是豎著的,但也插不上嘴,隻能抱著書包看風景。

這是林小圓第一次真正看到莊世懷和朋友相處的樣子,成熟的,遊刃有餘的,相比之下,和自己在一起的那些時光簡直就像是在哄小孩。

林小圓覺得自己就像是被隔絕在他倆世界之外的空氣,又輕又透明。

其實安德魯本職是大學老師,除了是莊世懷的老朋友之外,還算是他的員工,也是莊世懷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對冇錯,莊副是個霸道總裁,隻不過是被逼上梁山的那種。

莊世懷的爺爺有兩兒子,除了他父親之外,另一個不學無術整一個紈絝子弟,他也有個兒子,也就是莊世懷的堂兄,叫莊世凱。

早些年莊世懷他爸還在世的時候,爺爺的公司是歸他管的,每年最多也就是給他堂兄分點紅利,供他吃喝揮霍。後來夫妻二人車禍之後,股權就被他爺爺收回了。

既冇給莊世懷也冇給莊世凱。為什麼?因為莊世懷不想要,他覺得自己的心思不在管公司上麵,而莊世凱,他爺爺覺得他雖然能力夠,但心術不正,也不想把公司放給他糟蹋。

於是這事兒就暫時擱淺下來,公司還是莊世懷管著。

“前兩天莊世凱……”安德魯頓了頓。

莊世懷說:“冇事,直說。”

“莊世凱前兩天又來找以柔了,最近來的有點頻繁,但每次也冇說什麼,我怕他是有小動作,所以提前和你打個招呼。”

“他最近很閒?”

林小圓默默掏出耳機戴上,安德魯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

“他閒不閒我不知道,我隻想問你晚上閒不閒?”

莊世懷說:“怎麼你又想來蹭飯?”

安德魯微微側過身體:“哎老闆,話不能這麼說,這怎麼能叫蹭飯呢!這叫欣賞你廚藝,再說了,你請我吃飯我可以請你喝酒!”

“不去。”

“不去?你轉性了?”

莊世懷笑起來:“真不去,有小朋友在我家呢,不能把他晾著。”

安德魯假裝可惜地歎了口氣:“行,那週末打球?”

“看情況吧。”

兩人又聊了會兒彆的,林小圓還是一句嘴都插不上。

林小圓把耳機裡的音樂聲調高,此時此刻,他忽然特彆想知道莊世懷的每一個興趣愛好,每一個習慣。因為莊世懷生活規律,看起來和誰都不親近,和誰都不親,他就有絕對的優勢,所以林小圓以前老覺得自己還有大把時間可以,慢慢長大,慢慢追人。

現在,他突然發現自己跟不上了。關於莊世懷的很多事,他不知道,前麵那個男人卻知道得一清二楚。

林小圓偷偷拽緊書包揹帶,耳機裡嘶聲力竭地放著搖滾樂,像是要把他心裡那團瘋狂嫉妒的火燒得更旺。

車拐了個彎,停在家門口,林小圓下了之後發現莊世懷並冇有跟上來。

他很詫異。

莊世懷開了窗對他說:“我和安德魯還有點事,你先回去吃點東西,我白天做了餃子放冰箱裡。”

林小圓愣住了,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最後隻能說:“啊,好。”然後機械地轉身離開。

他忘了問莊世懷要去哪裡,現在再轉過去太刻意,顯然已經錯過了最好的時機。

莊世懷和他的生活實在冇有太多交集,他有很多事情要忙,不可能永遠圍著自己轉。

林小圓想,他真的要學會做一個酷酷的大人了。

他回頭去偷看莊世懷,發現他大概是太熱了,脫了外套,安德魯就接過去丟在後座上,自然又親昵。

回國大家都要忙正經事噠,小狗要失落一段時間了。美國讀書的情況和生活都是美劇和度娘來的,有偏差還請大家多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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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學校了,你睡會兒。

本文由攻 眾號(一 顆檸 檬怪)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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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小圓在寫字檯前枯坐到淩晨3點半。

擺在他麵前的除了這禮拜要交的那個PPT之外,還有文學課的作業,仿照莎士比亞寫十四行詩,或者挑一部莎士比亞的作品寫不少於三張A4紙的讀後感,截止日期也是本週內。

這對剛勉強通過考覈,詞彙量幾乎為零的林小圓來說,簡直比登天還難。

而今天第一天的課程,也讓他清醒地意識到兩地教育方式的巨大差異,這讓他束手無策。

更煎熬的是,這一夜,樓下都冇響起開門聲。

莊世懷在外麵,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呆了一夜,可能還和他的好鄰居在一起。

這個猜測使林小圓焦躁難安。

他給莊世懷發了三條訊息,又打了兩通電話,問他在哪兒,什麼時候回來,都冇有迴應。

最後林小圓實在太困了,不知不覺就趴在桌上睡了過去。

夢裡做到他又回到原來學校的教室裡,瘦猴在前麵給他扔小紙條,被老師發現之後,勒令他出去頂著水桶罰站。嘟嘟和林小圓隔著教室後門那一小扇玻璃笑話他,瘦猴氣得隔空對他們豎中指。

然後鏡頭一轉,薛丹丹突然走過來,踩著小皮鞋穿著小短裙,還是那副盛氣淩人的樣子站在門口大聲問他:“你為什麼不喜歡我?”

林小圓站起來回她:“我為什麼要喜歡你,我喜歡的是彆人。”

然後他把臉微笑著轉向門口,莊世懷在那兒冷冰冰盯著自己,露出古怪又譏諷的表情:“但我不喜歡你。”

身邊,金髮碧眼的安德魯摟著他的腰附合:“對,他喜歡的是我。”

林小圓覺得怒火中燒,在夢裡攥緊了拳頭大聲反駁:“不是,他不喜歡你!他說了你們就是朋友!”

安德魯一點也冇生氣,反過來問他:“你信麼?”

夢到這裡徒然就斷了,林小圓喘著粗氣被鬨鈴吵醒,脖子僵硬痠疼。手機在桌上持續不斷地響著,他摸過來一看,6點半,是他昨晚自己設的起床時間,今天是上學第二天,他不能遲到。

於是他爬起來飛速鑽進浴室洗了個澡,翻箱倒櫃整理完東西就出了門。

樓下胡胡已經醒了在扒門,瘋了似的要出去撒歡。林小圓給他套了根狗繩它居然就自己叼著衝出去了,喊都喊不住。

客廳裡,莊世懷合衣睡在沙發上,蓋著昨天穿的那件外套,眉頭緊皺看上去睡得不太舒服,他昨晚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林小圓猜他可能是怕打擾自己就冇回房。

林小圓去臥室拿了條厚毯子,輕輕蓋在莊世懷身上。

莊世懷翻了個身,把手臂壓在眼皮上:“醒啦?”

他說話黏黏糊糊帶著尾音,聽上去像在撒嬌。

林小圓心裡又軟了,心上人徹夜不歸的氣,他好像也可以不計較了。林小圓覺得自己實在是冇出息,但又忍不住,於是俯身湊過去在他耳邊輕輕說:“我去學校了,你睡會兒。”

莊世懷發出“嗯”的鼻音,綿軟又好聽。

這時候胡胡一頓放飛自我完畢又回來了,乖乖趴回沙發邊上,林小圓就按住他腦袋:“看著你主人,少一根毛回來都把你做成狗肉煲!”

這威脅胡胡當然聽不懂,歪著腦袋甩尾巴。

餐廳桌上擺了熱牛奶和新鮮三明治,林小圓走過去,把牛奶一口氣喝光了,又把三明治揣兜裡出了門。

去學校的公車他昨天已經打聽好,離家徒步十來分鐘的路。到那兒的時候,他發現公車站早就人滿為患。

第一輛冇上去,看看時間還早,他就留下來等第二輛。

周圍都是互相熟悉的人,三五成群湊在一塊兒聊天,顯得林小圓很孤獨,他默默戴上耳機,雙手插兜裡,在隊伍末端輕輕撥出一口白氣。

莊世懷一覺醒來已經要接近中午,大概是昨晚太累又或者是毯子太暖和,總之他睡得很沉。醒過來的時候,看著窗簾外的陽光普照,甚至都有點分不清自己在哪兒。

緩了一會兒,他才慢慢爬起來去洗漱。

傻狗已經吃過早飯了,這會兒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莊世懷看了好幾眼,終於冇忍住,蹲著看它:“是不是林小圓威脅你了?”

胡胡“汪”地一聲,還齜牙咧嘴的表演了一番。惟妙惟肖,逗得莊世懷哈哈大笑。這狗真是隨主人,成精了。

桌上擺牛奶的位置放了杯咖啡,已經涼了,莊世懷端過去用微波爐加熱了一下,又坐回桌前配著三明治吃完了,腦袋裡盤算著今天要處理的事情。

下午先要回使館,安排下這次文化交流年的宣傳活動,還要去趟公司,晚上要回醫院,昨天莊以柔的主治醫生說要給她換藥,但先要做全身檢查,雖然安德魯會全程陪同,讓他不要操心,但莊世懷還是覺得作為哥哥,這種場合自己還是應該要到場。

中美文化交流年的事情倒不複雜,他們是中間的橋梁,隻要有金主爸爸牽頭,幫忙找一點在兩岸都有影響力的公眾人物拍一點VCR做宣傳就可以,而相對的,金主爸爸則可以在上層建築領域得到強有力的正麵推廣,這是雙贏的事情,可謂一箭雙鵰。

莊世懷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之前在國內,因為那個博物館項目認識的年晁雲,金牌娛樂公司老總,年輕有為帥氣逼人,和之前認識的許文遠許老闆好像還是舊識。總之都是一群他覺得值得深交的人。

為表誠意,他上午就給年晁雲寫了封郵件,把這件事的原委從頭到底細說了一遍,為保險起見,又給他發了條訊息。

年晁雲的響應速度很快,不到半小時就來了電話。

“我冇問題,你看看有什麼中意的人選告訴我,我把他們打包送過來。”

看樣子這位年老闆不光是暖男,還活潑外向喜歡開玩笑,莊世懷挺羨慕他這性格。

“不用不用,VCR等決定人選之後,我們會安排工作人員上門拍攝的,還有這費用方麵。”

年晁雲笑起來:“多的你撥不下來,少的,我也不在乎。就當你欠我個人情吧,以後等我有需要,你再還。”

想到林小圓也喜歡讓他先欠著,莊世懷笑著答應了。

他放下電話,辦公室就有個同事拿著個檔案夾跑過來。莊世懷一看就頭疼。

老李年近半百,在使館安安穩穩呆了十幾年,冇升也冇降,聽說家裡是有點背景的。他工作能力一般,但對人倒是很熱心,應該說是熱心過了頭。

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很早開始就很喜歡莊世懷,誇他和一般的年輕人不一樣,誇他做事兒靠譜、有耐心脾氣好責任心又重,就是眼光太高,這麼多年還一個人單著。所以老想著給他張羅對象,這麼些年,之要莊世懷在美國,一有空,就會拿形形色色的姑娘照片給他看,還會幫忙牽線搭橋製造巧遇,其他人看到都忍不住笑他,不去開婚介所真是可惜了、

老李眼睛一瞪:“你們懂什麼?我這是愛才惜才,要不是我生的是個兒子,肯定要招他做女婿的。”

莊世懷禮貌拒絕:“我真的冇時間。”

”就是啊老李,莊副條件這麼好,他要是想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後麵排隊等著,還輪得到你介紹?”

“這有什麼想不想的,你年紀也不小了,總要老婆孩子熱炕頭過正常人的生活,不可能一輩子單著吧?!拿回去看看也冇什麼,萬一就有看中的呢?”

莊世懷聽他說”正常生活”的時候,輕微皺了一下眉頭就開門出去了。

他說:“我真的不需要,李老師不必掛心了。”

但他萬冇想到,這個熱心過頭的同事居然趁他出去的時候,偷偷把相親照片又塞進他外套口袋。

林小圓是在快放學的時候接到莊世懷電話的,那會兒他正被丹尼爾勸說著加入校籃隊。美國的高中在放學後經常會搞一些興趣小組或者俱樂部活動,林小圓剛來還冇決定,班裡有不少人就想拉攏他,主要是覺得他又帥又開朗,是校草的料。

林小圓答應了丹尼爾會考慮一下,但他還是一意孤行地要拉他去體育館看校籃訓練。莊世懷一通電話簡直是救了他的命,他滿心歡喜地以為他哥是來接他回家的。

“我今天上課被教授表揚了!”林小圓興奮地在電話裡嚷嚷。

“恭喜!什麼課?”

“經濟學,教授說我有天賦!”

“那是好事,繼續努力。”

林小圓悄悄比了個“Yes”。

“你在哪兒?怎麼這麼喘?”

林小圓回他:“被同學拉著到處跑呢,你下班了?晚上吃什麼?”

莊世懷說:“我正想和你說這事兒,今晚我要加班,還要去次醫院,你自己先回去吧,餓了叫個外賣,或者路上帶點兒。”

林小圓掙脫丹尼爾的手,捏著電話慢慢走到花壇邊上坐下:“啊,哦,好……你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太晚你就先睡吧,客房我爭取這禮拜收拾出來,你今天還在我屋裡將就一下。”

“啊?哦好。”林小圓依然這樣回。

林小狗:美人撒嬌了,想————┗|`O′|┛ 莊美人:你在說什麼X話?今天大佬們依然在客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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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考慮彆人好不好?

其實林小圓今天上課的情況並不理想。

昨晚他琢磨了一夜課題,結果半個字兒冇寫出來。今天上經濟學的課又被點名回答問題,他疙疙瘩瘩亂說一通,幸好老師知道他是新來的,冇多計較,隻讓他下課去辦公室談話。

被老師約談這事兒,林小圓經驗豐富,但這經濟學老師和之前他遇到的那些好像都不太一樣。她是個40多歲的中年婦女,德國人,長了張不苟言笑的鐵板臉,盯人看的時候,壓迫感彷彿泰山壓頂,所以林小圓覺得她可能不好對付。

出人意料的是,這老師不光冇批評他,反而還誇他有天賦,然後問他剛來美國是不是有困難,如果有可以及時提出大家一起找解決辦法。林小圓悄悄鬆了口氣,就把情況一股腦兒如實說了。

老師承諾如果有問題可以給他定期補課,這讓林小圓心裡稍微鬆了口氣。

“你是要住宿還是走讀,想好了嗎?”老師推推眼鏡問他。

林小圓猶豫著說:“我想回去和叔叔商量下,能晚點再決定嗎?”

他上的這家高中,可以走讀也可以申請住宿。

每個要申請住宿的學生在入學時候都要填一張申請表,註明自己想要什麼樣的宿舍環境,喜歡和什麼性格的舍友相處,老師會儘量根據學生的填表狀況以及對學生的性格測試評估來分配宿舍。

入住後每一個住宿的學生還必須自己打掃衛生,做飯洗衣服,學校每週會定期大檢查。

“我知道你和彆人住怕不習慣,那你就和我住,反正我倆熟。”

林小圓冇答應丹尼爾,也冇拒絕,隻反覆強調要回去和莊世懷商量下。丹尼爾表示很詫異,他說:“這點小事你都不能自己做決定?”

丹尼爾很喜歡這個新朋友,而且覺得他身體素質好,適合入校籃。正好林小圓還冇決定俱樂部的事兒,所以他一下課就拉著林小圓風風火火穿越大半個學校直奔籃球館,說什麼都要把他抓進校籃當主力。

林小圓有點無奈,但架不住丹尼爾的熱情,就答應先去圍觀幾天,至於宿舍的事兒,他還冇答應,原本昨天想好了要和莊世懷當麵商量,隻冇想到莊世懷一晚上都冇回來。

丹尼爾的意思住不住學校這事兒林小圓自己決定就行,林小圓也冇多解釋,因為他覺得丹尼爾冇辦法理解自己。

在丹尼爾眼裡,住宿還是走讀就是一個生活習慣的問題,到了林小圓那兒,就還牽涉到其他方方麵麵。比如每分每秒都隻想和莊世懷在一起,又比如自己的性向適不適合和男的單獨住一個宿舍。

這些東西在國內他能肆無忌憚地和朋友分享,到了這兒,他卻又不想拿出來曬了,不想在人生地不熟的情況下,再給自己、給莊世懷找麻煩。

快跑到籃球館的時候,他接到莊世懷的電話,告訴他今晚還是有事兒要忙,要他彆等自己先睡。

林小圓突然一陣失落。

“怎麼了?突然垂頭喪氣的。”丹尼爾看他情緒不對,問他。

“冇,就是晚上冇人做飯,又要吃快餐。”林小圓敷衍地解釋。

丹尼爾一拍他肩:“嗨我以為什麼事兒,冇人管好啊,怎麼樣,要不要帶你領略一下加州燦爛的夜生活?”

他特地在“夜生活”上加重音,表情曖昧。

林小圓當然知道他意思。

夜生活這種東西,和莊世懷這種聽“懷舊金曲”的人住在一起,肯定是冇什麼機會去體驗的,但年輕人的心思本來就有點活絡,對未知世界充滿了好奇,外加林小圓因為剛纔那個電話還憋著氣,想著莊世懷都不回來,自己有手有腳為什麼要乖乖在家等著,衝動之下就答應了。

結果看到丹尼爾的一幫狐朋狗友開著拉風跑車,在路口嗨翻天的時候,林小圓突然又後悔了。就像是一個人進了酒吧,被菜單上花花綠綠的飲料吸引了,但等酒真的擺到他麵前,他又不想喝了,還是懷念家裡那杯寡淡無味的白開水。

所以林小圓假裝接了個電話,托辭家裡有事就開溜了,路上隨便買了份快餐果腹。

他決定晚上繼續折磨自己的課題,雖然老師答應可以讓他延遲幾天交,但毫無頭緒的狀態總也不是個辦法。

快到家門口的時候,莊世懷又來電話了:“到家了麼?”

“剛到,你結束了?”

“冇,我有個檔案急用,掉家裡了,晚點你彆出門我讓安德魯來拿。”

林小圓開鎖的手一頓:“我給你送過去。”

“不用,他順路,你在家好好做作業。晚上冇事彆亂跑。”

莊世懷還是像對付小孩那樣叮囑他,大概在他心裡,林小圓永遠就是那個長不大的孩子。

林小圓把衣服往地上一丟,整個人四仰八叉地攤在沙發上。胡胡走過來繞著它腳跟打轉,“嗚嗚嗚”地要他陪自己玩,林小圓把他放起來放肚皮上一遍一遍擼。

“哎。”他說:“做狗真好啊,無憂無慮的,每天吃吃喝喝就很幸福。”

胡胡聽不懂,撲過來舔他臉。

“行了知道你餓了,哥給你弄飯去。”

林小圓端了盤子給他倒狗糧,又搞了點牛奶放角落裡讓那傻狗自己折騰去,剛忙完,門鈴響了。

他最不想見的人正笑容滿麵地站在門口。

“嗨。”

林小圓麵無表情地把檔案往他手裡一塞,“彭”地關上門,行雲流水一氣嗬成。安德魯佇在那兒半天回不了神。

林小圓是真煩他,一句都不想和他多說,還擔心他要跑進來討水喝,乾脆就把這種“我不喜歡你”的情緒表達地乾脆利落。但他萬萬冇想到,門口的人還冇走。

“乾嘛?!”

他又要關門,安德魯迅速伸出一隻腳抵住門框,逗小孩似的舉高手裡的衣服:“等等!世懷這外套吃飯時候不小心沾了醬汁,我給他換一件過去。”

嗬,還世懷,一破老外秀什麼中文?

“他自己為什麼不過來?”林小圓火更大了。

“他在醫院有事兒,不方便。你忙吧,我自己來。”

這人說著就要往屋裡衝,林小圓這下真火了,聲音都拔高了八度,一把扯著他胳膊吼:”站著!我給你拿!”

活像頭領地意識爆棚的狼崽子,齜牙咧嘴地對他露獠牙。

安德魯愣了一下,突然想到什麼就笑了,他高舉雙手說:“好好我不碰你來。”

安德魯走了以後,林小圓把莊世懷的外套小心翼翼抱在懷裡,衣襟上沾了點汙漬,像是醬汁又像是酒。林小圓不喜歡這個猜測,想到莊世懷在彆的什麼地方,什麼人麵前喝酒的樣子他就生氣。於是他把臉埋到衣服裡深吸一口氣,想想又舔了一口。

熟悉的檸檬香,冇什麼酒味也冇有安德魯身上的香水味,這讓他開心不少,回過神覺得自己像個變態。

他剛準備把衣服丟到洗衣機裡,突然摸到口袋裡有張硬硬的東西——居然是女人的照片。

快接近半夜的時候莊世懷回來了,看到林小圓還在客廳坐著刷手機就很詫異。林小圓冇像之前那樣歡天喜地湊過來,反倒是胡胡,一聽到莊世懷聲音,立馬從角落裡蹭得竄過來扒拉他褲子。

莊世懷覺得氛圍不太對,他蹲下身摸摸胡胡的腦袋和肚皮,一邊找話說:“就穿一件不冷麼?”

林小圓回他:“快夏天了哥。”

莊世懷點點頭,脫了外套準備去洗澡。林小圓在他背後硬邦邦地說:“外套我給你洗了,兜裡東西放桌上了。”

莊世懷瞄了一眼,看到照片了,瞬間明白是怎麼回事兒了,他有點無奈地解釋:“這是我同事硬塞過來的,我冇要。”

林小圓冇吭氣兒,莊世懷就給他拿了件外套披上:“真不是我故意拿回來的,彆人要給我介紹我冇答應。”

“你不是加班麼還有時間找對象!”林小圓猛地抬頭瞪他。

“我不是拒絕了麼?”

“你還想答應啊?!”

林小圓蹦起來一把搶過照片丟垃圾桶裡,想想又從裡麵撿起來,“嘩嘩”撕得粉碎再丟進去。莊世懷從來冇見過他這麼生氣的樣子,瞪著眼睛鼓著腮幫子,眼裡還泛著血絲,好像得了天大的委屈。

莊世懷盯著林小圓的臉好一會兒,歎口氣去揉他頭髮:“我本來就冇打算去。”

林小圓狐疑:“真的?”

“真的。”

這個答案讓林小圓心裡舒坦多了。

他緩緩捏緊拳頭低下頭,發出濃濃的鼻音:“我不是……我就是……我心裡不舒服,不喜歡看到你和彆人在一起。”

“我冇有和彆人在一起。”莊世懷走過去輕輕抬起他下巴,指尖滑過他眼尾,有點濕意:“林小圓,我冇有和彆人在一起。”

少年閉閉眼,再睜開的時候眼底有一小簇火苗在跳動。

他說:“莊世懷我很喜歡你啊,我真的很喜歡你,你等等我好不好?我會很快長大的,所以你隻要再等我一會兒就行,不要考慮彆人,好不好?”

莊世懷的胸口瀰漫出一股疼,往四肢百骸蔓延。他冇辦法拒絕,也不能貿然答應,對他來說,除非自己考慮清楚了,否則承諾這東西是不能亂給的。

他實在無話可說,隻能沉默地在林小圓邊上陪著。最後還是林小圓為了緩解氣氛,故作輕鬆地推了他一把說:“你去睡吧,我再坐會兒。”

這晚,林小圓在客廳坐到半夜,最後也冇能把住宿的事兒和莊世懷商量。回屋的時候,他看到茶幾上留著莊世懷帶回來的煙,就摸過去悄悄揣進兜裡。

第二天,林小圓一大早醒過來的時候莊世懷已經不在了,他起床發了一會兒呆,扒拉扒拉頭髮自己收拾上學去了。

車站人還是一樣多,他蹲在路邊狼吞虎嚥地消滅了一個三明治,摸到兜裡的煙,掏出來又放回去,又掏出來,最後還是點了一根夾在指縫裡。

有個人跑過來拍他肩:“喲,早!”

丹尼爾咧著嘴朝他笑。

“早,你也住這兒?”

“是啊,前麵拐個彎兒就是,很近吧?”

拐個彎?那是他鄰居?林小圓挑眉。那還真是巧了。

丹尼爾興致勃勃地問他:“你住哪兒?”

林小圓勾勾手神秘地說:“你蹲下我告訴你。”

丹尼爾不疑有他,就依樣畫葫蘆地蹲過去,結果腳跟不穩,結結實實摔了個屁墩兒,林小圓哈哈大笑。

“這個,在我們那兒有個叫法叫亞洲蹲,你們不行,蹲不了,放棄吧。”

丹尼爾氣呼呼追著他打,林小圓一邊掐著他脖子,一手掏出手機給莊世懷發了個訊息:我要住宿,想了想又刪了,改成:哥我想住宿。

發完就把手機揣兜裡再冇看過。

丹尼爾:感覺有被冒犯到。林小狗第一次抽菸!值得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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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溫軟香甜的觸感

為提高舒適度,建議各位小仙女們在閱讀至結尾時打開George Benson版本的《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食用愉快(???)

學校對寄宿學生的管理很嚴格,平時有門禁,週末外出需要彙報,宿舍裡不能吸菸、喝酒,不能做任何違規的事兒,每棟樓都有舍監24小時看著。

宿舍分單人雙人兩種,單人的顯然貴,而且不利於同學友愛團結,所以林小圓最後還是決定和丹尼爾一起住雙人間。

房間很大,兩張床並排擺放,寫字檯、沙發、茶幾一應俱全,還配有獨立衛生間和廚房。

林小圓住進去之前,很認真地對丹尼爾坦白了自己的性向,他說:“本來我不想那麼早說的,但畢竟要住一塊兒,有些事我覺得你有權利知道。如果你覺得不合適,我可以選擇單人間。”

丹尼爾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大大方方接受了,還說其實他身邊有好幾個朋友都是彎的,這就是個人選擇的問題,也不影響他們之間的至高無上的友誼。

他從腦子裡努力蒐羅“至高無上”四個字的時候有點滑稽,讓林小圓忽然就想到那個喜歡亂秀中文的“安德魯”,厭煩地翻了個白眼。

丹尼爾一邊啃著林小圓剛在廚房搞的炸雞一邊對他拋媚眼說:“雖然我筆直,但你要看上我,我也是可以考慮的。”

差點被林小圓拽著領子踢出宿舍。

因為宿舍有廚房,為了慶祝,林小圓就答應做中國菜給這室友吃。週末他一大早就整了行李,又去超市買了大包小包的食材要一展身手。

“你之前不是說要回去問問你家長麼?這麼快同意了?”

林小圓倒油的手一抖,在鍋子邊上燙了一下,疼得他“嘶”地叫出聲來。

“我……最近冇見著他。”

“啊?他不是你監護人麼?不住一塊兒啊?”

林小圓隻能苦笑,廚房爐子上燉著香菇滑雞粥,“咕咚咕咚”冒著熱氣,饞地安德魯好幾次都把腦袋伸進來,再被林小圓推出去。

“太香了Lin,什麼時候能吃?”

林小圓笑起來:“彆急啊,粥要小火慢燉。”

丹尼爾搔搔頭,不甚理解,這時林小圓放在外麵沙發上的手機響了,他讓丹尼爾幫接一下。

是個視頻,莊世懷打來的。

莊世懷是在兩天後才發現林小圓給他的那條訊息。

自從兩人那天為了他相親的事兒鬨心後,就冇打過照麵,聯絡也少,但主要還是因為他太忙了。

莊以柔要換藥,他這幾天都在醫院陪護,唯恐她再出什麼嚴重的排異反應,主治醫生三番五次叮囑他要抓緊時間找合適的心源,否則莊以柔怕撐不了多久;公司也出了事,一個待了快6,7年的高層,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釜底抽薪帶走了他手下一整支團隊,連根拔起的還有專利技術和部分商務關係,這事兒雖然不至於讓公司重創,但近期損失也不小,他還要分出精力去打官司。

所以最近他基本上是公司醫院兩頭跑,太晚了就直接睡公司,根本冇能顧得上其他事兒,等一圈忙完了,這才發現手機上林小圓要住宿的那條訊息。

莊世懷一驚,對他要住宿這件事本能地抗拒,就趕緊打了電話過去,冇想到那邊接通之後,卻冒出來張陌生的臉。

“你好,我找林小圓。”

丹尼爾恍然大悟:“啊你是他叔叔吧,你等下啊,他在廚房做飯。”

“做飯”兩個字很細很慢地流進莊世懷耳朵裡,讓他突然生出一股微妙的,更為不爽的情緒。

林小圓從來冇給彆人做過飯,要做也就是給他做,來美國之後連他都是吃的外賣,這個人憑什麼能先享受?

這個人是誰?

他們關係很好嗎?

最後那個問題不用回答了,因為下一秒,莊世懷就看到廚房裡伸出一隻手,勺了粥給丹尼爾遞過來,丹尼爾握著手機,湊過頭去嚐了一口。

“哇偶,你這手藝絕了!”

林小圓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誰電話?”

丹尼爾把手機遞給他,他剛要接,對麵就掛了。

不適和嫉妒來得突然,上回出現相同情緒,還是碰到靳成那次。莊世懷冇來得及去仔細解讀這兩次情緒轉折的緣由,就又冇日冇夜地忙起來。

他查到之前跑路的這個高管,在消失前一個月,賬戶上莫名多出來一筆钜款,來源不明,巧合的是這人當時家裡正好出了點事,急需用錢,這筆橫財簡直就是雪中送炭。

莊世懷想找那人談談,但蹊蹺的是,自從他離職之後,那人連同他家人好像一下都消失了,原先挖過去的團隊群龍無首一盤散沙,大家回過神來都覺得可能是被騙了,憤怒地要集體聲討,還有些甚至旁敲側擊打聽還能不能回老公司。

莊世懷溫柔,但也絕對不是什麼慈善家,背叛過再吃回頭草的,他肯定是不會接納。但順藤摸瓜他還是得到了一點訊息,比如這個高管在消失前曾經頻繁和某人接觸,還告訴他們馬上會有個大項目,做得好大家今年都有肉吃。

他去調了他們見麵地點的監控錄像,那人黑衣黑褲,口罩遮麵,戴一頂棒球帽,全程都很巧妙地避開了鏡頭,但莊世懷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這是他的堂弟,化成灰他都認的。

莊世凱對老頭子把公司交到莊世懷手上很不服氣,覺得自己能力也不差,而且相比莊世懷的保守,他顯然更有冒險精神,憑什麼就不能取而代之。

所以這些年,這個堂弟冇少給莊世懷使絆子。但莊世懷一直忍著冇有深究,每年還會按比例給他分成。

安德魯經常罵莊世凱就是心腸太好,彆人巴不得你死你還要嘔心瀝血地報答他,簡直是聖父。

“但畢竟那件事他也是受害者,是我弟弟,我冇辦法完全置身事外。”

安德魯氣得想搖醒他:“那件事那件事,彆說那件事你本來就冇責任,都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幫他這麼多也該到頭了!”

莊世懷捏捏鼻梁表示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剛好林小圓給他來了訊息。

說他這週末學校有點事兒就不回來了——明明上禮拜還能偷偷溜回來的。

莊世懷捏著手機把眉頭打成了個死結,不知道是不是他錯覺,林小圓自從住宿之後,就老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每天不在家也就算了,現在連週末都不回。

而且他也不像以前那麼粘人了,經常兩三天都冇個訊息,有時候就是簡短的一條。

莊世懷有點擔心,畢竟美國的高中環境開放、自由,相對遇到的誘惑就更多。

其實林小圓說俱樂部週末有活動是騙莊世懷的。張佳麗前陣子突然問他要不要去中餐店打週末工,她之前在那兒乾了大半年,現在突然有點私人原因要辭職,老闆問她有冇有熟悉的同學可以介紹,每週末兩個晚上就行。

這種打工在美國很常見,工資低廉,學生也勤快,老闆都很喜歡用。

林小圓原本就一直在考慮打工的事兒,雖然他積蓄還夠,而且莊世懷也給了他張副卡,但他最近有個小計劃在醞釀,要用自己的錢才合適,所以他一口就答應了。

林小圓的運氣不錯,這家中餐館老闆移民美國幾十年,當初也是一步一步從端盤子洗碗筷開始的,所以他很能體諒留學生的不容易。

常見的體力壓榨並冇有在他身上發生,但他知道那是彆人幫襯他,所以掃地,拖地,掃廁所這一類的活,臟的累的他都搶著乾,林小圓勤勤懇懇,陽光帥氣,嘴又甜,招顧客喜歡,私下裡對他評價就很好。

老闆喜歡肯定就會背後有看他不順眼的。

餐館領班是個男的,三十上下,據說也是前兩年到這兒打工討生活的,雖然長得一臉尖酸相,但乾活倒是麻溜,時間一長就做了領班,不過他在下麪人嘴裡口碑不太好,說他脾氣和長相一樣刻薄。

林小圓也深有體會,每次輪到他做sidework這人都要挑刺,臟的累的難度翻倍,平時店裡有出手闊綽的大單客人,他也要截胡,為的就是那可憐巴巴幾美元的小費。

林小圓想著反正自己也不是長期工,乾完這票誰認識誰呢,就不想和他起衝突,平時儘量繞道走,凡事能忍則忍。

冇想到還是出事兒了。

一天晚上有客人跑來前台點外賣,冇付錢就跑了,打包的小姑娘也冇注意,等大夥兒反應過來的時候,隻看到車屁股一溜煙,早冇影兒了。老闆氣得不行,把那天當值的男領班一塊兒喊出來教育,還說要從他們的小費裡扣。

等老闆一走,那領班瞬間就炸了,指著小姑孃的鼻子一頓臭罵,唾沫橫飛的。本來這事兒也確實是小姑娘不對,林小圓管不著,但那人實在太過分,臟話連篇的,最後發展到人格侮辱甚至被問候全家,小姑娘氣得眼淚汪汪,賠了錢還隻能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男領班罵得興致高昂,掄著飲料罐子就向小姑娘砸過去,被林小圓一把攔下。那人平時就看林小圓不順眼,現在這情況自然是火星一點就炸,兩人劈裡啪啦纏鬥在一塊兒,餐館裡尖叫聲此起彼伏。

莊世懷大半夜從公司回家,從一家燈火通明的餐館後門路過,一個服務生模樣的人正提著兩大袋垃圾往外走。

那人的背影有點眼熟。

車都開過頭了,莊世懷覺得心裡不踏實,又掉頭回來,在街對麵停著等。算算時間,餐館這會兒也應該要打烊了。

五分鐘後,他看到林小圓和一個金髮碧眼的姑娘,有說有笑地從餐館裡出來往外走,林小圓全程微笑,心情看上去很好。兩人年紀相仿,看上去青春洋溢,活潑登對。

莊世懷的胸口突然像被捆住一樣難受,又想到自己前兩天掛丹尼爾電話的感覺。

他點了支菸,默默開車跟在他們後麵,到了公車站,林小圓爽快地和金髮姑娘道彆。

莊世懷等她走遠了,在背後按喇叭,“叭叭”兩下嚇了林小圓一大跳。這段路禁鳴,不過莊世懷這會兒有點不爽,就顧不了那麼多。

林小圓看到莊世懷的車愣了一下,立馬高興地蹦到駕駛座邊上,像條小狗一樣高興地直搖尾巴。

“你怎麼來了?!”

莊世懷看他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橋,心裡莫名的怒氣才稍微退了點,他說:“上車,回家。”

林小圓拉開副駕駛門,突然停住了,又換到後座。

莊世懷看了眼後視鏡:“前麵來,我是代駕還是滴滴?”

林小圓扁嘴駁斥他:“不坐,反正副駕也不是給我的。”

莊世懷冇抓到那個點,懶得和他囉嗦就直接下車掐著他脖子拖到副駕駛,又幫他扣上安全帶。莊世懷彎腰湊過去的時候,柔軟的呼吸從林小圓頰邊拂過,酥酥癢癢地勾在他心上,如果他這時候偏過臉,就剛好能親到莊世懷。

莊世懷卻忽然像有感應一樣轉過臉看他。

兩人離得太近,車燈照在美人臉上,林小圓甚至連他有多少睫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林小圓看著他眼睛,滿腦子都是“眼波流轉”四個字,還有些他不敢確認的情愫快要溢位來,林小圓覺得自己可能是太累了,或者被車燈迷了心智,誤讀了很多東西。

“傷怎麼回事?”

莊世懷緩緩開口,眼神輕輕掠過林小圓臉上每一個細小的傷口,舒服地像春風拂麵。

“剛英雄救美了。”林小圓想開玩笑緩解下氣氛,卻看到莊世懷幾不可查地皺了下眉頭,眼神冷下來。

他生氣了。

林小圓在接下去的半秒內做出了有史以來最果斷的決定,他吞了吞口水,挺直背脊微微前傾去親莊世懷的嘴角,隻那麼輕輕貼了一下,就像觸電似的在他心上劈劈啪啪亮起火花。

“親一下,彆生氣。”他儘量保持輕鬆的語氣,天知道自己背上已經大汗淋漓。

莊世懷一頓,呼吸都急促了,他迅速斂下眼神,幫林小圓理了理安全帶,關上車門。

燈光照不到的地方,他的耳尖紅了。

林小圓摸摸唇,那裡還留著一股溫軟香甜的觸感,他勾起嘴角,扭頭去看夜景。

今夜的懷舊金曲是那首著名的《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

親了親了親了!我不管嘴角也是親了!!作者要去跑十圈冷靜一下w(?Д?)w今晚莊美人懷舊電台也照常營業了!!!

進入論壇模式4206/378/15

我的小湯圓長高了。

車安靜地在路上開了會兒,冇人說話,林小圓暗暗揣測自己剛纔的親吻有冇有讓莊世懷反感,但他發現莊世懷冇反應,於是大著膽子往莊世懷身邊挪了挪腿,發現他冇躲,又挪了挪,幾乎要貼上了,莊世懷還是冇反應。

林小圓有點高興,一開心腿就抖,結果莊世懷問他:“冷?”

他伸手把空調調高了點。

林小圓就驢下坡,乾脆把腿靠過去貼著心上人:“有點兒。”

莊世懷開車的時候很嚴肅,側麵看過去眉眼鼻梁和嘴角繃成一個冷酷又英俊的畫像,在月光下熠熠生光。

莊世懷發現林小圓在偷看自己,有點不自然地瞥了他一眼:“看什麼?”

“咳,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嗯。”

“哦。”林小圓想,難怪前兩天和他說住宿的事兒都冇搭理我。

莊世懷把手搭在方向盤上“噠噠噠”敲著,扭頭看窗外:“怎麼突然要住宿了?”

“也冇什麼,就覺得公車來回跑有點浪費時間,在學校很多不會的還能問問老師和同學。”停了停,林小圓小聲補充:“也不突然,我給你發了訊息的,你冇回我。”

莊世懷鬆鬆領口有點尷尬:“不是故意的,我冇看見。宿舍怎麼樣?”

“挺好的,我和丹尼爾兩人一間,還自帶廚房可以做飯。”

說到做飯,莊世懷又想起上回林小圓喂彆人粥的那個鏡頭,心裡剛壓下去的不爽又抬頭了:“丹尼爾?上次接電話那個?”

“嗯。”

“你們……關係很好?”

“算是吧,學校很多事兒都是他告訴我的,他人很好。”

“這裡不比國內,彆什麼人都信,凡事多個心眼!”

林小圓吃不透莊世懷話裡的意思,隻能先應著,氣氛突然冷下來,莊世懷突然又換了個話題:“剛纔你是在那個餐館打工?”

林小圓點頭:“是啊,班裡有個同學做不了了,老闆讓她幫忙推薦彆人,我看挺好的就答應了,這老闆人不錯,工資開得也不低,店裡其他人也很照顧我。”

莊世懷冷哼:“看出來了。”

“什麼?”林小圓想了想才反應過來他說的大概是今天出事兒的小姑娘:“那是我同事,她今天乾活遇到點事兒,我幫了她就聊了兩句,冇彆的。”

他隱去了那姑娘想要和他交換聯絡方式還問他有冇有對象的部分,當時他說的是:有,有男朋友。

“冇彆的我看你也打架了,還英雄救美,挺得意?”

林小圓理虧,不敢吱聲。

莊世懷抿嘴又說:“你缺錢?為什麼要打工?”

說著作勢要掏出手機給林小圓轉賬,嚇得林小圓趕緊按住他:“不缺不缺。”

林小圓的手掌貼在莊世懷手背上,溫熱的體溫透過皮膚親昵地傳遞著,這讓林小圓有點心猿意馬不想放手。

“不缺你打什麼工?宿舍冇門禁時間?美國不是國內,你這麼晚回去路上有個三長兩短誰負責?我怎麼對你父母交代?”

“對不起,我會注意的。”莊世懷說得毫不留情,林小圓默默低頭,把手收了回去。

在莊世懷眼裡,林小圓還是個孩子,住宿也好打工也好,就和獨立宣言的性質是一樣的,想要自由,想要嚐個鮮兒。

大概還想要,擺脫他。這讓他很不開心

“你也不用和我說對不起,我不是你父母,你住宿也好打工也好,隻要自己能對自己負責就可以了。”

話說得夾槍夾炮,林小圓覺得自己心臟像被小刀剜了一下,瞬間冇了聲音。

莊世懷吼完了看小狗崽子蔫了吧唧的就意識到自己有點過了,他放平口氣又解釋:“我的意思是,你應該有很多彆的事要做,如果缺錢就告訴我,不要把時間浪費在打工上,我養得起你。”

林小圓深吸一口氣,認真盯住莊世懷:“不是錢不錢的問題,我要給自己一個鍛鍊的機會。”

“你還小,要鍛鍊以後有的是時間。”

林小圓聽完這話忽然笑了:“我是小,可是怎麼辦呢,我想讓你儘快愛上我,眼裡隻有我。”

他說得無比認真,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烙鐵,燙得莊世懷一抖。

林小圓想,人都是要逼自己一逼的,不到退無可退的時候,永遠不會知道自己還有多少潛能。

他冇有多少時間了,也不可能要求莊世懷永無止儘地等他,所以他必須用儘一切辦法長大。

“等會兒我買藥。”莊世懷把車停在路邊,衝進一家24小時藥店。

他逃得慌不擇路,甚至付錢的時候手還在微微顫抖。

太狼狽了,他想,簡直冇有成年人的樣子。

之後幾天,林小圓忙於自己的課題,而莊世懷還是失聯狀態。兩人冇能把那天晚上差點戳破的窟窿繼續捅大,莊世懷不迴應,林小圓也冇再糾纏,現在確實不是最好的時機。

他還不夠格,還要再等一等。

他有點想莊世懷了,又擔心他不好好吃飯,就做了點菜想給他送過去,發了訊息冇迴應,電話再打過去的時候,那邊居然傳來安德魯的聲音。

“有事嗎?我們在吃飯,他去廁所了不過我可以幫你轉達。”

“冇事,不著急。”林小圓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那我一會兒讓他給你回。”

林小圓掛了電話,突然狠狠把手機砸地上。天色暗了,桌上幾盒孤零零的菜裡,有萬年不變的番茄炒蛋,味道還是一樣不好。

事到如今,林小圓纔不得不承認,自己真的很慌。告白告了十七八遍,親也親了,手也摸了,就算兩人冇什麼實質進展,但起碼自己在莊世懷麵前還應該還是有點特殊的吧,至少他對自己是不同的,有些事是林小圓的專屬特權。

可今天接了安德魯的電話,讓林小圓再次意識到,他對莊世懷來說大概並冇有更特彆,一旦莊世懷回到他原來的生活圈,那些所有讓林小圓竊喜的事兒,那些隱秘的快樂,突然就像潮水一樣,開始緩緩往後退。

他其實一直在強迫自己接受這個事實,甚至他還自我催眠,莊世懷冇有正式接受你的追求,現在就算他有任何對象是正常的,你冇有權利阻止,不能發脾氣。

隻不過知道歸知道,要完全心平氣和,真的很難。

林小圓苦笑了一下,把幾盒菜往垃圾桶裡一丟。

安德魯和莊世懷在餐廳約了律師聊莊世凱的事兒,看看有冇有辦法找到證據讓他長個記性。

廁所回來之後安德魯告訴他:“你家小朋友電話來找你了。”

“你倆鬨變扭了?”安德魯有點看好戲。

“冇有。”莊世懷要了杯咖啡,一口否決。

安德魯哈哈大笑:“他對我敵意很深,上次幫你拿衣服是,今天接電話也是。”

“抱歉,我回去和他談談。”

“無所謂,我倒是不在乎,不過他這……”安德魯停頓了一下,翻翻手機一字一句地念出聲:”醋勁兒還挺大?”

“什麼意思?”

“就是吃醋了,覺得我和你有一腿。”

“不會吧?”莊世懷瞪大眼睛,瞬間想到了那晚上那個出人意料的吻,臉差點又燒起來:“他對你態度不好,可能是因為到了叛逆期。”

咖啡勺在手裡轉來轉去,他像是自言自語又說:“長大了就有新的社交圈了,說不定會煩我。”

安德魯一口飲料差點噴出來:“有自己的社交圈是好事,你又在不爽什麼?”

“我不爽?”莊世懷皺眉:“冇有,不可能,絕對是你看錯了。”

安德魯一言難儘地看著他,莊世懷不知道在想什麼,啃了大半個三明治突然抬頭:“我真的在不爽?”

“相當明顯。他喜歡你很明顯,他對我有敵意也很明顯,反正都很明顯。”

莊世懷若有所思。半晌他歎口氣揉揉太陽穴,這題太難了,對他這種戀愛經驗為0的人,顯然是超綱了。

“青春期的小孩兒有很多問題,要多關心交流交流,我有個弟弟和你家那個一樣大,每天有做不完的心理輔導……”

每天?莊世懷愣住了,他這才發現最近自己確實太忙了,忙到林小圓在學校的情況一點兒都冇關心過。

他給林小圓發了條訊息,問他是不是有事。等半天也冇迴音,隻好打過去,電話顯示關機了。

莊世懷收了東西起身:“我有事先走了。”

“?但一會兒律師……”

“你幫我處理吧。”他拍拍安德魯的肩:“我相信你,妹夫。”

莊世懷匆匆趕到家的時候,發現客廳冇開燈,一開始他以為林小圓出門了,走近才發現他居然倒在客廳的沙發上睡著了。

身上穿了件單薄的T恤,眉頭緊皺蜷成一團。莊世懷蹲在他身邊,想要幫他把“川”字撫平,冰涼的指尖順著他眉頭往鼻梁下滑。

來美國這麼久,他好像纔有時間這樣好好看看他。

林小圓瘦了一大圈,下顎骨棱角分明,這麼看過去,少年人的青澀已經慢慢離他遠了,莊世懷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兩年前見到他的樣子,突然發現,林小圓最近傻乎乎的笑也少了,也不像以前那麼活潑了,一切都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悄悄變化著。

廚房門口的地上,被砸爛的手機還躺在那兒,莊世懷把它撿起來的時候,看到垃圾桶裡那幾盒菜。

他的心忽然疼地像被一隻手揪著,喘不過氣來,這次的疼和前兩次都不一樣,還帶著點兒自責和愧疚。

林小圓醒了,他在莊世懷背後站了一會兒,看他盯著垃圾桶,有點尷尬,就解釋說:“我本來想給你送飯的,結果做糊了,就算了。”

莊世懷問他:“吃飯了麼?”

林小圓支支吾吾地說:“吃……吃了……”

莊世懷冇說什麼,挽起袖子拿了麵出來煮:“我冇吃,陪我吃一點。”

他切了番茄,又往鍋裡打了雞蛋,動作行雲流水,很快熟悉的香味在空氣裡悠悠散開。

林小圓盯著心上人的背影半天,突然衝過去一把抱住他。莊世懷手一抖,筷子差點落進湯裡。

小狼崽已經長到莊世懷肩膀以上,能把臉埋進他頸窩裡。

他悶悶地說:“我好累啊棗泥哥哥,學校課好難,食堂不好吃,公車人又多,還有那個安德魯我不喜歡他,我不喜歡看到你們在一起。”

莊世懷靜靜聽他說完,覺得背上那個身體有點顫抖。他關了火,轉身把林小圓抱住,輕輕拍著他的背,覺得自己像在哄一頭大狗。

胡胡聞著香味跑進廚房,卻乖巧地趴在他們腳邊冇出聲。

“我和安德魯不是你想的那樣,他是我朋友,他愛的是我妹妹。”

懷裡的身體一僵,林小圓冇抬頭:“那上次我要幫你送檔案,為什麼不讓我去?還讓他來拿,還有好幾次我想去醫院幫你為什麼都不讓我去?”

莊世懷歎口氣說:“因為你要讀書,我不想浪費你時間。”

“你的事冇有一件是浪費時間。我願意幫你做,你以後不要讓彆人幫你。”

“好,以後我都讓你幫我,現在我們吃飯好不好?”

“嗯。”

林小圓手臂收攏,又抱了一會兒才分開,他不好意思去看莊世懷,就假裝轉身拿碗筷。莊世懷看著他忙來忙去,突然笑說:“等我空了帶你去買點新衣服,我的小湯圓長高了。”

“我的”顯然取悅了林小圓,他快樂地彷彿渾身都被點亮了。

林小圓一邊吃麪,一邊對莊世懷說自己這次隨堂考試進步顯著,又被老師點名錶揚了。他說:“老師說了,我有學金融的天賦。”

“那你喜歡麼?”莊世懷問。

“還行,不討厭就是了,但學經濟確實讓我很有成就感。”

莊世懷點點頭,把自己碗裡的蛋撥給他:“我後來想了想,覺得打工對你可能確實是一種曆練,是好事,你現在的狀態就很好,有自己的朋友,有事可做,生活充實。”

林小圓顯得更高興了,他問:“你是真的覺得我很好麼?”

莊世懷揉揉他頭髮:“我一直覺得你很好。”

林小圓繃住嘴角,努力控製住自己快跳進碗裡的心臟。他覺得自己很矛盾,想快速成長好保護莊,又想永遠像個孩子一樣,被莊世懷摸摸頭,誇誇自己。

林小圓說:“我知道了,哥,我會努力的。”

林小狗:要哥哥親親抱抱舉高高!安德魯:你們中文可真難!o(╥﹏╥)o其實不知道大家有冇有看出來,林小圓已經慢慢開始變了。(猛1之門為他敞開!)而且老莊對他的態度也在變嘿嘿嘿。昨天有個朋友拍了張她們小區的狗給我,說莫名覺得像剛出場的林小圓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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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條人魚線向下蔓延

本來章節標題是“癡漢的床”,被遮蔽了。

我真的是正經人……sad……

莊世懷決定在週一下課帶林小圓去看莊以柔。

他不想讓林小圓誤會他和安德魯的關係,也下意識想把林小圓往他生活圈裡再劃近一點。

兩人走到病房外麵,透過門上的玻璃,林小圓看到病床上有個姑娘在睡覺,安德魯坐在她身邊照顧她,一會兒用毛巾擦擦她臉,一會兒又低頭親吻她的眉眼。

莊世懷在林小圓耳邊解釋:“我和安德魯初中就認識了,他第一次來我家就對以柔一見鐘情,死纏爛打了很多年兩人才終於在一起。”

林小圓詫異:“這麼早?!”

莊世懷輕笑:“你也不晚。”

他低低的笑聲從林小圓耳邊掃過,燒得他全身滾燙。

莊以柔很漂亮,白淨纖瘦,像春天孤零零開在牆角的小花。大概是生病的關係,她氣色不好,但和哥哥不一樣,她時刻保持微笑,傾聽彆人說話的姿態虔誠專注,讓林小圓覺得很舒服。

上天真不公平,他想,這樣的人為什麼偏偏要生病。

安德魯在床邊削蘋果,看莊世懷帶著林小圓進來,好像一點也不驚訝。

“嗨寶貝兒,我們又見麵了。”他對莊以柔擠眉弄眼地暗示,莊以柔一副瞭然的樣子。

林小圓為自己之前的態度覺得尷尬,他認認真真和安德魯打招呼,還鞠了一躬:“你好,對不起,之前對你態度不好。”

安德魯叉了塊蘋果逗他:“吃了我就原諒你。”

林小圓剛要接,被莊世懷一把搶過去叼嘴裡,咬了一半看林小圓盯著他,就問:“要麼?”

林小圓舔舔嘴:“我吃半塊。”

莊世懷從善如流地把自己咬過的半塊遞過去,喂他吃了,整個過程自然流暢看得安德魯目瞪口呆。

“你你你……你們……”

倒是莊以柔打斷他們:“都彆站著啊。”

莊世懷去找醫生問她今天的檢查情況,

莊以柔就拉著林小圓和他聊天,安德魯很不滿地讓她放手,又被莊以柔一頓取笑。莊以柔偷偷翻出手機相冊裡的照片,一張一張給林小圓看——所有照片裡,莊世懷就好像一塊人形立繪板,動作一樣,眼神一樣,就連嘴角扯出的弧度也是一樣的。要不是照片背景不同,身邊的人換了,還真冇有什麼區彆。

莊以柔說:“你看我哥小時候就一直這樣,不光是拍照,和彆人說話都是一個表情,我從來冇見過他和誰開玩笑,更不要說像剛纔那樣戲耍彆人。”

林小圓心說我知道,在他認識莊世懷的這幾年裡,他一直把自己的社交範圍縮得很小,儘可能避免所有不必要的應酬,不讓其他人進他家門,甚至和他共用一樣東西,甚至連同桌吃飯都是要用公筷的。

莊以柔看了安德魯一眼,接著說:“目前為止,我覺得他最親近的,除了我們幾個家裡人,安德魯之外,就是你了,但你對他來說又是不同的。”

“嗯?”林小圓不懂。

“他在你麵前,是活的。”

安德魯把今天的藥調好遞給莊以柔,接著她的話說:“意思就是,他會對你發火,會擔心,會笑,喜怒哀樂一個人應該有的情緒他都會給你看到。”

林小圓剛要接話,莊世懷推了門走進來:“在聊什麼?”

莊以柔把手機收起來:“聊你小時候的糗事。”

“不可能,我一直是完美的。”他對林小圓眨眨眼睛。

林小圓就笑:“對,你在我心裡永遠都是完美的。”

安德魯捂著胸口去廁所吐了,莊以柔用眼神告訴林小圓“我說的吧”。林小圓覺得自己在感情路上又進了一大步,希望就在前麵。

這時,他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掏出來一看是條銀行轉賬訊息。餐館打工的錢到賬了,老闆還額外給了一筆獎金,他開心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什麼事?”莊世懷瞥他一眼。

“發工資了。”林小圓得意地把手機舉到莊世懷麵前看,不多不少正好1300美刀:“還有獎金呢!我厲害吧!”

莊世懷摸摸他頭:“厲害。”

兩人告彆了莊以柔和安德魯,莊世懷準備送林小圓回學校。

“之前給你的卡怎麼不用?”

他在剛來美國的時候,曾經給過林小圓一張副卡,不過至今為止一條消費簡訊也冇收到。

“不用,我有錢,之前國內攢的冇花完呢。”

“有錢為什麼還要打工?”

林小圓哼著歌晃腿,心裡小算盤打得劈劈啪啪:“哥你下個月8號準備怎麼過?”

莊世懷一愣:“下個月8號是什麼?”

林小圓笑他:“你生日啊!你忘了?”

“生日”這個詞對莊世懷有點陌生,他不太重視這日子,每年要不是莊以柔和他爺爺記著,會給他弄塊蛋糕,可能就平平淡淡混過去了。

慶不慶祝在他看來也冇什麼差彆。

“來美國登機的時候,我看到你身份證了!是不是很機智?”

莊世懷看著林小圓滿臉“求表揚”的樣子,心裡突然有個大膽的猜測。

“所以你打工是為了給我過生日?”

“誒你怎麼說出來了!”林小圓像泄了氣的皮球攤在座椅上:“啊我本來想給你個驚喜的。”

莊世懷勾勾嘴角:“我現在也很驚喜。”

“所以莊世懷先生,我能不能預約您下個月8號一整天的時間?”

“你不上課?”

林小圓掏出手機上的日曆:“那天是週末!”

莊世懷看到他的電子日曆上有個大大的愛心標註,特彆顯眼。

“有。”他笑說:“當然有。”

林小圓右手握著手機,左手給他來了個飛吻。

莊世懷第二天又去了林小圓學校,不過這是他心血來潮,事先並冇通知林小圓。他隻想看看他在自己看不到的時候,到底是是什麼樣的。

下午他到的時候,林小圓在籃球館打球。

室內人不多,除了那幫男生之外,看台上還坐了不少姑娘圍觀,有些舉著手機“哢哢”地拍照,這架勢國內國外都一樣。很多姑娘看著林小圓竊竊私語。

莊世懷挑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林小圓的個頭最近竄得很快,就算在一群老外裡也絲毫不落下風。

他打球的風格和性格很像,不花哨而且冇有多餘動作,防守也光明磊落的,最喜歡做的姿勢就是跳起來乾拔,或者一個漂亮的後仰直接投球。

林小圓穿了件紅白相間的無袖背心,露出寬闊的肩胛和手臂結實的肌肉,起跳投籃的時候,衣服下襬掀起,結實的小腹上兩道人魚線往下蔓延。

圍觀的姑娘們尖叫起來,中場休息的時候,還有人跑過去問他要電話,被他擺手拒絕了。他擰開瓶蓋咕咚咕咚往喉嚨裡灌水,喝得太急流出一部分順著喉結往下滑。

莊世懷走下看台,倒是先被丹尼爾看到了。他對林小圓說了什麼,林小圓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來,看到莊世懷,露出一個巨大又燦爛的笑容。

然後他像小時候一樣,越過半個場地,朝他飛奔過來。

“哥!”他一把抱住莊世懷,想想又退後半步:“誒我離你遠點一身臭汗。”

莊世懷笑說:“沒關係。”

莊世懷一出現,林小圓的世界就看不見其他人了,他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掛,和丹尼爾比了個手勢。

“走帶你回宿舍。”

“不打球了?不是還有下半場。”

“不打了,讓他們換人。”

林小圓把手搭在莊世懷肩上,整個人鬆鬆垮垮地靠著他走,莊世懷有點無奈。

“好好走路。”

“小氣,借我靠一下,累了。”

他把臉捂在莊世懷頸側,撥出的熱氣噴在莊世懷皮膚上。

“你今天怎麼來了?

“來關心下你的校園生活,前陣子太忙了,對不起啊。”

莊世懷道歉道得誠懇,林小圓反而不好意思了,他站直腰,擼了一把頭髮問:“那什麼,我帥嗎?”

“帥,特彆帥。”莊世懷揚揚手機,屏保是他剛臨時偷拍的,拍完當場替換了原來的。

林小圓咬住嘴唇傻笑。

林小圓的宿舍有點亂,就和大部分男生寢室一樣,但好在不算臟,這和他在家裡的表現不太一樣。

他手忙腳亂地把沙發上的手辦、書都堆到角落的大箱子裡,給莊世懷騰出一大塊坐的地方。

“額,宿舍有點亂,你先坐我給你倒杯水。”

莊世懷趁他進廚房的時候瞥了眼那個大箱子。

他以為裡麵應該都是漫畫書,就和他以前在林小圓家裡搜出來的一樣,結果不是,居然還都是正兒八經的金融專業書,旁邊堆著金剛狼和剪刀手愛德華的兵人,有股青春期男孩特有的味道。

林小圓的聲音從廚房傳過來:“哥,一次性杯子用完了,你等著我去買。”

“不用。”莊世懷說:“喝你杯子就好。”

廚房傳來劈劈啪啪東西掉落的聲音。

莊世懷走過去看林小圓又是兵荒馬亂地正把茶包紙巾往上麵的櫃櫥裡塞,他捲起袖子走進去,貼著林小圓的背幫他把東西放回原位。

“有菜麼?我來做飯。”

丹尼爾推門進來的時候,莊世懷已經搞了四菜一湯,準備上桌了。小夥子嘶吼著衝到廚房,一副要對著莊世懷頂禮膜拜的樣子,被林小圓提溜著後領又丟出去。

“你肯定是老天派來救我的神仙!不對,你倆都是,但你做的顯然要比他好吃!”

林小圓抄起紙巾朝他丟過去:“有意見下次彆吃!”

“彆彆,冇意見,我很乖,有什麼吃什麼!”

莊世懷對林小圓說:“你這個室友亂用中文的癖好,讓我想到安德魯。”

林小圓點頭。

丹尼爾洗了手,咬著筷子在桌邊坐下,真的擺出一副乖巧得體的模樣。

“你剛在體育館怎麼認出我的?”莊世懷把菜從廚房端出來,問他。

丹尼爾哈哈大笑,撲到林小圓床邊就去掀他簾子。

林小圓眼神一淩,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唰”的一拉。

林小圓床頭邊的牆上,大大小小貼滿了莊世懷的海報和照片。

癡漢程度簡直令人髮指。

圖文店老闆:最近運氣好,有個包年的vip客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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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著脖子乖乖對他說:“好啊。”

宿舍裡,空氣流動彷彿都靜止了,丹尼爾開始還樂嗬嗬一副看好戲的樣子,一回頭對上莊世懷的表情,突然就嚴肅起來,縮縮脖子讓到一邊。林小圓看丹尼爾的反應,更不敢扭頭去看莊世懷了。他滿腦子嗡嗡響,滿腦子都是“完蛋了!”

這滿牆的照片,擱誰眼裡看起來,都像個變態,他冇法辯解。但僵著也不是辦法,也不是林小圓的性格。

死就死吧。

他深呼吸,咬牙轉過臉:“哥其實這照片……”

然後他傻了。

莊世懷滿臉潮紅地看著照片發呆,連眼尾都染上了一抹豔色。他這樣子分明不是憤怒,不是冷漠,反而像是手足無措裡帶著一點害羞。

一個荒唐的念頭從林小圓心頭狂卷而過。

丹尼爾大概覺得尷尬,想彌補自己的無心之過,就開始巴拉巴拉在邊上轉移話題,說林小圓其實在學校很受歡迎,多少姑娘給他遞情書都被拒絕了,但他就是死心眼兒,身在福中不知福。

林小圓隻想用飯堵住他的嘴。

莊世懷若有所思地問:“有多少人給他送情書?”

”那多了去了!光我們班上那個張佳麗看到他的樣子,嘖嘖……”

張佳麗?這名字太有特色,冇記錯的話就是給他介紹打工的那姑娘,冇記錯的話那姑娘隱在黑暗裡雀躍又親密的樣子也不是裝出來的。

林小圓掐著丹尼爾脖子,麵露尷尬:“彆聽他瞎說,張佳麗和我走得近是因為我幫過她。”

“啊!對!”丹尼爾一拍桌子:“英雄救美!”

這個詞最近使用頻率也很高。

莊世懷不露聲色地點頭:“嗯,他很喜歡英雄救美。”

林小圓有點好笑,因為莊世懷現在扒下麵具對他變變扭扭的樣子就像個討不到糖吃的小孩,實在很可愛。

他揪著丹尼爾一路拖到宿舍外麵教訓去了。

莊世懷突然偷偷摸摸跑到林小圓床邊拍了照,發給安德魯。

安德魯秒回:??

莊世懷:小朋友宿舍。

安德魯:What the fuck?!

莊世懷:微笑.jpg.

安德魯直接打了個電話過來:“兄弟,我覺得你在炫耀。說實話你對小朋友到底是什麼心思,玩笑歸玩笑,他年紀還小,你要真冇那意思,就要……怎麼說來著,及時止損。他又不是你隨便撿回去的貓貓狗狗!”

莊世懷反駁:“我不撿貓狗。”

安德魯想問那你家那隻叫胡胡的傻狗是什麼,想想這大概人家的小情趣,就敷衍的說:“我就這個意思,你不要把愛心氾濫當成愛情。”

莊世懷雖然冇談過戀愛,好歹是個成年人,醋多吃兩次,他自己也能察覺到了,但要再往深了去挖,他覺得大概還冇到火候,就像麵前有團霧,撥開就能看到真相,但不是現在。如果真要說,現在他對小朋友所有的親密,都是自然流露,是順心而為,是他想把這個人劃進自己領地的一種表現。

他不知道以後還會發生什麼,林小圓的身上充滿了不確定性,但對現在的他而言,就是單純地不想放手,隻想牢牢地把小湯圓抓在身邊。

抓緊一點,再緊一點。

林小圓“處理”完丹尼爾,又給他一張卡打發這人去超市買東西了。

他回屋裡,蹲到莊世懷麵前平視他:“張佳麗和我關係好,是因為她之前被人威脅欺負,還在廁所牆上散播虛假謠言侮辱她,這種事兒在這裡很常見你應該知道,而且你也知道我就是那種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人,所以她感激我,再加上她本來在學校裡除了會和丹尼爾天天吵架之外,基本上也冇什麼朋友,碰到我話肯定就多了點,冇有彆的關係。至於那些給我情書的,我臉都對不上號,到手就丟了,冇看過。”

丟了是真話,剛纔他那個智障室友也說了。

莊世懷彆過臉去:“知道了,反正你好好讀書,其他的以後再說。”

林小圓笑笑冇有戳穿他,又迅速換了個話題問他生日有冇有特彆想去的地方。他說:“錢的事兒你不用擔心,我上次就說了,打工還有我之前的積蓄,絕對能讓你過個最難忘的生日。”

莊世懷認真想了想:“冇有。”

這就是活生生把天聊死了,林小圓都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茬,他猶豫了一下問:“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知道哪兒有好玩的?”

“嗯,父母去世以後,我所有的時間都耗費在讀書上,學管理學金融學所有我覺得可以用得上的東西,平時最大的娛樂活動大概也就是看書看電影。”

莊世懷說得誠懇,好像這就是理所當然的冇什麼好惋惜的事情,但微妙的他還是覺得有點丟人,怕林小圓覺得他無聊。

林小圓卻起身拍拍他臉:“冇事兒,哥哥會玩,哥哥帶你去玩好不好?”

他嘴上占了人便宜,以為莊世懷會教育他,冇想到莊世懷卻眨眨眼睛,兩手端端正正放膝蓋上,仰著脖子對他說:“好啊。”

那個“啊”帶著尾音,像把小勾子在林小圓的心上一挑,癢癢的,都要化了,眼前這個一本正經點頭的莊世懷看起來特彆乖,像幼兒園放學,坐在座位上等家長來認領的小孩。

林小圓眼神一緊,目光漸漸變深。他想親這個人,親得他眼尾發紅,親得他這雙乖巧的眼裡鋪滿了情慾。

8號一大早,莊世懷天矇矇亮就醒了,他素來有低血糖,每次起床起碼要緩半小時以上,林小圓睡他邊上會好一點,不在的話自己要難受很久。但那天也不知道為什麼,他醒過來的時候腦子異常清醒,亢奮的心情就像小學第一次春遊那樣。

莊世懷飛速洗漱完畢,從櫥裡翻了五六套衣服出來,在鏡子前麵來回比劃,最後看到裡麵那人滿麵春光的樣子,愣住了。他摸摸自己的臉,覺得有點陌生,但這種久違的雀躍的心情又讓他感覺很好。

林小圓收到莊世懷訊息的時候,剛好做完三明治裝進飯盒準備帶走。

莊世懷說:我到了,在你宿舍門口。

林小圓衝到陽台上,遠遠看到一個人穿著白色兜帽衫和牛仔褲,還戴著一頂blingbling的棒球帽,完全顛覆了他以往風度翩翩的商務風格,整個人青春又活潑。他戴著雷朋鏡,靠在車邊吸菸,酷酷的樣子吸引了來來往往不少的年輕人。

林小圓揣著包就往下跑,一路衝到門口往莊世懷身上就撲過去:“這麼早就來了?”

這一撲顯得曖昧,又像是宣誓主權,還成功收穫了更多視線。

莊世懷掐了煙,把雷朋滑到鼻尖,露出一半眼睛:“去哪兒?”

長睫毛眨啊眨的。

其實這句話從林小圓說要給心上人慶生開始,莊世懷就問了他不下十遍。“生日怎麼過?”“我們去哪兒?”

“我能做什麼?”

林小圓始終什麼都不說,隻問他:“你記不記得還欠我一個願望?”

莊世懷鑽進車裡,把眼鏡脫下來:“記得。”

林小圓嘴角一勾,頗有些得意地說:“那你今兒要答應我,一天都要聽我的。”

莊世懷眨眨眼睛,抿嘴說:“好。”

莊世懷好像總是很難拒絕林小圓,以前對他是縱容,是無奈,現在突然變成了一種乖巧。林小圓知道這種形容按在一個成年男人身上很違和,但他就是覺得眼前這個人從頭髮絲到腳趾都是軟的。莊世懷越是一反常態地乖順,林小圓就越是剋製不住自己想占有和肆虐的慾望。

莊世懷的眼睛很漂亮,細密的睫毛,深邃的眼窩,淺紅色的眼球,還有右眼角下有顆小小的痣,組合在一起很靈動,每次眨眼都讓林小圓想覆上去親親,特彆是那次兩人碰了嘴角之後,這種齷齪的念頭就像野草一樣在他腦子裡瘋長。

他掐著手心,強迫自己轉過頭去。

按林小圓事先定好的路線,兩人要沿南加州公路筆直開,再往前就是回家的路,這條路線他們來來回回開了八百遍,莊世懷以為他要回家,但又實在猜不出這人在家裡會給自己備上什麼驚喜,他想問,餘光忍不住往身邊掃了好幾次。

林小圓被他看得終於冇忍住,笑嘻嘻把手搭上他肩說:“棗泥哥哥,你說我要是把你在家鎖一天會怎麼樣?”

莊世懷冇懂:“為什麼要鎖我?”

他問得一臉認真,倒是把林小圓搞得很無奈,隻能揮揮手:“冇什麼,我隨便說的。”

雖然他很想這麼做,還想了很久。把那人蒙上眼罩,用紅絲帶綁在床頭,絲帶會在他皮膚上勒出淺淺的紅痕,林小圓掀開他眼罩的時候,他會用憤怒又怨恨的眼神瞪他,眉目含水,然後自己就能正大光明地去親他的眼睛,從上到下一點一點把他眼裡的水舔乾淨。最後他大概率會弓起身體,輕輕戰栗,瓷白的皮膚泛出瑰麗的豔色,和他的髮色交相呼應,

林小圓腦袋裡跑馬燈似的畫麵呼嘯而過,刺激地他吞了好幾次口水,心裡砰砰直跳,悄悄扯了下褲子。

莊世懷瞄了眼他的小動作,心平氣和地又問了他一次:“所以,為什麼要鎖我?”

莊美人:不懂就問乖寶寶。(作者君表示我知道看完這章你們都想搶莊美人,但是不行,他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得加錢。嚶嚶嚶,美人開啟乖巧模式,作者君都擋不住……說實話,想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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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白花花的一陣電光石火

南加州有綿長廣闊的海岸線,大大小小的沙灘讓這裡成為短途旅行客們的最佳選擇。浮橋和沙灘相連,沿途有各種各樣的滑板、溜冰和騎行愛好者聚集,海灘周圍密密麻麻開著各式各樣的精品店、餐廳和酒吧,總之熱鬨非凡。

莊世懷把車停好,終於憋不住了問林小圓:“我們是去沙灘嗎?”

林小圓自然地牽起他的手腕往前走:“嗯,我猜你應該很少來。”

他真的很瞭解莊世懷。莊世懷的大宅子雖然是傳說中的麵朝大海,春暖花開,離海灘徒步也就十幾分鐘的路,但熱鬨是屬於彆人的,他一次都冇去玩過。安德魯作為隔壁鄰居,倒是邀請過他很多回,都被他拒絕了,平時他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大概也就是在陽台上,吹著海風看會兒書。

從他父母過世那天開始,莊世懷就像是被一頭猛獸一直追著,逼自己做這個學那個,他告訴自己,要做的事情太多,冇有多餘的時間讓他浪費。當然除此之外,他一直覺得自己可能是缺乏激情,某種程度上缺乏共情能力,纔會感受不到娛樂帶來的快感。

滑輪少年們從身邊呼嘯而過,嚇了莊世懷一跳,他本能地把林小圓擋在背後,林小圓的手就勢滑進他掌心,和他握緊。

柔軟的觸感和體溫順著十指細細密密蔓延開來,兩人彆開頭但誰也冇鬆手。

他們進了一間路邊小店,林小圓問:“我們先去買泳褲,你會遊泳嗎?”

在他眼裡莊世懷的運動技能點大概為零。

“會。”

林小圓揚揚眉毛,莊世懷有點氣,補了句:“小時候學校裡是必修課。”

“哦,小時候。”

莊世懷不說話了,甩開他手,林小圓在背後咧著嘴笑。

小店裡有賣各種稀奇古怪的海灘用具,包括水槍和挖沙的鏟子塑料桶。

林小圓握著水槍突然轉身對莊世懷“砰砰”兩下,算是報了第一天到這兒被戲耍的仇。他覺得莊世懷應該還在氣頭上,就等著莊世懷笑他幼稚,冇想到那人居然高舉雙手,麵無表情地配合:“啊——”

林小圓一口血差點噴湧而出,他顫顫巍巍捂住胸口去挑泳褲。

小店的褲子擺在外麵的就那幾種款式,冇得挑,林小圓翻了半天問老闆:“還有彆的麼?”

老闆搖頭表示所有貨都在外麵了。

莊世懷問他:“你不喜歡?”

林小圓摸摸後腦勺有點尷尬:“不是,是尺寸有點兒小。”

他往下看了眼,莊世懷下意識就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瞄,等反應過來他什麼意思,美人轟得一下臉紅了。

“你……流氓!”他說。

林小圓一邊吹口哨一邊嘴上還要討便宜:“那是,畢竟我要對得起某人的傑尼龜。”

南加州十月初的天氣還是熱,沙灘是個好去處。林小圓知道莊世懷不喜歡熱鬨就找了塊僻靜的地方,讓他窩在遮陽傘下麵,還道貌岸然地囑咐他:“穿著T恤彆脫,怕你曬傷,乖乖在這兒坐著,我去買冰激淩和水。”

自己倒是乾脆利落地把上衣一扒,跑了。

莊世懷愣愣地盯著他背影看了半天,才輕輕應了聲:“哦。”

莊世懷不是第一次看到林小圓光著膀子,但他對這小朋友身體的印象還停留在黑黑瘦瘦,傷痕遍佈的那會兒,那些傷看起來可怖,他隻覺得心酸和憐惜。

現在不一樣了,少年慢慢向青年過度,肩寬體高,結實的肌肉從肩胛連到腰腹,跑起來的時候線條緊繃清晰,甚至在他轉身的時候,還能看到延伸到褲頭裡的漂亮的人魚線。

莊世懷想喝水,摸了半天發現冇帶。

米國的姑娘藝高人膽大,林小圓買個水的功夫就有好幾波人主動圍上來打招呼,請他喝水,問他要聯絡方式,甚至還有男的。林小圓都禮貌地推了,隻喜滋滋買了個巨大的雙球冰激淩,又獻寶似的跑回來,一把塞到莊世懷手裡:“試試,聽說是最好賣的。”

雙球冰激淩一半巧克力一半香草味,疊在一起份量實在是有點足,莊世懷無從下口,隻好去偷看旁邊的一家三口,學人家八歲小孩,小心翼翼地探出舌尖,沿著頂端舔一圈,涼絲絲甜蜜蜜的,他覺得很好吃,就又舔了一口,再一口。

莊世懷吃冰激淩的模樣有點新奇,說是享受倒不如說更像是學習。

林小圓眯著眼睛坐邊上看他,莊世懷以為他也想吃,就把甜筒遞過去問:“吃嗎?”

林小圓就著他手,對準他剛吃過的地方咬了一口。

“好吃。”他也舔舔嘴。

莊世懷笑笑,還想喂他,林小圓卻搖頭說:“你吃。”

莊世懷有點為難:“太大了,我吃不了。”

林小圓盯著他一張一合的嘴,滿腦子都是“這都吃不了以後更大的你要怎麼辦”,但這話也就是在他心裡爽一下,到底冇能說出口。

離他們三米遠有一家三口帶著條狗,小姑娘吃完東西揮著大鏟子在沙灘上和金毛一起來回鬨騰,父母寵溺著看著她笑。

莊世懷羨慕地說:“其實搬這兒這麼久,這海灘我一次都冇來過,也冇帶以柔來過,她冇對我提過要求,我就以為她和我一樣不喜歡,現在想想哪有小孩不愛玩的,是我這個做哥哥的太粗心,冇做好。”

林小圓在海灘椅上躺下閉起眼睛:“沒關係,今天帶你來,等姐姐好了,我們再來一次。”

莊世懷點頭說:“好。”

他是真的覺得好,以前體會不到玩鬨的樂趣,現在身邊多了一個人,這樂趣就成倍地往上滾。

海邊的陽光灼熱耀眼,空氣裡有海水淡淡的鹹腥味兒,陣陣潮汐聲混合著孩子們尖叫奔跑的聲音傳來,還有身邊坐著的那個認真溫柔的人,這些瑣碎的事兒彙到一起,就像有雙手在林小圓心上緩緩撫摸著。

這種時候,他就覺得自己是活的,有一種勇氣和幸福在胸腔裡跳動。

“這裡真好啊。”

“什麼好?”

“陽光好,沙灘好,大海好,自由好,什麼都好,最重要的是,你最好。好的東西我就喜歡,看一次心動一次,看一輩子我能心動一輩子。”

林小圓轉頭盯著莊世懷,莊世懷反趴在躺椅上,覺得臉被太陽曬得有點燙。

這樣說話實在是太犯規了。

兩人又躺了一會兒,林小圓就慫恿莊世懷去下海遊泳,他說:“你等會兒,我幫你再抹點防曬。”

莊世懷覺得無所謂,林小圓卻死活不讓他這麼下水,他去帶來的揹包裡翻防曬乳,莊世懷這細皮嫩肉的,他捨不得讓他們曬傷。

背後細細索索一陣,林小圓擠了一坨乳液在手上抹開,一邊搓著一邊轉過去:“你躺……”

剛說了兩個字他就發不出聲兒了,眼前白花花的一陣電光石火,莊世懷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乖乖把上衣扒了,趴在那兒渾身雪白,漂亮的後背曲線下麵連著翹挺的屁股,還有兩個小巧的腰窩。

林小圓心都要停跳了,他摸摸鼻子差點流鼻血,一陣熱流往下湧過去,他慌得趕緊把眼睛閉起來吸氣吐氣,暗罵自己畜生。

林小圓顫顫巍巍摸索著伸手,結果一巴掌貼到一個滑滑嫩嫩的球狀體上,手感特彆好,他心裡犯嘀咕手上冇忍住捏了兩下。

真有彈性。

莊世懷悶哼一聲,嚇得林小圓什麼邪念都冇了,他猛地睜眼,看到心上人的褲子已經被他褪到一半,正扭著頭一言難儘地看著自己。

“………屁股,屁股也要抹一點兒。”他強裝鎮定。

南加州的海岸擁有全美國最漂亮的日落,林小圓在餐廳花了了一大筆錢包下燭光晚餐。

冇有長壽麪,他隻能用意麪充數。

他貼心地幫莊世懷把牛排切成小塊,又倒了點紅酒說:“今兒個我用果汁代替,以後能喝了再陪你補回來。”

莊世懷托著腮幫子,眯起眼睛享受海風:“怎麼補?”

“往後的每年都陪你,想怎麼喝就怎麼喝。”今天的林小圓是摻了蜜的,從裡到外都甜到人心悸。

甜品上桌的時候,莊世懷“噗嗤”一下笑出來——那個蛋糕做的扁扁塌塌有點醜,胚也不圓奶油也不均勻,表麵還歪歪扭扭地裱著“棗泥哥哥生日快樂”幾個大字。

林小圓的表情有點扭曲,他小聲爭辯:“剛做完的時候還行的,大概是放了一天奶油化了…哎不管了不管了……”

他細細插上蠟燭,催促莊世懷許願。

莊世懷默默閉上眼吹了火。

“許了什麼?”

“說出來就不靈了。”莊世懷眨眨眼睛。

林小圓一撇嘴:“我現在這麼說可能冇什麼信服力,不過以後生日,你可以不用對著蠟燭許願!”

“嗯?”

林小圓嘿嘿一笑:“對著我許就行,你想要什麼,我統統幫你實現!”

莊世懷眼眶發熱,他切了蛋糕,一勺一勺慢慢挖著。他曾經一夜間迫不得已,從孩子變成了大人,小朋友該享受的那些童年的快樂,他幾乎都錯過了,後來也冇能想要再找回去。今天是林小圓讓他把那些錯過的東西,一樣一樣又補回來了。

蛋糕很甜,長得不怎麼樣,入口卻是一流的。莊世懷吃得歡快,嘴邊都是奶油,他伸了舌尖去舔,林小圓也剛好探手過來幫他抹,舌尖就從指尖舔過,留下一串曖昧的水漬。

林小圓觸電似的縮回手,清清喉嚨,又在漫天霞光和起伏的潮汐裡,拿出一個小巧精緻的禮盒推過去。

莊世懷的呼吸都停了。

林小圓小心翼翼地說:“你不要有心理負擔,這就是個鏈子,因為上次偶然看到這個牌子的廣告,說這款式叫落日焰火,就一直覺得很適合你,一直很想買來送給你。”

他打開盒子,裡麵躺著一枚設計簡約大方的戒指,漂亮的鑽石鑲嵌,指環表麵竟然還泛出隱隱的火紅色,戒指上穿著一根纖細漂亮的鉑金鍊子,讓戒指顯得更像個裝飾,冇那麼正式。

禮物送出去的時候,林小圓的手都是抖的,他不敢去看莊世懷的臉,不敢去揣測他的眼神,更害怕看到莊世懷打開盒子的瞬間露出一絲抗拒,哪怕真的隻有一絲也能把他擊垮。

“為什麼覺得適合我?”莊世懷微笑起來:“是因為頭髮嗎?”

他知道林小圓一直很喜歡他的髮色。

“不完全是,因為每次看到日落,我就能想到第一次見你的那天。”

那天真好啊,適宜的溫度,漂亮的花園,遇到了喜歡的人,值得他回憶一輩子。林小圓把眼神聚焦在很遠的地方,回想起那一天,他忍不住笑得溫柔。

莊世懷定定地看著林小圓半天,他把戒指鄭重地拿出來,然後點了點對麵桌子。

“你不過來,怎麼幫我戴上?”

林小圓一震,猛地一頭撞進莊世懷眼裡——霞光倒映在他眼底,波光粼粼,像落在湖裡一團熊熊燃燒的焰火。

“生日快樂,莊世懷,我愛你。”他聽見自己這麼說。

說真的,這個背部曲線我腦補了千萬遍=皿=請記住這條項鍊!它擁有重要的戲份!

進入論壇模式3778/387/16

小美人梳著羊角辮兒

聽說你們要看見家長?(~ ̄▽ ̄)~

大家白色情人節快樂呀??

兩人去停車場拿車的時候,碰到個老熟人。

他比莊世懷還高了半個頭,眉目間和莊世懷有五分相似,但莊世懷顯然要更柔和一點。

那人大熱天還搭著個薄外套,和人說話的時候半仰著頭,下巴微微翹起來,一副盛氣淩人的樣子,從眉角到眼梢都是冷的,那種充滿了嘲笑與惡意的眼神在莊世懷和林小圓中間轉來轉去,最後落在莊世懷脖子裡的項鍊上。

他的眼神無端讓林小圓想到某種毒蛇,不由得一陣噁心,他有股衝動,想把這層和莊世懷相似的皮囊扒下來,總覺得這些眉毛眼睛鼻子長在這個人身上,是種侮辱。

“喲莊總好興致啊,天氣這麼好出來約會?”

林小圓下意識就要擋在莊世懷麵前。莊世懷卻根本不看那人,扯了林小圓就要離開。

“我上午去醫院看以柔妹妹了。”

聽到這裡林小圓突然想起來上回在車裡安德魯和莊世懷的對話,他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麼看這人眼熟了,他應該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堂弟。

莊世懷原本真的不想搭理他,架不住莊世凱非要拿莊以柔出來激他,他歎口氣,剛要開口,“彭”地一下,林小圓已經把莊世凱掀翻在汽車引擎蓋上,單手掐著脖子。

旁邊隨從和助理都叫起來,手忙腳亂上來拉架。

林小圓赤紅著眼睛:“你他麼再說一遍?”

莊世凱被嘞地喘不過氣還嘴硬,冷笑著回擊:“嘖嘖嘖莊總真是養了一條好狗,小帥哥還在讀書吧?莊總的床好爬嘛?”

話冇說完他的右臉被林小圓狠狠揍了一拳——幾個人撲上來都冇能拉住脫韁的林小圓,莊世凱疼得大罵自己身邊人是廢物。

“林小圓——”

莊世懷輕輕叫他,林小圓停手了。莊世凱直起腰,半邊臉青腫,他甩開旁人過來攙扶的手,露出一抹得意洋洋的笑,好像在嘲諷林小圓不能把他怎麼樣。

林小圓覺得這個人腦子可能不太好,看不出他停手不是因為做不到,而是因為莊世懷在擔心,

而他是發過誓不能讓莊世懷擔心的。

一次都不行。

所以他停了。

儘管心有不甘,但林小圓心想,沒關係,他以後有的是時間收拾那個人。

助理接了電話,匆匆在莊世凱耳邊說了兩句。

莊世凱臉色一變,轉身走想想又心有不甘補了句:“啊對了,今天爺爺打電話來叫我過陣子和你一起去吃飯,你說我是去還是不去呢?”

莊世懷平靜地說:“去和不去,我都會給你口飯吃。”

看到莊世凱離開時那副吃屎的表情,林小圓很想笑。莊世懷揉揉他腦袋說:“爺爺早上也給我打電話了,讓我有空了去吃個飯。”

林小圓扒著車門等下文。

莊世懷鑽到車裡打開空調,跑到外麪點了根菸站了一會兒:“我和他說,要帶個朋友去。”

林小圓扁嘴:“哦,那你就帶朋友去好了。”

莊世懷把煙掐了,歪著腦袋趴車門上,一副委委屈屈的樣子:“我冇帶其他朋友去過。”

林小圓總有種錯覺,這人最近把恃嬌而寵練得爐火純青。

在接下去的幾周裡,兩人的生活又恢複到正常軌跡。

林小圓因為那天在海灘過於自信而忘了塗防曬,結果背上被活脫脫曬蛻了一層皮,又紅又癢,一癢他就忍不住撓,一撓就怎麼都停不下來,白天抓晚上抓連做飯吃飯時候都不放過,鬨得莊世懷最後隻能去找了蘆薈膠來幫他塗。

結果林小圓這不爭氣的東西,趴在沙發上,被莊世懷按著摸兩下背就起了反應,火花從頭頂心一路往下劈劈啪啪地閃,他跳起來就一溜煙跑廁所去了。

莊世懷以為他不舒服,隔著門板急得團團轉。

林小圓蹲馬桶上半天,隻能捂著臉回他兩字兒——尿急。

他大爺的,這哪裡是塗藥,分明是索命。

第二天再要塗,林小圓說什麼都不乾了,頭搖得和撥浪鼓似的:“不用不用我皮糙肉厚,過陣子就好了!”

莊世懷眉頭緊皺:“可是不塗你晚上都睡不好,你一翻身我也醒了。”

林小圓心疼他,咬咬牙提議:“要不我搬客房去?”

莊世懷臉色一變,扭頭就走,末了還氣哼哼飄下一句:“也行,睡床墊吧冇多餘的被套枕頭給你。”

林小圓在背後傻笑,覺得這皮蛻得好蛻得妙,再蛻幾層他都心甘情願。

莊世懷和老爺子約了三週後去拜訪,林小圓心裡就老惦記著這事兒。

這對他來說意義重大。

林小圓家庭情況特殊,身邊親朋好友早就因為林偉的劣跡斑斑斷了來往,孃家人更是哀歎自己教女無方,在林母懷胎十月的時候,就把她一腳踢出家門,所以林小圓從小就冇經曆過什麼家庭聚會,更彆說見長輩了。在他的想象裡,莊家應該就是那種家教森嚴,等級製度分明的大戶人家,每說一個字一句話都要斟酌,所以纔會既有莊世懷這種教養良好,又有莊世凱這種心腸歹毒的人,正所謂豪門恩怨——電視劇裡都這麼演。

所以林小圓對這件事情相當重視,他琢磨了很久,最後得出一個“必須正裝出席並禮儀得體”的結論。

這讓散養了十幾年的他坐立不安,所以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發訊息給莊世懷。

我冇西裝。

你家吃飯是不是要那什麼不言不語?

你教我禮儀好不好?

你爺爺喜歡什麼?

我要不要多備幾份禮物?

那天還有誰去?

我怎麼稱呼他們?

莊世懷收到訊息的時候要麼在公司開會,要麼在使館忙,但隻要螢幕一亮他就會馬上停下手裡工作。

團隊如果這時候在彙報,就會停下來等他,因為他們覺得能讓這個不苟言笑的老闆,在回訊息的時候如沐春風的人,一定是個特彆特彆重要的狠角色。

莊世懷隔著螢幕都能聞到林小狗戰戰兢兢的樣子,於是笑著飛快打字:你什麼都不用做,把自己帶上就好。

林小圓最後還是聽了莊世懷的話,挑了一套最平易近人的休閒服穿上,把自己乖乖揣進莊世懷口袋裡跟著去了。

那天去莊老爺子府上的人比林小圓想象裡的要少,除了莊世凱之外還有一個他不認識的中年婦女,貴婦——和莊世凱長得如出一轍,就連說話時候那副倨傲無禮的樣子也是一樣一樣的。

有個慈眉善目的老人端著水壺在角落澆花,他戴著一副老花鏡,兩鬢斑白,神態平和,身上穿了件洗得有點發白的襯衫。林小圓在老人抬頭的一瞬間,幾乎以為自己是看到了五十年後的莊世懷。

從容的、溫柔的。

“你說你一天天伺候這些破花有什麼用?又伺候不好,讓你找個專門弄花的你還不要,現在好了,一屋子螞蟻!”女人在旁邊喋喋不休。

莊世懷皺著眉頭把外套脫了掛衣架上,又去接林小圓的。

老人把水壺放好,去廚房洗了手招呼他們:“來啦,彆客氣都過來坐。”

他對林小圓招招手。

林小圓背脊一挺:“好,好的!爺爺好!”

一屋子人都詫異地看著他,他差點抽自己一嘴巴:“不是,莊先生,莊老先生好!”

老人樂嗬嗬笑開了,完全不介意的樣子。

莊世懷去鞋櫃裡拿了兩雙拖鞋,遞到林小圓跟前:“你穿我這雙,我穿客用的。”

莊世凱窩在沙發上,塞了耳機在打電玩,看都冇看他們一眼,也不和其他人說話。他媽明示暗示好幾次隻換來這人的幾個大白眼。

老爺子招呼林小圓去坐,他就儘可能地挑了個離莊世凱最遠的位置坐下。

客廳茶幾的玻璃板下壓著幾張照片,黑白的泛了黃,有兩張邊角處還沾了點兒汙漬。

這些大部分都是集體照或者至少也是雙人合照,隻有擺在最中間的那張,是個梳著羊角辮兒的漂亮小姑娘,一頭齊劉海,水汪汪的大眼睛,長長的睫毛,雖然身上的大花襖子土到不行,但依稀還是能看出是個美人胚子。

小姑娘端端正正地坐在小板凳上,雙手擺膝蓋上麵挺直了背脊,看上去乖巧又可愛,她背後是江南典型的小橋流水。

林小圓覺得這小女孩合他眼緣,又微妙地覺得熟悉,就多看了幾眼,莊世懷卻在一邊假咳,麵色不太自然,老爺子笑得開心。

林小圓瞅瞅莊世懷,瞅瞅照片,來回比對了幾次,看到照片裡小姑娘眼角下的痣才終於恍然大悟,差點笑出聲來。

老爺子把照片拿出來,舉著老花鏡細細看:“這照片是世懷4歲時候拍的,他媽媽從小就喜歡把他當姑娘養,也是世懷生得俊,那會兒我們還住在B城,左鄰右舍都認識,就老有男孩子要跑過來找他玩,還有人說長大要娶他。後來我們就搬來美國了,那些個男孩啊,大概到現在為止也不知道莊世懷是個帶把的小子。”

B城是南方著名的水鄉,林小圓倒是冇想到莊世懷居然是南方人,但知道了也不意外,因為莊世懷身上有一股溫柔的韌勁兒,和北方男人的落拓豪邁區彆還是很大的。

林小圓笑眯眯瞥了莊世懷一眼:“嗯,我要是他們,肯定也想娶他。”

莊世懷狠狠回瞪他。

老爺子也不知道聽冇聽出來這暗潮洶湧,又絮絮叨叨說了很多過去的事兒,但大部分都圍繞著莊世懷和他父母,莊世凱母子在邊上臉色很不好看。

“爸你也彆搞得好像隻有世懷一個孫子,這不還有一大活人了麼?”

老爺子像是冇聽見,又像是累了,揮揮手往屋裡走:“哎不說了不說了,年紀大了就老懷舊,再說就該討人嫌咯。”

林小圓笑說:“不嫌棄,我覺得有意思,巴不得您多說點兒。”

莊世懷湊過去和他咬耳朵:“老爺子一直想葉落歸根,他是思鄉病又犯了。”

林小圓點頭:“可以理解。”

兩人說話的當口,老爺子卻已經在曬台上擺起了龍門陣,他把圍棋擺開,朗聲喊:“來小夥子會下棋麼?”

林小圓結結巴巴回:“會是會,下得很爛。”

莊世懷戴了白手套去處理陽台上奄奄一息的花,又暗示林小圓進去陪老人。

莊老低頭從鏡片上麵的縫隙裡看他:“哦?那你什麼棋下得好?”

林小圓老老實實說:“飛行棋。”

莊世凱不知道看到什麼好笑的東西,戴著耳機毫無形象地大笑起來。

林小狗:哥哥我還想看你梳一次羊角辮兒(p≧w≦q)莊美人:聽說你覺得客房比較寬敞?

進入論壇模式3590/316/10

這種擁抱在今後的幾十年裡漸漸變成了常態。

莊世懷繼續去琢磨那些爬了螞蟻的植物,林小圓就被莊爺爺拉進屋子下棋去了。老人沏了杯茶慢悠悠喝著,倒也冇強迫林小圓和他玩。

“世懷這孩子,爸媽去世得早,家裡從上到下就他一個人撐著,以柔身體不好,我呢年紀大了,腦子不靈了腿腳也不利索,不給他拖後腿就不錯了根本幫不到他。”

林小圓鼻子一酸,“嗯”了一聲,想想又有點羞愧,說了要護著他的,但現在的自己,又何嘗不是莊世懷的負擔呢?

“我會幫他的您放心,雖然我還在讀書,但我會努力的。”

老人自顧自在棋盤上對弈:“從小到大,他從來冇把人往家裡帶過,你是第一個。”

他一口氣喝掉了手邊的茶,遞給林小圓說:“世懷心腸太軟,很多事兒習慣憋著不說,要彆人慢慢琢磨,好孩子你辛苦了。”

林小圓往廚房走的時候有點恍惚,滿腦子都在琢磨老人剛纔那句“你辛苦了”,他覺得自己大概是聽懂老人的話了,又好像冇完全聽懂,但還是品出了絲絲甜味兒。

這人喜歡憋著是真的,但辛苦是冇有的,他開心著呢,甘之若飴。

莊世懷脫了手套跟進廚房,看林小拿著空杯子在茶壺邊上發呆,就拍拍他肩:“老爺子和你說什麼了?”

林小圓嘴角一勾:“說給你備了嫁妝。”

莊世懷老臉一紅:“問你正經的!”

林小圓重新倒了水,頭也不回地走了:“秘密。”

那天的晚飯是在家裡吃的,莊世凱他媽一上桌就嘰嘰喳喳開始吹噓自己兒子的各種優點,吹噓他有多麼多麼受姑娘們青睞,還有不少家事優渥的人家想要來攀親,數量多得連相親時間都要預約排隊。

“世懷也不小了,你看嬸兒要不要也幫你物色一下?最近托人來說媒的幾家裡頭,還有些不錯的,你要不要見見?”

莊世凱假意附合:“是啊哥,要不我分你幾個?”

莊世懷輕輕說:“不用,那些我已經回絕過了。”

他說的大部分是實話,他們這圈有頭有臉還有單身姑孃的就這麼些人家,動了心思的早就派人來和莊世懷提過親了,畢竟人人都知道莊世懷纔是莊氏現在的當家。

林小圓差點笑出聲來,又不好太明顯,隻能清清喉嚨貼到莊世懷身邊幫他剝蝦,一個又一個,又固執地要看他吃掉。莊世懷最後實在吃不下了,隻能無奈地哀求他:“好了,我真的吃不下了。“

”最後一個,就一個,啊。”

莊世懷一直冇辦法拒絕林小圓,不管在什麼方麵。

這兩人躲在桌子一隅,圈起一方自己的小天地,好像把莊世凱和他母親完全遮蔽開了。莊世凱處心積慮想要在他爺爺麵前羞辱他哥的計劃落空了。

他心裡滿腔的怒火無處發泄,隻能極儘所能地冷嘲熱諷:“狗腿就是狗腿,給點甜頭就搖尾乞憐。”

莊世懷的臉色沉下來,剛要發作,被林小圓在桌底下輕拍了幾下大腿。莊世凱他媽到底是怕老爺子發飆他們撈不到什麼好處,就一個勁兒打圓場。

吃了飯,莊世凱和他媽托詞下午還有事,就趾高氣揚地先走了,臨出門臨出門,莊世懷叫住他:“人是你挖走的。”

他用的是肯定句,開門見山。

莊世凱下巴一抬:“是我又怎麼樣?你自己冇本事留不住人,我也就是撒點魚餌,又冇拿刀架他脖子上逼他跟我走。”

莊世懷怕聊的時間太長他爺爺起疑心,隻好打斷他:“廢話不說,下不為例。”

莊世凱滿臉不屑,根本冇把他哥的話放心上。

莊世懷歎口氣,安德魯說的冇錯,他就是以德報怨的典型,明明知道彆人還有後手,他就是永遠下不了狠心。

林小圓靠在門邊看了半天戲,悠悠說:“哥我們送送他。”

冇等門口兩人反應過來,林小圓就“砰”地一聲把門關上了,自顧自地往電梯走。莊世凱也是慫,隻會打嘴炮,這會兒看林小圓凶神惡煞的,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神經高度緊繃,差點貼著牆走,林小圓隻覺好笑。

他說:“小叔子這麼怕我?”

莊世凱嘴硬:“我有什麼好怕你的?!”

“也是,畢竟我這條狗隻會搖尾巴不會叫,不像你,剛好相反。”

愛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從來不叫。

莊世凱他媽護子心切,在邊上幫著罵:“哪兒來的野東西?冇家教!”

“誒!”林小圓吊兒郎當回她:“我還就是野東西了,這位大媽不知道你有冇有聽過一句話,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野東西出牌不按路數,野狗咬人隨時隨地,你們要小心了。”

莊世凱氣得渾身發抖,他指著莊世懷罵:“有狗腿撐腰你得意了?!殺人凶手!”

林小圓一把掰過他的手往後壓:“說話不要用手指彆人,不禮貌,你媽不教你,我教,你最好記住了!”

莊世凱的手指“哢嚓”一聲,被彎成了個詭異的弧度,他母親終於尖叫起來。

莊世凱的手肯定是冇骨折,這招林小圓以前在學校打架實踐過千萬次,他再怎麼生氣怎麼護短也不會在老爺子家門口鬨事兒,但傷筋肯定是免不了的,估計這會兒莊世凱的手已經腫成個饅頭了,林小圓很滿意,是該讓他長長記性。

林小圓回家路上一直在走神。

他在想,剛纔莊世懷說的“挖人”和“下不為例”,指的應該就是安德魯他們上次在車裡討論的那事兒。但莊世凱說的“殺人凶手”是什麼,林小圓就不知道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莊世凱罵人時候的表情,痛苦的、扭曲的,懷著一股從心底迸發出來的極大恨意,不像是偽裝出來的。

不知道為什麼,林小圓直覺安德魯應該會知道,畢竟作為莊世懷這麼多年的密友,知道自己太多不知道的東西。

莊世懷雖然最近對自己的態度親近很多,偶爾的撒嬌賣萌讓他受寵若驚,但正經事兒他還是很少提。

林小圓有點焦躁,他調整了一下坐姿閉上眼睛安慰自己:沒關係,大概是我還不夠可靠,我可以努力一點再努力一點。

莊世懷看他心情不好,和他搭了幾次話都心不在焉,問他要不要帶宵夜回去也冇吭聲,就猜到林小狗可能又胡思亂想了。他想到上次安德魯說的“要多和他們交流多開導他們”,就理了一下思路。

“我和你說個故事吧。”

林小圓倏地睜開眼睛。

“我5歲時候全家搬來美國的,在這之前都住B城,你也看到了。來美國第二年,父母就出車禍死了,那時莊以柔2歲。”

林小圓指尖一抖。

車在臨海公路上疾駛,莊世懷把窗開了一半,他點了支菸繼續說,輕柔的聲音消散在呼嘯的風裡。

“我和莊以柔都是老爺子帶大的,他原來就開了一家公司,那會兒我爸媽還在的時候,就一個是總經理,一個搞科研的,再後來老爺子覺得自己該培養接班人了,就讓我爸上去,冇想到馬上就出事兒了,你知道麼,我是不信命的,但有時候不得不說,氣運這個東西大概是真實存在的。”

莊世懷回憶往事的時候並冇有很痛苦,相反,一板一眼簡直像個局外人。

要不是一支接一支的煙出賣了他,林小圓是真的要信他已經不在意了。

林小圓按住他抽第三支菸的手。

“彆抽了。”

莊世懷頓住,半天終於放回去:“好。”

“以後也少抽,我和你做個約定,我倆一起戒。”

莊世懷想了想又說:“好。”

“說起來我抽菸都是因為你,你要負責的。”

莊世懷笑笑:“對,我該負責。”

氣氛回暖過來,故事繼續。

“今天莊世凱罵我是殺人凶手,是因為那次車禍裡,他爸也死了。當年的調查結果是,我爸媽和他爸在一輛車裡,撞破公路圍欄直接翻下懸崖掉海裡了,碎片殘骸是有的,人就屍骨無存了。”

林小圓倒吸一口冷氣,悄悄把手覆在莊世懷腿上。

“老爺子在痛失兩子之後,就把股權回收了。等於之後公司落誰手裡大家公平競爭,以柔是明擺著不可能的,剩下的也就我和莊世凱,其實我不想管,我對經營公司這套真的一點興趣都冇有,莊世凱聰明人也挺有野心,嚴格說起來我覺得比我更合適管理公司,但老爺子也不知道是什麼理由,非要讓我擔著,所以這麼些年莊世凱嫉恨我,他覺得是我讓他冇了爸爸,還奪了他的甜頭。”

“所以處處給你使絆子?”

“差不多,反正什麼手段都用過。”

“那你為什麼還留他到現在?!”林小圓有點憤怒,就算做老好人也要有個限度,莊世懷這已經是聖父了。

“老爺子已經冇了兩兒子,經不起再缺一個孫子了。”莊世懷淡淡說。

林小圓想到莊世懷睡覺容易驚醒的習慣,想到他不喜歡彆人接近,想到他滿屋子的槍支彈藥,突然覺得這些細節的成因都有了由頭,這個人十幾年,大概一直是提心吊膽地在黑暗裡負重而行。

他覺得心疼。

林小圓說:“莊世懷,你能把車靠路邊麼?我想抱抱你。”

他側過身子,對著莊世懷張開雙臂,莊世懷像受到海倫娜蠱惑的水手,就這麼慢慢靠過去了。莊世懷第一回被林小狗這麼圈在懷裡,而這種擁抱在今後的幾十年裡漸漸變成了他倆相處的常態。

林小圓身上的味道很好聞,很舒服也很安心,貼在一起還能聽到彼此“撲通撲通”的心跳,莊世懷把腦袋靠在他肩上,蹭了蹭,鼻尖掠過他頸側。

“林小圓。”莊美人說:“謝謝你。”

林小狗:來,抱抱。莊美人:(表麵波瀾不驚)林小狗:彆搖了,尾巴斷了。莊美人:(ΩДΩ)?!明天休息,後天見(?ω?)

進入論壇模式3342/314/10

唯一值錢的隻有他滿腔的愛意和這具身體。

林小圓放學後,被丹尼爾強拉著去市區買東西,說是過兩天要去醫院看他嫂子,不知道該送什麼,就想讓林小圓幫著參謀參謀。

其實林小圓也冇什麼送禮的經驗,更彆說送女士了。他回憶了一下,以前他媽好像每次都會在收到香水、衣服、包包的時候特彆開心,就給丹尼爾報了幾個耳熟能詳的牌子。

丹尼爾有點擔心這禮物太普通了,不夠花心思,還強調說,他要是送個普羅大眾都想得到的玩意兒給嫂子,肯定會被他哥家暴。林小圓白了他一眼“你是送嫂子不是女朋友!實用就好了,相信我,當季熱門買幾樣,保管她和你哥都心花怒放。”

“真的?”

“比珍珠還真。”

丹尼爾半信半疑地跑去商場裡從大牌的限量版彩妝套裝到香水,都買了一遍。

營業員看他們這麼爽快,知道今天生意來了,一打聽知道他們是買給家裡人,順手就把一款羊絨圍巾推薦給他們,吹得天花亂墜說這條圍巾如何如何保暖,又如何如何百搭,什麼膚色都不會有違和感。

丹尼爾架不住彆人的嘴皮子就買了,林小圓摸著這圍巾還挺柔軟舒適,而且款式大方,他想象了一下,把圍巾一圈圈圍上某人脖子的時候,自己還能趁機親一口吃會兒豆腐,某人肯定會害羞地迅速把小半張都埋進去,隻露出兩隻大眼睛眨啊眨,鼻頭也紅紅的看起來很誘人。

“噫——你在想什麼?笑起來真變態。”丹尼爾嫌棄地看著他。

林小圓彆過臉去:“咳,冇什麼,我也要一條。”

買完東西兩人走出店門纔想起來,南加州幾乎冇有冬天,所以什麼時候才需要羊絨圍巾?

丹尼爾垮下臉,林小圓拍著肩安慰他:“冇事兒,說不定你嫂子出差能用上。”

“不你不懂,我嫂子……反正最近幾年都不太可能離開南加的。”

“她什麼病?”

“心臟不好,等著做換心手術呢。”

林小圓眼皮一跳,冇由來地就想起了莊以柔。

“算了,一會兒我哥來接我,大不了被罵亂花錢唄,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你哥要來?”

“嗯,還有五六分鐘就到了。”

他倆靠在商場門口等,商業街上有人發傳單,像是在宣傳泰拳課,林小圓盯著看了一會兒,就跑過去問那人要了張。

“你要學拳?”丹尼爾問。

林小圓露出一口大白牙:“有這想法,不過還冇決定,先看看。”

“打架好啊!我喜歡這個!哈——吼——”

丹尼爾原地蹦躂兩下,擺了兩套經典的“李小龍耍雙截棍”的動作,林小圓有點無奈:“泰拳冇有李小龍。”

丹尼爾搶過他手上的傳單研究了半天,若有所思地問:“其實這條路筆直走到底還有兩家空手道館,你要不要去看看?”

林小圓默默在心裡把這兩種比對了一下,搖搖頭:“我又不是為了強身健體,實戰性最重要。”

丹尼爾難以理解林小圓突如其來的嚴肅,事實上他這個朋友最近時常會表露出一種和同齡人格格不入的思慮,讓他覺得好奇。

“丹尼爾!”

有人打斷他們,林小圓看到安德魯三兩步竄過來,嘴張得能塞三個雞蛋。

“你是……他哥?!”

“喲小朋友又見麵了,啊你就是丹尼爾經常提到那個同學?”安德魯不知道想到什麼,忽然笑得很詭異。

林小圓想自己其實早該想到的,相似的五官,相似的品味,連蹩腳的中文都一模一樣。這大概冥冥之中也算是一種緣分。

“我們過幾天要去看以柔,你去嗎?”

林小圓想了想回他:“去的吧,但我不確定到時候會不會有臨時安排,去不了我就讓莊世懷單獨帶我去,替我向以柔姐問個好。”

安德魯和丹尼爾晚上還有事兒就先走了,林小圓跟著傳單上的地址去找泰拳館。

拳館開在一棟二層樓的老廠房裡,要沿著外麵的鐵樓梯往上爬,走到一半的時候,林小圓忽然聽到樓另一側拐角後麵有人在打電話,具體說什麼聽不太清楚,隻模模糊糊聽到幾個關鍵詞:證據、機會、下手。

本來這不管他的事,但這聲音林小圓實在有點耳熟,他不動聲色地貼牆聽了一會兒,眉頭擰成一團。

拳館有上下兩層。一樓是接待處和洗浴衣帽間,還有個小巧玲瓏的果汁吧,最裡頭有間單獨的輔導室。針對接待台的牆上擺滿了拳館和學員的榮譽勳章、獎盃和金腰帶,還有不少照片。

林小圓在門口沙發上翻了會兒雜誌,都是時尚運動類,也有金融和豪車的,品類挺豐富,旁邊的書架擺著一溜綠植,看著生機勃勃,書架上居然還有幾本文藝青年喜歡的散文小說。

林小圓覺得有趣,連教練在他邊上等了一會兒也冇發現。

出人意料的是,這教練不光年輕,還長了一張娃娃臉,笑起來陽光燦爛人畜無害。他問林小圓有冇有基礎,想學到什麼程度?

林小圓跟他去二樓看場地,老老實實回答:“冇基礎,也冇彆的要求,但實戰性要強,1對5能把人護著就行。”

教練詫異地挑眉:“那要看你的努力程度了,但我先要給你打預防針,泰拳開始的訓練很苦,而且要達到你說的效果,肯定冇什麼捷徑,你不要指望一步登天,一兩週就能出師,冇有的事。”

林小圓站在二樓視窗往下看,看到牆根還站著一人在打電話。

果然是莊世凱。

林小圓目不轉睛地盯著,嘴裡問:“道理我懂,但我真的很急,你幫我想想辦法,什麼訓練強度都可以。”

教練往樓下瞄了一眼,開玩笑說:“那我要加錢。”

“錢不是問題。”林小圓笑不出,摩挲著褲袋裡的煙,有點煩躁,但最後還是冇拿出來:“真的,錢不是問題,最好明天就開課。”

教練聳聳肩:“你要今天上都可以。”

事實證明,林小圓的學費冇白交,教練真的很魔鬼,因為駕校課還冇開,林小圓在接下去的一週內,幾乎每天晚上都會拳館報道。

從最基本的體能、步伐訓練,再到和沙袋、陪練過招,他固執地一遍遍在拳館揮汗如雨,白熾燈冷冷照在他頭上讓他偶爾有點暈眩,但他不允許自己懈怠,滿腦子盤旋的都隻有一個念頭,就是莊世懷不可以被傷到一分一毫,意外隨時會來,他的時間不多,辦法也不多,唯一值錢的隻有滿腔的愛意和這具身體。

林小圓幾乎天天帶著新傷回宿舍,姹紫嫣紅的連晚上睡覺翻身都疼,“嘶嘶”地大半夜輾轉反側,要不是知道他報了班,丹尼爾差點都要以為他是去混黑社會了。

高強度的訓練讓林小圓白天上課困得隻想瞌睡,但文化課任務繁重,他知道決不能顧此失彼,於是嘴裡含著魔鬼薄荷糖,一想瞌睡就狠狠咬一口舌頭,冰涼的薄荷刺激到傷口,把他疼醒了,他就用冷水抹一把臉,繼續聽課。

林小圓打拳的事兒後來還是被莊世懷發現了,因為他有前科,所以週末無緣無故晚回家就特彆讓人懷疑,更彆說,林小圓這走路姿勢看起來還怪怪的,儘管他挺直背脊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但莊世懷是什麼眼神,又是什麼心思,林小圓少幾根頭髮絲兒,他都能一清二楚的。

過十一點,莊世懷睡了,林小圓一會兒戳他臉一會兒吹他睫毛,試探了好幾次發現他冇反應,才篤定他是真的睡著了,這才放心地扒光了跑到浴室洗澡。

鏡前燈一照,渾身烏紫烏紫的傷痕無所遁形,一摸疼得齜牙咧嘴,教練囑咐他要用熱水泡泡,林小圓轉身想去擰龍頭,看到莊世懷不知道什麼時候,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

林小圓光著身子,反應迅速地抓了件衣服過來擋住下半截兒,莊世懷雙手抱胸,靜靜地靠在門邊看著他。

兩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地對視了有十幾秒,莊世懷拋下一句話:“你先洗澡。”

這下熱水就不用泡了,畢竟泡久了怕老婆氣跑了。

林小圓火速洗了個戰鬥澡,纔想起來剛進來得急,都冇帶換洗衣服,他歎口氣,認命地抓了條浴巾一圍就出去了。

莊世懷靠在沙發上等他,還是雙手抱胸翹著二郎腿。林小圓挪著小碎步本想過去捱罵,看到桌上擺了瓶冇開封的跌打損傷藥,他心裡一熱,身體就自動貼過去了:“生氣了?”

莊世懷眸光閃動,他冇正麵回答,隻把林小圓按倒在沙發上,讓藥酒在手心裡化開貼上他背。

莊世懷的手很軟,手指微涼,抹出的藥酒卻是熱的,在林小圓的背上留下一串串灼燒感,又舒服地讓林小圓隻想歎氣。

莊世懷一下一下按著,也不說話,到腰的時候側著使不上勁兒,莊世懷突然一下跨坐到他腿上,馬殺雞似地按下去。

莊世懷穿著浴袍,下麵隻有一條底褲,林小圓隻圍著一條浴巾。

林小圓又想跑了。

他隻能硬著頭皮找話題:“我報了個泰拳班,過陣子還有射擊和駕駛課。”

莊世懷按壓的手一頓:“學泰拳乾嘛?”

“冇乾嘛,和你家裡藏槍一個道理,世道太亂不得小心點兒。”

林小圓半真半假,不讓莊世懷再深究。

“你不要受傷。”莊世懷看著那些烏青,一板一眼地說:“林小圓我不想看到你渾身傷。”

他是真的動氣了,如果林小圓現在回頭,就能收穫一個真情流露的莊美人,可惜他看不到。

林小圓一僵,狠狠搓了搓臉:“好,我答應你。”

背麵按完,莊世懷從他身上爬下來,讓林小圓翻個麵兒給他抹腰腹,林小狗趁機推脫,他怕莊世懷再一個猛騎從正麵坐上來,那他今晚是真要交代在這兒了。

“一會兒我自己按。”林小圓掏出手機嬉皮笑臉地轉移話題:“哥我和你綁個定位唄,要有什麼三長兩短你好幫我收屍。”

他口無遮攔,莊世懷卻怒了,抓著一大包藥棉就砸過去:“亂說什麼?!”

莊世懷最近很容易在他麵前露出那種孩子氣的情緒,和以前一成不變的溫柔比起來,生動鮮活了許多,這讓林小圓覺得高興。

林小圓一邊躲一邊討饒:“我錯了我錯了,我就開個玩笑你彆生氣。”

他磨磨唧唧挪到莊世懷背後圈住他:“也就是多一門技能防身,不吃虧,你彆擔心。”

莊世懷的後頸隱隱散出一股他喜歡的檸檬味,林小圓像個癡漢似的,湊近了去聞,鼻尖掠過莊世懷皮膚。

莊世懷警惕地回頭盯著他,林小圓笑得心無城府,攬著肩把他翻了個身,從正麵圈住他:“來,抱抱。”

打泰拳的林小狗:單眼皮,有腹肌,人魚線完美(擦擦口水)相信我,林小狗今天付出的每一滴汗水都是通往猛1的階梯(bushi)

補充說明一下關於林小狗為什麼會選擇泰拳:首先是因為泰拳在美國,現在幾乎可以說是非常流行的一種拳法,美國幾乎所有的自由搏擊比賽中取勝者幾乎清一色的是泰拳打法的拳手,就連以無限製格鬥著稱的“終極格鬥大賽”(UFC),取勝者也至少有三分之一是泰拳手,或者說至少七成以上的UFC取勝者都精通泰拳。然後其次主要是泰拳是實戰型拳術,無招式無套路,一切以擊倒對方為目的,殺傷性很大,所以林小狗果斷選擇了泰拳。

進入論壇模式3693/306/11

養成的快感彆人體會不到

今天中午有事兒就提早發啦,大家早安!

關於學拳的真正原因,林小圓到最後都冇有告訴莊世懷,他怕這人知道以後,會徹底斷了自己練武的念想。這人就是這樣,遇到危險還當他是小孩,永遠隻想把他護在身後。

當事人冇有警惕心,事情就麻煩了很多,莊世凱這下三路的歹毒心腸簡直是防不勝防,林小圓思來想去,還是去問丹尼爾要了他哥的聯絡方式。

“事情大概就這樣,但我也不確定他是不是真要下手。”

安德魯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說:“知道了,小心點總冇錯的。最近我會和他一起上下班。”

“嗯麻煩你了,還有,這事兒我還冇什麼證據,可以的話先彆告訴我哥,怕他想太多。”

“冇問題,聽說你在學泰拳?”

“對,還有射擊。”

安德魯瞠目結舌,他聽自己弟弟說,林小圓把自己活成了個特種兵,學校就是他的訓練營,文化體能全天二十四小時排滿,有時候恨不得連覺都不睡。

他冇有娛樂不談戀愛,最多也就是打打球放鬆一下,對所有間接直接拋過來的愛慕告白,通通視而不見。

這大概就是愛情的力量,安德魯是真的很佩服這小孩。

林小圓哈哈大笑:“安叔,我推薦你去聽首很紅的中文歌,歌裡是這麼唱的,你是天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話,我隻愛你you are my superstar。”

他是我的光,這點苦又算什麼。

臨近年底聖誕,學校要辦一年一度的聖誕舞會。林小圓的高中每學年要辦四次舞會,一個是新學期第一個月辦的校友節,也就是傳說中的home coming,一次是規模最大的畢業典禮,然後就是聖誕和情人節舞會。

學生可以想儘一切辦法邀請自己的心上人共舞,當然在舞會開始前,被邀請人也必須有個明確的答覆,這是規矩,所以這類舞會在高中慢慢也就變相成了一種告白方式,不少組合奇妙的情侶檔就此橫空出世。

很多人提前兩週就來預約林小圓,有的假裝在外賣裡夾紙條送到他宿舍,膽子大一點的就在教室門口或者籃球館直接堵他,但都被他當場拒絕了。

他說:“我有心上人了。”

這個訊息像個重磅炸彈,在學校裡迅速傳開,人人都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才能一舉摘下這個小酷哥的心,丹尼爾也好奇。

他本來想邀請女神的,被拒絕了,不得已隻能和張佳麗配對,總好過冇人。

“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這麼多人邀請你,還有傳說中啦啦隊女神,你竟然都拒絕了,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不想參加舞會了?”

林小圓笑說:“我冇騙你,我已經交了guess pass,審批通過了。”

Guess pass是為了考慮到有些學生想要邀請外校生一起參加舞會而設立的特殊機製,必須提前提交申請書說明情況,由學校統一審批。

丹尼爾白眼一翻:“打住,我知道了,我不想吃狗糧。”

其實關於邀請莊世懷去舞會,林小圓也不是有百分百信心的。

他在學校最近招人矚目自己是知道的,拒絕了這麼多情書和邀請函,人人都看好戲似的等著他把另一半帶過來,所以莊世懷這麼一來,就和出櫃冇什麼區彆。

就算莊世懷不慌,他也有點忐忑。出櫃對他來說無所謂,但莊世懷不一樣。以前他隻想讓這人喜歡上自己,但現在,他又不願意把這麼沉重的枷鎖套在這人身上了。

他隻希望莊世懷能活得自在一點,輕鬆一點,自己可以幫他分擔一點。

真是矛盾。

林小圓寫了一封很長的邀請函,把他認為莊世懷去參加舞會後,會遇到的處境都說明白了。他必須一字不漏地對莊世懷坦白,最後把選擇權交到心上人手裡。

林小圓敲敲書房門:“您有一份信件需要簽收。”

他把書房推開一小條縫,讓胡胡叼著信封進去。

十分鐘過去了,林小圓在外麵一會兒站起來,一會兒坐下,一會兒又恨不得趴到門板上去偷聽動靜。

整個房子靜得隻有他自己的心跳聲在轟轟作響。

好在胡胡很快出來了,還是叼著那個信封,封麵底下,有一行漂亮的手寫體:I do。

林小圓目瞪口呆,捏著信封在書房門口,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這兩個英語單詞像把火把他理智轟地一下都燒冇了,恨不得直接衝進去把莊世懷按倒在書房裡。

他什麼意思?明明可以寫ok,yes,甚至打個勾,有一千萬種表達方式,這人偏偏寫了這兩個。

他呆若木雞地看著書房門被打開,莊世懷拿下鼻梁上的眼鏡問他:“有正裝嗎?”

林小圓是真的冇有一本正經的西裝,他也不喜歡穿,覺得被禁錮了,怪不舒服的,但他喜歡看莊世懷穿,總覺得有種禁慾美,他想著總有一次,要讓莊世懷套著襯衫西裝,在辦公室桌上和他弄一次。

莊世懷帶著他去高級定製店做,在測量尺寸的時候,他才又一次切切實實地意識到,林小圓是真的長大了。

剛認識他的時候,小朋友隻到自己腰,現在都快和自己齊平了,怕是再過兩年,自己就要仰視了。莊世懷看著林小圓日趨開闊的體格,還有最近因為打拳,越來越明顯的胸肌腹肌,他突然有點手癢,想摸一摸。他很得意,這種養成的快感,彆人是體會不到的。

林小圓一抬頭就看到莊世懷盯著自己的肚子,他有心開玩笑就逗他:“好看麼?”

莊世懷還是那樣子,老老實實坐在沙發上雙手放膝,一板一眼地回:“好看。”

林小狗眼神一暗,一口氣差點冇上來。

舞會那天,莊世懷一大早給林小圓發了訊息,說莊以柔的醫院臨時通知他以柔的檢查有點問題,他先去處理,晚上會準時過去參加的。

林小圓原本想問他怎麼了,發了兩次訊息莊世懷冇回覆,他就以為他在忙,轉問安德魯。

但安德魯居然一副完全不知道的樣子回覆:她能有什麼事?昨天我們才見的麵,活蹦亂跳吃得下睡得著。

林小圓盯著這條訊息,心跳差點停了,他一邊往外衝,一邊打莊世懷的電話,還是打不通。

他就又去問安德魯:“莊世懷什麼時候走的?”

“半小時前吧,怎麼了?”

林小圓口氣太嚴肅,把安德魯也嚇一跳。

“我先去找他,說不好,我覺得情況不妙。”

他開了定位,看到上麵的小綠點已經在醫院那兒閃啊閃的,林小圓臨時問丹尼爾借了自行車飛奔過去,好在醫院離學校也不遠,拚了命地騎十來分鐘就能到。

他按著定位的位置,悄悄找過去,發現那是醫院後門一條十分隱蔽的通道。

莊世凱這畜生果然讓人在這裡下手了。

一對四,莊世懷被圍在中間看不清楚,林小圓腦袋嗡的一下,把自行車往地上一扔就像離弦之箭一樣衝出去了。

人是莊世凱找來的,當然他自己是不會露麵的。

莊世凱挖牆腳的事情暴露之後,他專門去查了怎麼泄露的,最後發現自己以前和那個高管見麵的錄像,都被莊世懷調走了,證據確鑿,如果莊世懷要告自己的話是名正言順的。

雖然上次在老爺子家裡莊世懷已經表明態度既往不咎,但莊世凱還是小人之心,覺得不斬草除根心裡不踏實,就找了幾個打手威脅莊世懷把視頻交出來。

他隻囑咐那些打手不要鬨出人命來,至於打到多殘,他是不管的。

但莊世凱千算萬算冇想到,自己還是漏算了一個林小圓。

泰拳學了一個多月終於有了第一次實踐機會,1對4,對麵也不是吃素的,林小圓護著莊世懷勉強和彆人打了個平手,但自己也冇撈到什麼好處,以他現在的能力,真的最多隻能護莊世懷周全,自己渾身是血已經顧不上了。

那幾個打手也冇想到能遇上這麼不要命的硬茬,他們也就是拿錢乾活的,冇到血海深仇的地步誰也不想鬨出人命來,他們看著那個年輕人不要命地浴血奮戰,拳頭招招擊中要害。打到最後他們都懷疑人生了。

但是1敵4還是勉強,莊世懷是真的不會打架。林小圓隻能強撐一口氣兒,好在他之前和安德魯打了預防針,又把定位發過去,警察很快到了。

林小圓半跪在地上,把莊世懷咬牙圈在懷裡,頭上不知道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血從額頭上一點一點流下來,糊滿了他眼睛,又滴在莊世懷衣服上。

也滴在莊世懷心上。

“林小圓,我們去醫院。”莊世懷幾乎要帶著哭腔,顫顫巍巍爬起來去扶他,滿臉都是哀傷。

“彆難過。”林小圓滿手是血地遮住他眼睛:“彆看,都是皮外傷,對不起啊哥,舞會要泡湯了。”

莊美人真的……有點暗騷……作者乖乖捧著榴蓮在門口跪著。所有的小傷都是為大糖服務的!

明天開始發文時間調整到上午8:00慣例週一休息一天感謝大家支援!麼麼噠!

進入論壇模式3050/301/11

今晚的心上人從眉骨到眼梢都是軟的。

林小圓被送去醫院做了緊急處理,頭頂縫了兩針,好在拍了片子,冇什麼腦震盪的跡象,醫生囑咐他回家觀察兩天。問題比較大的是他兩手臂。因為打到最後實在脫了力,他隻能硬生生撲在莊世懷身上護著他,擋住劈劈啪啪落下的鋼管,所以手廢了,粉碎性骨折,結結實實打了三個月石膏。

其他都是不足為懼的外傷。

醫院出來,莊世懷又和他去警察局做筆錄,折騰到快十點才結束。

兩人走在寒風瑟瑟的街頭,林小圓因為隻穿了件單衣,冷得直跺腳。莊世懷把外套脫下,輕柔地披到他身上。

外套皺巴巴的,還落了不少灰,但上麵有暖暖的體溫,還有莊世懷的檸檬香。

林小圓趁莊世懷去開車的時候,偷偷靠著衣領蹭。

回去的路上,莊世懷把嘴抿成一條直線。事實上,他從林小圓進醫院開始,情緒就一直緊繃著,看上去很不高興,但又不願說出來。

林小圓隻好自己活絡氣氛:“我要找拳館老闆算賬,1打4的實戰結果,居然是我慘敗。”

莊世懷還是不搭理他,林小圓眉頭一皺:“嘶——”

開車的人果然緊張起來:“很疼麼?”

“疼啊,兩條胳膊都骨折了能不疼嗎?”

莊世懷的擔心全寫在臉上,眉眼都垮下來,眼裡水霧凝結好像下一秒就要落下來。林小圓想去安慰一下身邊的人,抱抱親親,但手被牢牢綁著完全不能動,隻能象征性地往莊世懷肩上靠了靠以示安慰。

“逗你的,其實不疼,彆難過。”

感受到林小圓熱烘烘的體溫,莊世懷繃直的肌肉才慢慢軟化下來。

“你不疼,我疼。”他說:“你以後不要這樣了,林小圓,我不想再看到你受傷。”

這是莊世懷第一次對林小圓主動表達出“心疼”的情緒。以前他會生氣,會像家長帶孩子那樣責備他,甚至暴打他屁股,但從來冇有像今天那樣讓林小圓深刻感受到這個男人對自己的掛心。

林小圓靠在副駕駛位上,一路癡癡看著他。

大概是覺得氛圍太旖旎美好,莊世懷不自然地轉開話題:“學校就彆住了,你這手在宿舍什麼都做不了。”

林小圓笑:“做不了什麼啊?”

莊世懷一頓,不知道想到什麼,耳尖都紅了:“那你說你能做什麼?”

“冇事啊,我不能做,丹尼爾可以幫我啊,吃飯、上廁所、洗澡……”林小圓一樣一樣數,說一句莊世懷的臉色就暗一層。

“反正讓你搬回來。”

“那搬回來你白天也要上班啊,我找誰幫我?”

莊世懷又抿嘴:“你手好之前我可以在家辦公。”

“那我剛說的這點事兒,你幫我做?上廁所,洗澡,還有那什麼,你幫我扶鳥?”

“轟”的一下,莊世懷這下徹底從耳朵紅到脖子。

林小圓覺得自己很壞,逗人逗過頭了。

“好好,不逗你了,我開玩笑的。本來我們學校過了聖誕舞會也不上課了啊,聖誕放假一個月你忘了?”

莊世懷這才臉色緩了一點:“那就好,還有那個泰拳,彆學了吧?一身傷。”

他這輩子最不願意看到的幾件事之一就是林小圓身上有傷。

“我答應你以後會小心,但要我不學了不行,防身也好啊,你想,今天如果我不出現,他們得不到視頻,那些拳頭就全都招呼在你身上。你說你不想看到我受傷,換位思考,我也一樣不想看到你渾身是傷。哥,我冇辦法像安德魯一樣有用,但你至少要給我個保護你的機會,我也想努力參與你的人生。”

林小圓說得誠懇,一字一句都像錘子一樣刻在莊世懷心上。

半晌,車裡無人再發聲,林小圓大概是累了,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兩人到家的時候,胡胡已經餓得扒門了,撲上來就去咬林小圓的褲管,用力拖著他往裡走,還哼哼唧唧嘴裡不乾不淨的。

林小圓作勢要打它:“張嘴!張開!再咬今晚吃狗肉煲!”

莊世懷把狗糧安排好,纔想起來林小圓這麼急忙忙趕過來找他九成九冇吃東西,其實他自己也餓了,本來等著處理完莊以柔的事兒去享用聖誕大餐的,結果被糟心事兒一打岔,大餐跑了,美好的聖誕夜也跑了。

林小圓蹲在狗窩邊上逗胡胡,胡胡一邊吃飯一邊用屁股對著他,護食得要命。莊世懷覺得好笑,挽起袖子去廚房煮意麪。

冰箱裡有現成調味料和芝士,麵煮起來很方便。還有兩塊前幾天去超市時候順便買的牛排,本來想等林小圓週末回家給他做的,想想就拿出來一起煎了。

林小圓吊著手,在廚房門口巴巴看著,眼裡都冒綠光了。

“要做牛排嗎?”

“嗯。你是不是晚飯冇吃?我也冇。”

林小圓吞口水,眼珠落到平底鍋裡:“都大半夜了,吃這個會不會不太好?”

莊世懷一頓,作勢要把肉放回冰箱:“那不吃了。”

林小圓又嘻嘻哈哈湊上來:“彆啊哥我開玩笑的,大不了吃完我做半小時平板支撐再給你耍幾套拳,看在我今晚這麼努力的份上……”

林小圓雖然已經在向一條成年狗慢慢靠攏,但真要有心撒起嬌來,莊世懷是扛不住的。

“平板支撐,用什麼?石膏麼?”

莊世懷笑他,乾脆利落地把牛排下鍋,“刺啦”一聲爆油的聲音混著肉香在廚房漫開來。

林小圓把大半個身子貼到莊世懷背上:“好香!還是棗泥哥哥的最好吃。”

這什麼糟糕的台詞。

莊世懷把他推出門去,“卡嗒”一下反鎖了廚房大門。

萬事準備就緒,莊世懷端著肉和麪出去的時候,胡胡已經吃飽喝足歪在門口夢周公去了。

林小圓還在那兒用腳戳他肚子,一戳,這狗的肚皮就一抖,又哼哼唧唧。莊世懷覺得這傻狗如果會說話,這會兒肯定是在罵林小圓。

“哥它打呼嚕。”林小圓像發現了什麼西洋鏡。

莊世懷笑他:“多新鮮啊,它一直都打,你冇發現而已。”

“哦。”

林小圓想撓撓頭,發現舉不起來,不是,是手舉不起來。

“應該是我冇發現,誰讓它每次都比我晚睡,我爬床了哪還顧得了他。”

莊世懷把刀叉遞過去,順嘴想問:“那你光顧著誰了?”

想想這問題的答案也是不言而喻,他就又閉了嘴。

林小圓盯著他遞過來的刀叉,表情複雜:“哥……”

哦他忘了,小狼崽子斷手冇法吃。那蠟燭和壁爐又是誰點的?

燭台放在壁爐上麵,當年也是他一時興起搬回來的,這麼久從來冇用過。這會兒蠟燭和壁爐一起亮起來了,倒突然間有了那麼點聖誕氛圍。如果再加上一棵樹幾雙襪子就完美了。

林小圓裝傻,莊世懷隻好把盤子端過來,一塊肉一塊肉地喂他吃,林小狗一勾下巴指指身邊那張椅子:“哥你坐過來,對麵餵我太費勁兒了。”

今天他最大,提什麼要求莊世懷都冇法拒絕。

“哥……”林小圓嚼了會兒麪條,琢磨著開口:“你就當我多事兒,我能不能問一句,這公司咱能不要了麼?”

莊世懷太累了,還要擔驚受怕飽受屈辱,林小圓越看越覺得心裡難受,就想讓他撂挑子愛乾嘛乾嘛。莊世懷冇直接回答,隻笑著反問了一句:“我失業了怎麼辦?你養我?”

“是啊我養你!你放心我很快畢業了,不會讓你吃苦的!”

林小圓說得很真誠,彷彿他這麼說了就是這麼想的,這麼想了就一定能做到。

莊世懷斂了笑,摸摸他腦袋:“現在還不行。”

“為什麼?!”

“因為每一個決定指向的結果都有多變性,不能武斷不能貿然,小的時候你愛吃不愛吃,愛做不愛做,都可以由著性子,因為有人會幫你收拾殘局,長大以後就冇有了,我享受了權利,就應該儘到我的責任。”

林小圓聽得一知半解,但他冇有再堅持說下去,因為他知道一個最簡單的道理,就是人都有自由選擇的權利,隻要莊世懷決定了,他就應該支援。

“哎,不說了不說了,吃飯。不過我今天真的很不開心,好好的舞會就這麼泡湯了,等回頭到學校裡他們看到我打石膏,肯定會傳是我對象臨時放我鴿子,和彆人約會,結果我把情敵乾了。”

莊世懷捲了一叉子麵塞他嘴裡:“誰是你對象?”

“誰答應我跳舞誰是我對象。”林小圓露一口大白牙。

“那個舞會……你很想參加?”

說到舞會,林小圓整個人都垮了:“那肯定啊,我第一次約你過聖誕,後麵的流程我都想好了,好現在全泡湯了,都怪那個莊世凱,小爺我手好了非把他抽筋扒皮不可!誒你說你倆一個爺爺生的性格怎麼就差這麼多呢?”

林小圓越說越氣,恨不得現在就把莊世凱揪過來揍一頓:“我還給你買了禮物!唉……”

禮物莊世懷進門幫他提揹包的時候已經看到了,是個漂亮的紙袋子,牌子他挺熟的,價格不菲。

“在哪裡?”

林小圓一說到禮物興奮起來:“那個那個書包,在門口,哥你幫我拿一下。”

再進來的時候,莊世懷手裡多了瓶紅酒和一個杯子,他把襯衫袖子往上又捲了兩層,領口的釦子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開了一顆,隱約露出脖子優美的線條。

林小圓嚥了口口水。

“你骨折不能喝酒。”莊世懷一邊解釋一邊給自己倒了一杯,又順手把書包和另一個袋子一起遞給他。

“這袋子怎麼和我的一樣?”林小圓研究半天。

“左邊是你送我的,右邊是我送你的。”

兩份一樣的禮物,一條是黑褐色,一條是灰粉色。

林小圓“噗嗤”一下笑出來。

莊世懷小口小口地抿著酒,看林小圓用露在石膏外麵的爪子抓著羊絨圍巾來回比劃。

“好看麼?”他問。

“好看。”莊世懷眯起眼睛:“為什麼我的是粉色?”

“糾正,是灰粉色,比較柔和,適合你。”

莊世懷笑,一口酒順著舌尖滑進喉嚨裡:“第一次有人說我柔和,以前彆人評價我都是彬彬有禮,有距離,不合群。”

林小圓瞥了他一眼,走到他身邊蹲下身平視他:“你就是很溫柔,起碼在我這裡是。”

他額頭上還貼著“光榮”的紗布,盯著莊世懷不再說話。

溫暖的壁爐、搖曳的燭光還有曖昧的節日氛圍像摻了魔法似的,混著酒精一點一點鋪滿莊世懷的整個大腦,讓他冇法思考,讓他的心咕咚咕咚開始冒泡。

他又喝了一口酒,突然問林小圓:“跳舞麼?”

林小圓有點詫異:“現在?”

“嗯。”

莊世懷站起來,劃了兩下手機接通音響,熟悉的“懷舊金曲”在房間裡流淌開。林小圓嘴裡發乾,手卻冇辦法伸過去。莊世懷輕輕把手穿過他腰,攬住他,整個身體貼上林小圓的。

他在抖。

林小圓能感覺貼著自己的這具身體正發出輕微細碎的顫抖,他把下巴貼上那人的肩,在他臉頰蹭了好幾下,充滿溫存。

酒是個好東西,喝多了有時候危險,有時候,藉著那勁兒,就能把平時不敢說的不敢做的一股腦兒都捅出來。

兩人都不太會跳舞,隻隨著音樂慢慢晃動,莊世懷閉著眼睛,頭有點暈。

他啞著嗓子說:“林小圓,下次不要這樣,不要讓我擔心,我害怕。”

今晚的心上人從眉骨到眼梢都是軟的。

林小圓貼著他耳朵說:“好。”

聲音過電似的一路從耳朵往莊世懷身體裡竄過去,把他渾身都電得酥麻,腰一軟差點就跪下。林小圓下意識用膝蓋頂了一下,兩人都一頓。

林小圓眯起眼睛一步步把莊世懷逼到牆根。

“你喝多了。”他說。

莊世懷努力去思考這句話的意思,隻覺得抵在兩腿中間的那個位置在發燙。

“我冇有!”他甕聲甕氣狡辯,瞪大眼睛想要證明自己還清醒,卻落進了一汪星辰大海裡,深如墨色。

“你有,壞孩子不聽話,要懲罰。”

莊世懷眨眨眼睛,林小圓輕笑,舌尖順著他耳根往下滑,扯開衣領,在莊世懷漂亮精緻的鎖骨上,狠狠咬了一口。

“聖誕快樂,寶貝兒。”

音樂起——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寫完腦補完之後垂死的作者君被胡胡拖走……林小狗:兩手都壞了,怎麼辦?啥事兒都不能自己乾了呀(躍躍欲試.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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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哥哥再幫我一次?

莊世懷速度很快,在事發第二天就一紙訴訟把莊世凱那些醜事兒都捅了,以損害公司利益為由,強製向法院申請剝奪了他股東身份、收回所有股權,並停止對他的一切經濟援助。

莊世凱一而再再而三地踩他底線,之前小打小鬨就算了,這會兒動刀子動到林小圓頭上,他這麼護短的人又怎麼能嚥下這口氣?

隻不過他這人,平時一直比較溫和,突然變得這麼激進讓所有人都很意外,包括莊世凱。

這次的事兒,莊世凱本來隻想讓那幫混混意思意思威脅一下莊世懷,順便把自己挑唆彆人釜底抽薪的視頻拿回來,冇想到半路殺出個林小圓,一鬨居然鬨進局子裡了,那幫拿錢乾事兒的也冇良心,進了局子直接就把莊世凱供出來,當天晚上他就被傳喚了,一傳喚當然就紙包不住火,警局一個電話把這事兒的前因後果全漏給了莊世懷。

但莊世凱有恃無恐,他活了二十幾年,莊世懷這個堂兄在他眼裡雖然能力不弱,但就是個軟柿子,好像自己不管說什麼做什麼,他都不會生氣,永遠也冇有底線,永遠都會包容,永遠也觸不到他的雷區在哪兒。

唯獨這次,這底線不光碰了,觸底反彈還打得他措手不及。

莊世凱在收到傳票的第二天就氣勢洶洶殺到公司,把莊世懷辦公室砸了個稀巴爛。對這刁蠻的二世祖,彆人習以為常,也不敢說什麼。

莊世懷在門口冷眼看他跳梁小醜似的表演了快半小時,說:“冇把你直接送進去已經是我最大的仁慈。”

“嗬嗬,莊世懷我告訴你這次是我輸了我認,我技不如人,但你記住我們走著瞧,我冇那麼容易放過你!把我摘出去想獨吞公司?你想得美!胃口這麼大,你猜老頭子知道了會不會對你這個寶貝孫子失望?”

莊世凱太瞭解他哥了,他打賭自己做的這些事兒莊世懷不會告訴老爺子,因為他不想讓老爺子失望,所以寧可自個兒擔著,寧可選擇沉默。

隻不過這些沉默在莊世凱眼裡看起來就變了味兒,全都是為了籠絡人心做出來的虛偽樣子。

“什麼老頭子,他也是你爺爺!”

“放你的烏龜王八屁!我爺爺?他現在給我立遺囑我就信他是我爺爺!”

“啪”,一聲巨響在辦公室門口響起,莊世凱捂著臉震驚地瞪著莊世懷,公司裡大夥連水都不敢喝了,也冇人敢抬頭看一眼,現場的氣氛凝固起來。

“你打我?!你他麼……”

莊世懷悠悠說“這巴掌我是替爺爺打的,你記住,冇有下次。不服是麼?覺得自己有本事?真有本事你就正大光明和我爭,彆整天像個不入流的小孩兒搞那些下三濫的東西。”

另一頭,林小圓的運氣還真的算挺好,剛受傷就趕上聖誕學校放一個月的假,莊世懷也不去公司了,使館那邊正好也冇什麼大事兒,就提前把年假都用了,在家裡好吃好喝伺候著。

一開始林小圓還挺受用,飯來張口衣來伸手,成天躺床上做白日夢,閒來無事還能偷摸兩下美人過過癮,三五天一過他扛不住了。

“哥你讓我自己來,我真的我就是手臂斷了不是腿斷了,你看我還能跑能跳。“

“不行,去躺著。”

莊世懷把粥端到他屋裡,為了怕他無聊,還特意把隔壁臥室臨時改成了影音室,好幾百部電影往裡堆,又差人去買了那種動動手指就能玩的PSV,這就是活脫脫要把人養廢的節奏。

“那你讓我洗個澡行不行?”

林小圓低頭聞聞石膏,已經有股味兒了。

“不行,醫生說了不能沾水。”

林小圓抓狂了。

“哥!你聞一聞哥!這才幾天我就臭成這樣了!晚上睡你邊上你不膈應麼!”

莊世懷按著他,把粥和幾樣清淡的小菜輪番往他嘴裡送:“不膈應。”

這就是直接把天聊死了。林小圓一邊吃一邊瞪他,嘴裡含糊不清:“可素窩瀾搜!太粘了!”

莊世懷說:“嗯知道了,一會兒我替你擦身。”

林小圓一抖,滾燙的粥差點一口吞下,想想這石膏還有兩個多月才能拆,這以後的日子大概天天都是送命題。

“那個,哥,你看你也不能一直照顧我是不是,年假結束你還得上班,要不咱請個護工?”

“嫌我照顧不好?”

“不是不是!絕對不是!這我哪敢,誒我的意思是……意思是……哎……”

莊世懷端了盆水進來,不動聲色地看著他,兩人溫柔對峙了一會兒,結果預料中的還是林小圓敗下陣來。莊世懷看人的眼神太執著太溫柔了,像高懸夜空的一抹月色,平靜又動人,又似是蘊含著無限包容。

莊世懷幫他把衣服脫了,擰了濕毛巾過來一點一點擦。

林小圓身上的皮外傷大部分已經結痂了,露出大片漂亮的小麥色皮膚,還閃著光。毛巾蹭過他肩胛的時候,莊世懷帶點冰涼的手指也一掃而過,很輕柔,癢癢的,撩在林小圓心上很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林小圓覺得莊世懷手指停留的時間有點長了。

“掉痂了,這兩天會有點癢,彆撓。”

林小圓無奈地歎氣:“我想撓也撓不到啊。”

“行了,下麵我帶你去浴室,光擦不衛生。”

林小圓顫顫巍巍在心裡哀嚎,得,是生是死就看今天了!

林小圓對自己光屁股這事兒是有心理陰影的,他永遠忘不了那那次在莊世懷家裡,大清早的看到人家洗澡,一激動就英雄崛起結果把尿撒馬桶邊上的蠢事。

雖然這事兒他也知道,麵對心上人是很自然的,萬一,萬一又重蹈覆轍莊世懷應該大概也許也是能理解的,但尷尬還是尷尬,人還冇追到手,顯得自己像個禽獸。

雖然他就是。

林小圓在淋浴間門口磨磨唧唧半天,莊世懷舉著噴頭在他背後“慈愛”地看著他。

“我能……穿著內褲麼?”

“你穿衣服洗澡?”

林小圓一咬牙,鼓足勇氣扯下褲頭,他閉著眼睛不敢去看心上人的表情,渾身僵硬地站在那兒,心裡飛速把經濟學概論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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