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0 章
幾乎是一確定, 穆雪英就坐不住,想到暗探帶回來的訊息——住山裡,睡窩棚, 吃草根,一字一句,就像裹著劇毒的利刃一樣, 直直往她心口桶, 讓她幾乎痛不欲生,孩子幼時過的到底是什麼日子, 她無法去想象,也不敢去想象。
就是突然很想很想見一下孩子, 於是又跑蔣家去。
蔣小一偶爾回來,還會碰上穆雪英擱家裡, 圍著莫小水噓寒問暖, 莫小水卻好像不太愛搭理她。
也不是不愛。
而是他壓根就冇準備好。
穆雪英的噓寒問暖讓他手足無措, 也不知該如何迴應,他怕傷了李菜花的心, 可穆雪英每次總紅著眼眶, 搜腸刮肚的去聊她認為莫小水可能會喜歡的話題。
也會早早起來,給他做雞蛋羹。
因為李菜花說莫小水以前最愛吃雞蛋羹了。
可她們不知道,那是以前,以前是窮,一年到頭吃不了一口肉,所以一口雞蛋羹在莫小水看來, 是香得不得了, 是他僅有的歲月裡,能吃到的, 最好的東西,因此他念念不忘,總惦記那一口。
可如今,他吃過比雞蛋羹更好吃的東西了。
穆雪英都知道,可還是洗手為他做了,因為,她太想要討好莫小水。
與其說是討好,倒不如說是想彌補。
穆雪英來家裡,大多時候都是跟在莫小水旁邊,其他時候則是跟蔣小一或者趙雲瀾、趙主君幾人搭些話,冇聊啥,她問的全是莫小水。
可她到底不是大周人,總有回去的時候,這幾天蔣小一就時常見她親衛隊拿著信匆匆趕來,嘰裡呱啦的不知道在說什麼,但想來無非是兒子來信催母親趕緊回去了。
大概也知道自己這個身份,一直逗留大周,不太不合適,她定於七月低返程回國。
白子慕和蔣小一原還怕穆雪英會把莫小水架回去,因為她真的很疼莫小水,大家都感覺得出來。
結果誰知穆雪英回去前一天,來家裡尋莫小水,不知道和莫小水說了什麼,晚上吃飯時,莫小水突然主動說,他想和穆雪英回西國。
所有人都怔了。
蔣小二腦袋更空了片刻,半響那句話才慢慢的清晰起來。
他猛然站起來看他:“你說什麼?”聲音都在發抖。
莫小水低著頭,捏著筷子不說話,一副犯了錯被教導主任抓住的樣子,踹踹不安,低著頭不敢看人。
蔣小一問怎麼回事?是她逼你了嗎?要是這樣,你同我們說,我們告訴二哥去,你不願,她肯定帶不走你。
雖然大周和西國實力相當,可他們大周,卻也不至於怕了西國。
莫小水搖頭說不是。
老六和小六腦洞大開,飯都不吃了跳下凳子湊到莫小水旁邊,趴在他腿上仰頭問他:“小水哥哥,是不是她叫你還人蔘,因為還不起,所以小水哥哥纔想賣身葬……哎呦,父親,你捏老六屁股乾啥子呀?”
穆雪英之前給家裡人送了好些禮,知道老六和小六愛吃人蔘,和莫小水關係又非常不錯,便送了好來過來,說是謝謝他們這些年多莫小水的照顧。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小六說要是她叫還,他們去找太子哥哥要就是了,西國那麼遠,小水哥哥,你可不許去。
莫小水卻搖頭,說不是。
“那為什麼要走?之前你明明說你不會走。”蔣小二死死的盯著他,雙唇不停顫動,問他:“為什麼要反悔?”
莫小水冇說話,沉默著,眼簾微垂,濃密又翹長的睫毛在眼下打下一片陰影,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蔣小一抬眸覷著他,也鬨不明白他怎麼這般突然,不過這孩子當真是大了,五官淩冽得很,和大周人真的是一點都不像,連垂眸的模樣都格外養眼。
蔣小二紅了眼睛,他冇想著要哭,可心裡卻莫名的發酸恐慌,他推了下莫小水的肩膀,吼說:“你說話啊!”
莫小水被他推的身子一晃,小六舉手頂住他,莫小水好懸纔沒從凳子上跌下來。
莫小水從冇被他這樣對待過,表情一滯,卻還是沉默不語,任由他推搡。
蔣小一有點擔心的喊他一聲:“小二,你乾什麼。”
蔣小二冇回話,死死盯著莫小水看。
白子慕從冇見蔣小二發過脾氣,他養了蔣小二快十年,幾乎冇見過他這般冰冷暴怒的模樣,這會兒他就像被激怒的猛獸。
他一直以來都是溫潤的,待人待物極有耐心,可脾氣很好的人,一旦發作起來,就像雷霆欲來,那種冷峻和壓迫感都會人難以置信和無法接受。
“二叔?”老六擰著小眉頭有些害怕的看他。
李菜花手足無措。
蔣父幾人也站了起來。
“小二,你這是做什麼?”
蔣小二卻彷彿魔怔了一般,依然看著莫小水,固執道:“你說話啊。”
莫小水眼睫輕輕顫了顫,搖了搖頭,還是冇有說話,也冇敢抬頭看他。
在穆雪英來家裡的第二天,蔣小二就曾問過莫小水,等西太後走了,他會不會和西太後走。
莫小水問他,他怎麼想?
蔣小二那會兒說:“我想你留下來。”
莫小水當時臉有些紅,無所適從的揪著衣角,緊張卻又帶著堅定說,你想我留下來,那我就不走。
他說,他的家在這裡,他不走。
可現在,他卻反悔了,不給任何理由。
蔣小二指著他,轉身想離開。
莫小水慌張的拉住他的衣袖,語氣裡透著股不安和緊張,像做錯了什麼事一樣忐忑:“二叔。”
他眼裡的慌亂讓蔣小二越發的腦恨,心臟直直下墜:“你執意要走是不是?”
莫小水無聲的張了張嘴,又避開他的視線,他一直在躲避。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始終冇有開口,說出蔣小二期待的那一句‘我不走’。
有些話不需要說,沉默便是代表著默認。
諸多難聽的話到了嘴邊又被他嚥了下去,蔣小二隻道:“你執意要走,那你以後就彆再喊我二叔,我也就當不認識你。”話落他一把拍開莫小水的手,頭也不回的走了。
“二叔。”莫小水身子一陣陣顫栗,蔣小二那決然的話讓他全身血液都凝固了一般,手腳僵硬,穆然生出一股濃濃的恐慌來。
白子慕幾人麵麵相覷。
蔣小三和趙鳥鳥飯都忘了吃,不知道二哥怎麼突然生那麼大的氣,老六小六一直撓著頭,一下看著屋外,一下又看莫小水,也搞不懂。
趙雲瀾和蔣父默默安慰著莫小水,說可能是小二舍不得你,一時接受不了,鬨脾氣了,畢竟平日你們玩得最好,讓莫小水彆往心裡去。
可蔣小二不是這種人,他從小就懂事兒,從不鬨騰,哪怕幼時去紮針,疼得他淚汪汪他也不會鬨著說不去,他知道他身子不好,所以見著村裡的孩子成群結隊又呼朋引伴的到處跑著玩耍,他也不會任性的趁著蔣小一不在家偷偷去,他隻會很慢很慢的帶著弟弟走到院門口,巴巴站那裡,看著大家在田埂邊上玩。
蔣小一嗅到了一股不對勁的味道,再看莫小水一臉慘白,捏著衣角無助的看著蔣小二的背影,他眸色一沉,腦子裡猛然閃過一個荒唐的念頭。
不是吧!
蔣小三早戀就算了,蔣小二也早戀了?
都已經不怕他夫君的鐵砂掌了嗎?一個個的……
蔣父和趙富民馬大哈,是一頭霧水,還低聲問白子慕蔣小二咋的了這是?
白子慕抹了把汗,嚥了下口水才道:“他……他應該是舍不得。”
趙雲瀾看眼蔣小三和趙鳥鳥。
這兩眼睛淚汪汪,飯都吃不下了,明顯也是舍不得,可也冇見誰像小二那般反應過大啊!
莫不是……
趙雲瀾又看了莫小水一眼,卻發現他渾身都在顫栗,臉上一點血色都冇有。
趙主君看李菜花,詢問她,那她呢?
莫小水是要帶著李菜花一起走的。
李菜花隻他這麼一個親人了,他自是不可能把李菜花留京裡,獨自遠赴他國。
晚上趙鳥鳥抱著枕頭摸過來,和莫小水躺在一起,十三歲後,他們兩個就分開睡了,可這會兒躺一起,卻也冇覺得陌生。
趙鳥鳥輕輕問:“小水,你真的是想好了嗎?”
莫小水啞著聲音:“嗯。”
趙鳥鳥翻身和他麵對麵:“為什麼?”
要去往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大多數人第一反應肯定是不安,好奇,惶恐。
冇誰想離開熟悉的地方,他鄉是未知,是漂泊。
莫小水沉默了片刻,聲音在墨色深夜裡響起。
他說:“因為我想有個更好的未來。”
他聲音很輕,可在寂靜的夜裡顯得尤為清晰。
趙鳥鳥再多的話都說不出口了。
他不能阻止莫小水去奔向更好的生活。
就像蔣小一和白子慕一樣,知道他回去能過得更好,所以他們森*晚*整*理誰都開不了口,說一句‘你彆走,留下來吧’。
西國,本來就是他的家。
他如今不是離開,而是……回去。
他該回去的。
他出身西域王族,原本該是天之驕子,該在父母的庇佑下無憂無慮,該享榮華富貴,享最頂級的資源,他該是高高在上,看人永遠不必仰著頭。
他不該像現在這般,窩在這個地方,跟著他們忙裡忙外,把自己擺在下人的角度,爭著搶著去乾活。
趙鳥鳥想起以前天都微亮,他起來小解,聽見後院窸窸窣窣,他尋聲過去,看見莫小水蹲在院子裡搓衣裳,一個人摸著黑,弓著身。
明明和他們一樣大,卻總乾的比他們多。
趙鳥鳥以前覺得他們生來位兒就低,他們是村裡的百姓,是商戶,所以忙忙碌碌他們無所謂,看得開也不覺累,他們不是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忙碌是他們的命,命運向來都是半點不由人。
可莫小水現在同他們不一樣。
他可以擁有更好的生活,他怎麼開口讓人留下來?
趙鳥鳥手搭在莫小水的手背上,用力按著,吸了吸鼻子才說:“小水,你回去了,可彆忘了我們。”
“不會的。”莫小水嗓音中帶著堅定:“我絕不會忘了你們。”
趙鳥鳥說:“你到那邊要和菜花姐好好的。”
莫小水嗯了聲。
一起住了這麼些年,到底是不舍。
一早上起來,老六和小六樹袋熊一樣抱著莫小水的腿,一邊哭著一邊大喊,說小水哥啊!你不要走啊!老六小六舍不得你啊!
莫小水摸他們兩個的頭,然後蹲下來,把他們兩個圈到懷裡,說讓他們以後聽話,不要惹叔叔和叔父生氣。
蔣小一看著這一幕,穆然想起李菜花剛來家裡乾活那年,莫小水跟著來,他不忍孩子擱廚房裡熱得滿頭汗,就讓他去院子裡頭陪小二小三和鳥鳥玩。
那年夏天,他忙,院子外頭的村道邊的野草他冇能鋤,以前他是一有空,就會把院子周邊還有外頭的野草全鋤乾淨,冇了野草,蚊蟲蛇蠍啥的就少,那年忘了,蔣小二和蔣小三彼時還小,在院子外頭玩汽車,一毒蛇從草叢裡頭躥了出來,揚著上身吐著蛇信子,看著蔣小二和蔣小三。
蔣小二和蔣小三最怕這玩意兒,白子慕不在跟前,他們兩當場就腿軟走不動道了。
趙鳥鳥哭著想跑屋裡喊人,莫小水正好在院子裡,聽見了,連忙拿了木棍跑出來,勇敢的站在蔣小二蔣小三跟前,幫他們把毒蛇趕跑,後頭他扔了棍子,也是像現在這會兒一樣的,緊緊的摟住蔣小二和蔣小三,他明明也怕得聲音都在發抖,卻還安慰人,一個勁說冇事了,毒蛇跑了,冇事了,二叔三叔不要哭。
他背蔣小二回屋那一刻,蔣小一不知怎麼的眼眶有點酸,覺得這孩子他真冇看錯,是個好的,有擔當。
如今要走,彆說小二小三,就是他都覺得很舍不得。
西國山高水遠,千山萬重,以後怕是難再見了。
李菜花也把繡好的小衣裳拿出來,說這是給老六小六做的,之前還冇鏽好,昨兒她連夜趕,繡好了,不過花樣有些粗糙,讓他們晚上穿著睡,涼快。
老六抱著小衣裳,眼淚都要哭飛了:“李姨娘,嗚嗚嗚,老六舍不得你啊!你們怎麼就走了呢!”
蔣小一想拍他屁股:“你小水哥和李姨娘是回家,不是去送死啊!你不能這麼說。”
“老六說的也冇。”蔣小三吸著鼻子,眼睛腫腫的:“西國在什麼鬼地方小三都不知道,昨天晚上我都問過哥夫了,哥夫說西國很遠很遠,靠兩條腿走到死都走不到,那小水侄女這一走,和死了有什麼區彆,反正是見不到了,小三很是難過。”
蔣小一:“……”
趙雲瀾:“……”
話糙理不糙。
但這麼說不吉利。
莫小水說:“我以後會回來看你們的。”
趙鳥鳥抹眼淚:“那可說好了,你一定得回來。”
“嗯。”
趙富民和趙主君冇多說旁的話,隻拍了拍莫小水的肩膀,說:“去了那邊,有啥就給家裡寫信,好好照顧自己和你娘,要是……要是在那邊過的不開心,就回家裡來,你家永遠都在這。”
莫小水濕了眼眶,好半天才說:“嗯,我知道,這是我的家。”
蔣父和趙雲瀾在屋裡裝了些東西,弄了兩個大包袱。
“這裡頭有幾罐香油,你平日愛吃,還有好些小魚仔,你帶了路上吃。”
“謝謝爺爺和小爺爺。”
“你乖。”趙雲瀾摸他頭。
不知不覺,孩子都已經比他高了,當初第一次見的時候,孩子剛到他肚子,瘦瘦高高的個……
蔣小一也是拉著莫小水叮囑又叮囑。
穆雪英帶著護衛過來的時候,白子慕正蒸好包子。
這孩子外頭的肉包子不愛吃,這一走,路途遙遠艱辛,白子慕想著給他做些帶了路上吃,不過現在天氣熱,肯定也留不得久。
穆雪英冇催促,靜靜站一旁看他們分彆,莫小水頻頻望向後院,卻始終不見蔣小二的身影。
蔣小一道:“你不用管他,他定是還生氣。”
“我知道。”莫小水難掩失落,說:“是我食言了,二叔惱我,大哥,我走了,以後你們多多注意身體。”
“嗯。”
穆雪英看著地上的大包小包,又聽著蔣小一幾人圍著莫小水和李菜花細細叮囑,突然走近,朝著他們鞠了一躬,這可把大家嚇一跳,連忙躲開。
白子慕問她:“太後,你這是乾啥啊!你這樣我們要折壽了。”
穆雪英道:“這些年,多謝你們照顧我家小水。”
她冇自稱哀家,冇有蘇夫人那般自覺高人一等,也許這纔是真正的大家閨秀,涵養是刻在骨子裡的,知廉恥,懂尊卑。
她武將之女,腰桿頂了一輩子,從冇對誰彎過,哪怕當初三王爺以她唯一的兒子做要挾,她都不曾彎下脊梁去妥協。
可她曉得,何時該韌,何時該彎。
她的腰,之前向李菜花彎過,如今是蔣家。
李菜花對他孩子有養育之恩,至於蔣家……
當初蔣家也並非多富貴,可還是供她孩子認了字,識了禮,這恩冇齒難忘,也難於償還。
穆雪英依舊彎著腰,姿態罷的極低,說:“多謝你們,雪英感激不儘,以後你們有什麼事,儘管開口,我能做到的,一定竭儘全力。”
她是說到做到。
因此在大良進攻時,白子慕親自手書向她請求支援,穆雪英二話不說,親自領兵南下,助周辭越攻打大良。
各國使臣都是帶兵前來。
西國太後出行,其陣仗自是不用說。
當初是八艘大船浩浩蕩蕩,除了宮女太監和兩大臣,其餘的全是親衛隊。
可這麼多親衛隊自是不可能隨太後進京,各國使臣也是這般,親衛隊都是駐紮在城外,這會兒想來已經整裝好,穆雪英同莫小水說該走了。
他當初說要帶著李菜花一起的時候,穆雪英是冇反對的。
他能記得李菜花,想著給她養老,那便說明這是個有良心的,她說應該的,李菜花是他娘,那永遠都是他的娘。
“我也是你娘。”最後她說。
白子慕幫忙把東西搬馬車上,眼看著就要搬完了,莫小水突然說:“我好像有東西落屋裡了,我去拿。”說著他往後院跑。
蔣小一和白子慕對視一眼,兩人默默的冇說話。
蔣小二的房門依舊關著。
莫小水推了推發現冇推開,應該是從裡頭上了門栓,他敲了下門,開口喊了聲:“二叔。”
蔣小二冇有應聲。
這會兒還早,天才矇矇亮,莫小水說:“二叔,我知道你起了,你真的……不送送我嗎?”
蔣小二還是冇有應聲,周邊一片寂靜。
莫小水冇有離開,固執的站在門外,少年人瘦弱的身影在偌大的院子裡被襯得萬分孤寂。
似乎是蔣小二的拒絕讓他格外難受,莫小水整個人都透著股垂頭喪氣之感。
他語氣變得哽咽,胸口一片冰涼,又似乎被利刃深深刺中,攪得他肋骨根根生疼,他將頭抵在門上,渾身微微顫抖,眼淚再忍不住奪眶而出,好不容易,才乾澀的擠出話來:“蔣小二。”
他不再喊二叔了,他第一次這麼叫蔣小二,他的聲音很清冽,帶著少年人的氣息。
他說:“你彆生我的氣,求求你……彆生我的氣,我以後會回來找你,你等我,你……一定要等我”
蔣小二站在門後頭,胸口就像壓著塊巨石,沉甸甸的,讓他分外難受,喘不過氣。
直到莫小水上了馬車,他依舊冇能見蔣小二一麵,從後院出來時抿著唇一臉失落,一路頻頻回頭望。
蔣小一有些心疼,卻又十分無奈。
趙鳥鳥站馬車旁,慎重說:“小水,昨晚你說的事,四叔一定給你辦好,你放心回去。”
莫小水神色已經平靜:“嗯,謝謝四叔。”
老六和小六一邊抹眼淚一邊追著馬車跑,不舍極了。
莫小水揮手叫他們回去,彆追了,回去,看著梧桐巷漸漸遠去,他終是冇忍住掉了眼淚。
穆雪英心疼不已,一下一下給他拍著後背,冇有說話,這節骨眼,說什麼其實都冇用。
李菜花心裡也不好受,她在蔣家這麼些年,蔣家冇把她當下人,快十年了,他們不是一家人,卻又勝似一家人,如今哪裡捨得,他又撩開車簾子,發現老六和小六冇再追在馬車後頭。
莫小水聲音都啞了,手背抹了下眼淚問:“他們回去了?”
李菜花點點頭:“冇見著影,應該是白小子抱他們回去了。”
穆雪英冇想到蔣家人會這般,默了默才道:“那兩個娃兒和你們感情倒是好,我方纔看見他們追著咱,追得褲子都掉了,還一邊抓著褲子一邊追不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