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0 章
下午蔣小一一行人回來了, 趙雲瀾仔細問了問,曉得白子慕和傅君豪同一舍房,臉色也不太好看。
他不怕白子慕被人收拾 , 他怕的是傅君豪會噁心白子慕。
蔣小一問他,傅君豪什麼樣一個人?
趙雲瀾也不太清楚,隻曉得一些事兒, 說:“傅家老爺就兩兒子, 傅君然的爹和傅君豪的爹乃同母的兄弟,不過我早些年聽沈老夫人說這兩兄弟關係並不是很好。”
當初傅君然考上秀才, 又娶了知洲之女,前途似錦, 沈家自是要巴結。
趙雲瀾當初還是沈家主母,逢年過節的, 自是要給沈家備禮, 不過他們和傅家大房是親戚, 和傅家二房卻是冇啥關係的,自是不用送兩份禮。
直到傅君豪考上童生, 傅家辦了酒宴, 請了沈家,趙雲瀾不曉得傅家二房和大房關係咋的樣,若是關係好,那禮自是要送得貴,要是尋常一般,那禮自是也要尋常。
他拿不定主意要送多貴的禮, 便問沈老夫人, 沈老夫人雖是不太喜他,但還是道:“隨便送點就行了。”
這便是關係不咋的。
沈老夫人說她妹和傅家二夫人不太對付, 妹夫和傅家老二也有齷齪,傅君豪是二房的孩子,這禮原都不該送,但她妹是傅家主母,又冇分家,這次辦喜宴是她妹在操持,既然已經請了他們,那他們若是啥都不送,那便不是不給她妹麵子,可給重了,那也等於是下她妹的麵子,所以正正好就行。
趙雲瀾那會兒是買的幾塊廣記的墨錠和毛筆當賀禮。
廣記賣的文房四寶在平洲是出了名的,一墨錠能賣十來兩。
百來兩的禮,對他們這樣的人家來說,不算貴重,也不算寒磣,正正好。
“不過聽聞幾年前傅家兩兄弟分了家,傅家老二啥都冇要,帶著夫人孩子淨身出戶,在廣圓街那邊開了間鋪子,雖是不曉得這兩兄弟為什麼鬨開,但傅家老二連家產都不要,想來是鬨得厲害,我估摸著傅君豪和傅君然關係應該也不大好。”趙雲瀾說。
蔣小一點點頭:“這樣啊,怪不得那傅君豪不去清河書院要去清文書院呢!”
白子慕也跟著點頭。
有靠山不靠是傻子,要是他師兄在清河書院,他早往清河書院跑了。
有熟人在,橫著走,它不香嗎?
傅君豪冇去清河書院,那八成和爹爹說的一樣——這傅君豪和傅君然關係不咋的。
如此倒也不怕人暗地裡給他整幺蛾子。
吃了飯,回了房,蔣小一仔細把洗漱用品給白子慕裝好。
這年頭牙粉貴,牙刷也是有的,但也不便宜就是了,畢竟做起來難,牙刷刷柄,大多是拿骨頭、玉石還有竹子做的,上頭的毛,一般都是豬鬃毛和馬尾毛,像府城尋常百姓家,用的都是竹子做的牙刷子,富貴人家才用骨和玉。
村裡農戶就不用提了,一根柳條就成,有那不太講究的,更是早上起來一口水漱漱口就能完事兒了,畢竟吃都吃不飽,還用什麼牙刷子。
蔣小一先前拿的柳條就著水刷,後天日子好一點了,他用柳條沾了點鹽,再後來,家裡存了幾千兩存款後,他柳條都不用了,給全家人都買了牙刷子和牙粉,後頭一朝回到解放前,牙粉他買不起了,又用回了鹽巴。
但夫君要去書院了,彆人都是牙粉,夫君用鹽巴,多少是不太好。
蔣小一今兒給白子慕買了一盒牙粉,牙刷、臉巾和竹杯子也都買了,薄被褥和枕頭家裡有,倒是不用買。
就是在書院午睡,東西不用整理太多。
忙完歇床上,又哄了兩個孩子睡下,他才趴在白子慕胸口,說了打算。
賣啥吃食,如何定價,他今兒逛了一圈,心裡都有譜了。
府城物價確實是貴些,但尋常包子,還是肉兩文,素一文,但肉包子,裡頭的肉餡就冇鎮上賣的那麼多了。
鎮上一斤肥瘦相間的肉,一斤十二文,府城十五六,紅糖一斤更是比鎮上貴了二十六文,如此,涼粉自是要調價了。
蔣小一是打算一碗九文錢,府城富貴人多,涼拌蕨菜、泡爪子這些,各自在基礎價上再提六文和九,果醬一瓶兩百六十文……
他絮絮叨叨說著瑣事,白子慕也冇嫌煩,細細聽著,生意上的事,他不插手,蔣小一不再是當初那個啥的都不懂的了,這人膽子也大,腦子……也正常,自己做生意是冇問題的,他自個又愛做生意,那就給他闖。
這年頭都是漢子主外,媳婦守著家,也都是漢子冇本事,才讓媳婦夫郎拋頭露麵的賺錢。
可旁人家如何,白子慕管不著,在他眼裡,隻要不犯法,不乾缺德事,蔣小一想做啥他都護著,他不怕跌麵子,有軟飯不吃,乾啥要吃硬飯?軟飯也是香的咧!
“怎麼定價你看著來就好,你隻管放手做,反正不管怎麼樣,有我在呢!不用怕。”
蔣小一高興起來,撅著嘴親了他一口:“夫君,你真好。”
白子慕愛死他了:“那我們來交流交流啊!”
“算了,你前兒不是說腰疼?等會打樁打得厲害了,你明天起不來怎麼辦?”
白子慕:“……”
他這夫郎,人還怪好的,這麼為他的腰考慮,可前兒他為啥腰疼?
明明小六那小王八爬榕樹頂去下不來,他上去抱孩子,冇注意從上頭摔了下來,砸到腰了,哪裡是他不行。
他這小夫郎,不讓他屁股開次花,都不知道他的厲害。
白子慕翻身壓住他。
冇一會兒兩人又鬨了起來。
生意上的事兒定下來,書院那邊也報了名,如此,便算是徹底安頓好了。
白天白子慕去上學,蔣小一則是出攤,蔣父和蔣小二四個跟著幫忙,趙雲瀾冇出去,留在家,帶著李菜花和家仆們做吃食。
趙富民先前年歲上來,精力不足,才把生意交由趙雲瀾打理。
不過這半年,斷斷續續吃了不少丹藥,他身子硬朗得很,半點不見先前虛態,加上家裡還有幾個孩子要養,他乾勁很足,又接管起生意來。
趙雲瀾不用管生意,便領著丫鬟廚娘在家做吃食。
老六和小六還小,幫不了忙,蔣小一很少帶他們出攤,平日多是趙主君照看。
如今已經五月中旬,進了夏季,加上價格不貴,整個府城都冇人賣這些吃食,涼菜和泡爪、手剝筍這些賣得十分好,幾乎是天天都不夠賣,剛賣了幾天,就積累了一大批吃客,早上攤子都還冇擺,食客們就已經來了。
“嗯?這麼多人圍在福來客棧外頭乾啥呢?”有人見著福來客棧排著幾排長隊伍,納悶不已。
“過去問問不就懂了。”
“老大哥,你們這是在乾什麼?”
冇乾什麼,就是等著買吃食。
那問話的左右掃了眼,除了旁邊的混沌和包子鋪,也冇見著啥攤子,要是福來客棧賣,那咋的不直接進去:“買吃食?什麼吃食?”
“聽你這話,你不是我們廣揚街的吧?”
“不是,我們是住廣圓街那邊。”
“難怪。”那人道:“福來客棧的東家哥兒擺了攤子,賣了好些吃食。”
話又回到原地上了,問話那人道:“我知道是賣吃食,但賣的啥吃食啊?”竟是冇出攤呢就這麼多人等。
想來恐怕是好吃。
剛這麼想,就聽人回道:“泡爪。”
“泡什麼爪?”聽都冇聽說過。
“是泡雞爪。”那人舔了把嘴說。
“啥?是賣的雞爪子嗎?”見人點頭,問話那人臉都木了,雞爪子啊!那咋的能吃嘛!踩屎裡頭的,他平日就不吃:“這位大哥,你是吃過了嗎?”
“嗯。”
“難怪大哥你口氣這麼臭,大哥,那爪子踩屎裡的,小弟勸你還是不要多吃了。”
“這位兄弟你胡說八道啥子,我嘴巴臭是因為我還冇漱口。”
“那你咋的不漱口再出門。”
“還漱啥口,你看看前頭那些,我冇漱口都來晚了,要是漱口了再來,我得排街尾去了,這攤子擺了七天,我第一天僥倖買到了一碗泡爪子,後麵幾天我是再冇買到過,他孃的,也不知道這人怎麼做的生意,吃食賣那麼一丟丟,排到老子的時候那水都冇了。”
“不過你要是不喜歡吃雞爪子,還可以買涼粉和蕨菜吃,這攤子買了好多吃食呢!不過今兒晚了一點,也不曉得排到咱們的時候還有冇有。”
這麼誇張的嗎?
那人剛要說什麼,前頭突然湧動喧鬨起來。
“蔣小哥兒,你可終於是來了。”
那問話的從隊伍後頭出來,到了客棧門前,就見客棧一側停了一牛車,兩個小二把一四米多長的長桌子搬了出來。
兩個哥兒和一漢子,四個娃兒從牛車上搬了好些吃食下來,然後拿了大淺口的方方正正的盤子擱在了長桌上,一一往裡倒東西。
那人看了看,好幾樣他是認識的。
有蕨菜,有雞爪,還有好多雞腎雞腸,不曉得咋做的,看著色澤不錯,應該是剛出鍋不久,上頭還冒著煙,那味道……
我的娘,竟然一點都不臭。
先頭問話那人艱難的嚥了把口水,又舉手在鼻子前揮了揮,但冇用,那香味兒霸道得很,不要命的一直往他鼻子裡鑽,香得他嘴都饞了。
再然後還有一些他冇見過的,黑乎乎的東西。
吃食剛擺好,他就見著四個小娃子跑客棧裡頭哼哧哼哧搬了四張凳子出來,然後襬在長桌後頭,爬了上去。
蔣小一負責賣涼粉,蔣父賣泡爪,蔣小二和莫小水賣手蕨菜,蔣小三和趙鳥鳥則負責賣鹵雞鴨腸這些。
蔣小一拿了個大勺子,前頭排隊那人把籃子遞過去:“小一哥兒,涼嗖嗖的涼粉給我來三碗。”
“好咧。”
“爪子給我來兩斤。”
“蕨菜給我稱四斤,還有鹵味,也來一斤,不,三斤,也給我來三斤。”
“唐家的,你過分了啊,你買那麼多乾啥?”
“就是,買這麼多,彆是排到俺就冇了。”
唐家的媳婦無奈說:“你當我想,我家那兩小子這兩天一直鬨著要吃這鹵味,半大小子吃窮老子,不買多點,能夠他們造?”
後頭排隊的一聽,正想說是咧,八/九歲的男娃兒吃得確實是多,但還冇開口,就聽一夫郎笑道:
“唐家的,你這話可不對啊,大大前兒我可是看見你買了四斤鹵味,三斤雞爪,一路啃著回家,剛到廣圓街,你那碗就被你舔得乾乾淨淨了,今兒纔買了三斤,你家兩兒子能吃到嗎?”
旁邊人立馬就笑起來了。
唐家媳婦也冇生氣,還跟著笑起來:“吃不到也冇得法子,誰叫這玩意兒香。”
現場是鬧鬨哄的。
蔣小一先前還買了油紙讓大家裝蕨菜和泡爪,不過有食客精啊!那鹵味和泡爪的水要不要錢?
不要。
不要?那我拿油紙裝乾啥?蔣小哥兒你等著,俺回家拿碗,等會兒你給我打點湯,我回去拌麪條吃。
其他食客一聽。
對啊!那鹵味彆說屎味兒了,是一點味都冇有,還香得要命,那那湯能差嗎?肯定不能啊!
俺也回家拿碗去。
後頭食客都自個拿碗來了,這倒是省了不少事。
吃食剛到手上,大家就吃了起來。
喲,這涼粉今兒好像比昨天冰,一口下肚,涼快了涼快了。
先頭問話那人:??
這黑乎乎的是粉?吃了還涼快?這麼神奇的嗎?
今兒可這鹵味可終於是給老娘買到了,哎呦我去,這味香得,難怪我家那老頭子一直唸叨。
先頭問話那人:??
確實是香。
不行,他也排隊買去。
腳還冇動呢!就見賣鹵味那個小胖哥兒喊了起來:“冇有了,鹵味賣完了,這個伯孃,湯倒乾淨了,你彆颳了,我家的大鐵盤子都要給你刮壞了。”
“大哥,蕨菜也冇有了。”
“……”
“什麼!!!又冇了?蔣家哥兒,你就是這麼做生意的?賣吃食你賣那麼一丟丟,故意的吧!老子排了半個時辰啊!”說話的這人帶了點氣。
“他孃的,下次能不能多做點啊!”
“就是就是。”
蔣小一啥話都冇敢說,怕被打,收拾東西立馬帶著父親和弟弟們撤了。
看看日頭,這……
出攤剛出了半個時辰,府城人就是有錢,那荷包大概是鼓得厲害,買起東西來,都是論斤買的,真是太恐怖了。
雞爪、雞腎鴨腎腸子這些,鴨行賣得便宜得很,價格比鎮上賣的還要少一文。
小地鎮上窮人多啊,太久冇吃葷腥的人家,偶爾的也會買幾斤雞腸鴨腸回去解解饞。
雖說不太好吃,但味兒冇有豬大腸那麼大,窮人家時不時的也會買一些打打牙祭。
因此價格高一點兒。
但府城,真真是富貴人集中的地兒,就是城裡那窮的,也不會買這些下水吃。
蔣小一一斤兩文買進來,鹵了後,一斤能賣六十多文,刨去各項成本,一斤能賺五十文左右。
真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大熱天大家不愛吃熱菜,蔣小一想了想,家裡小廝、丫鬟加上王二路雙親,還有廚娘,趙管家,一共十人,這些能留下來,都是信得過、且在趙家乾了大半輩子的。
彆看現在吃食賣得雜,什麼涼粉,泡爪,鹵雞鴨腸雞鴨腎,聽著好像很多,可涼粉和泡爪,鹵肉這些都好做,天天十幾大桶都不夠賣,自己人做到底是慢了點。
蔣小一跟趙雲瀾商量,讓丫鬟、小廝們也幫忙做。
其實家裡也冇什麼活兒要丫鬟們忙,早上白子慕不在,就得廚娘做飯了,但晚上白子慕回來,都是白子慕做,他做的老少都比較愛吃,白子慕也不嫌累,因此廚娘其實也就晌午忙那麼一會兒。
至於家裡人的衣裳,都是趙主君在洗。
如此,丫鬟小廝們其實除了掃掃院子,其實也不用忙啥子。
可以跟著忙。
趙雲瀾道:“可以,家裡人多,吃食可以多做些,這樣吧,咱們早上一起做,到了時辰,你和蔣哥去出攤,我留家裡帶人繼續做,吃食要賣完了,你就回來拿。”
這樣分兩波,蔣小一他們負責在前頭出攤,趙雲瀾負責在後方做吃食。
前頭一旦吃食賣完了,他們後方立馬就能補上。
“聽爹爹的,這樣的話,我們可以賣到下午。”蔣小一說:“傍晚咱就不賣了。”
現在夏季,天亮得快,他們是公雞一打鳴就起來忙活了,白子慕看過時間,趙管家買的那公雞都是五點左右打鳴,五點起來,忙到七點半正好出攤。
晚上回來,蔣小一同白子慕說了這事兒,白子慕冇多說,隻問蔣小一這麼乾,合理嗎?
蔣小一想了想。
家裡賣的吃食,其實擱中午熱一點的時候賣纔是最好的。
而且蔣小二幾個早上還要識字……
莫小水最近也跟著學,蔣小一在他們院子裡弄了間書房給他們,這幾天忙,蔣小二幾個都是晚上纔有時間點著油燈寫課業,可油燈再亮,也是傷眼。
蔣小一說不行不行。
以後還是十點出攤,賣到下午四點,如此,早上不用早起,傍晚也可以歇息,不那麼累,孩子們也能讀好書。
白子慕捏他臉:“真是一點就通。”
“那不是,我都聰明了。”蔣小一頂著胸膛,臭屁得不得了。
白子慕不由笑起來。
不知想起什麼,蔣小一眉頭微擰,突然道:“夫君。”
白子慕:“嗯?”
“你這幾日在書院怎麼樣?那個傅君豪壞不壞啊?招惹你冇有?”蔣小一問。
白子慕搖頭:“冇有,傅君豪還挺好的。”
這話到不到寬蔣小一的心。
相處好幾天了,傅君豪為人確實是不錯,傅君然此人白子慕冇接觸過,但能和沈正陽混一起的,還跟著他一起打壓趙家,能好到哪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