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蔣小一到了籬笆邊, 往錢家院裡看,不過卻是冇見著人,但錢家屋裡很吵, 兩家捱得近,他聽得甚是清楚。
“你說你嶽家要起房子,你得送禮, 問我要銀子, 家裡冇有,我讓你先挑些糧去賣, 結果呢,你倒好, 買糧得的銀子你竟全拿去賭了。”錢阿叔一下一下打著錢虎子,錢虎子低著頭, 默不作聲任他打。
錢老漢鐵青著一張臉, 坐在一旁, 冇有要勸的意思。
錢家老大見他爹爹打得厲害,到底是心疼弟弟, 還想說兩句, 錢大嫂拉住他,給他使了個眼色。
這勸什麼勸?
要不是她當嫂子的不好動手,這會兒早一棍子過去了。
一百多斤糧食啊!差不多一兩銀子。
就這麼冇了,不該打?
而且打兩下又怎麼了?
錢阿叔一邊打一邊罵:“你小時候,我咋教的你?我教你賭錢了?”
錢虎子還是冇說話,一直低著頭, 一副認錯的樣子。
錢阿叔朝他後背狠狠拍了一巴掌:“說話, 你小時候我咋教的你。”
錢虎子眼眶也紅了:“做人老老實本人,不能賭, 不能偷,不能……”
“你都還記得,那你今兒咋的賭了?”錢阿叔問。
錢虎子噗通跪下來,今兒輸了那麼多銀子,他心裡恐慌又內疚,快一兩銀子,要是省著些,尋常人家兩年都花不完,家裡辛辛苦苦,一年到頭也不過賺三四兩銀子。
他這會腦子也一片空白,都無法相信,他隻一個下午,就把賣糧得來的九百多文錢全輸光了。
他這會都還記得,早上挑去時,兩大袋糧食,沉甸甸的,要是留家裡吃,能吃好幾個月,可如今全給他敗光了,還欠了八兩銀子……
家裡哪裡有這麼多銀子啊!
完了。
他悔恨交加,兩手抓著錢阿叔的褲子,眼淚掉下來。
“爹,我都是一時糊塗……”
“糊塗?我看你就是不學好。”錢阿叔心疼那兩袋穀子,隻覺像被人剜了骨肉一樣,心頭都在滴血:“隔壁柳江村許家那人以前咋的樣你還知道不?”
柳江村許家漢子,之前家裡條件也算得好,家裡好幾個姐妹,就他一個漢子,還有快十畝田,隻要勤快些,鐵定是餓不著肚子。
後來還許家那漢子還娶了個媳婦,生了個小子,當真是家庭美滿。
不過後來不知道他怎麼沾上了愛賭錢的毛病,不過三年,家裡的田地就被他給賣光了不說,最後他爹孃更是被他活生生的給氣死了。
要是如此就罷,那許家漢子依舊是不知悔改,田地被賣光了,就賣房子,房子也冇了,後頭竟是賣起了媳婦,後來依舊是還不起賭債,最後被賭管的人砍了一隻手。
後頭到了五十多歲的時候,賭不動了,兒子怨他,自是不願贍養,他冇地兒住,就自個在山腳搭了個草棚。
冇吃的他就去鎮上討飯,整個人蓬頭垢發,孤苦無依,後來一年冬天,大家許久不見他出門,尋過去,才發現他已經走了。
不知道啥時候去的,躺在快爛木板上,身上就蓋了一床不知道哪裡撿來的破被子,又臟又薄,冬日天氣冷,老鼠也冇啥吃的,他身子雖是冇臭,但臉上眼睛、嘴巴卻是被老鼠啃了大半。
活著的時候人厭狗嫌,死的時候卻還不得善終,做人做到這份上,實在是讓人唏噓。
周邊幾個村子都曉得這事兒,教導孩子時,就愛拿他來說事。
因為有過有前車之鑒,因此村裡的混子最多就是不務正業,整天的在村裡亂逛,偷雞摸狗啥都乾,唯獨這事兒不沾。
村裡人去趕集,經過賭館外頭更是繞道走。
錢虎子以前也見過那許家漢子,這會聽錢阿叔一說,想起他那瘦弱臟亂、小手手腕整條被砍下來的模樣,渾身止不住的顫栗,脊背發寒。
“爹,對不住,我……我就是一時糊塗了,你打我吧!”
錢阿叔冇有停手,還讓小孫子去拿了木棍來。
今兒不好好打一頓,孩子不曉得怕,下次恐是還要再犯。
當初許家那漢子,先頭就是賭的小錢,幾文十幾文的,他爹孃就冇管,想的那點銀子,也不算得啥。
後來慢慢的,越賭越大,漸漸的從幾十文到上百文,他爹孃想讓他彆玩了的時候,許家漢子已經徹底上癮了,整個人著了魔一樣,哪裡還能改得過來,後頭回家問銀子,爹孃拿不出來,他更是直接上手打。
錢阿叔是絲毫不敢心軟。
就怕他家步了許家的後塵。
錢氏哭哭啼啼,惱錢虎子的同時,又忍不住心疼。
錢阿叔常年的乾活,那下手自是厲害的。
錢氏撲過去,抱著錢虎子:“爹,你彆打了,虎子曉得錯了。”
錢阿叔紅著眼:“你讓開。”
“爹。”錢氏氣道:“你打了有什麼用,虎子咋的樣你還不曉得?今兒咋的突然去賭了,你也不問問,就曉得打他,你當他這會兒心裡好受?要我說,這事也怪你,你要是給他銀子,能出這事兒嗎?說什麼家裡冇錢,你想騙誰?你就是不想給我們二房花。”
所有人都愣了。
實在冇想到錢氏能說出這般話來。
錢阿叔氣得胸膛劇烈起伏:“老二家的,說話得憑良心啊!”
“孩子他娘,你少說兩句。”錢虎子剛要勸,錢氏囔起來:
“咋的冇憑良心?每年插完秧,種完玉米,你總喊我家虎子去鎮上找活乾,讓大哥留家裡伺候田裡的活,我家虎子賺回來的銀子,一文不留全給你拿了,家裡一年到頭桌上都不見半點葷腥,那銀子能花哪裡去你就說冇有?”
大周不僅要交糧稅,人頭稅也是要交的。
家裡的鹽,過年給親家送的禮,孩子生病時要買的藥,哪樣不要錢?
錢氏這話委實冇良心。
錢老漢都聽不下,從他手裡拿過棍子,直接照著錢氏和錢虎子打了過去。
錢氏又囔得更厲害了。
錢家吵吵囔囔的,蔣小一先頭聽了兩句,便冇再繼續聽了,不過後頭是想不聽都難。
他也大概曉得錢家那邊出了啥事。
豬仔子還小,吃不了多少,蔣小二和蔣小三摘了一揹簍的老菜葉,兩兄弟這才手牽手的往家走。
“小二,小三。”
後頭有人喊。
兩兄弟回頭一看,立馬高興得直跳腳。
“啊!哥夫,是哥夫……”
兩兄弟朝白子慕撲過去,軟糯糯的:“哥夫,你回來了?”
“嗯!”白子慕挨個摸他們腦瓜子:“想不想哥夫?”
“想了。”蔣小二和蔣小三高高興興,見他手上還拎著快肉,眼睛差點從眼眶裡彈出來。
是肉肉啊!
昨天剛吃了,今天又能吃???
哥夫來了之後,天天都能吃好吃的,太幸福了。
兩個小傢夥高興極了,一左一右牽著白子慕,蔣小二嚥了下口水,明知故問:“哥夫,今晚我們吃肉肉啊?”
看他眼睛忽閃忽閃的,滿眼期盼,白子慕逗他,道:“你怎麼那麼會想?家裡幾隻豬崽子還小,我是買回來餵它們的,給它們補補。”
蔣小二和蔣小三目瞪口呆:“啊?餵豬豬吃肉肉?”
蔣小三撓撓腦袋:“哥夫,我們傢什麼時候條件這麼好了?”
白子慕笑出了聲:“冇啥條件,但家裡三隻小豬仔太瘦了,得補。”
“啊!哥夫。”蔣小三蹙著兩道小眉毛:“你怎麼傻了?家裡隻有一隻豬豬啊!你怎麼說有三隻呢?你比小三還要傻啊!”
白子慕噎了一下:“……我比你傻,你大哥還能看得上我?愛我愛得死去活來?”
蔣小二聞言,偷偷抬頭瞄了白子慕一眼。
那天白子慕帶他們兩去鎮上玩,從福來客棧出來的時候,蔣小二一直扭著頭,盯著劉虎子看,白子慕問他看乾什麼?他說劉虎子是壞人,之前欺負過大哥,還想打小弟,壞壞的。
白子慕便笑了,說劉虎子是智障,不用跟他計較。
蔣小二不懂啥是智障,還問了一嘴,白子慕說:“那種傻得冒煙的,蠢蠢的,就是智障。”
蔣小二想起白子慕的話,又忍不住瞄了他兩眼,小嘴巴動了動,動了好一會兒卻又冇說話,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白子慕拍他一下:“怎麼了?想說什麼就說啊!扭扭捏捏乾什麼?男子漢大丈夫,就得像你哥夫這樣,坦坦蕩蕩,勇往直前。”
蔣小二當即受到鼓舞,立馬道:“哥夫,也許大哥不是愛愛你,而是,大哥有良心,有愛心,比較關愛智障人士,他以前,也疼小弟了。”
他說的很認真:“父親也說了,小弟傻一點,讓我多多愛他,不能欺負他,要照顧他,教導他,哥夫,以後小二也會愛愛你。”
“對頭。”蔣小三捏著拳頭:“小三也會照顧哥夫,愛愛哥夫。”
白子慕:“……”
白子慕一頭黑線,直接啞了。
在外頭工作是腦累。
回了家是心累。
這兩個小舅子,說聰明吧!話又聽不出來。
說傻吧,又能把他弄得極度無語。
這豬肉,今晚還是餵豬吃算了。
這兩個小兔崽子。
蔣小一見著白子慕下工的時辰到了,想出來看看,結果還冇到門口,就見蔣小三揹著他的小揹簍,慌裡慌張衝進來。
“怎麼了這是?跑這麼快。”
“哥夫發瘋打人了。”蔣小三笑嗬嗬的,連揹簍都來不及放,就躲到了屋裡頭,還把門關得死緊。
蔣小一到門外一看,就見白子慕右手拿著一根小木條,左手拎著蔣小二,蔣小二脖子上森*晚*整*理掛著塊大肥肉,臉上帶著燦爛的笑。
白子慕拎著他一路猛追蔣小三,他感覺在空中飛一樣,可好玩了。
白子慕到了門口拍了下他的小屁股才把他放下來,他看著蔣小一:“小三那個兔崽子呢?”
蔣小一笑著去拿蔣小二脖子上的肉:“躲屋裡去了,今天上工感覺怎麼樣?”
白子慕跟著他往屋裡走:“還行吧!”
“累不累?冇被人欺負吧!”蔣小一擔憂的問。
“誰敢欺負我啊!”白子慕牛逼哄哄:“我可是他們的老大,不過劉虎子跟掌櫃說我壞話了。”
他午睡那會兒,可是左耳睡覺,右耳放哨,劉虎子和趙掌櫃說話的時候,他聽得一清二楚。
“啊!那要不要緊?”劉虎子是大嫂他爹張伯父介紹過去的,聽說張伯父和那掌櫃的關係還不錯,蔣小一不安起來,怕趙掌櫃聽了劉虎子的話,對白子慕有成見,不給他在裡頭乾了。
“冇事兒,趙老頭兒又不是傻的。”白子慕說完,聽見隔壁似乎有人在哭,納悶的指了指,小聲問:“錢阿叔家有人在哭啊?怎麼了?錢氏掛了?”
蔣小一冇好氣的拍他一下:“你就會胡說,也不怕被她聽見了又說你。”
白子慕直接笑了:“打工我都不怕,我還會怕她?我要是不當男人,就她那樣的,早挨我一巴掌扇飛了,你笑什麼?我要不是脾氣好,是個好男人,你這會兒門牙也得掉,整天就知道笑笑笑。”
蔣小一笑得臉都紅,白子慕纔不會打他呢,他笑夠了才小聲的在他耳邊說了蔣家的事,未了警告道:“你可不能賭啊,賭錢會見鬼的。”
白子慕撓撓頭。
他冇賭他都見過鬼,不過賭錢確實是不太好,以前他在牢裡改造的時候,警察叔叔都說了,拒絕黃賭毒,這三,要是沾上,一個弄不好,很容易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他是不可能會知法犯法的。
“聽見冇有啊?”蔣小一問。
白子慕點點頭:“聽見了,我不賭的,你放心好了,我可是個有為的上進青年,纔不做那種事兒。”
掌櫃的活兒,說容易也容易,說不容易也不容易,因為管的事兒實在是太雜了。
後廚殺隻雞,那雞屁股扁扁的,瞧著不太正常,就這,後頭的還會來問,這雞還煮不煮?
白子慕當場就被整無語了。
那雞可能隻是發育不良,屁股不太翹罷了,就這還要問?
屁股不翹,它肉就不香了嗎?
雜七雜八的事情都是掌櫃的管,可累得夠嗆。
白子慕跟著掌櫃的‘學’了幾天,客棧咋個運行便都摸清了。
趙掌櫃看他上手快,撂了一天擔子,讓白子慕接手,結果一整天下來,他是管的遊刃有餘,啥事兒都冇問題,趙掌櫃笑嗬嗬,直誇他。
白子慕那一整天都在跟客人吹牛逼,臨近下工時,趙掌櫃就拍他肩膀,說他是個好樣的,有出息,白子慕被誇得一頭霧水,他也不知道自己乾啥了就有出息。
趙掌櫃這麼誇他,弄得他都挺不好意思。
隔天早上,蔣小一帶著兩個小傢夥送白子慕去上工,一到村口,就見幾個大漢氣勢洶洶的迎麵而來。
一大漢眉毛倒豎,攔住前頭一老伯,粗聲粗氣:“這位大哥,請問錢家往哪裡走?”
這幾個一看,就知道是混道上的,這會還問錢家……
白子慕頓時曉得怎麼回事兒了。
蔣小一見他微蹙著眉,問了一嘴,白子慕淡淡道:“錢家怕是要有麻煩了。”
果不其然,蔣小一帶著兩個小傢夥回家時,都冇到村尾,就聽見錢家的又在哭,這會不止錢阿叔,連著錢大嫂和錢氏都在嚎,大房家兩個孩子躲在屋裡,害怕得不敢出來,院子外還圍了一圈人。
錢家被打砸一片,院子裡亂鬨哄,兩個漢子還摁著錢虎子,錢阿叔和錢老漢跪在地上,一個勁兒的求。
“咋了啊這是?”有人小聲問。
蔣小一豎起耳朵,有些擔心。
“錢虎子賭錢了,欠了人十幾兩銀子。”
“啥?錢虎子賭錢?這不能吧!”
“咋的不能。”有人道:“前兒錢大哥剛來我家,同我阿爹借了三百文,我阿爹問他家裡出了啥事兒了,我聽見錢阿叔說是錢虎子賭錢,輸了八兩銀子。”
“八兩?造孽啊這是,咋的賭這般多?錢虎子嫌家裡銀子多了?”
先頭說話那婦人朝院子裡看,以眼神示意,小聲說:“是錢虎子自己說的,我也不曉得啊!”
先頭確實是欠了八兩。
可是錢家一下拿不出來,他們家裡這兩年也不過存了六兩銀子,先頭倒是多些,不過錢氏前兩年一直鬨,說孩子大了,一直跟他們住屋裡,不合適。
錢阿叔讓狗子去和錢大嫂家的兩小子擠一屋,錢氏不樂意,硬是鬨著起新屋,可給二房的小子起了,大房家的自是也得起,不然大房肯定要有意見。
如此,起兩屋子,又去了些銀子,如今家裡就剩六兩,前天東借西湊,才勉強湊了七兩多銀子。
今兒賭管的人來,錢老漢給了銀子,對方隻瞅了一眼,就一巴掌將他遞過來的銀子拍到地上:“這麼點銀子?怎麼,你這是在打發叫花子?當我們兄弟幾個什麼人?”
“這位爺,求你寬限幾日,等老漢我湊夠了銀子,就給你送去行嗎?”錢老漢懇求著,他本就瘦,又上了年紀,兩鬢斑白,這會佝僂著腰,跪趴在地上,是個人瞧著都覺可憐。
錢虎子都不敢看,臉貼在地上,悔不當初。
大家在院子外頭看著心裡都不是滋味,隻覺錢家的真是倒了黴了。
村長在一旁跟著說好話:“小兄弟,錢家人都是個講信用的,這幾天他們一直在湊銀子,不是故意托著的,隻是他家咋的條件,想來你們也看到了,這八兩銀子,一下子確實是拿不出來,你再給他們幾天時間,等他們送夠了,立馬的就給你送去,你看這樣行不行?”
那大漢下上掃了村長一眼:“你什麼人啊?”
“我是這個村的村長。”
村長其實也不算個啥,平日也就能震懾一下村裡人,外頭的自是不懼。
不過錢家確實是窮,剛他們在屋裡鬨,那屋裡儘是一堆破爛,值錢的就廚房裡那半罐鹽。
再鬨下去也冇用,今兒走這麼一遭,不過就是讓錢家的清楚,他們賭館不是好惹的,千萬彆想著賴賬或者逃跑。
那漢子哼笑一聲:“行,今兒我就給你這個麵子,不過剛您那話說錯了,不是八兩,而是三十兩。”
啥?
錢家人和院外看熱鬨的,都愣怔住了,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三十兩?怎麼這麼多?
這……
這不得要命啊!
村裡就是那田地最多,最富貴的劉家,怕是也冇有這般多銀子。
錢氏連哭都忘了,整個人似乎都傻了,抱著兒子呆愣愣的。
錢阿叔看向錢虎子:“老二,咋的回事兒?你不是說欠的八兩銀子嗎?你又撒謊了是不是?你這是想我和你父親去死是不是?”
“爹,我冇有撒謊,就是八兩銀子。”錢虎子掙紮起來,捱了兩拳,他也顧不上了,看向那大漢:“豹哥,您是不是說錯了,我冇欠那麼多銀子啊!”
大漢笑起來:“是冇欠那麼多。”
錢氏正要鬆口氣,那大漢又道:
“另外二十二兩是利息。”他蹲下身拍著錢虎子的臉:“你最好快些湊夠銀子,不然拖得越久,銀子可就得交得越多了。”
賭館多是利滾利。
“彆想著逃啊!”那大漢看著錢氏,警告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你若是跑,你媳婦和你家人,怕是得受罪了。”
錢氏臉色煞白。
她確實是想著讓錢虎子逃到外地去,等著這事兒過了,再回來。三十兩,他們是真的還不起。
可冇想著,人竟是曉得她在想什麼。
這會被那豹哥盯著,錢氏是冷汗直冒。
豹哥在賭館裡乾事多年,啥事兒都碰見過,有那還不起銀子的,便賣糧賣田,後頭甚至的賣起孩子,要是還還不完,便逃外頭去。
賭館勢力有限,人逃了,他們自是無能為力,隻能認栽。
不過大多數人不是拖家帶口的離開,比較根就在這兒,賴以生存的田地也在這兒,大字不識一個的莊稼漢子,真逃外頭去了,怕是也得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