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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夫人又把您死對頭刀了 第146章 誅心

作者:張這這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7:48:27

望鄉驛的秩序,是在第三日傍晚建立的。

彼時夕陽如血,將泥泘的土地染成暗紅。

裴若舒立在臨時搭建的木台上,身後是兩口冒著熱氣的大鍋,一口熬藥,一口煮粥。

台下黑壓壓站著近千災民,鴉雀無聲。

空氣裡飄著藥香、汗臭和未散儘的屍氣。

“從今日起,”她的聲音用上了內力,清淩淩傳開,“此處按三條規矩行事。第一,領粥領藥需持此牌。”她舉起一塊寸許長的竹牌,上麵烙著“平”字火印,“一戶一牌,憑牌領物。失牌者需兩名相鄰牌主作保,補領新牌。”

“第二,此處劃爲三區。”她指向身後木牌,牌上硃筆勾勒簡易地圖,“東區安置無病者,西區安置輕症,南區隔離重症。各區之間撒石灰為界,越界者斷糧三日。”

“第三,所有屍體必須深埋或火化。凡藏匿、私埋、阻撓收屍者,逐出此地,永不救濟。”

話音落,人群騷動。有老嫗哭喊:“我兒還冇斷氣!不能燒啊!”幾個青壯眼神閃爍,顯然打著倒賣屍身衣物換糧的主意。

裴若舒冇解釋,隻對台下道:“豆蔻,取冊。”

豆蔻捧上連夜趕製的名冊。裴若舒翻到某頁,念道:“張陳氏,昨日私藏亡夫屍身於棚中,今晨同棚三人發熱。李二狗,前夜盜鄰戶亡子衣物售於黑市,得糧三升,購者今已暴斃。”

被點到名的人臉色煞白。人群自動退開,將他們孤立出來。

“按規矩,”裴若舒合上冊子,“張陳氏及同棚三人移送隔離區,斷藥三日,觀其後效。李二狗……”她看向那個癱軟在地的漢子,“逐出。但念其母年邁,其母可留,口糧減半。”

不殺,不刑,隻逐。可這“逐”字在如今的江南,比殺更可怕,離開這片有藥有糧的高地,外麵是洪水、瘟疫和易子而食的煉獄。

李二狗嘶聲磕頭:“王妃饒命!小人再不敢了!”

“規矩立了,就要守。”裴若舒轉向眾人,“今日逐他,是告訴諸位在這裡,守規矩的,哪怕隻剩一口氣,我也救;壞規矩的,哪怕餓死在我麵前,我也不看一眼。”

她頓了頓,聲音緩下來:“我知道有人覺得我狠。可諸君想想,若人人都藏屍,瘟疫三日就能吞了這裡;若人人都偷搶,老弱婦孺一口粥都分不到。這規矩不是為我,是為還能喘氣的每個人。”

夕陽將她側臉鍍上金邊,那張連日勞累而蒼白的臉,此刻有種神佛般的悲憫與冷酷交織的神情。

人群漸漸安靜,有人低頭抹淚,有人下意識捂住口鼻。

“現在,”裴若舒指向木台兩側新設的木桌,“戶主來領牌登記。無病者領牌後去東區,有症狀的先去西區診脈。今日的粥裡加了薑鹽,藥湯裡添了大蒜,是防瘟疫的。信我的,排隊;不信的,自便。”

人群猶豫片刻,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率先走向木桌。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隊伍漸漸成形,雖偶有推搡,但無人敢插隊,木台兩側,二十名玄甲軍按刀而立,目光如鷹。

入夜,隔離區的油燈亮到子時。

裴若舒正在給一個高熱驚厥的孩子紮針。

孩子不過五六歲,瘦得肋骨根根可見,指尖紮進銀針時,連抽搐的力氣都冇有。

陪同的老嫗跪在一旁,顫聲念著佛號。

“取大蒜素來。”裴若舒對豆蔻道。這是她這幾日新試出的方子,將大蒜搗碎蒸餾,取那點辛辣的精華,對痢疾高熱有奇效,但製法極難,三日才得一小瓶。

藥汁灌下不久,孩子呼吸漸穩。

裴若舒淨了手,對老嫗道:“今夜守著,若再高熱,用溫水擦身,不可捂汗。明日此時我再來。”

走出窩棚時,夜風一吹,她晃了晃。

豆蔻忙扶住:“小姐,您今日隻喝了半碗粥……”

“不礙事。”裴若舒按了按抽痛的額角,“去西區看看,白日有幾個腹瀉的,不知止住冇有。”

西區燈火通明。兩個太醫正帶學徒巡診,見裴若舒來,忙迎上稟報:“按王妃教的方子,輕症腹瀉已止住七成。隻是……”

太醫壓低聲音,“有三人症狀蹊蹺,不瀉不熱,隻出紅疹,癢極抓破後流黃水,接觸者皆染。”

裴若舒神色一凜:“帶我去看。”

病人被單獨隔在角落窩棚。

掀簾進去,腥臭撲鼻。三人裸露的皮膚上滿是抓痕,流出的黃水在油燈下泛著詭異的熒光。

裴若舒用竹簽挑了點膿液,湊近燈下細看,又聞了聞,臉色驟變。

“這不是瘟疫,是毒。”她看向太醫,“他們今日吃過什麼特彆的東西?”

“與旁人一樣,領的粥和藥……”

“藥渣呢?”

太醫忙取來藥罐。裴若舒撥開藥渣,指尖忽然觸到幾粒極小的黑色顆粒,撿出碾碎,腥甜氣沖鼻,是西域奇毒“血芙蓉”,混在藥裡無色無味,但遇熱會析出熒光。

中毒者不出三日,渾身潰爛流膿而死,且具傳染性。

有人投毒。在救濟災民的藥湯裡。

“今日熬藥的都有誰?”裴若舒聲音冷下來。

“是、是從災民裡挑的幾個婦人,手腳乾淨,家世清白……”

“全部拘起來。藥棚封了,今日所有藥湯倒掉,器具用沸水煮過。”裴若舒快速下令,“豆蔻,去請王爺,就說有人要斷我們的生路。”

話音剛落,營外突然傳來喧嘩。

玄影疾步而來,麵色凝重:“王妃,東區有災民暴動,說我們的藥吃死了人,要砸粥棚!”

裴若舒與太醫對視一眼,瞬間明瞭,投毒是引,暴動是果。

有人要毀了這片剛剛建立的秩序。

“豆蔻,取我的藥箱和那麵旗來。”裴若舒解開沾了膿血的罩衣,換了件乾淨的,又將長髮利落綰起,用金簪固定,那是晏寒征送她的聘禮簪,簪頭是隻展翅的鳳。

“小姐,您這是……”

“去看看,是誰這麼想要我的命。”裴若舒提起藥箱,走出窩棚時,夜風捲起她素青的衣角,那點金色在黑暗裡灼灼如星。

暴動中心已亂成一團。

幾十個青壯災民拿著木棍、石塊,與維護秩序的親衛對峙。

地上躺著個七竅流血的漢子,幾個婦人正撲在屍身上哭嚎:“天殺的!說是救命的藥,結果是催命的符啊!”

裴若舒撥開人群走進去,親衛要攔,她擺手,徑直走到屍體旁蹲下。翻看眼瞼、口鼻,又切脈,脈已絕,但屍身未僵,死亡不超過半個時辰。

她掰開死者緊攥的右手,掌心有幾道新鮮的抓痕,滲出的血呈暗綠色。

“他不是吃藥死的。”裴若舒起身,看向哭嚎的婦人,“他是中毒,毒在手上。”她舉起死者右手,對眾人道,“此毒名‘血芙蓉’,沾膚即潰,半個時辰斃命。若真是藥湯有問題,該是腹瀉嘔吐,而非七竅流血、手心生瘡。”

人群一靜。有眼尖的叫道:“他手上的傷,像是抓過那三個出疹子的!”

裴若舒看向玄影。玄影會意,帶人押來三個被隔離的毒症患者。

那三人一見死者,臉色大變。裴若舒走到其中一人麵前,扯開他衣襟,胸口同樣有抓痕,流著黃水。

“你們認識他。”不是疑問,是陳述。

那人抖如篩糠,忽然指向人群某處:“是、是她!是那個戴藍頭巾的婆子給我們藥粉,說混進藥湯裡,事成後給十斤米!”

所有人齊刷刷轉頭。人群邊緣,一個毫不起眼的藍頭巾老婦轉身要跑,被玄影飛身擒住,扯下頭巾,露出的臉讓裴若舒瞳孔一縮。

是葉清菡。

哪怕易了容,改了嗓音,那雙眼裡的怨毒,燒成灰她也認得。

“柳芸兒,”裴若舒走到她麵前,聲音很輕,“或者說,葉清菡。你就這麼恨我?恨到要拉上千百災民陪葬?”

葉清菡咧嘴笑了,牙齦滲血:“裴若舒,你擋了太多人的路。今天這些人是因你而死,將來還會有更多……”

話未說完,晏寒征的聲音破空而來:“斬了。”

玄影手起刀落。人頭飛起時,葉清菡臉上還凝著那個怨毒的笑。

血噴了滿地,離得近的災民驚叫著後退。

晏寒征大步走來,重劍還在滴血,顯然是剛處理完另一處騷亂。

他掃過地上屍首,目光落在裴若舒身上:“受傷冇?”

“冇有。”裴若舒看向騷動的人群,揚聲道,“都看見了?有人要毀了我們這片活命之地!今日投毒,明日就可能放火、斷糧!你們是要信這些魑魅魍魎,還是信我,信那個每日親自嘗藥、親手給你們的孩子紮針的平津王妃?!”

死寂。忽然,白日那個被救孩子的老嫗顫巍巍跪下:“我信王妃!我孫子的命是王妃紮針紮回來的!”

“我也信!”“信王妃!”

跪倒一片。裴若舒深吸口氣,對晏寒征道:“王爺,此處不能再留。我建議連夜遷移,去上遊那片我們勘察過的高地。這裡已經被血臟了。”

“好。”晏寒征看向玄影,“傳令,拔營。老弱婦孺先走,青壯斷後。凡願隨遷移者,每人加發三日口糧。”

火把燃起,蜿蜒如龍。裴若舒走在隊伍中段,回頭看了眼望鄉驛的廢墟。

夜色裡,那片剛剛建立秩序的土地正在被拋棄,而更前方,是未知的險途。

但她不懼。因為身邊有緊握她手的男人,身後有越來越多願信她、隨她的人。

仁術救不了所有人,但能誅殺投毒之心。

而路,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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