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9 章
王儼然早上跟院長在書院裡頭逛了一圈, 十分熱情的問白子慕兩人,要不要在書院裡頭逛逛。
那肯定是得逛的。
這上課的地方在哪不曉得不要緊,但吃飯和睡覺的地兒, 必須得曉得。
王儼然這人,看著倒是不錯,考了個第二名, 但見著他們兩, 也冇擺高高在上的樣,而且又是同一個宿舍的, 人率先拋了橄欖枝,那不接白不接。
白子慕點點頭:“那行啊, 走。”
三人無業遊民似的在書院裡頭溜達了一圈。清文書院雖然是萬年老二,但底蘊還是有的。
書院裡頭是又大又寬, 竹林涼亭, 鵝卵小路, 雅緻得很。
平日上課是在東區,騎射、琴課等則是在西區。君子六藝, 禮、樂、射、禦、書、數必不可少, 雖說這些都不考,但還是得學的,不學一年幾十兩的束脩就得白交了。
騎射場有三個足球場地那麼大,上頭左右兩邊還立著一排排靶子,周邊栽了幾排榕樹,也不知道哪個班一大早的就上副課了, 琴房那邊傳來稀稀拉拉、斷斷續續的聲音, 難聽得很。
清文書院裡頭也不全是富家子,也有些是村裡來的書生。
不過尋常百姓家供個讀書人已是捉襟見肘, 筆墨紙硯都差點買不起,棋琴書畫這些就更不用提了,來了學院,一週就一節琴課,能學到啥子。
樓宇傑都聽不下去,這會兒又都是自己人,他便直言不諱:“誰啊?這彈得,跟小三和小六拉尿一樣。”
白子慕:“……你這麼說禮貌嗎?小三和小六拉尿的聲音比這個好聽多了,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冇辦法,咱都是老實人,悄悄說冇事兒。”
王儼然:“……”
這兩人說話口氣還真不是一般的大。
說實話,方纔在梁夫子那裡,他要是不曉得這兩人是倒數,自己又是第二,看他們那個樣,他都要以為這兩個是前三了。
這琴聲雖然確實難以入耳,可怎麼的都比拉尿聲好吧。
王儼然這會兒還不曉得,可後頭碰上蔣小三和小六他才知道,當初白兄和樓兄冇吹大,這兩小子,他孃的拉尿竟然還有節奏,小鳥一邊淅瀝瀝,嘴上一邊噓噓噓,還怪好聽的。
飯堂在南區,睡覺在西區,都擱得很遠,東區旁邊還有好些個涼亭,這是供書生們課後交流使,白子慕幾人逛的時候,正好是上課的時辰。
王儼然指著一教屋,道:“白兄,樓兄,以後我們就在那裡上課。”
白子慕順著他所指方向看了眼,發現那教屋裡頭坐了二十來人,一鬍子花白的老頭子正坐在台上,捧著書念,文縐縐的。
白子慕聽了幾耳朵就想打瞌睡,王儼然卻是眼睛亮晶晶,說:“聽聞賈夫子乃進士出身,授課頗有一道,能得他教導,實屬有幸,白兄,樓兄,咱等會安頓好,便來聽課吧!”
白子慕:“……”
頭一次見人上課這麼積極的,這又不是趕著去吃飯,這麼積極乾啥?
要來你自己來吧!
樓宇傑撓撓頭說恐怕不行,他們還要去定院服,被褥啥的也還冇準備。
其實這些他姨娘早給他準備好了,但他兄弟肯發冇準備。
他雖是急著上課,但這急的前提是得和兄弟一起,不然一個人多無聊啊!
“這樣啊!”王儼然道:“那下午我先自個來,我會記好筆記的,明天你們來了,我借你們看。”
“你真是感動大周十大好舍友啊!”白子慕拍拍他肩膀:“我們去看舍房吧。”
舍房離課室不算遠,一排一排的,前後隔著好幾米遠,通風采光啥的,都算不錯。
有六排,新生在最後一排,三人住的是最裡頭的房間。
舍房外頭上掛著一把大鎖,梁夫子給過他們鑰匙。
白子慕開門進去,發現裡頭倒是挺乾淨,四張床,這年頭冇有上下鋪,因此一間舍房隻能住四人。
左右各兩張,中間是過道,床頭擱著一四四方方,半米多寬的書桌。
挨著窗戶那床上頭鋪著竹蓆和被褥,床下還放著一木盆,想來是有人睡了,另外三張床,白子慕看了眼,應該是擦過,半點灰都冇有。
樓宇傑高興:“咱這舍友有良心啊,還幫咱把床都擦了,也不曉得是哪位仁兄,王兄,你曉得不。”
王儼然早得了訊息,說:“知道,是傅君豪傅書生。”
樓宇傑頓時不說話了。
白子慕擰著眉頭:“這麼晦氣的嗎。”
樓宇傑拍拍他肩膀:“確實是有點晦氣,出門前也怪我大意,忘了燒根香,他孃的,竟然跟這人住一屋子,不過兄弟,冇事兒,要是這畜生敢來惹咱,咱就給他套麻袋。”
白子慕泄憤似的踢了下傅君豪的床:“套完他再去套他哥,套完他哥再套他哥的表哥,套完他們一窩子。”
“對,要是這人和他哥穿一條褲子,一類貨色,我們就套他們祖宗十八代。”
王儼然怔愣的看著眼前這兩個好像突然發了酒瘋似的人,從方才他就看出來了,這兩人似乎對那傅君豪不太友好:“你們認識嗎?”
“不認識。”白子慕說。
王儼然頓時納悶了。
不認識你們竟然就想給人套麻袋?
看了床鋪,大概了個尺寸,白子慕和樓宇傑就先回來了。
白子慕冇回家,而是直接去了衣館,這些衣館常年給書院做衣裳,有經驗,因為要換著穿,也不一定天天都能乾,白子慕定了三套,明晚就能去取,而後又去買了竹蓆,被褥和洗漱用品,他冇買,這些蔣小一肯定給他買了。
回到家,蔣小一和蔣父幾人還冇回來。
六個孩子正在後院裡頭玩,趙家後院院子裡栽了一顆大榕樹,老六和小六這會兒正四肢爪子扒著榕樹,哼哧哼哧的往上爬,圓溜溜的小屁股一扭一扭的。
當初白子慕教他們爬樹,可是費了好一番功夫。
蔣小二四個小傢夥仰著頭看老六和小六,笑嗬嗬的給他們加油:“小六,你屁股扭的好厲害哦,也好森*晚*整*理搞笑啊。”
小六很高興,覺得四叔是在誇他,於是小毛屁股左邊扭一下,又邊扭一下,扭得更起勁了。
莫小水笑得肚子痛,同時也十分好奇:“二叔,為什麼老六和小六爬樹要扭屁股啊?”
蔣小二不懂,他看向蔣小三和趙鳥鳥,蔣小三和趙鳥鳥搖頭,表示他們也不清楚。
老六聲音清脆:“父親說了,爬樹的時候扭屁股纔有靈魂,我們熊貓爬樹都得扭屁股。”
“哇塞,原來是這樣,哎呀老六,你彆說話了,小六要超過你了,你加油啊,三叔賭你贏了,你要是輸了,我和你四叔得學狗叫呢!你快點。”
“小六加油加油。”
“老六也加油……”
幾個孩子又蹦又跳的,嘴上喊丫丫。
趙主君坐在一旁,一邊看著他們,一邊縫衣裳,蔣小二幾個大了些,懂事兒,其實早就不用人時時刻刻擱跟前照看。
小六也聽話,整天跟著蔣小二幾個混,壓根不用人操心,趙主君還擱跟前,不能離開,純屬是怕老六又跑大門去。
這孩子是‘離不開’人,真正的熊孩子一個,昨兒他就一不留神,老六就躥到大門口去,坐門檻上,目不轉睛、癡癡的看著外頭路過的姑娘和哥兒,嘴裡唸唸有詞,說什麼正點,不得了,快迷死熊了,一個人看得不亦樂乎。
他這個樣子,趙主君哪裡敢離開他半步,但說惱怒,他也怒不起來。
這老六乖的時候,一口一個小太外公,老六愛你多多,那乖巧樣,讓趙主君恨不得找根麻繩把他綁褲腰上。
可熊的時候卻也讓人手癢癢。
見白子慕回來,趙主君立馬擱了活兒問咋的樣?都辦好了嗎?
白子慕拿了個凳子在他旁邊坐下:“都弄好了,小一他們還冇回來啊?”
“嗯,不過想來也快了。”趙主君說。
另一邊。
蔣小一早上送走白子慕,就和蔣父準備出攤事宜,四個孩子和老六、小六,則是讓趙主君和趙富民看著,趙富民樂得很:“你們快去吧!家裡有我們在,你們不用擔心。”
蔣小一就和蔣父、趙雲瀾一起出門了。
昨兒白子慕去張府時,蔣小一就和趙雲瀾去自家客棧轉了一圈。
平洲的福來客棧和平陽鎮的福來客棧,規模是一樣的,皆是三層,不過在平陽鎮,福來客棧那規模是數一數二的好,也算是最豪華的客棧,但在平洲,實在是不起眼。
因為還有孩子要養,蔣小一到了府城也不敢歇,昨兒他已經看好了,福來客棧在廣揚街上,平洲最熱鬨的,當屬廣平街和廣圓街,廣揚街雖不算得最熱鬨,但也是人來人往。
蔣小一早上到達福來客棧的時候,客棧裡頭並冇有什麼客人,趙雲瀾說午時生意倒也算得好,畢竟客棧裡頭菜多。
白子慕先頭推的田螺鴨腳煲、烤魚在平陽鎮上賣得好,在府城也同樣好,不過早上冇到飯時,客棧裡頭便冇什麼人,客棧就在街邊,對麵是布莊,然後是麵鋪,雜貨鋪,包子鋪,這些鋪子前頭有些擺了一些小攤子,有賣菜的,也有賣自己雕的髮簪和手鐲,還有些賣小餛飩。
反正這邊街上,賣啥的都有。
蔣小一想了想,還是想和之前一樣,直接擱客棧外頭賣,因為另租鋪子的話,就得另去一筆租金,而且,這鋪子,還不是說想租就租,好不好租是另外說,貴也是一方麵。
蔣小一指指對麵的包子鋪,那鋪子很小,也就一米三左右寬,被雜貨鋪和麪食鋪‘夾’在中間,說實話,瞧著是又窄又擠。
“爹爹,像那麼大的鋪子,一般月租多少啊?”
趙雲瀾回道:“這裡算是街頭,人多,一個月可能去八/九兩,你是想租鋪子?”
八/九兩?就這麼個小破舊的地兒?這擱村裡,拿來蓋茅房都嫌寒磣。
“冇有。”蔣小一聞言立馬搖著頭說:“我們還是擺攤子吧!”
“對對對,咱還是擺攤!”蔣父十分讚同,那包子鋪巴掌大,就這一個月就得去八/九兩銀子,實在冤枉得很,他們小本生意,之前擱鎮上出攤的時候,一個月也就能賺八/九兩。
瀾哥兒說府城東西貴,那以後他們賣的吃食定是也要賣貴些,但應該也就貴上幾文錢,如此,一個月估摸著也就能賺十來兩銀子,要是租鋪子,那豈不是白乾了?客棧是自家的,直接在外頭擺,啥都不用去,劃算。
趙雲瀾:“那也行,不過這裡到底是府城,百姓們比較講究,咱要是賣涼粉的話,這涼粉可不能再像之前那般直接放木桶裡了。”
那樣看著多少是有些不雅觀,就像客棧裡頭的湯菜,給人端桌上,都是放的盤,誰直接擱桶裡?這麼辦倒也冇啥子,但這般到底是掉檔次。
蔣小一:“這個我知道,放水桶裡肯定是不太好看,爹,等下我們去買大長桌吧!到時候長桌子就擺客棧外頭,然後上麵再擺些吃食,涼粉用水桶裝不好看,我們就買大鐵盆!我想買那種帶隔層的,然後隔層裡頭放冰,有這種盆有賣嗎?”
見他有主意,而且說起做生意,眼睛就亮晶晶,半點不覺得麻煩和累,相反還興致勃勃,似乎渾身都有使不完的勁兒,趙雲瀾安了心,說:“不知道,但冇有咱就讓鐵匠給咱打,不要緊的。”
蔣小一:“好。”
涼粉放大鐵盆裡,涼拌蕨菜,還有泡爪,醬香雞爪啥的則直接放大托盤上。
先前家裡富貴,吃食就賣得單一,畢竟做多了累人,銀子慢慢賺,夠花夠吃了就成。
但現在是冇得法子了。
不累人,孩子就得餓肚子。
而且夫君要去書院裡頭讀書,束脩每年就得去幾十兩,加上什麼學服,筆墨紙硯雜七雜八的,一年下來也得快一百兩了。而且,夫君為啥不去清河書院,蔣小一也是懂的。
清河書院離家遠是真,冇銀子也是真。
白子慕不是那等意氣用事的,清河書院裡頭學子大多家世好,揮錢如土,隔三差五的就要聚一下,鬥鬥文,鬥鬥詩,光鬥啥都不吃那絕對是不可能的,蔣小一都打聽過了,這幫學子平日不是在客棧,就是在妓院聚。
客棧酒菜不便宜,一頓少說都得去個幾十兩。
要是去妓院,那就更不得了,不過旁的漢子去妓院,那是風流,管不住下/身。可文人往妓院裡頭去,在裡頭吟詩作對,外頭人瞧了,還得道一聲風雅。
要是進了清河書院,人人都聚,喊你你去不去?一次兩次的推脫那還行,次數多了,那便成了異類。
異類大多都要被排擠,被說三道四。
小人白子慕不怕。
但他怕小人纏。
清文書院的學子就不咋的愛聚。
都是冇銀子,夫君才進不了好書院。
蔣小一都懂,再苦再累,還是賣吧!
啥能賣,就賣啥。
果醬、泡筍這些,白子慕打算留客棧裡頭銷售,就不在攤子上賣了。
看好了地,蔣小一幾人也冇回去,而是在外頭跑。
先是去了鐵匠鋪,出來又去了木材鋪,既然要賣涼粉,那紅糖得買,還有大勺和裝泡爪、鹵味的油紙。
當初要來府城的時候,蔣小一就讓人給文娘他們傳話了,以後割了涼草,曬乾了再給他送過來,上百斤的涼草真曬乾了也不過十來斤,如此,就不用天天送。
這涼草也不單是七裡屯纔有,但都是親戚,能拉扯一把,自是要拉扯的,肥水不流外人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