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的夏天,太陽像個火球掛在天上,軍區家屬院的水泥地被曬得發燙,連槐樹葉都打了蔫。清晨五點多,天剛矇矇亮,張嫂就挎著個搪瓷菜籃出門了——她得趕在公社菜場收攤前買到新鮮菜,晚了要麼隻剩蔫巴巴的菜葉,要麼就被小販坐地起價。可即便起這麼早,她走到公社菜場時,額角的汗還是順著臉頰往下淌,菜籃的提手都被汗浸濕了。
“張嫂,你也來買菜啊?今天的黃瓜又漲價了,昨天還兩厘錢一斤,今天就三厘了!”菜場口的李嬸看到張嫂,無奈地晃了晃手裡的小半把黃瓜,“你看這黃瓜,頭都蔫了,還這麼貴,冇辦法,孩子就想吃口涼拌黃瓜。”張嫂歎了口氣,走到一個菜攤前,拿起根茄子捏了捏——表皮看著光滑,裡麵卻有點軟塌,顯然是放了兩天的陳菜。“老闆,這茄子能不能便宜點?”“不能少!就這價,要就要,不要後麵還有人等著呢!”小販頭也不抬,手裡的秤桿晃得叮噹響。
張嫂最終花了八厘錢,買了三根茄子、兩把青菜,菜籃裡冇多少東西,錢包卻癟了不少。往回走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老高,曬得她胳膊發疼,菜籃裡的青菜被曬得蔫了一圈,她心疼地用圍裙裹住,快步往家屬院趕——家裡還有孩子等著吃早飯,丈夫中午還要回來吃飯,要是菜不新鮮,又得被埋怨。
這“買菜難”的苦,家屬院的軍屬們幾乎都受過。趙嬸上週買了斤西紅柿,外麵看著紅彤彤的,切開裡麵卻是青的,孩子咬了一口就吐了,哭著說“不好吃”;李參謀媳婦更倒黴,趕上下雨天去買菜,路滑摔了一跤,菜籃裡的土豆滾了一地,自己的膝蓋也摔青了,最後還是空著手回家;就連王主任媳婦,也跟聶紅玉抱怨過“現在菜場的菜越來越貴,質量還越來越差,咱們軍屬的布票、糧票都是定量的,哪經得起這麼造?”
聶紅玉自己也深有體會。前幾天她去買菜,想給小石頭做西紅柿炒蛋,跑了三個菜攤,才找到稍微新鮮點的西紅柿,價格卻比上個月貴了三成。回來的路上,她看著手裡皺巴巴的西紅柿,突然想起前世在酒店做經理時的場景——酒店後廚每天要供應幾百人的飯菜,從不會自己去菜場零散采購,而是跟郊區的蔬菜基地簽長期合同,批量采購,不僅價格比菜場便宜兩成,還能保證當天采摘當天送到,新鮮又穩定。
“要是咱們家屬院也能像酒店那樣,集體批量買菜,不就能解決問題了?”聶紅玉心裡冒出這個念頭,越想越覺得可行。家屬院有20多戶人家,每天的蔬菜需求量不小,要是能統一統計需求,跟郊區的生產隊直接對接,既能壓低價,又能保證新鮮,還不用軍屬們早起奔波,一舉三得。
當天晚上,小課堂結束後,聶紅玉把張嫂、趙嬸和王主任媳婦留了下來,說了自己的想法。“集體買菜?這能行嗎?”張嫂有點猶豫,手裡還攥著剛學縫補好的舊衣服,“咱們這麼多戶人家,口味不一樣,有的愛吃茄子,有的愛吃黃瓜,咋統計啊?”趙嬸也跟著點頭:“還有價格,要是跟生產隊談不好,比菜場還貴,那不是白忙活了?”王主任媳婦則更關心運輸:“郊區生產隊離咱們這兒有五六裡地,菜送過來會不會蔫了?”
聶紅玉早料到大家會有顧慮,從屋裡拿出張紙,上麵已經畫好了“家屬院集體買菜方案”:“咱們分三步來——第一步,按樓棟統計需求,每家每天想吃啥菜、要多少,由樓棟長彙總給我,這樣口味問題就解決了;第二步,我去郊區找靠譜的生產隊談,優先選離得近、有公社資質的,保證價格比菜場便宜至少一成,而且當天采摘當天送,新鮮度有保障;第三步,咱們成立個‘買菜小組’,我、張嫂、趙嬸還有王主任媳婦,咱們四個一起管賬,每天的采購價、總費用都公開,誰都能看,保證透明。”
王主任媳婦看著方案,眼睛亮了:“這個法子好!有賬可查,大家也放心。我回去跟王主任說,讓他幫忙聯絡下郊區的公社,看看哪個生產隊靠譜,這樣談起來也方便。”張嫂和趙嬸也放下了顧慮,張嫂拍著胸脯說:“統計需求的事交給我!我跟每個樓棟的軍屬都熟,保證統計得清清楚楚!”趙嬸則說:“我家那口子有輛自行車,要是生產隊送菜不方便,我讓他幫忙去接!”
第二天一早,王主任就給聶紅玉帶來了訊息——郊區的紅星生產隊離軍區最近,隻有四裡地,隊長叫老周,是個老黨員,為人實在,生產隊裡種了不少當季蔬菜,有黃瓜、茄子、西紅柿、豆角,正好能滿足家屬院的需求。“我已經跟老周通過電話了,他說歡迎咱們去談,還說要是能長期合作,價格好商量。”王主任笑著說,“紅玉,你這想法不僅能解決家屬院的買菜難,還能幫生產隊打開銷路,是雙贏的好事!”
當天下午,聶紅玉就和王主任媳婦一起,騎著自行車去了紅星生產隊。老周早就在村口等著了,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手裡拿著個草帽,熱情地領著她們去菜地。地裡的黃瓜架爬得滿是綠藤,頂花帶刺的黃瓜掛在上麵,看著就新鮮;茄子紫瑩瑩的,掛在枝頭,沉甸甸的;西紅柿紅得發亮,摘一個咬一口,酸甜多汁,比菜場的陳菜好吃多了。
“老周叔,咱們家屬院有20多戶人家,每天大概需要50斤黃瓜、30斤茄子、20斤西紅柿、15斤豆角,要是能長期合作,咱們能不能定個批發價?”聶紅玉蹲在黃瓜架旁,手裡拿著根剛摘的黃瓜,開門見山地說,“菜場現在的黃瓜三厘錢一斤,您看咱們批量采購,能不能兩厘錢一斤?而且咱們希望每天早上七點前送到位,保證軍屬們早上就能吃到新鮮菜。”
老周摸了摸下巴,算了算:“兩厘錢一斤冇問題!咱們生產隊自己種的,冇有中間販子賺差價,這個價還能有得賺。早上七點前送到位也冇問題,我讓隊裡的壯勞力淩晨四點采摘,用馬車送過去,保證菜到了還是帶露水的!”他還主動提了售後:“要是送過去的菜有壞的,咱們下次送菜的時候補上,絕不讓你們吃虧!”
聶紅玉心裡踏實了,當場跟老周約定:每週一、三、五送菜,當天早上統計好需求,提前一天告訴老周;菜送到家屬院門口後,由“買菜小組”統一驗收,冇問題再按戶分發;費用每週結一次,由王主任媳婦從大家預交的菜錢裡統一支付,賬目公開透明。
回到家屬院,聶紅玉把談好的結果告訴了軍屬們,大家都高興壞了。張嫂當天就挨家挨戶統計需求,用個小本子記下來:“1棟李嫂:黃瓜2斤、茄子1斤;2棟趙嬸:西紅柿2斤、豆角1斤;3棟王主任家:黃瓜3斤、茄子2斤……”小石頭也跟著幫忙,拿著個小鉛筆頭,在旁邊畫小黃瓜,惹得軍屬們哈哈大笑。
週五早上六點半,紅星生產隊的馬車就到了家屬院門口。老周親自趕著馬車,車上裝著滿滿的蔬菜,用濕布蓋著,掀開濕布,黃瓜上還帶著露水,茄子紫得發亮,西紅柿紅得誘人。“買菜小組”的人趕緊過來驗收,張嫂負責稱重,趙嬸負責檢查新鮮度,王主任媳婦負責記賬,聶紅玉則幫忙分發。
“李嫂,您要的2斤黃瓜、1斤茄子,您看看新鮮不?”張嫂把菜遞給李嫂,李嫂拿起根黃瓜,捏了捏,又聞了聞,笑著說:“新鮮!比我去公社買的新鮮多了,還便宜,這兩厘錢花得值!”趙嬸也領到了自己要的西紅柿,當場洗了一個給小石頭:“石頭,嚐嚐,甜不甜?”小石頭咬了一大口,嘴角沾著西紅柿汁,含糊地說:“甜!比媽媽上次買的甜!”
就在大家高高興興領菜的時候,聶紅玉發現少了5斤茄子——老週記需求的時候,把3棟的茄子斤數算少了。老週一看賬本,趕緊道歉:“是我疏忽了!下次送菜的時候,我多給你們補10斤茄子,再送一把小蔥,算是我的賠罪!”聶紅玉笑著說:“老周叔,冇事,下次注意就行,咱們長期合作,不用這麼客氣。”軍屬們也都說“冇事”,反而覺得老周實在,更願意跟他合作了。
當天中午,家屬院的廚房裡飄滿了飯菜香。柳氏用新鮮茄子做了茄盒,把茄子切成片,中間夾上肉餡,裹上玉米麪,放在油鍋裡炸得金黃,咬一口外酥裡嫩,小石頭吃了兩大塊,還跟沈廷洲說:“爸爸,今天的茄盒真好吃!比昨天的好吃!”沈廷洲嚐了一口,也笑著說:“確實好吃,這茄子新鮮,做出來就是不一樣。紅玉,你這集體買菜的法子,真是解決了大問題,以後軍屬們不用早起奔波,還能吃到新鮮菜,大家都能安心過日子,我在部隊也放心。”
接下來的日子,集體買菜成了家屬院的固定節目。每週一、三、五早上,軍屬們都會準時到門口領菜,有時候老周還會多帶些當季的青菜,比如空心菜、莧菜,按成本價賣給大家;要是遇到下雨天,老週會用塑料布把菜蓋得嚴嚴實實,保證菜不被淋濕。軍屬們再也不用早起去公社買菜,節省下來的時間,有的用來縫補衣服,有的用來給孩子做輔食,有的還跟著聶紅玉的小課堂學粗糧細作,家屬院的氛圍越來越融洽。
有次湯書記來軍區辦事,聽說了家屬院集體買菜的事,特意找聶紅玉聊了聊。“紅玉,你這法子好啊!既幫軍屬解決了實際困難,又幫生產隊打開了銷路,還符合現在‘支援農業生產’的政策,值得推廣!”湯書記笑著說,“以後要是有需要,公社這邊也能幫你們對接更多的生產隊,不僅能買蔬菜,還能買粗糧、雞蛋,讓家屬院的生活更方便。”
聶紅玉心裡一動——湯書記的話提醒了她。現在集體買菜解決了蔬菜問題,要是能再對接幾個粗糧生產隊,批量采購玉米、紅薯、小米,不僅能給家屬院的軍屬們提供便宜的粗糧,還能給食堂提供穩定的食材,甚至以後搞粗糧細作、做小吃,也有了穩定的供應鏈。她把這個想法記在心裡,打算等跟紅星生產隊的合作穩定後,再跟湯書記商量對接粗糧供應的事。
傍晚,聶紅玉坐在小院的槐樹下,看著手裡的集體買菜賬本——上麵記著每天的采購量、價格、費用,一筆筆清清楚楚。柳氏在旁邊擇著剛買的空心菜,嘴裡哼著黃土坡的老調子;沈廷洲在幫小石頭做木手槍,父子倆的笑聲傳得很遠;不遠處,張嫂和趙嬸正拿著剛買的茄子討論怎麼做,李參謀媳婦也湊過去,說要學做茄盒。
馬燈的暖光漸漸亮起來,映在大家臉上,滿是溫馨。聶紅玉知道,解決“買菜難”隻是她在軍區家屬院開新局的又一步——通過這件事,她不僅贏得了軍屬們更多的信任,還建立了跟生產隊、公社的聯絡,為後續拓展食品供應鏈、實現陳教授說的“粗糧細作走出小圈子”埋下了伏筆。而這份靠實乾和智慧換來的認可,會成為她在陌生地紮根、在時代浪潮中前行的最大底氣。
槐樹葉在風裡沙沙響,遠處傳來老周趕馬車回家的鈴鐺聲,小院裡的飯菜香混著蔬菜的清香,飄得很遠。聶紅玉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裡滿是踏實——她在這陌生的北方,不僅有了家,有了家人的支援,還有了一群信任她的鄰居,而屬於她的新局,纔剛剛展開更廣闊的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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