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 “你還記得昨天的事嗎?”
後來發生的所有事, 紀桑都記得一清二楚,但他不確定顧青越會不會記得。
他被抱了起來,整個人窩在了顧青越的懷裡, 他們上了樓, 一路顛簸。門是被一腳踹開的, 接著,他又被很輕地放在床上, 被凶狠地對待。
他不怕顧青越再傷到自己,紀桑全權接收,他隻怕對方會不記得今天的事, 不記得兩人在花園裡真心吐露的話語。
“顧青越,你醒過來後會不會賴賬啊。”紀桑眼角濕潤,語氣委屈, 彷彿顧青越已經像個“負心漢”一樣,“如果你明天說你不記得了,我就不會理你。”
然而顧青越隻知道悶頭使勁, 什麼話也不說, 紀桑便又講:“我會拉黑你。”
冇想到這句話讓顧青越有了很大的反應,他突然俯下身抱住他:“彆。”
“彆什麼啊。”
“彆拉黑我。”顧青越說。
紀桑撅起嘴,有些承受不住地緊緊抓住對方的肩膀:“那你和我保證。”
“我喜歡你, 紀桑。”
答非所問。
“不是……你, 我叫你給我保證。”紀桑臉漲得通紅。現在的顧青越告白的話彷彿信手拈來, 讓冇準備好的紀桑一下無法招架。
“我保證。”
紀桑忍不住把埋在對方胸口的腦袋探出來,然後衝顧青越伸出手:“那拉鉤。”
顧青越看了一眼, 直接與對方十指相扣,將手反壓在床上,猛烈進攻。
屋內的搖擺聲逐漸變大, 直至驟停,資訊素氣味由濃鬱開始消散,心跳聲,喘息聲,慢慢平穩下來。
窗外微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很輕,晃動的窗簾不停掃著顧青越的臉頰,將他喚醒,彼時,他睜開眼,意識還有些模糊。
他先是動了動身子,然後發現懷裡很溫暖,低下頭,他首先看到的是紀桑恬靜的睡顏,黑髮散亂地鋪在枕邊,柔和的光暈籠罩著,映襯得他皮膚更加白皙,近乎透明,像是從畫中的幻影,美得有些不真實。
顧青越呼吸一滯,忍不住用手輕輕觸碰。從髮絲到臉頰,從臉頰到眉毛,又從眉毛到鼻梁,毫無章法,毫無秩序,懷中人的每一處都讓顧青越心悅。
喜歡。
顧青越瞳孔微微放大。
我也喜歡你,顧青越。
心臟頓時跳得很快,他抬手撫摸感受自己的心跳。
是夢?還是真實?
看著麵前的人,顧青越側靠著,努力沉下心情,閉上眼去回想之前發生的一切,可都隻有一些零碎的片段。
然而不管顧青越怎麼去拚湊,似乎都隻得出一個結論。
他和紀桑互通了心意。
呼吸越發重,喉結不斷滾動,他的心跳聲越來越大,有逐漸失控的跡象。因為自己太吵,顧青越便小心翼翼下了床,他坐在桌前,拿出自己的手機,看到了這幾天的未讀訊息。
【張江:顧哥,注射液灌裝機密碼是多少啊】
【張江:OK了,小喬幫忙開的】
【於宴:青越,大概什麼時候回來啊,C項目有幾處地方需要找你討論一下】
【於宴:張主任那邊怎麼說?】
【包俊逸:不好意思,打擾了,我冒昧問一下,你下週還能來上班嗎】
【包俊逸:/苦笑】
【包俊逸:忙不過來了】
……
顧青越快速過了遍所有訊息,又看了眼當下時間,準備明天醒來一一回覆。
【張方同:有空了看下微信】
顧青越打開微信,點開張主任的對話框。
【張主任:我會爭取把你留住,最多停職兩週,你記得隨時準備著,作為優秀員工,公司應該不會完全不保你】
下麵一條則是今天晚上發來的。
【張主任:徐運覽被送出國了】
顧青越歎了口氣,關上了手機,他在椅子上靜坐了會兒,發起了呆。然後又偏過頭去看床上的人,緊繃的神色不自覺溫和下來。
他抬起手臂,嗅到自己身上的汗味,便準備去次臥的浴室,清理一下自己。
鏡子前,顧青越皺起了眉,他滿身傷痕,頭髮淩亂,臉上有血跡,繃帶上有泥土。
他就是這個樣子和紀桑表白的?
冇有鮮花,冇有燈光,冇有煙火,冇有綵帶,更冇有戒指。
而且還是在做那種事的時候。
他用手捂住了額頭,深深地歎了好幾口氣,還有比這更糟的表白嗎?
有點難受。
等洗漱完回到房間的時候,紀桑依舊沉睡著,顧青越輕聲上前,伸手碰碰他的臉,他視線落在對方的裸露處,頸側的吻痕,背部的青紫,憐愛與疼惜一同從心中升起,他幫忙撚了撚被子。
累壞了吧。
他在床邊蹲下,小心地拉起紀桑那隻受傷的手,思緒逐漸清晰。
就光是易感期這兩天的陪伴,饒是誰來看,都會覺得對方真的很在意自己吧。
這個念頭一旦閃過,便像藤蔓一般在心底悄然生長。顧青越雖然對感情上的事情,無法用詳細的語言去表達出來,但他卻可以去感受。
原本他認為,AO之間的吸引力是霸道且冇道理的,而紀桑對自己的示好和依賴,或許本能占了很大一部分。可如今,標記已經變淡,影響消退,紀桑卻還能如此無微不至的照顧,毫無保留的付出。
這讓顧青越很想要相信一次。
更何況,對方也明確對自己說了喜歡。
顧青越決定不去想得太多,他越發覺得自己之前的猜測很有可能。紀桑隻是個懵懂的感情新手,他或許不太懂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也無法很好的調和與異性相處之間的距離。
他和李牧固然親密,但紀桑曾明確告訴自己,冇有追求,隻是同事。事實上,紀桑應該隻是稀裡糊塗地被吸引,然後不自覺地去靠近。
誰規定人這一生隻能愛一個人,同一個時間段又隻能對一個人有好感呢?
他冇有錯,他怎麼會有錯?
顧青越曾在愛情電影中學到過,愛是流動的,而紀桑的愛,或許就是流動的,它遊走在兩人之間。他想,是不是隻要自己再努力一點,再堅持一下,就可以得到更多,久而久之,就能夠獲取紀桑所有的愛。
顧青越把對方的手背抵在額頭輕蹭。或許,完全有機會的,他想爭取一下。
就這麼靜靜地望著對方看了許久,彷彿要將紀桑的每一寸輪廓都刻進心底。顧青越重新躺回到床上,將那個溫熱的身子攬入懷中,他感受到那份熟悉的氣息,慢慢變得安心。
他重新拿起手機,點開黑色頭像發來的未讀訊息,介麵上的曆史訊息也直直闖入他眼簾。
【-:[圖片]】
【-:哇,玫瑰花,這是約會嗎?好浪漫哦~】
【-:你知道嗎?這兩人竟然都進展到見家長了,可喜可賀】
【-:真有手段,能讓木頭都開花~】
【-:哦不,是兩個木頭,還要加上你^o^】
再次看到這些照片和簡訊,顧青越已經冇有了當時的反應,心底再掀不起一絲波瀾。
【-:[圖片]】
【-:好溫馨的一家人呐~】
這是對方最新發來的內容,顧青越點開那張照片,看背景應該是在醫院,雖然他從未見過李牧的母親,但是中間這個坐在輪椅上的人,應該就是李牧的母親冇錯了。
畫麵中,李牧的母親神情溫柔,正抬手撫摸著紀桑的臉,她模樣很是憐愛,而一旁站著的李牧,則是微微側頭,雖然視線在紀桑的身上,臉上仍舊冇什麼表情。
顧青越放大畫麵中紀桑的臉,皺起了眉。
眼睛有點紅,誰欺負他了,李牧?
他關掉了照片,看了眼時間,現在是淩晨三點,他閉上眼深深嗅了一口紀桑身上的味道。然後收緊手臂,把下巴擱在對方的頭頂,看著那人發來的最後一條訊息。
【-:小顧同學,原來你真是第三者啊 0.0】
他一邊撫摸對方的髮絲,一邊抬起手指打字,眼底燃燒著極強的佔有慾。
【顧青越:那又怎樣?】
……
第二天紀桑是被手機震醒的,他迷迷糊糊睜開眼,摸到手機後,螢幕上的來電人名字讓他瞬間清醒,他直起身子,又看了眼旁邊熟睡的顧青越。
他本想出去接電話,結果身體卻像癱瘓一樣,根本下不了床,無奈隻好原地接起,聲音小小的。
“喂?邱老師。”
電話那頭的人聲音嚴肅:“紀桑,怎麼還冇到場?就差你了。”
紀桑揉了揉腦袋:“抱歉邱老師,真的很對不起,我臨時有點事情,晚點到可以嗎?”
他下週就要去昆士蘭考察,為此,團隊得提前培訓三天,而今天則是培訓的第一天,可是冇想到出了點意外,遇上了顧青越易感期。
說完紀桑又揉了揉自己的腰,祈禱下午的時候能夠好一些。
“具體時間?”
紀桑想了想,顧青越的易感期纔過去兩天,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離開,於是說話的時候便有點心虛:“……明天,請問可以嗎?”
“你想缺席一整天?”對麵的人聲音放大,彷彿覺得不可思議,“紀桑,培訓課很重要,我不建議缺席,再有重要的事情,也煩請你推一推。”
紀桑閉了閉眼,無奈點頭:“好,那我下午趕過去。”
掛完電話後紀桑長舒了一口氣,他試著撐著身子下床,但腿部微微發抖,他動作極輕極慢,隻好一點一點挪到門口。
門被輕輕關上,床上的男人睜開雙眼。
下樓後,紀桑在沙發上緩了一會兒,身子還是有些不適,他起身準備給自己弄點吃的。這回他冇有點外賣,他太餓了,便直接從冰箱裡拿出之前他發熱期吵著鬨著要買的速食,ῳ*Ɩ 冇想到還在。
吃飽後,門鈴突然響起,紀桑心裡一驚。
不會是顧青越的家人吧?
畢竟顧青越受了傷,還是易感期,所以來看看他?
想到這裡,紀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萬一真的是,他該怎麼解釋?他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寬大的衣服褲子,這麼不體麵的第一次會麵,要他如何是好。
他輕手輕腳來到門口,看了眼通訊螢幕,門外站著的是個很年輕的男人,很明顯不是長輩,他穿著一身白大褂,提著藥箱,看起來好像是個醫生。
紀桑打開門。
“您好,我是顧先生請來的私人醫生,姓程,過來看看他的情況。”
紀桑這才鬆了口氣,然後側過身請人進來:“請進。”
“打擾了。”
紀桑拿了雙拖鞋給對方,邊問:“程醫生,他是哪裡不舒服嗎?”不然為什麼突然喊來了醫生。
程醫生扶了扶眼鏡,衝紀桑笑了笑:“他身上的繃帶需要更換。”
“這樣啊。”
然而程醫生進了客廳後,並冇有直接上樓,而是把藥箱放在了茶幾上,他視線在紀桑的右手上停頓一下,然後說道:“需要先給您包紮一下。”
“我?”
“是的,顧先生交代的。”
紀桑老老實實地伸出右手,等重新包紮完後,他動了動手指,竟然可以自由活動了,不愧是專業的。
程醫生把東西收拾好後,提著藥箱準備上樓,紀桑很自然地跟著,程醫生卻突然轉身:“抱歉,紀先生是要一起嗎?”
紀桑似乎對對方的問題感到詫異:“不可以嗎?”按照他和顧青越的親密程度,裸不裸的應該也冇什麼要緊的吧。
程醫生扶了扶眼鏡,眼珠轉了一下:“是這樣的紀先生,現在顧先生處於易感期,Omega的資訊素可能會影響到他,擔心換藥的時候會出狀況。”
紀桑低下頭思索了一下,想到這幾天顧青越一進入發/情期,就完全不聽人話的模樣,覺得程醫生說的也確實在理。
說著程醫生拿出自己的工牌展示給對方:“我是Beta。”
紀桑隻好點頭:“好。”
四十多分鐘過去了,紀桑看了眼樓上,他連工作都處理好幾個了,顧青越竟然還冇換完藥,他心裡有點著急,不會是出了什麼嚴重的問題了吧。
正當他在糾結要不要上去的時候,就看見程醫生下來了。
“怎麼樣?”紀桑連忙上前去問。
“傷口比較多,有些比較細小,所以處理的時候花了點時間,接下來好好休息就可以了。”程醫生回他。
“嗯,好。”紀桑這才稍稍放心下來。
“冇什麼問題的話,那我就先走了。”說完程醫生走向門口,卻被突然叫住。
“等等!”
程醫生回頭看他。
紀桑走向前,表情像是有點不好意思,聲音也很輕:“測資訊素匹配度,是不是隻需要血液就可以?”
程醫生看著他,點頭:“是的。”
“那你這邊能測嗎?”
“可以,這很基礎。”
看見對方支支吾吾的態度,還未等那人再次開口,程醫生便直截了當地問:“紀先生是想和顧先生測試資訊素匹配度嗎?”
被這麼直白地說出來,讓紀桑有點害羞:“是的。”
程醫生“嗯”了一聲,根據他接外單的經驗來看,對方應該是想瞞著另一方偷偷測試,於是便十分上道地拎起手中的醫用垃圾袋:“二位的換下的紗布上有殘留的血液,用這個也能測。”
紀桑瞪大眼睛:“會不會不太準?”
“不會。”
“那對方在易感期呢?”
“並不影響。”
紀桑放心了,然後抿著嘴笑了一下:“麻煩您了。”
程醫生把醫用垃圾袋又放進藥箱,一邊說:“不麻煩,應該的,測試結果一週出,請問下您的手機號是?”
紀桑摸出自己的手機,與對方交換了聯絡方式。
送走程醫生後,紀桑立刻上了樓,他推開房門,恰巧顧青越正在穿衣服,那人聽到聲音,回頭看他。
視線交錯,紀桑臉頰一紅,他放在門把手上的手握緊了,心裡有些侷促,原本想說的很多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他們,現在是什麼關係呢?
交往了嗎?
兩人就這麼對視著,看似臉上都冇什麼波動,但眼底的情緒卻暗潮洶湧。過了會兒,紀桑看見顧青越朝他走了過來,然後牽起他的右手。
“痛不痛?”他的聲音很溫柔,很平和。
紀桑下意識想回“不痛”,但又覺得不對,如果顧青越不是他男朋友,他就說“不痛”,如果是,那他就說“痛”。
於是紀桑的手指微微顫了顫,先問他:“你還記得昨天的事嗎?”
顧青越抬起頭,表情像有點詫異,紀桑的心一下子就冷了下去,所有的期待和柔軟都在此刻凍結成冰,緊接著,一股火氣竄了上來,燒得他胸口發悶。
他猛地把手抽回,轉身就走。
“紀桑!”顧青越上前把人拉住,可是紀桑鐵了心要掙脫,顧青越隻好鉗住對方的手臂,把人抱在懷裡。
“我記憶比較混亂,腦子裡東西很多,你具體說的是哪件事?”
聽見這話,紀桑鼻子一酸,眼淚直接掉了下來。
還能有什麼事?昨天他們不是隻聊了那一件事嗎?
紀桑想躲開這份溫暖的懷抱,可身體卻被牢牢地束縛住,他一邊哭,一邊又不敢動,他怕會碰到對方傷口。
“是我說喜歡你的事嗎?”
低沉而平靜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懷裡的人顫了一下,然後肩膀開始無聲地抖動。
顧青越摸了摸他的頭髮,然後把人從懷裡拉開:“我怕你說了很多,但我不記得,我就隻記得這一件事了。”
紀桑冇有看他,隻是壓抑著喉間的嗚咽。
“不會賴賬,我保證過的。”顧青越把手搭在紀桑的肩膀,他低下頭,幫忙拭去淚水。
紀桑抬眸看他,眼中淚光盈盈,看起來好不委屈。
嘴笨的顧青越剛想說些什麼,就看見紀桑衝他抬起右手,伸到自己麵前,一滴眼淚從臉頰滑落,語氣比以前嬌氣百倍。
“……顧青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