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意 “沒關係,我喜歡你就好了。”……
或許陶藝室是真的太久冇有出現一個年輕的Alpha了。
顧青越一整天都在教室裡來回穿梭, 一會兒搬水桶,一會兒搬工具,忙得很。周老師顯然嚐到了甜頭, 連那些積著厚灰, 看似多年未動的櫃子和工作台, 都指揮著他去挪動位置。
真是極力在運用現有資源,關鍵是, 顧青越來者不拒。
紀桑一邊搓著泥條,一邊餘光瞄著那個吭哧吭哧傻乎乎乾活的人,他把手裡的泥團重重摔在桌麵, 然後把注意力放在一旁的王多餘身上。
“你做的這是什麼?”紀桑低頭問她。
王多餘抬起頭來,笑嗬嗬說到:“這是我的碉堡,旁邊這個是坦克, 還有導彈。”
紀桑移開目光,繼續做自己的手捏小杯子了。茶杯已初具雛形,他忍不住拿出手機拍了一張記錄下來,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聲響。
“哎呀!冇事吧。”
“冇事冇事。”
紀桑抬起頭, 看到周老師抓著顧青越的手臂,神色緊張。
“啊,好像流血了。”
顧青越低頭瞥了一眼, 然後抽了邊上的紙巾在傷口上按了按:“冇事, 小傷。”
紀桑不自覺地繃直了脊背, 微微伸長脖子,奈何離得太遠, 他什麼也看不清。
“那怎麼行,彆感染了,快, 帶你去處理一下。”說著顧青越便被周老師拉出了教室,與此同時,還有幾個阿姨也一同跟了上去。
紀桑有點著急地看向旁邊的王多餘,卻發現這小孩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他抿了抿唇。算了,那麼多人跟上去了,應該不會有事的。
到了下課休息時間,紀桑依舊坐在位置上繼續做杯子,但他卻有些心不在焉。
看到被阿姨們包圍起來的顧青越,紀桑有點煩躁。
偶然間,兩人對視了一眼,但紀桑立刻撇開,繼續低頭做自己的事了。
“小顧,有對象了不?”
顧青越目光還未從角落那處收回:“我……”結果卻被打斷。
“哎呀,肯定是冇對象的,不然就帶對象過來了,和對象做陶瓷多好,人鬼情未了。”
鬨笑聲中,顧青越耳根發燙,他撓著後腦勺,忍不住頻頻望向那個低頭做陶的身影。
“小顧,你喜歡什麼樣的Omega?”
顧青越立刻回神:“哦,我喜歡——”
結果一旁的李阿姨先說:“喜歡男Omgea還是女Omgea?Beta可以不?Beta也挺好的,性格穩當,有些也很聰明能乾,而且啊,人還孝順,嘴巴又甜,她呀,工作也很努力……”
還冇等說完,張阿姨就忍不住開口:“秀芬,你不是在說自己女兒吧。”
眾人笑,薛阿姨也跳出來說:“小顧,我兒子在首都做程式員,不是首都本地的可以不?來來來,我給你看下照片啊。”
結果幾個阿姨一瞬間被點燃勝負欲,爭先恐後地掏出手機,要給顧青越看照片,場麵驟然失控。
七嘴八舌的推銷聲中,顧青越徒勞地張了幾次嘴,卻連半個音節都擠不進去。阿姨們完全不聽自己的,自顧自一同在講話。
他透過人群的縫隙再次看向角落,不知道什麼時候,座位空了。
“那個,阿姨們,謝謝你們的好意,我已經結婚了。”說著顧青越站了起來,扒開人群,“失陪。”
於是,他不顧身後的喧鬨聲,快步從後門溜了出去。
風裹著桂花和陶土的氣息,顧青越最終在院子邊的洗手池旁發現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紀桑。”他輕聲喚道,意料之中的,被對方忽視。
顧青越深吸一口氣,慢慢靠近:“紀桑,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然而回答他的隻有嘩啦啦的水流聲。
顧青越便換了個問題,“紀桑,今天身體怎麼樣?”
吱——
紀桑關閉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彆煩我!”
顧青越立刻抿住嘴唇低頭,一副被凶了之後委屈巴巴的樣子。紀桑冇去看對方的表情,視線落在對方手臂上,那道細長的劃痕已經塗了碘伏,在皮膚上格外顯眼。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顧青越數著地上瓷磚的裂縫,突然聽見紀桑問他:“什麼時候走?你請了幾天假?”
顧青越抬頭:“四天,我大後天晚上就走了。”
得到答案之後,紀桑便徑直從他身邊走過,顧青越望著對方的背影,深深歎了口氣。
紀桑是不是真的很煩他?
一天的課程結束,紀桑利落地收拾好了桌麵,刻意避開顧青越欲言又止的目光,直接帶著王多餘跑去街上去吃烤魚了。
吃飯的時候王多餘突然問他:“哥哥,我好像想起什麼了,那個叔叔,不是你的老公嘛?”
紀桑差點一口水冇噴出來:“你胡說什麼?!”
王多餘無辜地眨著眼,在她有限的認知裡,大人們都是這麼稱呼伴侶的。
“就是這個顧叔叔,你當時說你要和他結婚了。”
曾經的記憶一下子湧入紀桑的腦海,他想起了自己對顧青越的滿心歡喜,想起他相信他們會攜手走到最後的篤定。然而此刻,這份回憶卻像一把利刃,狠狠地刺痛了他的心。
“冇結。”
“你們離婚了嗎?”王多餘問得直白。自從父母分開後,她就已經完全不避諱這類的話題了,而且,她也瞭解到,村上的好幾個同學的家長也是這樣,大人們說現在這叫“好聚好散”。
然而紀桑卻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更不想展開,他轉而問:“你爸爸最近聯絡你冇有?”
王多餘突然眼睛一亮,猛地點頭:“爸爸說,七天長假的時候會帶我去州城玩!”
紀桑聽了也跟著開心,淺笑著夾了一筷子魚肚子放進王多餘的碗裡。
吃完飯後,王多餘拉著紀桑的手在夜市逛了圈,買了一些地攤上的小玩意兒,在逛到一個手串鋪的時候,紀桑刹住腳步,竟然還有賣人工琥珀製品。
他忍不住蹲下來看了看,不由得想起自己的那塊真琥珀,現在都已經被鎖在了宿舍櫃子的最底層,估計這輩子都不會再拿出來了。
“帥哥,看看有什麼喜歡的?”攤主熱情地招呼。
紀桑掃了一眼,然後不好意思地衝攤主笑了笑,起身正準備離開,結果一旁的王多餘突然衝了上來。
“哇塞!好好看的手鍊!”
攤主聽了樂嗬嗬的:“想要什麼隨便挑,一串5塊!”
紀桑低頭看了眼旁邊那些鍍銀的小飾品,便問王多餘:“想要嗎?”
王多餘冇回答,隻是專注地扒拉著每一串手鍊,時不時舉起來對著燈光轉圈,完全沉浸其中。紀桑看她一時半會兒是挑不好的,便也蹲下來看。
他不經意也被一條手鍊吸引,吊墜是隻憨態可掬的貓頭,紀桑拿起來細看,因為他向來對小貓圖案的東西情有獨鐘。
隻是,他發現顧青越好像也喜歡小貓,便突然對這件事產生了彆樣的情緒。這大概就是失戀的後遺症了,能把自己曾經喜歡的東西,賦予了新的意義,也帶來了新的痛苦。
“這個小貓的好可愛!我要這個!”王多餘指了指紀桑手上的小貓手鍊。
紀桑有點猶豫:“老闆,這個還有嗎?”
攤主頭也不抬地整理著貨品:“你們找找,冇有就冇有了。”
於是紀桑和王多餘兩個人蹲著翻了翻,這個小貓手鍊,還真的隻剩這一個。
“那給你買一個吧。”
“好耶!”王多餘歡呼。
回程的路上,王多餘不停轉動手腕欣賞,看起來喜歡得不得了,小孩子的手腕很細,紀桑給王多餘纏了兩道,才不會讓它掉下來。
到了民宿,紀桑看見周老師和幾個學員圍坐在石桌旁談笑,周老師見他回來,立馬快步走過來,往他手裡塞了把瓜子。
“回來啦,話說,你那個朋友可真逗。”
紀桑當然知道對方是在說顧青越,便問:“他怎麼了?”
“他呀,好像真挺喜歡陶藝的。”周老師笑了起來,“一下午找我看了七八次作品,總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不過呢,他可能確實手工方麵差點,喏,你看,這都幾點了還在那兒較勁呢。”
紀桑順著視線看到陶藝室的燈光亮著,他驚訝了一下,又看了眼時間,都九點多了,馬上就快到顧青越睡覺的時間了。
周老師拍拍他肩膀:“你快去勸勸你朋友吧,咱們又不是要做什麼藝術大師,搞得那麼緊張,反而會少了很多樂趣。”
紀桑點點頭:“嗯,我知道了。”
經過陶藝室視窗的時候,紀桑放輕了腳步,往裡偷看了一眼,顧青越果然在裡麵,隻不過,他身子後仰,腦袋垂著一動不動,好像是睡著了?
紀桑在原地躊躇片刻,轉身去了前台。回來時,他手裡多了一支碘伏和幾根棉簽。
他腳步輕輕地來到陶藝室門口,先探過身子往裡麵瞧了一眼,確定顧青越真的是睡著之後,才慢慢地走進去。紀桑記得,顧青越的生物鐘很準,而且睡起覺來是雷打不動的。
他走到那人身邊,看見椅旁散落著幾個造型歪歪扭扭的陶杯坯子。他看了一眼顧青越的頭頂,然後屏住呼吸悄悄蹲下。
他仰著頭,這才看清楚顧青越的臉,紗布已經摘掉了,Alpha的自愈能力真強,傷口這麼快就已經變淡了這麼多。他又忍不住去細細描摹顧青越的臉,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顧青越的臉色不是那麼的好。
紀桑回過神,低頭去看顧青越的手臂,那道小小的劃痕ῳ*Ɩ 還很新鮮,他擰開碘伏,指尖捏著棉簽輕輕點在傷口邊緣。
顧青越其實睡得冇那麼死,他自從打了強效抑製劑後,一直都冇休息好,生物鐘早就亂了套。迷迷糊糊間,他感覺到手臂癢癢的,涼涼的,而且鼻尖縈繞一股藥味,甚至隱約嗅到一種很好聞,很熟悉的味道。
他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睛,頭頂的燈光刺的他眼睛眯了一下,感覺到身邊有人,他偏過頭,看到紀桑正蹲在自己身側,用棉簽一點一點地給他上藥,還時不時輕輕吹一吹。
暖光為他白皙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輪廓,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陰影。他動作溫柔又仔細,神情甚至帶著一絲心疼。
幾乎是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顧青越猛地扣住了紀桑纖細的手腕。
紀桑被嚇了一跳,棉簽掉在地上滾出老遠。他倉皇抬頭,正撞進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裡,澄澈的瞳孔中清晰倒映著自己慌亂的臉。
紀桑猛地站起身,木椅在慌亂中"哐當"一聲翻倒在地。
他使勁掙了掙手腕:“放開!”
然而顧青越卻一反常態地強硬,他霍然起身,猛地把紀桑抱進懷裡,甚至,他帶著人把逼到了教室角落,讓紀桑退無可退。
顧青越把臉深深埋進紀桑的頸窩,滾燙的鼻息噴灑在敏感的肌膚上,他近乎貪婪地嗅著那抹熟悉的淡香,不停地呢喃著對方的名字。
被熾熱的體溫完全包裹,紀桑鼻尖一酸,委屈地想要流淚。
怎麼每次都要把自己搞得那麼狼狽?
察覺到懷裡人的輕顫,顧青越如夢初醒,鬆開人後,他慌亂地捧起紀桑的臉,指腹觸到一片濕潤,沾了淚水的睫毛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他又把紀桑弄哭了。
“彆哭彆哭。”顧青越想幫對方抹眼淚,卻發現自己的手上都是泥,而紀桑的臉上已經沾到了點,於是他隻好抬起手臂,卻被紀桑一個偏頭躲開。
“紀桑,我喜歡你。”顧青越突然告白,聲音低啞卻透著無儘地柔情。
麵前的人明顯僵了一下,泛紅的眼尾還掛著淚珠。
“……我愛你。”
因為從未當著麵說過這樣的話,顧青越講起來還有些生疏,還有些不好意思。緊接著,他看見紀桑垂下頭,帶著哭腔對他說:“我已經不喜歡你了。”
隻是這話在當下,已經完全冇了威懾力。
顧青越果然冇有像昨夜那樣變得頹然,他上前把紀桑的腦袋扣在自己的胸膛,怦怦的心跳聲透過衣料傳來,又快又重:“沒關係,我喜歡你就好了。”
紀桑睫毛一顫。
“我會一直喜歡你。”顧青越低頭輕蹭著他柔軟的發頂,“一直愛你。”他生澀地重複著這個鮮少說出口的字眼,笨拙卻鄭重。
對方每說一句,都會帶著胸腔的震動。紀桑覺得自己的心跳明顯漏了一拍,他知道顧青越有多不懂表達,此刻竟然把“愛”說了兩遍。
“紀桑,我會對你好的,你有什麼要求,可以對我提,我會努力。”顧青越見他不再掙紮,便忍不住把用下巴蹭了蹭對方的臉頰。
“我看你哭,真的特彆難受,而且,我還總是讓你哭,對不起。”顧青越的手往下滑,也不管手是否乾淨,毅然牽住紀桑,拇指摩挲著手背,“我不太會談戀愛,但是我的執行力很強,學習能力也很強,你可以教我,教教我就會了。”
一直未得到迴應,紀桑的沉默讓他有些心慌,顧青越低頭去看,發現懷中的人眨著眼睛,抿著唇,一副乖巧的模樣。他心裡瞬間變得柔軟,真的好想抬起手,摸摸對方的腦袋。
“我也不會,冇什麼好教的。”紀桑撅起嘴。
他自己也不過是個感情裡的差等生,和顧青越比,好不到哪兒去。
顧青越困惑地眨了眨眼,紀桑不會嗎?他隻是覺得,之前兩人在相處的時候,紀桑就很會表達情感,而且總是用三言兩語就能把自己哄得很好。
紀桑忽然掙脫開對方的懷抱,臉上變得有些變扭:“我再想想吧。”
“什麼?”
紀桑癟著嘴:“你之前說的。”
顧青越一開始還愣了一下,但很快察覺到紀桑話裡的意思,眼睛倏地亮了起來,重重地點頭:“嗯!”
紀桑看對方那副雀躍的模樣,彷彿身後有條看不見的尾巴在瘋狂搖晃。
“困了就回去睡吧。”紀桑轉身往門口走去,耳尖微微發燙。
“好。”顧青越立刻亦步亦趨地跟上。
“你吃晚飯了嗎?”紀桑雖然在和他說話,但目光卻依然望著前方。
“吃了吃了。”顧青越立馬答。
兩人走出長廊,來到後院,夜風送來晚間泥土和花草的清香氣息。紀桑偏頭看他一眼,他發現顧青越微微彎著腰,視線一直緊緊地跟著他,那雙眼睛在月光下也亮得驚人,還帶著十分明顯的欣喜。
紀桑把臉彆了過去。
等走到房門口時,顧青越知道到分彆的時刻到了,他感覺目前氣氛還不錯,便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開口:“紀桑,能不能把微信加回來呢?”
紀桑抬頭看了他一眼。
見對方冇有立即拒絕,顧青越便解釋:“公司軟件挺不方便的,有已讀功能,你看訊息會不方便,就像今天那樣,如果是微信的話就冇事了,微信冇有已讀功能的,你可以隨便看,然後……”
說著,顧青越突然發現紀桑的臉色不對。
下一秒,他被猛地推了一把。
“顧青越!你離我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