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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夫人又把您死對頭刀了 第161章 凍雨

作者:張這這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7:48:27

臘月二十,京城下了一場凍雨。

雨夾著雪粒子,打在琉璃瓦上劈啪作響,街麵結了一層薄冰,映著昏黃的燈籠光,像潑了層桐油。

平津王府的書房裡,地龍燒得旺,可裴若舒捏著沈毅那封密信的手,指尖卻冰涼。

“葉清菡……”她低聲念出這個名字,信紙在燭火上蜷曲、發黑,最後化作一小撮灰,落在青玉筆洗裡,散開,像汙血。

晏寒征站在她身側,臉色沉得能擰出水。

玄影垂手立在三步外,連呼吸都放輕了。

“廬州製藥坊的‘素心’,就是她。”裴若舒抬起眼,眸子裡映著跳動的燭火,亮得懾人,“李管事貪墨,趙文煥滅口,胡捕頭拿人,這一切,都是葉清菡在背後推動。不,不止她。”她頓了頓,“還有三皇子和二皇子。”

一環套一環的局。

晏寒征走到西牆懸掛的疆域圖前,手指點在廬州的位置,緩緩向北,劃向京城。

“她回京了。”

不是疑問,是斷定。

裴若舒點頭:“沈毅的信是三天前發出的,那時葉清菡剛被趙文煥單獨關押。但以她的手段,絕不會坐以待斃。她回京,隻可能有一個目的。”

“報仇。”晏寒征接話,轉身,目光如刀,“對你,對我,對所有她恨的人。”

書房裡一時死寂,隻有凍雨敲窗的沙沙聲。

豆蔻端著熱茶進來,見這氣氛,嚇得手一抖,茶盞相碰發出清脆的響。

裴若舒接過茶,對她溫聲道:“去告訴沈毅,讓他留在廬州,繼續查趙文煥和三皇子的聯絡。另外,讓他想辦法拿到葉清菡在廬州接觸過的所有物品,衣物、用具,哪怕一根頭髮。”

“小姐是要……”

“我要知道,她在‘隱霧穀’到底學了什麼。”裴若舒抿了口茶,熱氣氤氳了她清冷的眉眼,“知己知彼。”

豆蔻領命退下。晏寒征對玄影道:“王府內外,再加三成暗哨。所有飲食飲水,經手人必須簽字畫押,留存樣本。裴府、沈府那邊,你親自去佈防,若有閃失,提頭來見。”

“是!”玄影躬身,卻又遲疑,“王爺,若葉清菡易了容,換了身份,我們如何辨識?她既從隱霧穀出來,易容之術必是頂尖的。”

這也是裴若舒最擔心的。一個藏在暗處、麵目全非的敵人,比明刀明槍的刺殺可怕百倍。

“她有破綻。”裴若舒放下茶盞,走到書案前,提筆在紙上快速勾勒,是一個女子走路的姿態,肩微聳,背略弓,左腳落地的力度比右腳輕。“這是葉清菡的習慣。前世在裴府時,她因幼時摔傷過左腿,雖治癒,但長久站立或行走時,會不自覺地用右腿承重。這個習慣刻在骨子裡,哪怕易了容,改了聲音,也很難徹底改變。”

她又畫了另一個姿勢,是執筆、端茶、甚至拈針時,小指會微微內扣。

“這也是她的習慣。我觀察過很多次。”

晏寒征看著那幾張圖,眼神漸深:“你能記住這麼細?”

“恨一個人久了,她的一舉一動,都會刻在腦子裡。”裴若舒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日天氣,“何況,我‘死’過一次,有些事,反而看得更清楚。”

這話裡的蒼涼,讓晏寒征心頭一刺。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這次,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裴若舒回握,指尖仍涼,卻穩。“王爺,我們要做兩手準備。第一,暗中排查所有近期入京、形跡可疑的女子,重點查醫館、藥鋪、繡坊、酒樓這些她可能接觸的地方。第二,在府中設餌。”

“餌?”

“我。”裴若舒抬眼,目光清冽,“她最恨的是我,一定會想辦法接近我。與其讓她在暗處伺機而動,不如引她出來。”

“不行!”晏寒征斷然拒絕,“太危險!”

“王爺,”裴若舒反握住他的手,力道堅定,“躲是躲不掉的。葉清菡的恨,不死不休。隻有千日做賊,冇有千日防賊的道理。我們主動設局,還能掌握先機。若被動等待,不知她會使出什麼手段,萬一傷及無辜,或是波及父王母妃……”

她說得在理。晏寒征盯著她看了許久,終於咬牙:“你想怎麼做?”

“過幾日臘月二十三,是小年。按慣例,我要入宮向太後、皇後請安,之後去大相國寺為江南亡魂祈福。”裴若舒快速道,“這是她最好的機會,宮禁森嚴她難下手,但出宮回府,或是在大相國寺,人多眼雜,易於混入,也易於脫身。”

“你要以身犯險?”

“我會做足準備。”裴若舒走到內室,從妝匣底層取出一枚拇指大的玉扣,玉色溫潤,內裡卻嵌著極細的金絲,組成繁複的紋路。“這是前朝宮廷的‘子母扣’,一陰一陽,百裡之內,陽扣碎,陰扣必裂。王爺拿著陽扣,我戴著陰扣。若我有事,陽扣碎裂,王爺便知。”

她又取出一對珍珠耳墜:“這裡麵藏了見血封喉的毒針,機關在珍珠與金托的接縫處,旋開即發。還有這支簪。”她拔下發間那支點翠金簪,擰開簪頭,露出中空的管芯,“裡麵是迷藥,嗅之即倒。”

晏寒征看著她一樣樣取出那些精巧又致命的小物件,心頭五味雜陳。

他的王妃,何時準備了這些東西?

又是在怎樣的心境下準備的?

“裴若舒,”他啞聲,“你其實一直很怕,是不是?”

裴若舒動作一頓,抬眼看他。

燭光裡,她眼底那片深潭,終於漾開一絲漣漪。

怕嗎?當然怕。

怕重蹈前世覆轍,怕保護不了在乎的人,怕這得來不易的重生和幸福,再次被奪走。

但她冇說,隻是笑了笑,那笑很淡,像雪地上的一點月光:“有王爺在,妾身不怕。”

晏寒征猛地將她拉進懷裡,抱得很緊,像要把她揉進骨血裡。

“我不會讓你出事。絕不會。”

同一場凍雨,也落在城西一座不起眼的小院裡。

院中隻三間廂房,陳設簡陋,卻打掃得乾淨。素心,或者說,葉清菡正對著一麵模糊的銅鏡,慢條斯理地往臉上塗抹一種淡褐色的膏體。

膏體微涼,帶著草藥氣,抹開後,膚色漸漸變得暗黃粗糙,左頰那道疤也被巧妙地遮蓋,隻留下一點淡淡的陰影,像是常年勞累留下的印子。

鏡中人已看不出半點“葉清菡”或“素心”的模樣,隻是個二十出頭、麵容平凡、甚至有些憔悴的普通婦人。唯有一雙眼,在易容膏的襯托下,顯得格外黑,格外冷,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她換上一身半舊的靛藍棉裙,頭髮用木簪鬆鬆綰起,臂彎挎個竹籃,籃裡裝著些針線布料。

推開院門時,凍雨撲麵,她瑟縮了一下肩膀,將一個膽小怯懦的市井婦人演得惟妙惟肖。

巷口有個賣炭的老漢,正縮在簷下避雨。葉清菡走過去,細聲問:“老伯,這炭怎麼賣?”

老漢抬頭,渾濁的眼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垂下,報了個價。

葉清菡摸出幾個銅錢,買了兩斤炭。

老漢用草繩捆好炭,遞給她時,極快地低語了一句:“三殿下問,何時動手?”

葉清菡接過炭,也低聲回:“臘月二十三,大相國寺,辰時三刻。”

“多少人?”

“我一人足矣。”

老漢不再說話,重新縮回簷下。

葉清菡挎著竹籃,提著炭,走入凍雨裡。

腳步不快,甚至有些拖遝,是長期營養不良的婦人纔有的步態。

可若細看,會發覺她每一步的距離都分毫不差,像用尺子量過。

她冇回小院,而是拐進另一條更僻靜的巷子,走到儘頭一處荒廢的土地廟。廟裡供桌下,她摸出個油布包,裡麵是幾樣東西:一小包淡黃色的粉末,幾根細如牛毛的銀針,還有一張大相國寺的簡圖,上麵用硃筆標出了幾個位置。

她盯著那張圖,指尖在“觀音殿”和“放生池”之間劃了一條線。

那是裴若舒祈福的必經之路。

臘月二十三,辰時三刻,裴若舒會從觀音殿出來,去放生池放生祈福。那時香客最多,也最亂。

“裴若舒,”她對著虛空,無聲地說,“這次,我要你身敗名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是簡單的刺殺。那太便宜她了。

她要讓裴若舒在眾目睽睽之下“發瘋”,讓所有人看見,這位賢名在外的護國夫人,是個會突然癲狂、傷人傷己的瘋子。然後,她會“偶然”被髮現,身上藏著“離魂散”和淬毒銀針——證據確鑿,是她對平津王妃下毒,致使王妃癲狂。

多完美的局。裴若舒瘋了,晏寒征必受牽連,平津王府名聲掃地。

而她,一個“被利用的可憐婦人”,在“指認”出幕後主使是三皇子後,便可以“羞愧自儘”,死無對證。

一箭三雕。既報了私仇,又坑了三皇子,還能重創平津王府。

葉清菡將東西仔細收好,重新包進油布,塞回供桌下。

起身時,她對著落滿灰塵的土地公神像,扯了扯嘴角。

神佛?她早不信了。若真有神佛,怎會讓她受儘苦難,卻讓裴若舒那種人享儘榮華?

這世間,能依靠的,隻有自己,和手裡的毒。

臘月二十二,夜。平津王府。

裴若舒坐在妝台前,由豆蔻為她卸妝。

鏡中人眉眼沉靜,隻是眼下有些淡青,是連日思慮所致。

豆蔻一邊為她通發,一邊低聲道:“小姐,沈毅從廬州加急送了東西來。”

是個巴掌大的木盒。裴若舒打開,裡麵是幾件素心的舊物: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一支磨禿了的木簪,還有個小瓷瓶,裡麵裝著些淡褐色的膏體殘餘。

裴若舒拿起那件粗布衣,湊近聞了聞,有極淡的草藥味,混著黴味。

又撚起一點膏體殘餘,在指尖搓開,對著燈細看,膏體質地細膩,色澤均勻,不是尋常易容之物,倒像宮裡流出去的方子。

“隱霧穀……”她喃喃。能弄到宮廷秘方,這“隱霧穀”果然不簡單。

“小姐,明日……”豆蔻欲言又止。

“照常。”裴若舒放下東西,語氣平靜,“該來的,總會來。”

她拿起那對珍珠耳墜,對著鏡子戴上。珍珠溫潤的光澤映著她沉靜的眉眼,無人知道,這裡麵藏著見血封喉的殺機。

窗外,凍雨不知何時停了,露出一彎冷月,清輝如霜,照著這座繁華又危機四伏的京城。

而一場針對平津王妃的致命殺局,已在這霜月之下,悄然張網。

毒蛇出洞,獵手亦已就位。

臘月二十三,大相國寺。

生死棋局,即將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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