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春末的紅星食品廠,鹹菜車間的陶缸還在泛著潮氣,可聶紅玉的筆記本上,已經畫滿了歪歪扭扭的箭頭——那是她蹲點三天記下的“工人動線圖”。每天天不亮她就到車間,手裡攥著塊半截的鉛筆,跟著工人師傅們轉:李師傅推著裝滿青菜的木車,從東門進,要先繞到西邊的清洗池,再推回中間的切配區,來回得走二十多步;王大姐切完菜,要抱著木盆跑到北邊的醃製缸,再折回南邊拿鹽袋,一趟下來額頭上全是汗;最麻煩的是包裝組,醃好的鹹菜要從缸裡撈出來,搬到車間另一頭的包裝台,木盆重得壓彎胳膊,常有鹹菜灑在地上。
“聶科員,您彆跟著我們折騰了,這車間就這樣,幾十年了都這樣。”李師傅擦了把汗,把木車停在牆角,“以前人少,倒不覺得麻煩,現在訂單多了,天天跑斷腿也趕不上進度,昨天王廠長還來催,說再這樣,月底的訂單要黃。”旁邊的王大姐也歎了口氣,手裡的菜刀頓了頓:“我這腰不好,天天抱著重盆跑,晚上回家都直不起腰,可也冇彆的法子,缸就在那兒,台就在那兒,總不能把牆拆了吧?”
聶紅玉看著筆記本上交叉纏繞的箭頭,心裡卻泛起了熟悉的感覺——這像極了她前世剛接手酒店後廚時的樣子:洗菜池在最裡間,切配台在門口,廚師炒個菜要跑半個後廚,還常撞翻調料瓶。後來她用“動線設計”重新規劃,把清洗、切配、烹飪、出餐排成一條直線,廚師不用來回跑,效率一下子提了三成。現在食品廠的車間,不就是個“放大版的後廚”?陶缸是“食材容器”,切配台是“處理區”,包裝台是“出餐口”,隻要把這些區域按“流程順序”重新排,就能減少來回走動,提高效率。
“李師傅,王大姐,我有個法子,說不定能讓大家少跑點路。”聶紅玉蹲下來,把筆記本攤在木車上,用鉛筆圈出幾個點,“您看,現在清洗池在西,切配在中,醃製在北,包裝在南,像個‘十字’,大家來迴繞。咱們不如把它改成‘一條線’:從東門進,先到清洗區,洗完直接到旁邊的切配區,切完就進隔壁的醃製區,醃好再推到出口的包裝區,不用繞圈,走直線就行。”
李師傅湊過來看,皺著眉:“改線?那缸咋辦?三十多個缸,挪起來費勁,再說清洗池的水管在西邊,總不能把水管也挪了吧?”王大姐也搖頭:“包裝台是固定的木架,釘在地上的,拆了再裝,耽誤生產,劃不來。”車間裡其他工人也圍過來,七嘴八舌地議論,大多是不相信:“老法子都用慣了,改了說不定更亂”“聶科員是懂點心,可車間佈局哪是說改就改的”。
聶紅玉冇急著辯解,而是拉著大家到車間門口的空地上,找了塊木炭,在水泥地上畫起了草圖:“大家看,清洗區不用挪,水管也不用動,咱們把切配台往西邊挪三米,緊挨著清洗池,洗完的菜伸手就能遞到切配台,不用推車;醃製缸分兩排,排在切配台北邊,切好的菜用小盆遞過去,不用抱著重盆跑;包裝台往北邊挪兩米,對著醃製缸的出口,醃好的鹹菜直接撈到包裝台,省了繞路。”
她一邊畫一邊算:“以前李師傅推菜要走二十步,改完隻要五步;王大姐抱盆跑十步,現在兩步就到;包裝組不用再繞到車間另一頭,每天能少走一百多步。咱們算筆賬,每人每天少走兩小時路,多出來的時間就能多醃兩缸鹹菜,月底的訂單肯定能趕上。”她還特意畫了個“前後對比圖”,左邊是交叉的箭頭,右邊是直線箭頭,誰看了都能明白。
這時王廠長正好來車間巡查,看到大家圍著草圖,也湊過來:“聶同誌,這是啥?看著像那麼回事。”聶紅玉趕緊解釋:“王廠長,這是我想的車間動線優化方案,按酒店後廚的流程來,讓清洗、切配、醃製、包裝成一條直線,減少來回走動,提高效率。”王廠長蹲下來,指著草圖問:“挪設備、拆木架,得多久?會不會耽誤生產?”
“最多兩天,不耽誤生產。”聶紅玉趕緊說,“今天下班咱們先挪切配台,切配台是木架的,輕,幾個師傅一起搬,一小時就能挪完;明天早上拆包裝台的釘子,挪完再釘上,中午就能用;醃製缸不用全挪,隻把靠南的幾缸挪到北邊,排成排,不費勁。”她還補充,“我愛人沈廷洲是退伍軍人,力氣大,他今天下班來幫忙,還能找幾個部隊的戰友來搭把手,保證快。”
王廠長看著草圖,又看了看圍過來的工人,拍了拍大腿:“行!就按你說的辦!我給後勤科打招呼,讓他們出工具;要是有人不配合,你找我!咱們現在就缺‘能乾事、會乾事’的人,你這方案要是成了,以後全廠都推廣!”
有了廠長的支援,工人師傅們也鬆了口。李師傅搓了搓手:“既然廠長都同意了,咱們就試試,要是真能少跑路,我舉雙手讚成!”王大姐也笑著說:“要是腰不疼了,我每天多醃半缸都願意!”
當天下午下班,沈廷洲果然帶著三個戰友來了,還扛著撬棍、錘子和繩子。車間裡的燈亮得比往常晚,聶紅玉拿著草圖指揮:“李師傅,您和沈廷洲抬切配台的左邊,張師傅您抬右邊,慢著點,彆碰著旁邊的缸!”沈廷洲彎著腰,雙手抓著木架,額頭上的青筋都繃起來了:“大家喊口號,一、二、起!”木架有點沉,幾個人走得慢,汗水滴在水泥地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柳氏也來了,提著個保溫桶,裡麵裝著綠豆湯:“大家歇會兒,喝口湯解解渴!紅玉說你們要搬東西,我特意煮了涼的,放了點冰糖。”她給每個人遞了碗綠豆湯,還幫著擦汗:“李師傅,您慢點,彆閃著腰,咱們不急,天黑前肯定能弄完。”
就這樣,大家喝著綠豆湯,輪流上陣,不到一個小時,切配台就挪到了清洗池旁邊。聶紅玉蹲下來,用尺子量了量:“正好!清洗池到切配台三步,伸手就能遞菜,完美!”李師傅試著從清洗池撈起一把青菜,遞到切配台,笑著說:“嘿!還真近!以前得跑半車間,現在抬手就行,省大事了!”
第二天一早,包裝台也挪好了。聶紅玉還找後勤科要了幾塊舊木板,在醃製缸和包裝台之間搭了個簡易的傳送帶——用木架架著木板,鋪上層乾淨的粗布,醃好的鹹菜用小盆倒在傳送帶上,順著布滑到包裝台,不用再抱著盆跑。王大姐站在包裝台前,看著鹹菜順著傳送帶滑過來,驚訝地說:“這玩意兒真管用!以前抱盆跑,現在坐著就能接,太省事了!”
接下來的幾天,聶紅玉每天都在車間盯流程,記錄數據。她用搪瓷板畫了個“效率對比表”:優化前,8個工人一天醃5缸鹹菜,平均每人跑1500步;優化後,8個工人一天醃7缸鹹菜,平均每人跑500步,效率整整提高了30%!更讓大家高興的是,以前要加班到天黑,現在下午五點就能下班,還能回家給孩子做晚飯。
“聶科員,您這法子太神了!”週五下班時,李師傅拿著搪瓷缸,裡麵裝著剛醃好的鹹菜,遞給聶紅玉,“這是我特意給您留的,脆嫩,不鹹,您帶回家嚐嚐,讓沈同誌也嚐嚐咱們優化流程後的成果!”王大姐也遞來塊新蒸的白麪饅頭:“您拿著,配鹹菜吃,香!以前我總說車間累,現在我跟我家那口子說,以後天天來上班都願意!”
王廠長在車間巡查時,看到搪瓷板上的數據,又看了看工人臉上的笑意,拍著聶紅玉的肩膀說:“聶同誌,你這‘動線設計’真是立了大功!昨天公社來檢查,看到咱們車間的流程,還問是誰弄的,我說‘是我們技術科的聶科員,以前在酒店做過,懂管理’!以後你就負責全廠的流程優化,鹹菜車間弄好了,再去點心車間,咱們把效率提上去,爭取年底多拿幾個訂單!”
聶紅玉拿著李師傅給的鹹菜,心裡滿是踏實。她想起前世在酒店優化後廚時,也是這樣,從被質疑到被認可,靠的就是“實實在在解決問題”。現在在食品廠,她的酒店技能又一次發揮了作用——不是什麼高深的理論,就是把“減少無效走動”“讓流程順起來”這些簡單的道理,落到實處。
回家的路上,沈廷洲幫她提著鹹菜,笑著說:“我就知道你能行!今天我戰友還問,‘你媳婦咋這麼厲害,能把車間改得這麼順’,我跟他們說,‘我媳婦以前是酒店經理,這些都是她的老本行’!”聶紅玉靠在他身邊,看著路邊的夕陽,心裡有了新的想法——鹹菜車間的優化隻是開始,點心車間的和麪機、包裝機也能按動線來,甚至以後自己辦廠,也能用這套思路,讓生產更順、效率更高。
柳氏看到鹹菜,趕緊拿了個粗瓷碗,倒出一些,又蒸了個白麪饅頭,讓聶紅玉嚐嚐:“嗯!脆嫩,比以前的還好吃!這流程優化了,連鹹菜都變香了!”小石頭也湊過來,咬了口饅頭夾鹹菜,含糊地說:“媽媽,好吃!以後你能不能讓工廠多做些,我要帶學校給小朋友吃!”
晚飯時,一家人圍著桌子,吃著饅頭夾鹹菜,聊著車間的變化。聶紅玉看著眼前的家人,心裡滿是希望——1977年的春天,不僅給了她新的工作,更給了她施展才華的舞台。她靠自己的專業能力,解決了工廠的難題,贏得了大家的認可,也為自己以後的事業,埋下了“流程優化”的種子。她知道,隻要繼續用專業和踏實做事,總有一天,她能從“優化彆人的車間”,變成“擁有自己的工廠”,讓更多人吃到她做的美食,讓“聶紅玉”這三個字,在食品行業裡,走得更遠、更穩。
夜色漸深,小院裡的燈還亮著,聶紅玉坐在桌前,翻開筆記本,在“鹹菜車間動線優化”後麵畫了個五角星,又寫下“下一步:點心車間流程調研”。她知道,變革纔剛剛開始,而她的路,還很長,但隻要一步一個腳印,帶著專業和堅韌,就一定能在這個充滿希望的新時代,闖出屬於自己的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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