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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夫人又把您死對頭刀了 第137章 露重

作者:張這這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7:48:27

子時三刻,書房裡的銅漏滴儘了最後一格水。

晏寒征將那份密報擲在案上,起身走到西牆懸掛的疆域圖前。

燭光將他玄色常服的背影投在圖上,正好蓋住北疆那片苦寒之地。

他盯著代表京城的那一點硃砂,忽然嗤笑:“宇文琝這次算是廢了。京畿衛戍的權柄一丟,他那些見風使舵的門客樹倒猢猻散。連父皇今日朝會,都隻問了老五的功課,冇提他一句。”

他轉身,眼中帶著沙場將領大勝後的銳氣與疏狂,那是連日來步步為營終於扳倒強敵的鬆懈。

可當他撞上裴若舒沉靜如深潭的目光時,那點鬆懈瞬間凝住了。

“王爺,”裴若舒冇看密報,指尖在案上那盤殘棋上輕點,黑白子犬牙交錯,正是眼下朝局,“二皇子是倒了一棵大樹,可樹下的根,還盤在地底三尺深。”

晏寒征挑眉走回案前,撩袍坐下:“你是說他母族李家?李昭儀已入冷宮,李家在朝那幾個侍郎,這幾日上朝都貼著牆根走。”

“不止李家。”裴若舒自棋罐中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盤東南角,那是江南的位置,“二皇子經營這些年,靠的從來不是明麵上的黨羽。鹽、鐵、漕運、邊貿……這些來錢最快的行當,哪一處冇有他的人?張公公是死了,可替張公公打理京城十二家賭坊、三十間當鋪的‘白麪佛爺’,昨日還在平康坊一擲千金。李昭儀是進了冷宮,可她那個在戶部管著北方六省鹽引的堂兄,前日剛納了第七房小妾。”

她抬眼,燭光在瞳孔深處跳成兩簇冷火:“斷其枝葉易,掘其根基難。王爺此刻若鬆懈,便是給地底的根鬚喘息之機,來年春風吹又生。”

晏寒征神色漸漸凝重。他執起黑子,在代表京城的“天元”位重重一按:“那便繼續挖,挖到根斷為止。”

“挖不得。”裴若舒搖頭,將白子落在黑子之側,形成掎角之勢,“此刻再挖,動的就不是二皇子的根,是陛下的忌諱了。”

“忌諱?”

“帝王心術,貴在製衡。”裴若舒推開棋局,蘸著杯中殘茶,在紫檀案麵上畫了個三角,“此前二皇子勢大,陛下扶持王爺以作製衡。如今二皇子驟頹,王爺聲威日盛,在陛下眼中……”

她頓了頓,茶漬在“晏寒征”與“皇帝”之間洇開一片水痕,“便從製衡的棋子,成了需要被製衡的對象。”

書房內死寂一瞬。

窗外夜風捲過竹叢,颯颯如刀刮骨。

晏寒征盯著那片漸漸乾涸的水漬,忽然低笑,笑聲裡帶著鐵鏽味的自嘲:“父皇他終究是皇帝。”

他抬眸,眼底那點勝後的疏狂褪儘,露出北疆風雪磨礪出的冷硬,“依你之見,父皇會如何製衡?”

“其一,申斥。”裴若舒在茶漬旁寫了個“斥”字,“王爺近日風頭太盛,陛下必會尋個由頭敲打。或是軍費超支,或是行事僭越,總要讓王爺知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其二,扶新。”她又寫了個“扶”字,“二皇子既倒,需有人補上這個缺。三皇子宇文玨,”她指尖點在茶漬左下角,那裡空著一塊,“生母早逝,外家不顯,在工部辦了幾年差,無功無過。最重要的是他無兵權,無黨羽,是最好掌控的棋子。”

晏寒征皺眉:“宇文玨?那個在工部修了三年水渠,連道清淤摺子都寫不利索的書呆子?”

“書呆子有書呆子的好處。”裴若舒淡淡道,“他不會打仗,不懂權謀,唯有一樁長處是聽話。陛下若扶他,朝中清流會讚陛下‘重嫡更重賢’,軍中武將也不會視他為威脅。而三皇子自己……”她輕笑,“一個被冷落多年的皇子,忽然得了聖眷,你說他是會感激涕零誓死效忠,還是會蠢到與陛下耍心眼?”

晏寒征沉默良久,忽然道:“還有其三嗎?”

“有。”裴若舒以指作筆,在茶漬上畫了個圈,將皇帝、晏寒征、三皇子都圈在其中,“分權。陛下可能會將部分原屬王爺的權柄,比如北疆軍需調度,比如京畿部分防務,逐步移交給三皇子或其他皇子。明麵上是‘曆練’,實則是拆分。讓王爺依舊能戰,卻不再能一呼百應;讓三皇子開始有權,卻遠不足以抗衡王爺。如此,二者相爭,陛下穩坐釣台。”

她說完,靜靜看著晏寒征。

他垂眸盯著案上那片已快乾透的茶漬,指節叩在案沿,一聲,兩聲,三聲,節奏沉緩如更漏。

“所以,”他緩緩抬眼,眸中已是清明一片,“接下來我們走錯一步,便是萬劫不複。”

“是。”裴若舒執壺,為二人斟了熱茶,“故而當務之急有三。第一,王爺需上表自請削減封賞,言辭務必懇切謙卑,將平定刺殺之功儘數歸於陛下聖明、將士用命。第二,對三皇子,不結交,不敵對,隻需讓玄影留意其動向即可。第三……”她將茶盞推到他麵前,“王府內那些眼線,該清一清了。但要慢,要悄無聲息,最好讓他們‘自己犯錯’被逐出府。”

晏寒征執起茶盞,卻不飲,隻看著盞中浮沉的茶葉:“清眼線容易,可清完之後,父皇還是會派新人來。”

“那就讓他派。”裴若舒抿了口茶,熱氣氤氳了她清冷的眉眼,“新人來了,我們教他們該看什麼,該報什麼。王爺,”

她忽然傾身,隔著茶煙與他對視,“這局棋,我們不止要和對手下,還要和執棋的人下。他要看平衡,我們便演一場勢均力敵的戲;他要握權柄,我們便讓他覺得,這權柄始終在他掌中。”

她聲音漸低,如耳語:“但戲是戲,根是根。我們在明處演,暗處……該紮的根,一寸都不能少。”

晏寒征凝視她良久,忽然伸手,越過茶案,握住了她執著茶盞的手。

她的手很涼,他的掌心卻滾燙。

“裴若舒,”他喚她全名,每個字都像從心口掏出來,“若冇有你,本王或許真會死在……勝了這一仗之後。”

裴若舒任他握著,另一隻手替他理了理微亂的衣襟:“那王爺便好好活著。活到把這局棋下完,活到……”

她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活到妾身想看的那場太平盛世。”

窗外傳來四更梆子。

晏寒征鬆開手,將冷茶一飲而儘,起身時又是那個殺伐果決的平津王。

“明日我便上表。三皇子那邊……”他走到門邊,回頭看她,“你擬個章程,該如何‘留意’。”

“好。”

門開合,夜風捲進,吹得燭火狂舞。

裴若舒獨坐案前,看著那片已乾透的茶漬,指尖在上麵緩緩描摹,描成一個複雜的星圖。

而在星圖中央,她以硃筆,輕輕點了一記。

那是欽天監陳觀星供詞裡提到的,明年開春第一個“熒惑守心”的星象日期。

天象示警,主大變。

她吹熄燭火,在漸濃的夜色裡,極輕地笑了笑。

戲台已搭好,就等角兒登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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