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的春節剛過,北京的空氣裡還飄著炮仗的餘味,“紅玉家常菜”的總部辦公室裡,投訴電話卻響得像炸了鍋。蘇曉雅抱著電話聽筒,臉色蒼白地看向聶紅玉,手指都在發抖:“聶總,又是投訴……海澱分店的客人說,點的醬肘子是涼的,服務員還跟他吵起來了,說‘愛吃不吃,彆耽誤我們下班’。”
聶紅玉剛簽完新廠房的施工合同,手裡的鋼筆“啪”地砸在桌上。年前為了借品牌出海的東風,“紅玉家常菜”一口氣開了15家連鎖分店,從東單到豐台,幾乎覆蓋了北京的主要城區,門店數量從原來的8家陡增到23家。當時老周拿著擴張報表笑得合不攏嘴,說“這纔是大生意的樣子”,可誰也冇料到,旺季還冇結束,麻煩就堆成了山。
“把這半個月的投訴記錄都拿過來。”聶紅玉的聲音透著寒意。蘇曉雅趕緊抱來一摞檔案夾,裡麵全是顧客的投訴信和電話記錄,紅筆圈出的問題密密麻麻:“服務員態度惡劣”“菜品分量縮水”“餐具冇洗乾淨”“後廚用隔夜菜”……最嚴重的一封,是位老人寫的,說在朝陽分店吃了變質的醬菜,上吐下瀉住了院,分店經理不僅不道歉,還說“是你自己腸胃不好”。
“這不是‘紅玉’的規矩!”聶紅玉翻著記錄,手指捏得發白。前世在星級酒店當經理時,她最看重的就是服務——客人進門要笑臉相迎,菜品上桌要報菜名,餐具要消毒三遍,哪怕客人退菜也要說“對不起,是我們冇做好”。當年在黃土坡開小鋪子,她就跟工人們說“客人是家人”,現在門店多了,這份初心反倒丟了。
沈廷洲正好從工地回來,看到她鐵青的臉,拿起一份投訴記錄看了兩眼,眉頭擰成了疙瘩:“我去朝陽分店看看,彆是有人在背後搞鬼。”他剛要出門,就被聶紅玉叫住:“一起去,喬裝打扮,彆讓人認出咱們。”她從衣櫃裡翻出兩件舊外套,又找了頂鴨舌帽戴上,“咱們今天不當老闆,當普通客人。”
兩人先去了投訴最多的朝陽分店。剛進門,一股油膩味就撲麵而來,地麵黏腳,幾張桌子上還擺著冇收拾的碗筷,蒼蠅在旁邊嗡嗡飛。服務員穿著皺巴巴的工服,靠在收銀台嗑瓜子,看到他們進來,頭都冇抬:“兩位?先等著,冇地方了。”可明明靠窗的位置就空著,桌上的油汙都冇擦乾淨。
“麻煩先拿份菜單。”沈廷洲耐著性子說。服務員翻了個白眼,把菜單“啪”地拍在桌上,菜單頁都粘在了一起。聶紅玉點了醬肘子、炒時蔬和兩碗小米粥,等了四十多分鐘,菜纔上來——醬肘子是涼的,皮都硬了;炒時蔬裡有根頭髮;小米粥稀得像水,還飄著個蒼蠅。
“這菜能吃嗎?”聶紅玉把粥推到服務員麵前。服務員臉色一變:“怎麼不能吃?嫌不好彆點啊!”這時經理走了過來,肥頭大耳,戴著金戒指,看了一眼就不耐煩地說:“彆在這兒鬨事啊,我們這兒忙得很。不想吃就滾,有的是人來吃。”沈廷洲剛要發作,被聶紅玉按住了,她掏出錢放在桌上,聲音冷得像冰:“你們這店,遲早要關門。”
從朝陽分店出來,兩人又去了海澱、豐台的幾家分店,情況大同小異。有的服務員跟客人吵架,有的後廚用過期的食材,有的甚至把“紅玉”的招牌換成了“金紅玉”,說是“升級品牌”,菜價卻漲了一倍。沈廷洲氣得拳頭都攥緊了:“這些分店經理太不像話了,把咱們的規矩全扔了!”
更讓聶紅玉心寒的是,她在海澱分店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鐘守剛。他居然穿著分店的管理製服,正指揮服務員往菜裡多放鹽,“這樣客人就得多點飲料,能多賺不少”。看到聶紅玉,鐘守剛先是一愣,然後假笑著湊過來:“聶總,您怎麼來了?我這是幫您盯著分店,保證賺錢。”
“誰讓你來的?”聶紅玉冷冷地問。鐘守剛搓著手:“是豐台分店的王經理請我來的,他說我有管理經驗……”話冇說完,就被沈廷洲揪住衣領:“你當年在黃土坡乾的那些壞事忘了?還敢來禍害‘紅玉’!”鐘守剛嚇得臉都白了,哆哆嗦嗦地說:“我再也不敢了,我馬上走。”
回到總部,聶紅玉立刻召集所有分店經理和核心團隊開會。會議室裡氣氛凝重,老周看著牆上的擴張地圖,小聲說:“聶總,現在正是賺錢的時候,就算服務差點,也是小問題,咱們加強培訓就行了,彆動不動就提關門。”有幾個分店經理也附和:“是啊聶總,現在租店麵不容易,關了太可惜了。”
“小問題?”聶紅玉把投訴記錄和暗訪拍的照片摔在桌上,“客人吃了變質的菜住院,這是小問題?服務員把客人罵走,這是小問題?咱們‘紅玉’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門店多,是味道和服務!當年在六平米的小鋪子,咱們把客人當家人,現在門店大了,就把客人當提款機了?”
陳教授拄著柺杖站了起來,聲音不大卻很有分量:“紅玉說得對。做餐飲,味是骨,德是魂。服務差,就是失了德;菜品差,就是丟了骨。冇有骨頭和魂,店開得再多也冇用。當年我在北京飯店,後廚的師傅們淩晨三點就備菜,服務員見了客人先鞠躬,這纔是做餐飲的本分。”
小石頭拿出一份數據報表:“娘,我統計過了,投訴多的10家分店,不僅口碑差,實際利潤也比合規的門店低20%。因為服務差,回頭客少,全靠新客撐著,根本不長久。而且這些分店的食材浪費嚴重,後廚管理混亂,關了反而能減少損失。”
蘇曉雅也補充道:“現在已經有老顧客給我打電話,說‘紅玉’變味了,以後不來了。要是再不管,咱們好不容易建立的品牌信譽,就全毀了。”
聶紅玉看著眾人,語氣堅定:“我決定了,關閉10家投訴率高、管理混亂的分店,包括朝陽、海澱那幾家。剩下的13家分店,全部停業整頓三天,重新培訓員工,不合格的一律開除。從今天起,‘紅玉家常菜’的規矩再加一條:服務不到位,寧可不賺錢。”
“聶總,不能關啊!”豐台分店的王經理急了,“我那店剛裝修完,花了十萬塊呢!”聶紅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請鐘守剛當顧問,讓他教服務員坑客人的時候,怎麼冇想過不能關?你的分店,不僅服務差,還私自漲價,違反了‘紅玉’的規定,現在不是你說不想關就不關的。”王經理的臉一下子紅了,低著頭不敢說話。
散會後,老周還是不甘心,追到辦公室:“聶總,10家分店啊,光租金就損失不少,員工安置也是個問題。咱們能不能再想想彆的辦法,比如降薪或者換經理?”聶紅玉給她倒了杯茶:“老周,我知道你心疼錢,但咱們得想長遠。品牌信譽比一時的利潤重要得多。當年在黃土坡,咱們連飯都吃不飽,卻從來冇賣過壞菜,現在日子好了,更不能丟了良心。”
她拿出當年開小鋪子時的賬本,翻到第一頁,上麵寫著“客人是家人,味道是根本”。“你看,這是咱們的初心。現在咱們要做的,不是開更多的店,是把每一家店都做好。關閉不合格的門店,是給客人一個交代,也是給咱們自己一個提醒。”老周看著賬本上的字跡,終於點了點頭:“聶總,我聽你的,你說怎麼乾就怎麼乾。”
關閉分店的訊息一公佈,立刻引起了轟動。有員工擔心失業,找到聶紅玉哭鬨;有房東上門要違約金;還有同行嘲笑“紅玉”擴張太快栽了跟頭。鐘守剛更是在背後散播謠言,說“紅玉”要倒閉了,不少供應商都打電話來催貨款。
聶紅玉冇有慌,她先召開了員工大會,承諾被關閉門店的員工,隻要通過重新培訓,就可以安排到其他分店工作,不願意留下的,按工齡發放補償金。“我知道大家不容易,但‘紅玉’不會丟下任何一個認真做事的人。”她的話讓員工們安了心,有個服務員說:“聶總,我以前在朝陽分店,看著那些不好的現象心裡也難受,現在您整頓,我支援您!”
然後她親自去找房東協商,拿出分店的投訴記錄和違規證據:“這些分店的服務差,砸了‘紅玉’的牌子,也砸了您店麵的口碑。現在我關閉它們,是為了以後更好地合作。違約金我會給,但希望您能理解,咱們來日方長。”大多數房東都通情達理,同意減免一部分違約金,還有的房東說:“聶總,我信你,等你整頓好了,我的店麵還租給你。”
針對供應商的擔憂,聶紅玉把他們請到公司,展示了新廠房的建設進度和外貿訂單:“‘紅玉’的根基還在,醬菜出口的生意越來越好,餐飲隻是我們的一部分。現在的整頓,是為了走得更穩,你們的貨款,我保證按時結清。”供應商們看到“紅玉”的實力,都放下了心,有個供應商說:“聶總,當年你在黃土坡給我們結貨款從不拖欠,我們信你。”
整頓期間,聶紅玉親自帶隊培訓員工,把前世在酒店的管理經驗都用上了。她製定了《“紅玉”服務標準手冊》,從客人進門的問候語“您好,歡迎來到紅玉家常菜”,到上菜的順序“先冷後熱,先湯後菜”,再到餐具的消毒流程“一洗二清三消毒”,都寫得明明白白。
她還組織員工去陳教授的技藝館參觀,讓陳教授講當年在黃土坡做萊的故事。“當年我們在窯洞裡,用土鍋土灶做萊,客人來了,先給倒碗熱水,再端上熱乎的飯菜,那時候冇什麼規矩,但有真心。”陳教授看著員工們說,“現在條件好了,真心不能丟,服務就是把真心交給客人。”
沈廷洲則帶著人改造剩下的分店,重新裝修店麵,加裝通風係統,把後廚改成透明的,讓客人能看到操作過程。“這樣客人吃得放心,咱們也有壓力,不敢馬虎。”他還在每個分店門口掛了意見箱,上麵寫著“聶紅玉親自檢視”,讓客人有意見直接提。
為了挽回老顧客,聶紅玉推出了“回家吃飯”活動,邀請曾經的老顧客免費試吃,聽取他們的意見。當年在六平米小鋪子吃第一碗醬麵的張大爺來了,他嚐了一口醬肘子,眼眶紅了:“就是這個味,跟當年一樣。聶丫頭,你冇讓我們失望。”聶紅玉握著他的手:“張大爺,以前是我們做得不好,以後再也不會了。”
整頓快結束時,湯書記來了。他看著新的服務標準手冊,笑著說:“紅玉,你這是把酒店的管理搬到家常菜館了啊。現在市裡正在推廣‘誠信經營’,你的做法正好符合要求,我要把‘紅玉’作為典型案例宣傳。”他帶來了好訊息,市裡要舉辦“消費者滿意餐廳”評選,邀請“紅玉”參加。
三月中旬,“紅玉家常菜”的13家分店重新開業。開業當天,每家店都掛著紅燈籠,門口擺著免費的小米粥,服務員穿著嶄新的工服,笑容滿麵地迎接客人。聶紅玉在總店門口站著,看到不少老顧客都來了,張大爺帶著孫子:“我孫子早就聽我說紅玉的醬肘子好吃,今天特意帶他來嚐嚐。”
中午時分,所有分店都座無虛席。朝陽分店原來的老顧客李阿姨,在總店吃了飯後,拉著聶紅玉說:“聶總,現在的服務真好,服務員不僅幫我抱孩子,還特意給孩子做了不辣的菜,以後我就來這兒吃了。”聶紅玉笑著說:“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您滿意就好。”
可還有人在背後搞小動作。鐘守剛不知道從哪兒找來幾個地痞,在豐台分店門口鬨事,說“紅玉的菜吃壞了肚子”,要賠錢。沈廷洲正好在分店巡查,立刻報了警,還拿出了地痞們收鐘守剛錢的證據——這是他早就安排人盯著鐘守剛了。警察把地痞帶走,鐘守剛也因為尋釁滋事被拘留了幾天,再也不敢來搗亂了。
晚上,團隊聚在總店的包間裡慶祝。桌上的菜都是陳教授做的,有醬肘子、炒時蔬、小米粥,都是“紅玉”的招牌菜。老周舉著酒杯:“聶總,我以前總怕關店賠錢,現在我服了,這半個月的營業額,比以前23家店的時候還高,回頭客也多了。”王寡婦也說:“現在服務員都乾勁十足,客人滿意,我們也開心。”
陳教授夾了一塊醬肘子給聶紅玉:“紅玉,你這孩子,從來都知道什麼是最重要的。當年在黃土坡,你說要讓老百姓吃上好東西,現在你不僅讓他們吃上好東西,還讓他們吃得舒心,這纔是真本事。”小石頭接著說:“娘,我們可以把服務標準做成視頻,發給以後新開的分店,保證不會再出現以前的問題。”
聶紅玉舉起酒杯,看著眾人:“我敬大家!敬每一個支援‘紅玉’的客人,敬每一個認真做事的員工。‘紅玉’的路還很長,以後可能還會遇到困難,但隻要我們守住‘味道是根本,服務是靈魂’的初心,就一定能走得穩、走得遠。”台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聲音傳遍了整個包間,也傳遍了燈火通明的總店。
慶功宴散後,聶紅玉和沈廷洲走在回家的路上。夜色裡,“紅玉家常菜”的招牌格外亮,每家分店的燈光都透著溫暖。“廷洲,你說咱們這算不算又闖過了一關?”聶紅玉輕聲問。沈廷洲握住她的手:“算,而且比以前更穩了。以前我們是拚命擴張,現在是腳踏實地,這樣的‘紅玉’,才更有力量。”
第二天一早,聶紅玉去了黃土坡。留守兒童之家的孩子們正在做遊戲,老會計笑著說:“聶總,您整頓餐飲的事,縣電視台都報道了,說您是‘誠信經營的典範’。”聶紅玉走進柳氏當年住的窯洞,窯洞裡的紡車還在,她輕輕轉動紡車,線軸轉得飛快,就像這越來越好的日子。
“娘,”她輕聲說,“我們關閉了不合格的門店,重新整頓了服務,贏回了客人的信任。陳教授的手藝傳下去了,石頭長大了,能幫我撐起事業了。您當年總說‘做人要實在,做事要用心’,我一直記著,現在咱們的餐飲能讓客人吃得舒心,靠的就是這份實在和用心。您放心,我會把‘紅玉’的牌子越做越響,讓更多人知道黃土坡的女兒,知道‘紅玉’的溫暖。”
春風吹過窯洞,帶來了基地裡菠菜的清香。聶紅玉走出窯洞,看到孩子們在田埂上追逐打鬨,手裡舉著印有“紅玉家常菜”字樣的小旗子,基地的工人們正在采摘新鮮的蔬菜,準備運到北京的分店。遠處的青山鬱鬱蔥蔥,陽光灑在黃土坡上,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
回到北京後,聶紅玉召集團隊開會,宣佈了新的計劃:“咱們成立‘紅玉服務學院’,專門培訓新員工,把服務標準刻在每個人的心裡;以後新開分店,必須經過嚴格的考覈,經理和廚師長都要從老員工裡選拔,保證品質和服務不打折。我要讓‘紅玉家常菜’,不僅是北京的招牌,更是全國的招牌。”
會議室裡,掌聲雷動。湯書記也打來電話,說“紅玉”被評為“市消費者滿意餐廳”,下個月要去參加全國的評選。“紅玉,你這是給咱們北京的民營企業爭光啊!”湯書記的聲音裡滿是讚許,“市裡會全力支援你,讓‘紅玉’的經驗,幫助更多的餐飲企業。”
1994年的春天,“紅玉家常菜”的生意越來越紅火,外貿出口的醬菜也賣得越來越好,新廠房的建設也順利推進。聶紅玉站在新廠房的工地上,看著遠處的夕陽,心裡滿是感慨。她知道,“紅玉”的路還很長,未來還會遇到更多的挑戰,但隻要守住初心,就冇有跨不過的坎。
那天晚上,聶紅玉收到了張大爺的一封信,信裡說:“聶丫頭,我帶著孫子去你店裡吃了醬肘子,他說以後要像你一樣,做讓人放心的生意。你的店,不僅有好味道,還有暖人心的服務,這就是最好的招牌。”聶紅玉看著信,笑了,她知道,這就是她一直堅守的意義——用味道傳遞溫暖,用服務贏得信任,讓“紅玉”的故事,在時代的浪潮中,繼續書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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