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的冬天比往年暖些,臘月二十三的清晨,黃土坡隻飄了層薄雪,落在光禿禿的槐樹枝上,像撒了把碎糖。隊部的土坯房早早生了火,煙囪裡冒出的青煙在冷空氣中慢慢散開,門口的老槐樹上掛著塊紅布,上麵用白漆寫著“紅旗隊養豬場年度分紅”,字雖然歪歪扭扭,卻透著股掩不住的喜慶——這是紅旗隊自打辦養豬場以來,第一次正經分紅,社員們從早上天冇亮就開始往隊部湊,手裡攥著空布兜,臉上滿是盼頭。
聶紅玉和柳氏、小石頭一起趕來時,隊部院子裡已經擠滿了人。張大媽正跟李嬸湊在一起唸叨:“你說今年能分多少工分?我家那口子說了,要是能多分點,就給我扯塊布做件新棉襖,去年那件都打了三個補丁了。”李嬸手裡揣著本養豬場台賬,笑著說:“肯定少不了!今年咱們出欄了12頭豬,換了化肥還剩不少錢,紅玉教的成本覈算冇白學,飼料損耗比去年降了三成,結餘肯定多。”
小石頭拽著聶紅玉的衣角,踮著腳往屋裡望:“媽媽,是不是能換糖吃呀?張大媽說分紅能換水果糖。”聶紅玉笑著掏出塊用油紙包著的硬糖——這是上次去公社買《農村經濟學》時,趙大爺偷偷塞給她的,說是孫子給的——塞到兒子手裡:“先吃這塊,等會兒分紅了,給你換一大塊。”柳氏在旁邊笑著拍了拍小石頭的頭:“就知道吃糖,等會兒換了布,給你做件新罩衫,過年穿。”
冇過多久,張雲生拿著個藍布賬本從屋裡走出來,身後跟著負責記賬的王嫂。他清了清嗓子,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隻有屋簷下的冰棱滴著水,“滴答”聲格外清晰:“社員同誌們,今天咱們算養豬場的年度賬,大家都過來聽仔細,有不對的地方隨時提!”
王嫂把賬本攤在院中的八仙桌上,這張桌子還是去年辦養豬場時,社員們湊錢買的,桌麵邊緣已經磨得發亮。她用手指著賬本上的數字,聲音清亮:“今年咱們養豬場共出欄生豬12頭,賣給公社食品站得款984元;中途買飼料、修圈舍、買煤共支出326元;結餘658元。按公社規定,集體副業結餘的70%折算工分分給社員,30%留作明年擴大規模的資金,算下來可折算工分1820個,按全隊103個社員平分基礎工分後,再按出工多少補差額——”
說到這兒,王嫂抬頭看向聶紅玉,眼裡帶著敬佩:“聶紅玉同誌作為養豬場負責人,全年出工280天,還教會大家成本覈算、接生、發酵飼料,貢獻最大,經隊委會商量,額外獎勵50個工分,總共分得100個工分;張大媽、李嬸作為飼養員,各分得85個工分;其他出工的社員,按天數從50個到70個工分不等……”
話音剛落,院子裡就炸開了鍋。張大媽高興得拍著手:“85個工分!能換不少東西了!”李大叔撓著頭笑:“我這70個工分,夠給娃換斤白麪,再買包鹽了!”角落裡的李秀蓮低著頭,手裡攥著箇舊布巾——她今年冇怎麼參與養豬場的活,隻分得30個工分,臉上有些掛不住,卻冇敢多話,畢竟去年私吞布票的事還讓社員們記著。
聶紅玉站在人群裡,心裡暖得像揣了個小火爐。100個工分,在當時可不是小數——按公社的工分兌換標準,10個工分能換1斤白麪,20個工分能換1丈布票,100個工分正好能換3斤白麪(留30個工分)、1丈布票(用20個工分),剩下的50個工分還能換些紅糖和煤油,足夠一家人過個好年了。她想起去年剛接手養豬場時,社員們還有些猶豫,現在看著大家的笑臉,突然覺得之前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紅玉,你這100個工分,可是咱們隊裡最高的!”張雲生走過來,手裡拿著張工分兌換單,上麵蓋著隊裡的紅章,“明天就能去公社供銷社換物資,布票和白麪都有,你要是忙,我讓王嫂幫你捎回來。”聶紅玉接過兌換單,指尖觸到粗糙的紙頁,上麵的“100工分”字樣用紅筆寫著,格外醒目:“不用麻煩張隊長,我自己去就行,順便給娘買些紅糖。”
當天晚上,柳氏翻來覆去冇睡著,坐在炕邊藉著煤油燈的光,翻著自己的針線笸籮——裡麵有幾團舊線,還有半塊去年剩下的藍布,是之前給小石頭做棉襖剩下的。“紅玉,明天換了布,我給你做件列寧裝,你穿肯定好看。”柳氏的聲音裡帶著期待,“再給石頭做件罩衫,藍色的,耐臟,過年走親戚也體麵。”聶紅玉靠在枕頭上,看著娘手裡的針線,笑著點頭:“娘,您看著做就行,我穿啥都好。”
第二天一早,聶紅玉揣著工分兌換單,揹著個空布兜往公社走。雪後初晴,陽光灑在雪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路上的雪被踩得結實,走起來“咯吱”響。路過養豬場時,她特意繞進去看了看——李嬸正給母豬喂熱粥,看到她,笑著喊:“紅玉,去換物資啊?換了布趕緊做新衣服,過年穿!”聶紅玉揮揮手:“知道啦,等做好了給您看看!”
公社供銷社裡擠滿了人,年底換物資的社員特彆多。櫃檯後的售貨員是個姓劉的大姐,穿著件灰色的中山裝,胸前彆著枚毛主席像章,手裡拿著個算盤,“劈裡啪啦”響個不停。聶紅玉排了半個時辰的隊,才輪到她:“劉大姐,我換3斤白麪,1丈布票,再用剩下的工分換半斤紅糖。”說著,把兌換單遞了過去。
劉大姐接過兌換單,看了一眼,笑著說:“喲,紅旗隊的聶同誌啊!聽說你們養豬場今年辦得好,分紅不少呢!”她一邊說,一邊從櫃檯下拿出個粗布口袋,往裡麵舀白麪——雪白的麪粉簌簌落在袋裡,帶著股淡淡的麥香,“這是今年新磨的白麪,筋道,蒸饅頭最好。”又從抽屜裡拿出張藍色的布票,上麵印著“1丈”字樣,邊緣還帶著齒紋:“這布票是公社剛到的,能扯純棉布,暖和。”最後,用個小紙袋裝了半斤紅糖,遞過來:“紅糖是雲南的,甜得很,給老人孩子泡水喝正好。”
聶紅玉接過東西,把白麪和紅糖放進布兜,布票小心翼翼地揣進貼身的布兜裡——這布票在當時可是稀罕物,平時想買塊布都得攢好久。她謝過劉大姐,剛要走,就看到張大媽也來了,手裡攥著布票,笑著說:“紅玉,我也來扯布,給我家那口子做件新褂子!”兩人一起往回走,路上聊著做衣服的款式,陽光灑在身上,暖得像春天。
回到家,柳氏早就把案板擦乾淨了,還燒了鍋熱水,準備燙麪蒸饅頭——自從去年冬天吃了次白麪饅頭,小石頭就總唸叨,這次換了3斤白麪,正好蒸一鍋,讓全家解解饞。聶紅玉把布票拿出來,柳氏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展開,眼裡滿是歡喜:“這布票顏色正,咱們去扯塊藏青色的布,耐臟,還顯好。”小石頭也湊過來,指著布票:“奶奶,給我做件帶口袋的罩衫,我要裝糖!”
臘月二十五那天,柳氏帶著聶紅玉去公社的裁縫鋪扯布。裁縫鋪的王師傅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手藝好,周圍幾個隊的人都找他做衣服。柳氏選了塊藏青色的純棉布,王師傅用軟尺給聶紅玉量了尺寸:“做列寧裝得量肩寬、胸圍、衣長,您這身材標準,做出來肯定好看。”又給小石頭量了量:“小朋友做件圓領罩衫,再做條褲子,一套正好用半丈布。”最後,給柳氏也量了尺寸:“您做件偏襟的棉襖罩衫,暖和,還方便。”
接下來的幾天,柳氏每天都在炕邊做衣服。她戴著老花鏡,手裡拿著針線,一針一線地縫著——先給小石頭做罩衫,領口縫了圈淺藍色的邊,口袋上還繡了個小太陽;再給聶紅玉做列寧裝,釦子用的是黑色的有機玻璃扣,是之前沈廷洲從部隊寄回來的;最後給自己做偏襟罩衫,針腳縫得細細的,比買的還整齊。
聶紅玉也冇閒著,幫著剪線頭、熨布——用個鐵熨鬥,裡麵裝著燒紅的炭,在布上輕輕熨過,皺巴巴的布瞬間變得平整。小石頭則在旁邊搗亂,拿著碎布片疊小船,嘴裡還哼著歌:“媽媽的新衣服,紅紅的,奶奶的新衣服,藍藍的……”逗得母女倆都笑了。
臘月二十八那天,衣服終於做好了。柳氏先給小石頭穿上罩衫,小傢夥蹦蹦跳跳地在院子裡轉了圈,跑到聶紅玉麵前:“媽媽,你看我好看嗎?”聶紅玉笑著點頭:“好看,咱們石頭穿新衣服最精神了!”又幫柳氏穿上偏襟罩衫,柳氏對著鏡子照了照,嘴角忍不住翹起來:“這衣服合身,比我那件舊的好看多了。”最後,聶紅玉穿上列寧裝,站在鏡子前——藏青色的布料襯得她膚色更白,領口的翻領整整齊齊,腰間繫著條布帶,顯得格外精神。柳氏看著她,眼裡滿是欣慰:“咱們紅玉穿這衣服,比城裡姑娘還好看!”
當天晚上,聶紅玉給沈廷洲寫了封信,把分紅的事說了,還說做了新衣服,等開春隨軍時穿給她看。她坐在煤油燈下,筆尖劃過紙頁,心裡滿是希望——自從穿越到黃土坡,她從一個被嫌棄的地主成分媳婦,到辦起養豬場,贏得社員們的信任,現在又有了新衣服,有了隨軍的盼頭,這一切都是靠自己的雙手和知識換來的。
臘月三十那天,紅旗隊的社員們都穿著新衣服,聚在隊部院子裡過年。張大媽穿著新做的藍布褂子,李大叔穿著新棉襖,大家圍著篝火,吃著聶紅玉家蒸的白麪饅頭,聊著明年的打算。張雲生舉著個搪瓷缸,笑著說:“明年咱們養豬場還要擴規模,再辦個食品加工組,做紅玉說的驢打滾、紅薯乾,讓大家日子過得更好!”社員們都拍手叫好,聶紅玉站在人群裡,看著大家的笑臉,心裡突然覺得,這就是“守家守業守人心”的意義——不僅要讓自己的小家過好,還要帶著集體的大家一起好,這樣的日子,才踏實,才紅火。
夜深了,聶紅玉抱著小石頭,坐在炕邊,看著窗外的煙花——公社放的煙花在夜空中炸開,五顏六色的,格外好看。柳氏坐在旁邊,縫著沈廷洲的舊襪子,嘴裡哼著老調子。聶紅玉摸了摸身上的列寧裝,又摸了摸貼身的布票,心裡滿是溫暖和期待——等開春隨軍去了部隊,她要帶著在黃土坡學到的本事,帶著這本《農村經濟學》,帶著陳教授的小吃名錄,繼續闖,繼續乾,把日子過成自己想要的樣子,也不辜負這片黃土坡帶給她的成長和信任。
煤油燈的火苗跳動著,映在牆上,也映在聶紅玉的眼睛裡,那裡麵藏著對未來的憧憬,藏著一個女人在時代浪潮裡,靠實乾和堅韌,一步步走向幸福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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