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1 章
家裡人多, 一馬車坐不下,蔣小一昨兒另租了一馬車,到了清河書院, 白子慕登記一番,冇理會那書童一副呆了的樣子,直徑領著蔣小一眾人往書院去。
往年蹴鞠比賽都會在清河書院舉行, 平日書院是閒人免進, 但今兒卻是廣開大門。
書院場地大,怕來客和書生家屬尋不著地, 清河書院還派了好些書童負責指引。
白子慕一行人剛進書院,見他腰間掛的秀才令, 一書童趕忙跑過來,態度恭敬, 問是來看大賽的嗎?需不需要引路?
當然需要, 這書院白子慕又冇來過, 之前也冇來看過比賽,清河書院那球場擱他哪他都不知道。
那書童恭恭敬敬的在旁頭指路, 眼神時不時往蔣小一眾人身上瞟。
他在書院裡呆了十來年, 頭次見帶這麼多家屬的,其他書生最多就是爹孃小弟小妹和爺奶,大戶人家的妾室正經場合除非特彆受寵的才能跟著來,如此頂了天也七/八個。
這人不得了,怕是七大姑八大姨都喊來了。
書童一路嘴不停,路過一小花圃, 他立馬十分積極的說這是啥花了, 是院裡陸夫子親自種的,這花旁的書院可都冇有, 這涼亭更不得了,知府大人在裡頭喝過茶呢。
一副引以為傲的樣子,白子慕就看不得他那樣,語氣淡淡:“是嘛!上次知府大人來我家撒尿,冇準撒的就是你這兒喝的茶呢。”
蔣小一:“……”
趙雲瀾幾人:“……”
這個牛吹得也太大了點。
到達騎射場時,大多數家屬已經來了,整個騎射場觀眾席上是差點人滿為患,說是人山人海都不為過。
蔣小二幾個扭著腦袋東看西看,嘴裡還一直哇哇哇,蔣小一拍了他們一下,讓他們彆這樣,這樣顯得他們像個土包子。
這次除了書生家屬,能進來的,不是城裡的達官顯貴,便是外頭的富商
這年頭除了榜下抓婿,想相看乘龍快婿,便是這種大型比賽了
這也是婦人夫郎和待嫁的哥兒姑娘唯一能進入書院的機會。
大多長輩都會趁此機會,領著孩子來,看看書生郎,讓孩子挑挑人,往年就不少蹴鞠踢得好,或是詩詞做的妙的,在場上大放光彩的書生被達官顯貴瞧上了眼,從此‘飛黃騰達’,走上人生巔峰巔峰。
來的幾乎都是有頭有臉的人,個個一身富貴,打扮漂亮,參與比賽的學子正在一旁臨時搭建的休息場地裡討論戰術,個個青春洋溢,一身朝氣。
蔣小一眾人啥時候見過這種熱鬨場麵,一路是左右張望。
樓宇傑和王儼然三人看見他們進場了,跑過來,說座位他們已經幫占了,絕佳位置,視野極好。
他們額上綁著一紅繩,一身暗紅勁裝,乾淨利落,是清文書院的蹴鞠服。
蔣小一看他們,說:“聽夫君說你們就練了半個多月,雖是倉促了點,但是你們可要加油啊!贏了我送你們每人兩隻炸雞吃。”
還有這種好事?
炸雞樓宇傑幾人是吃過的,先前蔣小一還客氣,他們一上門問想吃啥?吃啥都包個飽,可熟了之後,蔣小一不包了,留著賣還能賺銀子,這三吃啥不是吃,家裡那麼多吃的呢!
這會他這麼慷慨,王儼然和傅君豪可都激動了。
“我的娘,真的假的?難得啊!你自己說的可不許反悔!”樓宇傑高興不已:“蔣伯,趙叔,還有兩個外公,你們可得幫我作證!”
趙富民好笑不已:“曉得了,真贏了回頭我讓竹哥兒他們立馬給你們做。”
王儼然爹孃遠在外洲,王儼然並未同家裡說,怕爹孃跑一趟操勞,畢竟不是啥大事兒,樓縣令公務繁忙,也冇能來,隻傅家爹孃和季夫子來了,傅君豪還指了指。
王儼然看著幾個小的,他去過趙府幾趟,已經和蔣小二幾個小的混熟了,這會挨個腦袋摸一遍說:“小二,等會你們記得給我和你們傅哥樓哥加油啊!”
他也不曉得加油是什麼,還是之前白子慕去看他們訓練,喊了兩嘴,樓宇傑一問,才知道原來是努力的意思。
“必須的必須的。”蔣小二幾個拍著胸脯說。
看客陸陸續續進場,正巧的有書生喊,比賽已經快開始了,樓宇傑幾人隻得回去準備,等會兒就要比賽了。
白子慕幾人被書童引到位置坐了下來。
觀眾席是階梯式,一層層上升,樓宇傑幫他們占的是中間的位置,不至於離球場太遠,也不至於太近,老話說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這話是有道理的,要是離得近,反而看不全,太遠了又看不清,中間位置正正好。
坐下了白子慕才納悶蔣小一咋的突然那麼大方。
蔣小一振振有詞,說他都聽說過了。
清文書院萬年老二。
文比不過人,‘武’同樣也比不過,年年都是被清河書院壓的份,所以他也就是說說而已。
說說嘛,又不去銀子。
白子慕:“……”
場上有人敲了下銅鑼,示意看客們趕緊坐好,不要大聲喧嘩了。
在全場肅靜後,先是知府講話,其次是清河書院的院長。
清河書院的院長是個六十來的老爺子,大概是有經驗,站在球場上說了幾句開場白,這些開場白白子慕都聽膩了,無外乎就是介紹參塞的書院,然後再囉嗦兩句——友誼第一比賽第二,六校聯合,重點是交流感情,共同進步雲雲。
場麵話說完,其他幾書院院長各自也講了兩句,便交由主持比賽的夫子介紹一番參塞人員,人比賽的,總不能隻露臉不露名,不露名,要是一不小心表現過頭了,咋的揚名立萬?
而且要是被哪個哥兒姑娘看上了,名兒都不懂,也不方便人打聽啊!
介紹完,便開始讓各書院蹴鞠隊隊長代表,上場抽簽。
一夫子陳詞激昂,說著規矩,話語文縐縐,來看過比賽的都懂,隻蔣小一幾個聽得雲裡霧裡,看不太懂啥個意思。
“夫君,那夫子說的啥呀?”蔣小一問。
白子慕指著場上:“他的意思是,先一對一的比賽,抽到哪個書院就和哪個書院比,像我們書院,王兄是隊長,剛那夫子說了,他抽到的是清理書森*晚*整*理院,那麼等下我們書院就得和清理書院比,要是比贏了,就可留下。”
前頭三場,去三校,留三校。
贏的三所書院,繼續抽簽,繼續比。
“要是第一場我們書院贏了,就能留下來,參加下一場,要是下一場抽到清禮書院,又贏了,就和最後一書院比,這時候誰贏了,誰就是冠軍。”
“哦,原來是這樣。”蔣小一點點頭:“那這蹴鞠怎麼玩啊?”
曆朝曆代蹴鞠比賽啥個規矩白子慕不懂,但他看王儼然幾人訓練過幾次,大概也曉得。
就是隻能拿腳踢,對方若是想奪‘球’,也隻能用腳,阻攔和搶球時,不可動手搶、推、拉,但可以用肩膀撞,射門網則是立在球場中央,也是一人守著,一場分四個小場,一場二十分鐘。
聽說以前是一場四十五分鐘,也就是半個多時辰,不過書生是手無縛雞之力,咋的可能跑那麼久,那冇‘改革’那時候,聽說有人硬生生累暈在場上,十二個隊員,第一場就被抬走大半。
於是規則就改了。
四個小場,每個書院守門員各守兩場,隊員共計十二人。
進個球‘兩’分,哪家書院分多哪家書院贏。
白子慕說的清楚,蔣小一眾人聽得認真,都聽懂了,隻老六,一出門,好色之心立刻膨脹起來,他小腦瓜子裡不是漂亮美人,就是漂亮哥哥,一雙眼睛四處瞟,壓根冇聽白子慕在說什麼。
抽簽完,夫子在場上讀了一遍。
清文書院抽到的是清理書院。
清河書院則是和萬達書院比。
第一場是清文書院和清理書院。
兩方人馬各自上場,虎視眈眈站在一夫子左右,那夫子舉著蹴鞠,隨著銅鑼一聲響,他猛的將蹴鞠拋到空中。
兩方人命立馬掙搶了起來。
你推我我推你,你攔我我攔你,推推搡搡,追追跑跑的,蔣小二幾個還記得樓宇傑的話,比賽剛開始,他們六個就吊著殺豬一般的嗓子,哭爹喊孃的嗷嗚嗷嗚的喊。
“樓哥哥,乾掉他乾掉他。”
“哇塞,王哥這一記無影腳踢得不錯哦,弟弟們,表揚一下啊!”
“……加油、努力,加油、努力。”
趙鳥鳥幾個起身拍著手,喊得十分大聲,也十分有集體榮譽感,似乎已經完全入戲了,看見清文書院的書生帶球走,他們就立馬喊快跑啊快跑啊!球被搶了,他們大腿拍得啪啪響,又可惜了,見著進球了,他們就跳起來,高興得直笑。
來看比賽的,婦人夫郎、哥兒姑娘占了大半,小漢子也有,都是規矩人家出來的,怎麼可能會在這種地方肆意喧嘩,整個觀眾台上,回蕩著的全是蔣小二幾個的叫聲。
白子慕帥氣得讓人心驚,同蔣小一說話時臉上的淺笑引誘人一般,讓周邊不少人忍不住偷偷瞄著他,這會兒蔣小二幾人再一通喊,幾乎是把周邊大多人的目光都給吸引了過來。
幾個小的臉皮跟屁股厚,還囔著,叫蔣小一和蔣父他們也給樓哥王哥傅哥加油。
蔣小一臉皮薄,實在喊不出來。
趙雲瀾幾個也叫不出聲,還感覺幾個小的這麼整,有點尷尬,可孩子高興就行。
有些來看賽的孩子冇忍住,見蔣小二他們那麼喊似乎很好玩,也跟著叫起來。
往年來比賽,觀眾席都是靜悄悄,好像冇看客,不往觀眾席看的時候,書生們總覺踢了個寂寞,在唱獨角戲。
可現在不用抬頭,就聽見遠處那清脆脆的激昂的叫喊聲,大家心頭突然澎湃了起來,生出一種‘原來真的有人在看,那一定得好好表現了,不然這麼多雙眼看著’的感覺。
傅君豪體力不好,前頭兩場冇上,第三場換人,書生體力不太好,跑四十分已經是極限了。
眼看著和清理書院的比分差得太遠,賈夫子幾個半道出師的教練商討半天,還是決定讓傅君豪和樓宇傑上場。
樓宇傑第一場上了,第二場被賈夫子換了下來。
這小子射門準,他是打算後麵一場由他來進行控分的。
可現在比分差太遠,要是不趕緊上,最後一場他即使能踢進球,比分怕是也拉不回來。
賈夫子問他能不能跑兩場,樓宇傑點點頭。
能。
可太能了。
他以前讀書躲懶或是考不好被他爹收拾時,他是上躥下跳滿府跑,跑一下午都不帶含糊的,這麼半個時辰,於他而言簡直是小菜一碟,壓根不足掛齒。
種子選手上場了,比分慢慢被拉了回來。
最後一場,兩書院直接是三十二比三十二。
還有最後兩分鐘,不論哪個書院,要是能再進一個球,那就能贏了。
場上的書生們都知道成敗在此一舉,因此最後這幾分鐘大家‘搶’得格外激烈,個個卵足了勁。
緊張,刺激……
觀眾台上的看客們的情緒都被調動起來了,激動得不得了。
傅君豪跑了兩場,累得腰桿差點直不起來,看見清理書院一書生踢蹴鞠朝他這邊過來,他想攔的心思都冇了,實在是太累。
可觀眾席上突然爆出一聲喊。
“傅兄,攔他,攔他,截球傳給樓兄,快啊,再來兩分就能贏了……”
“傅哥哥,加油啊!”接著是一頓啪啪啪的巨響聲。
蔣小二幾個用力過度,第一小場剛結束,他們小手兒就拍麻了,掌心紅彤彤,問大哥怎麼辦啊?他們還想給樓哥哥他們加油。
蔣小一撓頭想了想,這幾個孩子每天下了課,總要擱院子裡玩,跑來跑去的,屁股長針眼了一樣,坐都坐不住,鞋子穿冇兩月那鞋底就裂了兩半,趙主君見這樣不是辦法,乾脆給他們納了好幾雙鞋底,厚得很。
蔣小一讓他們脫了鞋拿來拍,鞋底被拍得啪啪啪的響,可比鼓掌響得多了。
清理書院那邊家屬聽見蔣小二幾個喊得大聲,心裡不得勁兒。
憑啥他們清文書院的書生有人喊努力,給鼓勵,他們家娃兒就冇有?
不行。
不能讓他們家娃兒低人一跟頭。
人家有的,他們家娃兒也得有。
於是又有人喊起來了:“兒啊!快跑啊!”
“老大,從左邊跑,快,快……”
有人帶了頭,跟著喊的就多了。
有些純屬是湊熱鬨,給看好的書院呐喊助威。
不過片刻,整個觀眾台都喊了起來。
最後一分鐘,眼看漏鬥裡的沙子即將流近,比分還是三十二比三十二,白子慕都緊張完了,心也跳到了喉嚨口:“傅兄……”
蔣小一額頭上都快冒了汗,這會兒已經顧不得什麼了,他站起來跟著喊:“快點啊!贏了吃炸雞啊!”
大家喊得厲害,賈夫子也被激得喊了一聲。
傅君豪扭頭看去,白子慕拳頭緊握,蔣小一抹著汗,幾個小的胡亂喊著加油,再看其他人,紛紛喊著讓他快截球。
他身子不知哪裡湧來一股氣,在那書生要從跟旁過時,傅君豪一個肩膀撞了過去,對方大概也是強弩之末,累得厲害了,就吊著一口氣在支撐著,動作緩慢了許多,想躲開冇來得及,被傅君豪一撞,差點飛出去。
球被搶了,那書生立馬就要追過去。
清理書院的其他隊員見著了,也趕忙過來,想阻攔傅君豪。
球一搶到,傅君豪立馬帶著走,看見樓宇傑就在前頭,他看了一眼,對上樓宇傑的視線後,傅君豪如狼般殺出重圍,拚儘最後一把力把球往樓宇傑那邊一踢。
在漏鬥和香即將燃儘流儘時,樓宇傑接住球,在最後一刻一腳就將球提到了網門裡。
三十四比三十二。
全場沸騰了。
白子慕激動得喊出了聲。
其他看客,有人歎氣拍大腿,有人直呼好險最後那一球踢得好漂亮,隻覺得這一場比賽,真是讓他們膽戰心驚,不過……好像今年比去年熱鬨啊!感覺好刺激。
第一場清文書院險勝。
白子慕去看他們訓練時,總覺他們不太得行,冇跑兩圈就差點口吐白沫,還暗暗擔心他們上場會被人秒了,可如今一看,清理書院和他們書院,真真是半價對八兩。
第二場輪到清河書院和萬達書院。
趙雲瀾喊了白子慕一聲,然後指了指,說:“那人便是傅君然。”
看見穿著淺藍色勁服的傅君然,白子慕都愣了一下。
他竟然也上場了。
白子慕還以為人不會浪費時間來乾這種事兒呢!可轉念一想,咋的不可能,今兒看客這麼多,誰不想炫一番出個名?
要是名聲夠大,以後的路還能好走些。
清河書院不愧是第一書院,隻一開始,白子慕就看出來了,這幫談不上練家子,但體力遠勝萬達書院那幫書生。
萬達書院對上清河書院,可以說是毫無勝算。
這蹴鞠比的不僅是團隊的默契和合作能力,同時比的也是體力。
一場二十分鐘,光是啥都不乾在上頭跑來跑去就夠嗆的了,後頭若是累得厲害,那蹴鞠從跟前過,怕是都冇力氣搶。
書生多是以學習為主。
各大書院也就九月開課那會兒提了這事兒後纔開始訓練起來。
練兩個來月,體能能上一點,但短時間內,上漲有限。
不出所料,萬達書院慘敗。
早上比了三場,晌午歇息半個時辰,蔣小一拿了吃食出來,又讓白子慕去喊一下季夫子三人,叫他們一同過來吃,他們冇帶包袱,那吃食想來是冇備有。
季夫子幾人冇推辭,過來了。
傅夫人冇少聽季夫子和傅君豪提起蔣小二幾個,但之前未曾得見,如今總算是難得見著了,旁的不說,就衝他們方纔那般為傅君豪助威,傅夫人對他們的印象就好得不得了。
幾人熱熱鬨鬨吃了一頓,下午比賽就又開始了。
清文書院有些倒黴,和清禮書院比了第一場。
如此便意味著,不管哪家書院,要是比贏了,歇小半時辰,就得和清河書院比。
到底是有些不公,畢竟人多踢了一場。
可就六所書院,冇得法子。
清文書院不愧是萬年老二,又是險勝。
最後一場,清河書院和清文書院對上了。
這相當有看頭,畢竟是平洲兩大巨頭當場對決,想想就刺激。
“前幾年清河書院和清文書院比了一場,清文書院慘的哦……”
“有多慘?”
觀眾們嘀嘀咕咕。
“六十二比十八,你說慘不慘?”
“這……這確實是有點慘。”
“不是有點,是相當。”
“不知道今年清文書院能不能輸得好看點。”
“說不準,今年清文書院那個書生,方纔好像聽說叫什麼樓,這人踢得很好。”
“是不錯,可和清河那幫比,到底還是差了點。”
第一小場結束,二十二比二。
隻一小場,清文書院便被清河書院甩了足足二十分,可以說全程都是被清河書院壓著打了。
白子慕身為清文書院的一份子,看到這個成績,臉都隱隱有些發燙。
再看一身白色勁服,正和同窗笑得份外得意的傅君然,白子慕挑了挑眉,又往離球場最近的觀眾台看去。
大概是較為重視,張舒越這知府竟然還冇有走,這會兒各大院長正在旁邊作陪,不過坐的離他都稍遠,隻一人坐的離他稍近,而且還一身官服,不用多想,那人八成是二把手嚴信章。
白子慕眼珠子轉幽幽,片刻後突然站了起來。
蔣小一隨他動作抬頭:“夫君?”
“你們繼續看,我去救個場,順道報下仇。”白子慕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