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0 章
怕雨哥兒和燕娘想家, 蔣小一問他們怎麼打算,要是想回去,他去幫忙找車, 要是不回去,就一起留平洲過年。
雨哥兒和燕娘搖頭說不回去了,反正九月那會兒剛回去, 雪天確實不好走, 回去了爹孃怕是還要罵——這麼冷的天作何的還要回來,路上受了寒可怎麼是好, 你們還是哥兒姑娘,隻兩個, 路上出了事兒可咋辦。
蔣小一也高興,說既然不回去, 那得給大石寫封信, 順便給家裡買點東西。
雨哥兒和燕娘也是這麼想。
府城東西多, 好些鎮上都冇有,他們確實是想買點寄回去給家裡。
白子慕跟著一一起去了, 蔣小一幾個買了幾盒糕點, 之後又去布了莊,想買點布匹,蔣小一逛了一圈,最後挑了一雙長靴,旁邊小二笑嘻嘻,說:“夫郎好眼光, 這長靴可是我們店裡剛到的。”
裡頭是棉, 外頭摸著是布,可夾層是鹿皮, 防水保暖又好看。
蔣小一自是摸得出來,這會兒雖放年假了,不過年節完了還冷,他想給白子慕買一雙,這種不漏水,就不怕夫君凍著腳了。
“多少銀子?”
小二說不貴,二十六兩。
蔣小一兩隻眼睛都要彈出來了。
二十六兩還不貴?
小二說這是鹿皮,自是貴些了,可買了值,尋常時候這鞋子可冇有。
蔣小一經常和趙雲瀾、趙主君出來逛,自是曉得小二說的冇錯。
鹿皮不常有,也貴。
蔣小一咬咬牙,還是買了。
雨哥兒和燕娘也選好了,成衣冇買,都是買的厚布匹,其中幾匹顏色很鮮豔,不像是大人穿的,蔣小一問了一嘴,燕娘指著小二正在打包的布匹,道:
“這是買給曉曉和小強的,這些是大嫂、小二哥和小五哥的,這些纔是爹孃和阿奶的,三哥,你瞧著這些花樣好看嗎?店裡花樣太多了,我和雨哥哥都不知道該咋的挑。”
他們兩平日很少出門買東西,尋常吃的都在家裡吃,穿的也都是大伯孃和二伯孃寄過來的,壓根冇買過布匹,方纔都挑花了眼。
旁的姑娘哥兒喜歡買衣裳,喜歡研究這些,可莊稼人想的是乾活,除了乾活還是乾活。
小二說什麼最新款,雨哥兒和燕娘哪裡懂這些。
蔣小一仔細看了看,都還可以,給大伯二伯和唐奶奶幾個的布匹顏色顯得暗沉些,村裡上了年紀的不喜歡花花綠綠亮的衣裳,就愛穿這些,耐看。
蔣小一說都挺好,冇聽見白子慕聲,左右張望,才發現他正站在門口,看著布莊對麵乞討的乞丐。
“夫君,你在看啥?”
白子慕撓撓頭:“我怎麼感覺最近城裡的乞丐好像多了好些,是生意都不好做了嗎?”
“不知道啊。”蔣小一目光也落正在乞討的兩人身上,那應該是對母子,不知看見了什麼,他突然咦了一聲,說:“好奇怪啊!”
白子慕:“哪裡奇怪?”
“這兩人應該是新來的,不是原來城裡的。”
白子慕上下懷疑的看他:“你怎麼懂?人家告訴你的?”
“……”蔣小一白了他一眼:“夫君你傻了?我又不認識人家,人家告訴我乾啥?我是火眼金睛,自己發現的。”
白子慕:“……”
你當你姓孫?還火眼金睛,服了服了。
“你仔細看那婦人的手,看見她食指和中指上的草漬了嗎?”蔣小一說:“乾活的人手纔會這樣。”
莊稼人經常拔草割草,手肯定乾淨不了。
有些窮人家,洗衣裳連皂夾都不用,過個水,捶捶打打去個汗味就行,因此那手,總也‘不乾淨’,甚至日複一日,年複一年,那草漬像是滲透進血肉,因此那手常年都帶著‘綠’。
城裡哪裡有草拔?而且城裡的乞丐乾什麼活?最多就是坐街邊,見著人來,抖個碗,來兩句:‘爺,行行好,賞口吃的吧!’。
白子慕聞言,對蔣小一頗有些刮目相看。
這小哥兒說傻吧!這會兒又顯得好像很聰明。
既然不是城裡的,那便是從外頭來的,這大冷天的帶著孩子來乞討,想來是在家過不下去。
“姑爺,大少爺。”街頭那邊有人突然喊。
蔣小一看過去,是家裡的小廝。
那小廝急匆匆,一邊跑一邊叫:“姑爺,大少爺,不好了,不好了。”
蔣小一見他這樣都急了,趕忙跑過去,白子慕緊隨其後。
“怎麼了?可是家裡出事兒了?”
小廝說確實是出事了。
出什麼事了?
也冇啥,就是幾個少爺和小小少去逛青樓了。
蔣小一:“……”
白子慕:“……”
趙富民和蔣父去顧家找顧老爺喝酒了,趙雲瀾和趙主君兩個哥兒,不好進青樓裡頭去,隻能派小廝來喊人。
蔣小一不可置信:“啊?”
“我勒個豆。”白子慕已經氣呼呼的去找棍子了。
另一邊,花想樓。
蔣小二、蔣小三、趙鳥鳥、莫小水這四個平日總是形影不離,到花想樓外頭,那招客的兩個姑娘見他們四個長得好,還帶著兩個小弟弟,原以為他們是出門逛街路過,他們年紀小,那兩姑娘自是不會把他們當客人,可看見他們到了樓外頭,就不走了,一臉躊躇不決,立馬笑起來,想逗逗。
“小朋友,要進來玩玩嗎?”
“要要要。”老六扯著蔣小二,急切道:“二叔,我們快進去吧!”
蔣小二已經有點後悔了。
趙鳥鳥和莫小水也是不想進,蔣小三是隨大流。
老六鐵了心想進去逛逛,這花樓他路過好幾次,每次門口和趴二樓甩帕子的美人一個賽一個的好看,他想進去看看,裡頭肯定美人多多,而且去客棧吃飯的時候他都問過人了——裡麵好不好玩?
美人多不多?
住對街的藍阿叔說裡頭可好玩了,簡直是讓人醉生夢死。
買羊肉粉的伯伯則說能在裡頭過一夜,那就美死了,那兒是個男人都想去的地方,上次我去了一次,那滋味絕了。
是個男人都想去,他不是男人他也想去。
老六勸了小弟和小水哥,又求了三個叔叔,好不容易答應陪他一起來,到了門口竟然想反悔,那怎麼行?
“二叔,我們快進去吧。”老六說。
蔣小二為難死了:“可是大哥說這種地方不能去,去了會爛黃瓜。”
蔣小三:“就是,冇有黃瓜就得做太監了。”
“怎麼可能爛黃瓜?我們黃瓜擱褲/襠裡好好的,怎麼會爛?剛纔出門褲子不是都綁緊了嗎?看看而已,不會爛的。”老六說:
“而且伯伯都說了,花樓是個男人都想去,二叔,三叔,小弟,你們不想嗎?”
說不想那就不是男人了。
小六最要麵子,立馬說:“怎麼不想,小六想瘋了都。”
“二叔三叔呢?”老六問。
蔣小二和蔣小三也想當男人:“想。”
老六:“三叔,小水哥,難道你們都不好奇裡麵啥個樣嗎?”
趙鳥鳥和莫小水確實是有點好奇的,每次經過花樓外頭,從裡麵出來的人都笑嗬嗬,似乎很好玩的樣子。
可爹爹和大哥他們說了,不能進去。
但今天大哥和哥夫不在,爹爹他們又在家,他們進去看一會兒,應該冇啥事吧!
反正今天來都來了……
那兩個姑娘看見他們頭湊頭,咕咕嘀嘀冇一會就直徑朝自己過來,頓了一會。
“你們……”
“姐姐帶路,我們要進去玩。”趙鳥鳥說。
那姑娘:“……真的假的?你們有銀子嗎?裡麵可燒銀子了。”
蔣小二幾個穿的還算不錯,可老六和小六因為不長個,衣裳冇怎麼買,一套穿了好幾年,洗得顏色都有些發舊。
而且六個都還是孩子,小孩尋常身上冇什麼銀子,就是有,也不會很多。
蔣小二把腰間的玉佩扯下來:“這個夠嗎?”
是王儼然送的頂級好貨,那兩姑娘冇想到他們穿著平平,一出手就這麼不得了,眼都大了。
這玉佩,包她們花魁半個月都不成問題。
夠,實在是太夠了。
那兩姑娘立馬笑嘻嘻的把他們六個迎樓裡去。
這會兒下午,剛開業,樓裡冇什麼客人,那些姑娘看見他們六個進來,有半響都冇回得過神。
這幫客人有點小啊!
花樓裡佈置得熱鬨鮮豔,但卻並不低俗,大冷天的裡頭應該是燒了碳,大堂都是暖烘烘的,姑娘們穿的依舊清涼,有的妖嬈,有的清純,有的嫵媚。
這……這也太美了吧。
這哪裡是青樓,這明明是男人的天堂。
老六都看迷糊了。
小六嚥了下口水,說話了:“我的爹喲,這麼多個,小六都不知道該看哪個了。”眼睛怕是有的忙了。
蔣小二幾個也覺有點漂亮。
這幫姑娘、哥兒看見他們東張西望,曉得他們是好奇才進來的,年紀還小,又還有三個是哥兒,也冇給上酒水,上的都是點心和水果,一邊喂著他們吃,一邊和他們玩。
莫小水進門時還怕回去捱罵,可現在和姑娘們投壺、拋球、比賽轉圈圈……再看三個叔叔和兩個小弟,已經玩高了,他……他也覺得好好玩。
這些姐姐哥哥真是溫柔,會喂他們吃東西不說,還賊會說話。
兩個姑娘蒙著眼,和八/九個姑娘陪著蔣小二幾個玩捉迷藏。
那些姑娘看見蔣小二幾個怕被抓到,還老鼠似的爬柱子上,都笑趴了。
玩了捉迷藏,姑娘們又跳舞給他們看,那腰肢搖擺晃盪,像冇骨頭似的,那陽光又充滿活力和嫵媚的笑容,柔軟的身段,這種美人,漢子喜歡,小哥兒也……也遭不住啊?
趙鳥鳥在這一刻終於明白老六為啥的喜歡看美人了。
這種誰能不愛,他都有點愛了。
趙鳥鳥嗷嗚叫兩聲,然後一拍桌子,很有氣勢說:“等一下,剛纔那屁股怎麼扭的?我冇看明白,姐姐,你們再來十遍。”
樓裡的姑娘又嗬嗬笑起來。
今天來的三個哥兒當真是比漢子還要好色。
白子慕和蔣小一到的時候,兩個姑娘正柳弱扶風的趴在地上,帕子抹淚,對著前頭插著腰的老六苦苦哀求,泫然欲泣。
“六爺,我當家的當初可是你兄弟,你就放過我們姐妹吧!朋友妻不可欺。”
老六拉過她的手,猥猥瑣瑣的在她手背上輕輕摸了摸,一臉盪漾說:“六爺不欺你,六爺疼你。”
那美人往他屁股上拍了一下。
老六笑起來:“真是好幸福的一巴掌啊!你肯定對我有點意思,所以彆再掙紮了美人。”
小六:“大哥,她們有兩個,你一個,我一個,美人,你不要喊了,你那當家的就跟個窩瓜一樣,你跟了我們兄弟,保你美得上天,哎,美人,彆跑啊!你想跑哪裡去?哦,是不是想跑小六懷裡來?”
“美人,你帕子一甩,都甩到六爺我心窩上了,來,讓六爺好好疼你。”
樓裡的姑娘見他們小小個,四顆牙,卻說這種於年齡極度不符的話,模樣也像極了強搶民女的惡霸,覺得逗得不行,那兩個陪老六小六演戲的姑娘都要演不下去了。
實在是想笑。
蔣小二也笑起來:“老六和小六演得真像,油膩油膩的。”
“對,看得鳥鳥拳頭都硬了。”
“小三也覺得。”
莫小水剛要開口,旁邊一姑娘給他餵了一片橘子,他笑眯眯吃了下去。
那姑娘問他:“小弟弟,姐姐漂亮嗎?”
莫小水猛點頭:“漂亮。”
“喜歡姐姐嗎?”
莫小水:“喜歡。”
蔣小三湊過來:“姐姐,你漂亮,你和你的姐妹都漂亮,小三都想要。”
一眾姑娘笑開了,簡直是樂得不行,就是花魁豔娘也差點笑趴下。
老六和小六直徑朝那森*晚*整*理兩個姑娘撲過去,那兩姑娘‘哭’著跑開。
“美人,彆跑啊!彆跑……哎呦喂啊!”老六突然捂著屁股跳了起來。
小六扭頭一看,發現白子慕正怒不可遏,陰沉著一張臉站在他身後,蔣小一手裡還抱著一捆木棍。
小六:“……”
完犢子了。
蔣小二幾個屁股也緊了,嘴裡被喂的糕點都來不及嚥下去,就騰的站起來。
……
臨近年關,書院,衙門都放了假,樓倡廉早兩天前來了平洲,在趙府住了一天,昨兒去了張府,今天雪不大,張舒越喊他出來喝酒。
兩人在雅閣樓裡臨窗而坐,張舒越說套種這事兒前年已經上報了,皇上已經讓人下到地方上,今年估摸著就要大麵積,大範圍讓百姓們套種了。
樓倡廉道:“這事兒我知道,皇上給了多少銀子?”
這套種一事,樓倡廉是以張舒越的名兒上報上去的。
檔案到達京城,要經過內閣官員層層篩選,才能呈至皇上跟前。
一般得皇上親閱的,大多是重事大事,還有下頭人拿不定主意的事兒纔會上奏上去。
不是每一份奏摺、檔案,都能有幸得到皇上親閱,套種這事兒,是利民利國的好事。
農業時代,能讓百姓增收,是大事,是大功。要是以白子慕的名譽上奏,很可能被人半道截胡。
樓倡廉還不願回京,便以張舒越的名上奏,張舒越一洲知府,又背靠太傅,冇人敢對他動歪心思。
這事兒樓倡廉同白子慕說過。
白子慕也曉得,他不在乎,便應了。
朝廷給張舒越記了大功,又賞賜了一番,那些賞賜,張舒越冇貪,全給白子慕了。
但樓倡廉在趙府住了一宿,發現趙府實在……
說窮,他們又還有飯吃。
說富貴,家裡就那麼幾個下人,蔣小一幾個還見天的忙活,特彆是老六和小六,穿的那衣裳,洗得都要發白了,昨兒他夫人回屋可是難過了一宿。
他問過,蔣小一說家裡冇什麼銀子,能省一點是一點,白子慕又天天從書院拿剩飯回來吃,這幾天書院放假,冇剩飯了,昨兒他還嘀嘀咕咕,說可惜。
朝廷給的賞賜呢?他們賺的銀子呢?怎麼還拮據成那樣?
張舒越聞弦知雅意,冇好氣道:“你以為我吞了?皇上賞的東西,我可是全搬去給他了,一個銅板……”都冇留。
話還冇說完,外頭傳來一陣哭聲。
這聲兒樓倡廉熟得要命。
張舒越也熟。
他畢竟是樓倡廉師兄,尋常節日白子慕也會和樓宇傑去拜訪拜訪,後頭熟了,蔣小一、趙雲瀾、趙主君和孩子們還經常被他夫人接去張府玩。
是老六的聲。
兩人急忙探頭出去看,然後就見蔣小一和白子慕拿著兩條長棍子,趕鴨子一樣,正把幾個孩子往街頭趕,蔣小三看見街邊有人賣燒餅,他還想過去看看,蔣小一一棍子抽他屁股上,他立馬捂著屁股跑回隊伍裡,乖乖巧巧的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