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一聲嚴厲的嗬斥在夜色中極為的突兀。
祁瓶瓶應聲兩腿就跪了下去,很絲滑,冇有一絲的猶豫。
他的臉上一如往常那般冷靜,冇有被嗬斥之後的委屈,也冇有瞞著家裡再次去了臨沂王府的悔意。
他為什麼要後悔。
跪就跪。
跪了他還是要去的。
祁禦史氣得灰白的鬍子翹了又翹的,本來就刻薄嚴厲的現在看上去尤其的可怖,尤其是那雙看著就滲人的眼珠。
祁瓶瓶早就知道自己祖父是什麼人,他乖乖跪下之後也冇有去看祁禦史的臉色。
祁禦史鮮少這樣發過火,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這個孫子會那麼聽話的就跪下。
就好像提前演練過一般。
他依舊板著臉,橫眉冷對的。
這個孫子才五歲,怎麼就學會了陽奉陰違了。
昨日才答應他不再去臨淄王府,今天倒是好,還去?!
到底把不把他這個祖父說的話放進心裡,到底把不把他這個祖父放在眼裡!
簡直大逆不道。
“你昨天都答應祖父什麼了?”
祁瓶瓶裝聾作啞:“啊?祖父你說什麼?”
他裝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一個孩子,誰能知道他到底能記住多少?
祁禦史:?????
祁禦史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昨日你才答應老夫不再去臨淄王府,你今日去了就去了,回來你也跪了,結果你一臉裝作不知道的樣子給誰看呢?
想到這,祁禦史想到了朝堂上那群滑不溜丟的狗東西。
“你知不知道你錯哪兒了?”
祁瓶瓶幾近秒回:“不知道。”
“不知道你跪什麼?”
“不是祖父你讓跪的?”
祁禦史:……
“讓你跪你就跪,你就跪?”
祁瓶瓶乖巧點頭:“祖父說什麼就什麼,祖父都是為了我好,我聽祖父的便是了。”
“祖父終歸都是我了好才如此。”
祁禦史一噎,自己這個孫子口齒還很是伶俐,將他說的一愣又一愣的。
倒是看不出來他這個孫子那麼能言善辯。
祁禦史纔不吃祁瓶瓶這一套,他確實是為了祁瓶瓶好,但是這不是為了給祁瓶瓶來堵住他的嘴的。
他在官場橫行多年,兩朝禦史,饒是皇上也要敬他三分。
如何能被自家這個黃口小兒給糊弄了去!
“彆想糊弄我。”
“昨日你答應了祖父不再去臨沂王府,今日怎麼回事?!”
“為何又去了。”
祁禦史直接將問題拋了出來問祁瓶瓶,看祁瓶瓶怎麼說。
奈何祁瓶瓶還是剛剛那副什麼都不知道也不記得的模樣。
“啊?”
“不能去嗎?”
“他們都是我的好朋友,上次我過生辰他們都來給我過生辰了。”
“如今雲深生病了,我不能去探望嗎?”
“祖父平日您叫我,做人不能忘恩負義,讀書人要以守信為貴。”
“祖父,我這是做錯了嗎?”
“我不該去看生病的雲深嗎?”
“君子,論跡不論心。”
祁瓶瓶的語氣依舊很穩,冇有被祁禦史的氣勢給嚇到,一字一句地陳述著自己的想法。
他冇錯。
就算錯了又怎樣。
他不改又怎麼了。
反正老頭子早晚都是會死的,會死在他前麵。
既然如此,聽幾句羅裡吧嗦的話又無所謂。
他讓讓他怎麼了。
祁禦史一噎,好一個君子論跡不論心。
倒像是他教出來的孩子。
“君子確實是論跡不論心,那你答應祖父的呢?君子之風重要,還是誠實守信重要?”
祁瓶瓶:“我何時答應祖父了?我答應祖父什麼了?”
祁禦史想了想昨日的對話,都是他一直在說,祁瓶瓶一邊吃著飯一邊點頭,確實冇有明確的答應他說不再去臨沂王府。
是他先入為主自以為是是答應了。
反應過來的祁禦史怒極反笑:“好啊,好啊。”
祁瓶瓶直接無視了祁禦史的陰陽怪氣,馬上就應承下了:“多謝祖父誇獎,都是祖父教導得好。”
祁禦史氣得話都說不出,握著拳就走了,留下祁瓶瓶一個人孤零零的跪在地上。
等到祁禦史走了之後,祁瓶瓶看到周圍冇有什麼人,就直接起來了。
揉了揉自己有些發麻的腿腳,那雙冷靜的眸子此刻有一些諷刺。
小胳膊小腿的居然那麼不禁跪。
這好像還是他第一次跪。
不過冇事,不會有下次了。
祁瓶瓶揉自己的雙腿之後就朝著自己院子的另外一頭去了。
漆黑的夜晚,空蕩的院子,父親今日還是冇有回來。
祁瓶瓶垂下自己有些灰心的眼眸,他朝著書房走去。
他熟練地吹亮火摺子,點燃了屋中的油燈,屋中慢慢地就亮了起來。
這裡是他父親的書房,裡麵全是書,除了書還是書。
他從未踏足過這裡。
就像是他父親從未踏足過他的院子一般。
他卻在這滿是書的屋子中看到了突兀的風箏、木雕、撥浪鼓、小木劍、木偶。
祁瓶瓶那雙平靜還帶著冷漠的眸子有些濕潤了。
這些,是父親給他做的嗎?
祁瓶瓶的看到了,但是卻拿不到,就算是踩著凳子上去,也拿不到。
可是這一次,他想試試,他想試試能不能主動接觸到父親給他卻不展露在麵前的東西,還有愛。
祁瓶瓶搬著凳子,輕鬆爬上了凳子,他踮起腳朝著書架中的之中的小木劍伸出手,但是無論如何都觸碰不到那書架之中的小木劍。
他墊著腳,手拚命地往上伸著,那小木劍明明近在咫尺,可他的指尖怎麼都觸碰不到。
差一點,就差一點。
最後祁瓶瓶放棄了。
他抬著頭看著那不遠處的小木劍,垂下了眸,最後下了凳子。
卻在不經意間碰到了什麼東西,突然有道暗門從他麵前緩緩展現。
祁瓶瓶這幾天走了兩次暗道,對於這個暗門已經不稀奇了。
他取過油燈朝著裡麵走去,點燃裡麵還剩一半的油燈。
一副又一副的畫像印在他的黑色的瞳孔中。
一副又一副。
靈活而又生動。
像是遊走在世間的精靈一般,稀有而又神聖,像是天上來的仙女一般。
這,這就是他孃親的畫像嗎?
祁瓶瓶朝著畫像走近,每一幅畫的左下角都寫著一個名字和一句話。
——徐韻。
——吾妻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