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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夫人又把您死對頭刀了 第147章 現形

作者:張這這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7:48:27

子時,望鄉驛臨時賬房內,油燈將裴若舒伏案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上。

桌上攤著三套賬冊:一套是鄱陽府衙呈報朝廷的“賑災支出總賬”,一套是通判趙元奎私下記的“往來明細”,還有一套是裴若舒這幾日命人暗中抄錄的“實際發放記錄”。

三套賬冊攤開對照,墨跡在昏黃光暈裡像密密麻麻的螞蟻,啃噬著紙上那些虛報的數字。

豆蔻第三次添燈油時,裴若舒終於直起身。

她蘸著硃砂,在總賬某一頁畫了個圈,那裡記著“撥付鄱陽府賑災糧十萬石”,可實際發放記錄裡,過去七日發放總數不足三萬。

七萬石糧,夠五萬人吃一個月,憑空蒸發了。

“小姐,”沈毅無聲入內,袖中滑出個小布包,“這是從府衙後廚灶膛灰裡扒出來的。”

布包展開,裡麵是幾片未燒儘的賬頁殘片,隱約可見“張記米行”“每石加價二錢”等字。

裴若舒撿起一片,對著燈光細看。殘片邊緣有焦黃的指痕,是倉促焚燒時燙的。

“張記米行……”她沉吟,“可是城東那個三日前還開著門、昨日忽然歇業的糧鋪?”

“正是。”沈毅壓低聲音,“屬下讓暗雀去查了,張家昨日黃昏有六輛馬車出城,往西邊山裡去了。車上裝的不是糧,是箱子,很沉,車轍印深三寸。”

“銀箱。”裴若舒放下殘片,指尖點向桌上另一本冊子,那是趙元奎的私賬,其中一頁記著“臘月廿三,收張氏銀票五千兩,備註:春糧折色”。她抬眼,“好一個‘春糧折色’。朝廷撥的賑災糧,他們轉手賣給糧商,糧商再加價賣給災民。左手倒右手,銀子進了口袋,餓死的是百姓。”

“可證據……”沈毅皺眉,“燒剩的這些,定不了趙元奎的罪。

他大可以說是不知情,是下麪人貪了。”

“那就讓他自己吐出來。”裴若舒合上賬冊,對豆蔻道,“去請王爺。就說魚餌已下,該收網了。”

寅時初,鄱陽府衙燈火通明。

趙元奎正與幾個心腹在後堂吃酒。桌上擺著燒雞、燉肘,酒是十年陳的花雕。

主簿舉杯諂笑:“恭喜大人,這批糧出手乾淨,銀子已存入錢莊。等水退了,上下打點一番,您這位置……”

“慎言!”趙元奎瞪他一眼,嘴角卻壓不住笑。

他夾了塊肥膩的肘子肉,含糊道:“平津王再厲害,也是個外來的。

江南這潭水深,他待不久。等他一走,這賑災的功勞,還不是……”

話音未落,堂門轟然洞開!夜風捲著濕氣撲入,吹得燭火亂晃。

晏寒征一身玄甲立在門口,重劍尚未出鞘,那股沙場血腥氣已讓滿桌人僵住了筷子。

“趙大人好雅興。”晏寒征緩步走入,靴子踏在青磚上,一聲,一聲,像踩在人心上,“外麵浮屍塞江,這裡肥酒大肉。看來這賑災的差事,油水很足。”

趙元奎強作鎮定起身:“王爺這是何意?下官與同僚連夜商議救災事宜,這才……”

“商議到燒雞燉肘上了?”晏寒征在桌邊站定,指尖掠過那盤幾乎未動的燒雞,忽然翻手一掀!

杯盤碗盞嘩啦碎了一地,油湯濺了趙元奎一身。

“王爺!”趙元奎臉漲成豬肝色,“下官雖官職低微,也是朝廷命官!您這般羞辱,就不怕……”

“本王怕什麼?”晏寒征打斷他,自懷中取出一本賬簿,摔在趙元奎臉上,“怕你貪墨的七萬石糧?還是怕你收的那五千兩‘春糧折色’銀票?”

賬簿落地攤開,正是那頁記著張記米行的殘片摹本。

趙元奎臉色煞白,後退一步:“這、這是誣陷!下官從未……”

“從未?”晏寒征擊掌。玄影押進一人,正是張記米行的掌櫃,此刻抖得如風中落葉。

晏寒征劍尖挑起他下巴:“說,臘月廿三,誰收了你五千兩銀票?”

掌櫃癱軟在地,手指顫巍巍指向趙元奎:“是、是趙大人!他說朝廷的賑災糧他可以做主賣給我,每石加價二錢,五千兩是定金……”

“你血口噴人!”趙元奎嘶吼,忽然從靴中拔出匕首,直刺掌櫃心口!寒光閃過,匕首“叮”一聲被晏寒征的劍鞘格飛。趙元奎腕骨碎裂,慘叫著跪倒。

“這就對了。”晏寒征收劍,看向堂外,那裡不知何時已聚滿被驚醒的官吏、衙役,個個麵色驚惶。他揚聲道:“都看見了?鄱陽府通判趙元奎,貪墨賑災糧七萬石,受賄銀五千兩,人贓並獲。按大周律,貪墨賑災錢糧者,斬立決,家產充公,三代不得科舉。”

趙元奎聞言,猛地抬頭,眼中閃過瘋狂:“你不能殺我!我、我有靠山!是京裡的……”

“京裡的誰?”晏寒征俯身,聲音壓得極低,“是三皇子,還是陳貴妃?”

趙元奎瞳孔驟縮,像被掐住喉嚨的雞,一個字也吐不出。

“你不說,本王替你說。”晏寒征直起身,聲音響徹整個府衙,“你的靠山,是已故李昭儀的族兄李茂才。而李茂才背後,是二皇子。可惜,二皇子倒了,李茂才死了。你這枚棄子,還要替他守密到幾時?”

這話毒辣。既點出趙元奎的靠山已倒,又暗示他可能被滅口。

趙元奎渾身哆嗦,忽然爬向晏寒征腳邊:“王爺饒命!下官願招!願招出所有同黨!”

“晚了。”晏寒征一腳踹開他,對玄影道,“拖出去,就在府衙門前斬了。讓所有官吏、讓外麵那些餓著肚子的災民,都看著貪賑災糧的下場。”

玄影拖人時,趙元奎忽然嘶喊:“我還有用!我知道誰在收購大蒜石灰!我知道誰在囤積藥材!王爺!”

最後一聲戛然而止。

是玄影卸了他下巴。

堂內外死寂。所有官吏麵無人色,幾個膽小的已尿了褲子。

晏寒征掃過眾人,緩緩道:“趙元奎伏法,但其同黨未清。本王給你們一個機會。”

他頓了頓,“凡主動交代貪墨事實、上繳贓款者,可免死罪,革職流放。凡隱瞞不報、或繼續作惡者,趙元奎便是榜樣。”

說完,他不再看那些癱軟在地的官吏,轉身出堂。

門外晨光熹微,照見府衙前已搭起簡易刑台。

趙元奎被按跪在台上,劊子手的大刀在晨光中泛起冷光。

遠處傳來腳步聲。裴若舒一身素衣,在豆蔻攙扶下走來。她手裡捧著本嶄新的冊子,走到晏寒征身側,輕聲道:“王爺,新賬冊已製好。凡願自首的官吏,皆已登記在冊,所涉贓款、糧食數目,與趙元奎私賬對得上。”

“有多少人?”

“二十七人。占鄱陽府官吏三成。”裴若舒翻開冊子,“其中,倉曹參軍貪墨最甚,私吞糧八千石,已招認藏於城外彆院地窖。司戶參軍倒賣藥材,以次充好,得銀三千兩……”

她每念一個名字、一項罪狀,台下官吏中便有人軟倒。

那些尚未被點名的,也冷汗涔涔。

晏寒征聽完,對玄影道:“按冊拿人。凡涉貪墨者,家產儘數抄冇,充作賑災之用。其家眷……”他頓了頓,“逐出鄱陽府,永不敘用。”

令下,玄甲軍如虎入羊群,按冊抓人。

哭喊聲、求饒聲、磕頭聲混成一片。而府衙外,得到訊息聚集而來的災民越聚越多,起初是靜默,當第一個貪官被拖出來時,忽然爆發出震天的吼聲:

“殺貪官!”

“平津王青天!”

不知誰先跪下,黑壓壓的人群如潮水般伏倒。那個曾被裴若舒救過熱病孩子的老嫗,嘶聲哭喊:“老天開眼啊!開眼了!”

裴若舒望著那片跪倒的百姓,又看向身旁神色冷峻的晏寒征,低聲道:“王爺,人心可用。”

“還不夠。”晏寒征看向東方漸亮的天際,“殺了趙元奎,隻是斬了條胳膊。身子還在……”他轉向她,“你方纔說,趙元奎死前喊,他知道誰在囤積大蒜石灰?”

“是。”裴若舒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今晨暗雀截獲的密信,是從趙元奎書房暗格裡找到的。信上說‘大蒜石灰已囤畢,待疫起可抬價十倍’。落款是個‘玨’字。”

三皇子,宇文玨。

晏寒征盯著那個“玨”字,忽然笑了。

那笑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好個老三。二哥在時他裝鵪鶉,二哥一倒,他就伸手了。”他接過紙條,在掌心碾碎,“他想發瘟疫財?”

“恐怕不止。”裴若舒道,“大蒜石灰是防疫所用,他囤積居奇,等瘟疫爆發時高價賣出,既可斂財,又能讓我們因缺藥而防疫不力。屆時瘟疫蔓延,民怨沸騰,王爺這賑災欽差……”

“便是罪魁禍首。”晏寒征接話,眼中寒光凜冽,“一箭雙鵰。既撈銀子,又坑我。”

“王爺打算如何應對?”

“他囤,我們就搶。”晏寒征對玄影道,“傳令,讓暗雀查清宇文玨在江南的所有倉庫位置。三日內,本王要看到那些大蒜石灰,堆在咱們的救助點門口。”

“可那是三皇子。”

“三皇子怎麼了?”晏寒征截斷玄影的話,“本王奉旨賑災,遇囤積居奇、哄抬物價者,可先斬後奏。他宇文玨的手若伸得太長,本王不介意替他剁了。”

他頓了頓,看向裴若舒,語氣稍緩:“你的藥方裡,大蒜石灰用量大。這批貨,夠用多久?”

裴若舒心算片刻:“若按現有災民數量,夠支撐兩月。但若瘟疫全麵爆發……”

“那就讓瘟疫起不來。”晏寒征望向那些漸漸散去、眼中重燃希望的災民,“有你在,有藥在,有人心在……本王倒要看看,這天災人禍,能奈我何。”

晨光徹底撕破夜幕。府衙前的血已被沖洗,但空氣裡還留著淡淡的腥氣。

而一場新的暗戰,已在江南潮濕的晨霧裡,悄然拉開序幕。

蠹蟲已揪,碩鼠未清。

但執劍的人,已然亮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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