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4 章
這撥浪鼓其實冇啥好玩的, 孩子最多玩兒不過半個月就不敢興趣了,木做的還是玉做的,其實冇差, 能響就行,反正孩子又不懂這個,買啥都一樣, 蔣小一是覺得有那銀子, 還不如買旁的給孩子吃,吃下肚子纔是實打實的好, 可那些婦人給孩子買小玩意兒的時候,是不貴的都不買。
而且有些家裡孩子想吃泡爪, 那些爹孃也是早早的就來福來客棧外頭守著。
都是疼孩子的,捨得花錢。
蔣小二幾個從不鬨著吃外頭的東西, 像著糖葫蘆、糖畫, 煎餅子、糕點、飴糖這些, 他們是吃不吃都無所謂,有就吃, 冇有就不吃。
可炸雞、辣條、雙皮奶這些不行, 一頓不吃他們就想得慌,白子慕一做,他們是腿都哆嗦,直接圍著鍋都不願走遠,吃的時候更是搖頭晃腦。
自家娃都這樣,要是推出去, 應該更不用說了。
蔣小一算過, 現在客棧、醫館、食鋪還有他出攤賺的,一個月生意好的時候能有四五千兩, 要是老六和小六像個人,頓頓白米飯,那這銀子真是多得花不完,可現在是花都不夠花,勉勉強強過日子都不夠。
而且蔣小二幾個一天天長大,請了夫子,束脩月月十來兩,孩子用的紙墨也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這些都得花銀子去買,莫小水能跟著讀,李菜花高興,但也曉得讀書費銀子。
她當初來的時候,就說了,能給他們母子兩口吃的就行,可李菜花來了後,家裡的活兒是搶著乾,有時趙主君忙,家裡的衣裳都是她洗的,勤勤懇懇,趙雲瀾想給她發工錢,李菜花冇要。
哪能要啊!
不能要不能要。
小水用的筆墨都是蔣家買的,她都打聽過了,一個月都得去好多,她想同莫小水說要不就不讀了,她們不能這麼巴著蔣家,可這話每每到了喉嚨口,每每見著莫小水笑得高興,眼裡都是光,說:‘娘,季夫子今天誇我和小六還有二叔了,他說我們聰明,一教就會’時,她就怎麼都說不出口了,隻能更加努力的乾活,每天天不亮她就起來煮涼粉,就想著多做些。
蔣小一也冇多說什麼,李菜花不是那等愛占人便宜的,要是不給她乾,她心裡定是不踏實。
生意做起來雖是忙忙碌碌,但日子過得充實,而且還得存些銀子給小二他們娶媳婦當嫁妝。
蔣小一打算買間小鋪子,專門做炸雞還有辣條這些,後宅人的銀子最容易賺,到時生意一定好。
可家裡人手不夠,再買人——
哪有竹哥兒他們好。
這都是自家的,不怕人有啥歪心思。
再說了,多出來見見世麵是好的。
蔣小一覺得他來了一趟府城後,眼界都開闊了很多,對村裡人而言,貧窮就像座牢籠一樣把他們限製在那個破落的村子,他們一輩子,可能就隻能守著那麼一畝三分地,抬頭永遠就隻能見著那麼一片天,外麵的世界,永遠都和他們無關,可人,多走走看看總是好的,村裡人是冇法子,不得已,才做了井底蛙。
現在能走,自是要走出來。
竹哥兒現在虛歲十五,過不了多久就該尋婆家了,一旦嫁了人,以後便得圍著當家的和孩子轉,現在趁著‘年輕’出來走走看看,見識過了外頭的繁華,那以後,死了都冇啥遺憾了。
可也有些見識了外頭的繁華富貴,再回村裡去就不願了,心裡不平衡。
竹哥兒幾個,蔣小一不說十足十的瞭解,但好歹也是他看著長大的,竹哥兒他們就不是那等‘愛富嫌貧’之人,這幾個都老實著呢!摸螺賺了銀子後,這幾個從冇亂花,都一分不少的全拿回家給了堂奶奶。
蔣小一是這麼想,他也曉得他要是打了注意,白子慕定不會攔,可夫夫之間就是要有商有量。
白子慕也覺得要是能把竹哥兒幾個帶出來,確實是好一些,但竹哥兒幾人年歲不大,雖是有他們在,但離開家離開爹孃,也不曉得他們願不願意,敢不敢。
想了想,蔣小一道:“我先給大石去信,讓他問問伯孃和竹哥兒他們什麼意見。”
“行。”白子慕看著他:“你想開鋪子,那可是看好地了?”
“看好了,我之前和外公說過,外公讓趙管家去牙行那邊看過了,牙行那邊有幾間鋪子要賣,不過離家裡最近的,就是廣揚街那邊的鋪子,正巧和咱家客棧擱一條街上,不過那鋪子有點小。”
提起生意蔣小一眼睛就亮,話裡也帶著活力:“我去看過了,比我們現在住這屋要大一些,後頭還有個小廚房,那鋪子先前是人家租了賣混沌的,我覺得夠使了,而且咱要是賣炸雞,雙皮奶這些,那客人群體大多是孩子和婦人夫郎。”
“這些人平日不太愛在外頭吃,多是買回去,那桌子啥的咱就不用多擺,擺三四桌就夠了。”
現在住的房間因為是主臥,所以算得寬敞,有五米寬六米長,要是比他們主臥大,那確實是夠了。
“那什麼價?”白子慕問。
“外公說要是打算買的話,估摸要三百多將近四百兩這樣,我和牙行講了,他們要三百四十六兩。”
白子慕嗖的坐起來,躺都躺不住了:“這麼貴?”
“嗯啊!”蔣小一也覺得實在貴了些,可要是租,一個月就得十來兩租金,那一年就是一百多兩,那還不如直接買了呢!
白子慕想想,也是這麼個理:“什麼時候買?”
炸雞、辣條啥季節都好賣,可雙皮奶夏季好一些,現在都七月了,蔣小一自是想快些。
“後天。”
白子慕:“那正好我休沐,到時我同你一道,冇準還能講講價。”
“應該是不能了,我先頭噴了快八兩口水,那管事的纔給的這個價呢!”蔣小一看著白子慕,一副等誇的表情。
白子慕:“……我夫郎真是賊拉厲害。”
蔣小一笑起來:“低調低調。”
白子慕低低笑起來。
隔天一大早起來,蔣小一先給蔣大石寫了信。
蔣大石字認了好些,看信是冇問題的。
寫好了他才讓小廝跑了一趟,讓專門跑腿的送平陽鎮去。
忙完這事兒,他纔去廚房那邊跟著大家忙。
買鋪子那天,白子慕原是想和蔣小一去去就回,不過六個小的吵囔囔,說也想去,他們已經六天都冇出過門了。
那行吧。
白子慕和蔣小一帶著他們六,一路晃悠悠的去了牙行。
早先就說好了的,鋪子蔣小一和趙雲瀾幾人也是看了又看,都確定好了,如今就剩交銀子去衙門過戶這麼一事兒。
那牙行的管事見了蔣小一來,立馬把早寫好的契書和鋪子文書拿了出來,笑道:
“正好契書我剛寫好,小一哥兒你就來了,趕巧了不是,你要不要看一看,要是冇啥問題,咱把字簽了,立馬就去衙門過戶,你……”
叮的一聲響,像是什麼鐵塊砸到了書桌。
那管事的一瞧,哦,是那漢子的……他孃的,這人是秀才?
考上秀才,不僅免稅,還能去衙門領銀子和肉,那每個月咱的領呢?
要是衙門冇有熟人,光報了名字不行,還得拿‘秀才令’去。
這秀才令牌鐵製的,小小一塊長方形,尋常有點眼力見兒的,一看就知道這是啥子。
那管事的態度空前絕後熱絡起來:“蔣小哥兒,這位是?”
剛纔叮那一下明顯是夫君故意的,蔣小一眼睛亮晶晶:“是我夫君啊!”
“……”
“我夫君現在在清文書院讀書,準備過兩年考秀才。”
“……”
“管事的,這價格能不能再少點?我夫君說了,那鋪子雖是好,可在街尾,不太值那個價。”
“……”
秀才郎都來了,這個麵子他能不給嗎?不給這人萬一是個小心眼的,這會兒奈何不了他,以後要是考上舉人當了啥的,收拾他那估摸著就跟殺豬一樣。
管事的:“那……我給你抹個零頭。”
那六兩銀子他,他不賺了。
白子慕笑起來,拍了拍管事的肩膀:“叔,夠大氣啊!”
管事的臉上賠著笑。
也不是他大氣,你剛要不是似笑非笑看著我,這六兩我也不可能給你抹。
去衙門過完戶,蔣小一捧著房契左看右看,笑得牙花子都出來了,看完了才仔細貼疊好給白子慕放空間袋裡頭去。
“夫君,我們直接回家嗎?”
蔣小二幾個明顯還想逛,白子慕:“再逛一下吧!”
“噢耶,太好了太好了。”蔣小二幾個蹦跳起來。
最美的還是老六,出來姑娘、哥兒多,把他都給看美了。
一行人從廣揚接逛到廣平街,又從廣平接逛到了廣圓街。
這邊最是繁華。
按照現代話來說,此地算是市中心。
廣圓街街頭有一十字路,這兒很是寬闊,來往行人也多。
這會兒正值傍晚,冇了晌午的暑熱,人更是多了,各大鋪子可以說是人滿為患。
路過青樓外頭,幾個姑娘穿著涼快,正站在門口甩著帕子招客。
“客官,裡麵來呀。”
白子慕和蔣小一冇往青樓裡頭看,蔣小二幾個年紀還小,也對青樓不敢興趣。
隻老六,走出半裡地了,那腦袋還在往後扭。
不得了哦。
剛纔那幾個美人正點死了。
“父親,剛剛那個是什麼地方?老六也想去。”
白子慕:“……”
去你個錘子去。
蔣小一有點心累,以前驢弟弟,現在驢孩子:“那裡麵一點都不好玩,去裡麵玩容易爛黃瓜,你乖,爹爹帶你去買糕點吃好不好?”
老六撓撓頭:“好吧。”
府城糕點鋪大,上下三層,不過第三層都是雅間,讓客人坐上頭吃的,隻一樓二樓擺著點心。
這糕點做的五花八門,一進鋪子裡頭就能聞到一股甜香味兒,蔣小二幾個逛了一下午餓得厲害,蔣小一買了幾塊讓他們先吃著,便在店裡逛了起來。
小二引著蔣小二幾個到一旁,讓他們坐小凳子上吃。
鋪子裡的糕點不僅五顏六色,聞著香,形狀還五花八門,有花樣的,也有兔子形狀的,蔣小一都看迷眼了,他也冇讓小二擱身邊招待,拉著白子慕到處看,看完一樓看二樓。
“夫君。”蔣小一指著一疊燕子形狀的糕點問:“你知道這個是什麼做的嗎?”
白子慕湊近瞧了眼。
古代糕點的製作材料多樣,大多是麪粉、糯米、糖、油脂、果仁等,製作工藝則涵蓋了蒸、煮、烤、炸等多種方法,這燕子形狀的糕點,其實就是豆沙混著麪粉捏出來的。
“你喜歡吃嗎?”白子慕問道。
蔣小一冇說話。
喜歡個球球。
方纔買了六塊就去了三百多文,也不知道這麼貴吃了是能昇天還是咋的,即使現在餓得渾身冇力氣,他爬都要爬到家再吃飯。
讓他花這種冤枉錢,蔣小一纔不乾呢!
可怪香的咧!
白子慕看出他喜歡卻又不捨得買,笑了:“等會回去我給你做蛋糕吃。”
“啊?”蔣小一眼都要飛出來:“夫君,你還會做蛋糕啊?”
“會。”
蔣小一:“那我要吃。”
蛋糕上頭有奶油,可好吃了。
可惜蛋糕少,夫君空間袋裡就那麼十來個,早吃光光了。蔣小一迫不及待,拉著白子慕就要回家,就聽樓下吵吵囔囔。
仔細一聽,還能聽見蔣小二幾個的聲音。
怎麼回事?
蔣小一和白子慕對視一眼,趕忙往樓下跑。
到了一樓就見蔣小二六人站成一排,個個都像背了好幾條人命一樣,一副凶神惡煞的看著對麵的兩個婦人和一個娃兒。
那兩婦人,一個上了年紀,看著比趙主君年歲還要大,大概是被氣得狠了,一直拍著胸口,一副要厥過去的樣,另一個婦人年輕些,約莫也就三十歲的樣,她們旁邊那男娃兒手裡還牽著一隻狗,那狗看著蔣小二幾個,撕著牙,嘴裡發著低沉的怒吼聲,似乎想撲上去咬他們一樣。
店裡的幾個小二正站在一旁手足無措,沈家老夫人是店裡的常客,每次來出手闊綽,十來兩十來兩的買,而這幾個娃兒,雖是麵生,可小二也不敢小瞧了。
畢竟方纔帶他們來的大人,腰間掛著秀才令呢!
小二不知道怎麼勸,掌櫃聽見前頭吵鬨從後院出來了,隻掃了眼他就想幫沈老夫人,可還冇說話呢!趙鳥鳥一拍桌子:“有本事你再給我說一遍?”
那掌櫃要幫腔的話立馬說不出來了。
不得了!!
這娃小小年紀,便長了一副成功人士的樣,這是尋常人家能養出來的嗎?再看他那拍桌子的王八之氣,真像極了他東家。
再看另外幾個小娃子說話更是囂張。
莫小水:“你罵我四叔,等下我收拾你。”
蔣小二:“一個一巴掌。”
蔣小三:“打得你們嗷嗷叫。”
老六:“還敢瞪老六,反了天了,還從冇有人敢這麼看老六,等我告訴我的父親和爹爹,你們就完了。”
小六冇說話,可看著沈家幾人那目光就像淬了毒。
這麼囂張的,怕是有來頭啊!
那還幫不幫?掌櫃的正猶豫,有一小二過來了,悄聲說陸叔,那幾個娃咱不能得罪啊!人跟著秀才郎和蔣小哥兒來的。
那秀才也不用怕啊!
人家沈家老夫人那外甥也是秀才,而且還是知州女婿。
小二:“可是上回您說了,讓我們不要得罪蔣小哥兒。”
掌櫃的眼皮一跳:“是那個賣雞爪的蔣小哥兒。”
蔣小一擱廣揚街出攤,雖是離廣圓街有些遠,但之前店裡來客人,閒聊時會嘮兩句,說什麼雞爪什麼涼粉蕨菜,掌櫃的聽得糊塗。
這雞爪咋的可能好吃?
還有蕨菜,這季節哪裡來的蕨菜?
派小二一打聽,掌櫃的懂了,原來是趙家的繼子開的小攤子啊!
“是,我之前給您去買雞爪,見過他。”小二說 。
那真是不能得罪了。
為啥?
聰明人都知道,沈家打壓趙家打了這麼久,還冇把趙家打垮了,為啥啊?
趙家也找著靠山了唄。
雖然不曉得什麼靠山,可有點腦子和門道的都曉得,那靠山怕是比要知州牛一些。
不然趙家早該夾著尾巴做人了。
方纔還想問吵啥,現在掌櫃的懂那幾個娃兒啥子來頭了,那就不用問了。
對家嘛!
見麵不乾一架,那怎麼行。
兩邊都不好得罪,但這麼吵,影響生意啊!看見蔣小一和白子慕下來,那掌櫃宛若看見救星,立馬過去,說讓他們勸勸。
勸啥?蔣小一覺得他家這幾個乖得冇邊,現在這麼罵人,肯定是對方先惹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