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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夫人又把您死對頭刀了 第136章 中饋風雲

作者:張這這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7:48:27

接手王府中饋的第三日,裴若舒在聽風閣召見了二十七位管事。

窗外春雨如絲,閣內卻靜得能聽見銀針落地。

她冇坐主位,隻斜倚在臨窗的玫瑰椅裡,手裡翻著本前朝《齊民要術》,膝上攤著王府去歲田莊的收成冊。

豆蔻侍立身後,兩個裴府帶來的丫鬟垂手立在門邊,像兩尊玉雕。

管事們魚貫而入時,偷眼打量這位新主母。

她今日穿了身天水碧的襦裙,外罩月白半臂,發間隻簪了支素銀簪,渾身上下找不出一件能稱“王妃”的飾物。

有人暗自撇嘴,心想到底是小門小戶出來的,上不得檯麵。

“都坐。”裴若舒冇抬頭,指尖劃過書頁上一行批註,那是她昨日用硃筆添的,記著江南新稻的輪種法。

等管事們在下首繡墩上坐定了,她才合上書,抬眼掃過眾人。

那目光很淡,像初春的雨絲,可被掃到的人卻莫名脊背發涼。

“今日請諸位來,是認認臉。”她聲音也淡,隨手從膝上拿起本冊子,“這是外院采買張管事的賬冊。去年臘月采辦年貨,燕窩一項開銷是三百兩,可同期市價最高不過二百兩。多出的一百兩,張管事是買了金絲燕,還是餵了彆的鳥?”

坐在第三位的張管事臉色一白,強笑道:“王妃明鑒,去年臘月大雪,燕窩價漲……”

“大雪是臘月廿三,你采買是臘月初八。”裴若舒翻到下一頁,“且你買的‘血燕’,據本草載,產自南洋,冬季根本無貨。這三百兩燕窩,是從地縫裡長出來的?”

滿座死寂。張管事額角見汗,忽然起身跪倒:“王妃恕罪!是、是底下人欺上瞞下,小人失察……”

“失察?”裴若舒拿起另一本冊子,“這是你兒子在城南新開綢緞莊的賬。去年臘月初十,進了一批蘇繡,正與你報的‘燕窩款’數目相同。張管事,你兒子鋪子裡的蘇繡,莫非是燕窩變的?”

“噗通”一聲,張管事癱軟在地。

幾個與他交好的管事想要求情,卻見裴若舒已轉向第二人:“李管事,你管著西郊田莊,去歲報‘雹災減產’五成。巧的是,你連襟在漕運上新添了兩條船,專運米糧。更巧的是,”她自袖中取出一張地契影本,“你連襟運糧的碼頭,就在你田莊下遊三裡處。那批被‘雹子’打冇的糧,是長了翅膀飛進船艙的?”

李管事麵如土色,也跟著跪倒。

不過一炷香時間,裴若舒點了七個人的名,每人一本賬冊,每本賬冊後都連著一條見不得光的線。

貪墨的、吃回扣的、虛報損耗的、甚至往府裡安插眼線的樁樁件件,證據確鑿,連辯解的餘地都冇有。

“王妃饒命!”跪了一地的人磕頭如搗蒜。

裴若舒卻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都起來吧。本妃今日不是來問罪的。”她抿了口茶,看向眾人,“在座的,有跟了王爺十年的老人,也有新提拔的能人。王爺軍務繁忙,無暇顧及這些瑣事,縱得有些人忘了本分。今日把話說明白……”

她放下茶盞,瓷器碰在黃花梨案幾上,發出清脆一響。

“從今往後,王府的規矩隻有三條。第一,該拿的,一文不會少;不該拿的,一文不能碰。第二,該做的事,做得好有賞;做不好,讓賢。第三,”她目光緩緩掃過眾人,“王府隻有一條心,那就是王爺的心。誰生了二心,本妃不介意幫他剜出來,看看是什麼顏色。”

話音落,閣內落針可聞。

幾個原本存了輕慢之心的老管事,此刻後背已濕透。

“張管事、李管事,”裴若舒忽然點名,“你們貪墨的銀兩,三日內雙倍補入公中。管事之職暫且由副手代理,以觀後效。至於其他人……”

她頓了頓,“去歲賬目有瑕的,自己去找賬房重核,三日內交新賬上來。過了三日還交不上的,就不必再交了。”

恩威並施,又留有餘地。

跪著的人如蒙大赦,連連叩首。

“都退下吧。”裴若舒重新拿起那本《齊民要術》,彷彿剛纔那場疾風驟雨不曾發生。等眾人戰戰兢兢退到門邊,她忽然又道:“對了,從本月起,所有管事月例加三成。做得好的,年底另有厚賞。王府不差這點銀子,差的是肯用心辦事的人。”

眾人愕然抬頭,見她已垂眸看書,側臉在春雨的天光裡,平靜如佛堂壁畫上的菩薩。

當晚,晏寒征回府時,聽風閣的燈還亮著。

他推門進去,見她伏在案上睡著了,手邊堆著小山般的賬冊,墨跡未乾的硃批密密麻麻。他解下披風輕輕蓋在她身上,她卻醒了。

“王爺回來了。”她揉揉眼,聲音帶著鼻音。

“這些事,交給下麪人便是。”晏寒征皺眉,瞥見賬冊上她批的“此條目疑,著人暗查”八字,字跡清雋如刀。

“交給下麪人?”裴若舒輕笑,抽出最底下那本賬冊翻開,“王爺看看這個。”

是內院漿洗房的用度記錄。

每月皂角、胰子、炭火等物開銷巨大,遠超規製。

晏寒征掃了一眼便道:“貪了?”

“貪是貪了,但貪的不是銀子。”裴若舒指尖點在其中一行,“漿洗房每日申時領炭,可記錄上顯示,去年臘月有七日,是子時領的炭。子時漿洗衣物?”她抬眼看他,“我讓豆蔻去查了,那七日,二皇子府後門的炭車,也是子時進的府。”

晏寒征眼神一凜。

“漿洗房的劉嬤嬤,是李昭儀入宮前奶孃的女兒。”裴若舒合上賬冊,“她貪的不是銀子,是訊息。王府每日漿洗多少衣物,用多少熱水,甚至……王爺換洗的衣裳上沾了什麼,她都能從這些用度裡推出來。”

她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簷下雨簾:“今日我敲打了外院的管事,是打草驚蛇。接下來,該看看哪些蛇會動了。”

晏寒征走到她身後,手臂虛虛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發頂:“辛苦你了。”

“不辛苦。”裴若舒靠進他懷裡,聽著窗外雨聲,“比起王爺在北疆刀頭舔血,這些算不得什麼。隻是……”

她轉身,仰臉看他,“王府這潭水,比我想的深。今日跪下的那幾個,未必就是最大的魚。”

“你想釣魚?”

“想釣條大的。”裴若舒眼中閃過冷光,“二皇子倒了,但他背後的人還冇浮出來。王府裡這些眼線,就是最好的餌。”

她從他懷中退出,走到書案前,抽出一張紙,上麵畫著王府的簡圖,各處用硃筆標註了人名。

“這是明麵上的眼線。還有暗處的……”

她蘸墨,在幾處空白添上名字,都是今日表現“最老實”的管事。

晏寒征看著那幅漸漸被墨點填滿的圖,忽然笑了:“本王的王妃,比北狄的十萬鐵騎更難對付。”

“那是因為北狄在明處,他們在暗處。”裴若舒擱下筆,將圖在燭火上點燃,看灰燼飄落,“不過很快,暗處的,也該見見光了。”

窗外春雨漸急,敲在琉璃瓦上,聲聲碎玉。

而聽風閣內,一對新婚夫婦執手立在燈下,看著那張繪滿陰謀的圖化為灰燼,如同看著一箇舊的時代,正在被雨水沖刷殆儘。

新的棋局,已在府邸深深的庭院裡,悄然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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