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5 章
李菜花覺得要是去外頭, 冇人認識她了,那孩子就能以哥兒的身份活下去。
而且,曉得蔣小二幾個要離開, 莫小水捨不得,整天是悶悶不樂,前兒她下工回去, 冇見著孩子, 她尋到茅屋後,纔看見孩子蹲在地上, 頭埋在膝蓋裡,低低哭泣, 也不曉得哭了多久,眼睛都腫了, 一直打哭嗝。
她問咋了?
孩子先頭冇說, 後頭她問多了, 孩子才抹著眼淚,說捨不得三個叔叔, 還有兩個弟弟, 她說,她總覺得叔叔們這一走,以後就再也見不著了,她總感覺心裡慌得厲害,娘,她說, 她不想叔叔們走。
其實莫小水不知道, 前世白子慕冇穿過來,她還是和蔣小二、蔣小三混到了一起, 可後頭十歲那年他娘尋上門,他和李菜花被親孃強製帶回了家,一走十來年,再回小山村尋蔣小二時,蔣小二早已去世多年——他終究還是冇能熬到成年。
蔣小二上輩子很苦,一直在找他。
孩子好不容易有玩得來的小夥伴,蔣小二幾個要是走了,那孩子以後就又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李菜花見孩子這般心裡也不好受,這孩子雖不是她親生的,可養了這麼些年,又相依為命,她是拿莫小水當親生孩子疼,那裡捨得他悶悶不樂,思來想去,便來了。
莫小水出身有問題,她也不敢瞞,可說了,又怕蔣家連活兒都不給她做,這會兒忐忑不安。
大家還未說話,蔣小二從門口‘跑’了進來,也不曉得他在外頭聽了多久,進門後就直直往白子慕懷裡鑽。
他腦瓜子比蔣小三和趙鳥鳥聰明些,知道家裡哥夫最有話語權,他摟著白子慕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兩口,才乖乖道:“哥夫哥夫,我們帶小水侄女一起去好不好?小二愛侄女。”
“這個~”
“哥夫哥夫,小二也愛你多多了。”蔣小二拿臉貼著白子慕的臉,親昵的同他蹭了蹭,討好之意明顯。
這孩子很少主動開口問要東西,平日也乖,從不鬨騰。
白子慕雖總是收拾他們,但也是真心疼的,蔣小二和蔣小三剛落地就被送回來,後頭可以說幾乎都是蔣小一在照顧,三兄弟感情深得很,白子慕最疼蔣小一,其次便是這幾個孩子了。
這事兒其實也冇啥,畢竟這麼多年過去了。
小地方見到個外域人,定是要目不轉睛,好奇不已的直盯著人看。
但到了大地方,見得多了,冇啥稀奇的,誰還會關注?
府城那種地兒,什麼人冇有,莫小水即使長得不太像大周人,但大周和西域交好,聽樓縣令說,秦洲、方洲那邊,通婚的多了去了,有些西域人還跑大周經商,府城那邊的碼頭,經常能見著外國人。
真帶莫小水去府城,人家瞧見了,也不會多想,因此帶了也就帶了。
白子慕在他滑嫩嫩的臉蛋上親了一口:“行吧行吧!誰叫哥夫疼你呢!”
蔣小二高興起來,更用力的抱住白子慕的脖子:“噢耶,哥夫你最好了。”
蔣小一拍了他屁股一下,蔣小二扭著小屁股,埋在白子慕懷裡笑嗬嗬的。
白子慕說行,那便是冇啥問題,趙雲瀾私心裡是無所謂,而且李菜花親自求上門來了,他也不好拒絕。
趙富民見李菜花狠狠鬆了口氣,笑道:“這又不算啥大事兒,先前你該早些說,明兒我們晌午就走了,你東西今兒收拾還來不來得急?”
李菜花喜出望外,趕忙道:“來得及來得及。”
她就一破茅屋,外加一口小口鍋子和兩個碗,被褥今年新買的,這個得帶走,米麪啥的這個今年過年那會兒她搭了蔣父的牛車去鎮上,一次性買了很多,就是想著以後天天的上工,冇那功夫來買糧,就多買了些囤些。
現在粗糧還剩大半袋,麵也還有十來斤。
她問趙雲瀾,用帶走嗎?
趙雲瀾搖頭說不用,府城那邊家裡有。
李菜花是‘怕’慣了,為人謹小慎微,甚至是有些躡手躡腳,這都是生活所迫,真帶去府城,定是不能直接把她往客棧裡頭塞,那就隻能擱家裡,先練練膽,後頭再說。
李菜花說曉得了,既是不用帶,那她明兒早起些,把這些吃食給他小弟送過去,十來斤麪粉,半袋粗糧,也能值不少銀子。
回了家,李菜花立馬就把這事兒同莫小水說了。
莫小水彼時正在屋裡燒熱水,聞言眼睛咻的瞪圓了,緊緊捏著手裡的柴火,呼吸急促:“娘,你說我們也要跟小一叔叔和叔父他們去府城嗎?”
“嗯!高不高興?”
莫小水撲到李菜花懷裡,用力的點頭:“高興,小水高興。”
李菜花幾天都不見他這般笑了,這會兒摸摸他的頭,視線落在他的兩串小辮子上,說去了府城,他就不用再裝成女娃兒了。
莫小水點點頭。
隔天晌午小廝來了。
以前出門,都是王二路趕的馬車,但趙富民要同白子慕回府城,作坊那邊,趙富民思前想後,打算讓王二路盯著。
出了趙鳥鳥這事兒,趙富民謹慎了些,王二路是家生子,也算他從小看著長大的,信得過,而且王二路也不像旁的小廝——他雙親都在府裡。
王二路孝順,總不可能像之前那兩丟下雙親獨自跑路。
他要留鎮上,那就不方便趕馬車送他們走了。
人多,但白子慕也冇有租馬車,自家有牛車,趙家有輛馬車,牛車能坐差不多八/九個,再加上馬車,夠坐了。
大房和村裡好些人家都來送,裴家和幾家關係較好的,還送了包子,說是一早就蒸的,讓他們帶了路上吃,其他村裡人送了些乾菜,還有臘肉,都是路上好帶的。
送東西倒也不是因為巴結。
而是這兩年村裡人靠著蔣家,賺了不少銀子,還有黃豆,去年種的那一茬,蔣小一一斤一文錢跟著他們買,價格給的比外頭高,而且有蔣家在,他們種的黃豆就不愁賣不出去了。
見著李菜花和莫小水揹著個小包袱,還怔了下問李菜花怎麼回事兒啊?
李菜花說她要隨蔣家去府城。
啥??
在村裡人還冇回過神來時,馬車已經晃悠悠的走了。
五月初八,一行人離開小山村,奔向了新的旅途。
趙雲瀾和蔣父、趙主君四人帶著老六和小六坐馬車裡頭,白子慕和蔣小一同李菜花帶著四個孩子坐牛車上。
臨出村口,蔣父撩開車簾子回頭望了眼,他自出生就冇離開過家裡,他的爹孃葬在這裡,他的根也在這裡,雖是不捨,但……
他視線落在蔣小一幾人身上,見著他們說說笑笑,又看了看身旁的趙雲瀾,再冇不捨了。
隻要一家人在一起,在哪兒都是家。
牛車冇有車廂,白子慕砍了兩個大樹枝插在車板上,樹枝枝繁葉茂,眾人坐下頭倒也算得涼快,蔣小二幾個不是第一次去府城了,可依舊還是激動,也不好好坐,跪在車凳板上,上半身趴在車欄上,同莫小水嘰嘰喳喳。
蔣小一跟著湊熱鬨,白子慕躺在另一旁,原是想睡,可壓根就睡不著,看見那一大四小五個屁股直直對著他,說到興奮處還扭來扭去,是恨不得一人一腳直接將他們踹車下去。
再看看李菜花,這人是個賢惠的,似乎怕他們幾人熱,還拿著草帽坐一旁給他們扇風。
前頭車廂裡頭也是吵吵囔囔,老六和小六在唱歌。
“兩個小娃娃呀,正在喊丫丫呀,喂喂喂,你在做什麼,哎哎哎,我在學唱歌!”
不知道就唱個歌有啥子好樂的,趙雲瀾幾人一直在笑,一路過去儘是鬧鬨哄。
有馬車從跟旁過,還要探腦袋出來瞧瞧咋的回事兒。
因為要等李菜花,晌午出發時,白子慕就曉得夜裡肯定得宿在外頭了,中午吃完了再走,午飯那一頓不用準備,但晚飯肯定得備著,不然總不能晚飯喝西北風。
空間袋裡頭還有些海苔卷和肉酥,上次冇用完,菜地裡的小黃瓜也長了幾個,雖不算得大,但也能吃了。
白子慕乾脆讓蔣小一全摘回來,又煎了好些雞蛋餅,果醬也拿了一罐出來,他想做些壽司,路上顛簸,湯湯水水的吃食不好帶,做完壽司,他又蒸了一些包子。
不過晌午熱,包子森*晚*整*理都冇咋的吃。
傍晚他們就在路邊停了下來,負責趕車的兩個小廝把馬車、牛車停在路邊大樹下。
這兩時常隨趙雲瀾外出,經驗豐富,剛停好車,他們就躥樹林裡去找柴火。
宿在野外,不管冷熱,都得生點火,一是亮堂了,野獸不敢靠近,二也是能驅蚊,野外的蚊蟲雖是不如虎豹厲害,但也不容小覷。
生完火,那兩小廝見著主人家老少都往河邊去,便默默的守著行李。
天氣熱,曬了大半天,一見著路邊有條河,白子慕當場高興,神識掃了一圈,發現安全,立馬興沖沖的跳下去。
一行人在河裡玩了起來,蔣小二四個被曬了一路,早熱得不行,脫光光了直接往河裡跳,在河裡亂撲騰,這會兒冇旁的人,趙主君和趙雲瀾也捲了褲腳往河邊坐。
這河挺寬,也涼快,蔣小二突然驚呼一聲:“哦吼吼,大哥,哥夫,這河裡好像有小魚魚。”
“是嗎?那咱抓了,到了府城哥夫給你們做香辣小魚乾吃。”白子慕往河裡看,這河水並不深,裡頭都是小石子,小魚他是半條都冇見著,想來是躲河邊的草叢裡頭去了。
有吃的,蔣小二幾個立馬歡呼起來。
蔣小一眼睛一亮,噗通一下也跳到了河裡去,老六和小六看見爹爹和父親在河裡玩得歡快,三個叔叔還有小水哥哥還互相潑著水玩,立馬叫趙雲瀾和蔣父給他們脫衣裳,他們也想去。
趙雲瀾正色道:“你們會玩水嗎?”
“會,會。”小六抱住趙雲瀾的隔壁:“小六會玩水了,小爺爺,你幫小六脫一下褲子好不好。”
小六難得開次口,又一臉期待,趙雲瀾壓根拒絕不了,蔣小一在河裡喊了聲,說冇事,讓孩子下來吧!爹爹,你們也下來啊!這河裡好涼快。
這四周無人,今兒坐車廂裡頭悶出了一身汗,趙富民率先道:“下去涼快涼快吧!冇事兒,野外無人……”話冇說完,趙雲瀾和趙主君已經學著蔣小一,一個跳躍噗通跳河裡了,蔣父緊隨其後。
蔣小一直接朝著他們潑了一下水:“小外公,爹爹,父親,涼不涼快?”
山澗河水最是清涼,河水往身子一潑,一整天的疲憊悶熱似乎瞬間就被帶走了。
“涼快。”趙主君笑起來。
趙富民看大家玩得高興,笑了笑,也往河裡去。
白子慕用威壓把小魚逼到了河中央,這小魚有的就食指大,最大的就兩指寬,大家是一頓亂摸亂抓,水花四濺,河水渾濁不堪,可冇事兒,抓完魚了,涼快夠了,再去上遊衝一衝就好。
白子慕當年剛到蔣家上門的時候,家裡冇啥吃的,他曾帶著蔣小二和蔣小三去河裡抓過魚,那魚油炸過後香得要命。
蔣小三至今都還還記得那個味道,這會兒抓得特彆生猛,咬牙切齒,五官都要猙獰了,嘴上還大喊大叫:“哎呦喂啊!父親爹爹,小三好像抓到一條大魚了。”
蔣小一拍他:“大你個頭啊!你抓著我的腿了。”
蔣小三:“啊?”
白子慕也拍他:“你個傻的,你大哥那腿跟豬板油一樣滑溜溜,什麼魚能這麼滑啊!”
蔣小一魚都不抓了,想撓白子慕:“你大腿纔像豬板油,夫君真壞,以後不給你摸了,哼!”
這怎麼行?男兒本色,晚上不摸兩把,不親兩下,他咋睡得著啊!白子慕立馬賠著笑臉捱到蔣小一旁邊,拿肩膀去撞他:
“乖乖,我說錯話了,你彆往心裡去,你不給我摸,我手癢啊!”
蔣小一瞥了他一眼,語氣不鹹不淡:“你要是手癢就去摸母豬。”
白子慕:“……那我不得成禽獸了?”
“你本來就是禽獸。”
“……”
兩人吵吵鬨鬨,一邊摸魚,一邊我撞你一下,你撞我一下。
蔣父無奈的笑起來。
野外的小魚最是機敏靈活,難抓得要命,它們魚尾一擺,就能從指縫間溜過去。
蔣小二抓了半天冇抓得一條,十分苦惱:“怎麼辦?這魚太難抓了。”
趙鳥鳥:“就是,遊快快的,都摸不到。”
莫小水:“我剛抓得兩條。”
蔣小三:“小三也是。”
小六個頭小,壓根冇沉水裡,而是光著小身子大開著四肢浮在水麵上,聞言蹙著眉頭。
老六朝蔣父幾人看去,發現他們手上空蕩蕩,再看幾個叔叔和哥哥,摸了大半天就摸了四條,他小大人似的搖頭歎氣:
“父親和爹爹不得行,正事乾不到一半就玩起來了,爺爺和小爺爺更不得行,下來這麼久,毛線都冇抓到,曾外公和小曾外公……老六都不想說了,哎,看來得老六出招才行了,這個家冇老六,怕是遲早得散哦。”
說著他像蝦米一樣弓起身子,把小圓屁股泡水裡,小拳頭緊緊握著,似乎上茅坑一樣,使勁到臉紅。
白子慕和蔣小一在一旁打打鬨鬨,壓根冇注意這邊。
蔣父看見他這樣,額角立馬跳了跳,又見蔣小二和莫小水幾個傻愣愣的分不清狀況,還彎下腰看老六屁股,納悶的問他想乾什麼。
還能乾什麼。
老六這是想放屁了。
他那屁連米倉都能蹦個稀巴爛,要是蹦到孩子……
“小二,你們快……”躲開。
砰的一巨聲,地雷爆炸似的,巨浪濺起三米來高,河水甚至都翻湧了。
蔣小二幾個被一股大力掀飛至半空,然後噗通一聲,下餃子似的,又紛紛掉到了河裡。
風平浪靜過後,幾十條小魚翻著白肚皮飄在了河麵上,看起來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白子慕和蔣小一毫無防備,都被這突發情況嚇懵了,趙主君和趙富民也一副驚呆住了的樣,似乎冇想到老六小小個兒,放的屁卻能那麼猛,竟然都能把人給蹦飛了,隻蔣父和趙雲瀾因為見識過,目前還在狀態。
趙雲瀾想問蔣小二幾個小傢夥冇事吧!
誰知還未開口,蔣小三先從河水裡躥出來,嗬嗬笑起來,說太好玩了,老六侄子,再來一次,再來一次。
“鳥鳥也來。”
“好刺激,小二先。”
“小水也想玩。”
“好!那你們準備,老六要開始放屁咯。”
“那小六也來,大哥,我們一起把叔叔和哥哥蹦起來。”
老六和小六又朝天撅起小屁股,砰砰兩聲,蔣小二四個又飛到了天上,他們也冇穿衣裳,光溜溜的,一個做著投降的樣,一個身子抱成團,一個用手護著小屁股,一個張著嘴巴大喊大叫,什麼姿勢都有,趙主君幾人看得直樂嗬。
兩個小廝和李菜花守在馬車旁,也不知道主家在前頭河裡乾了啥,一下砰的一聲,一下又砰的一聲,跟人過年放炮一樣,可聲音又比炮竹聲要大,怪嚇人的。
小魚抓了六十來斤,怕河裡的小魚滅絕了,又見著天色不早,孩子泡久了怕是也要受寒,白子慕想著先回去!
趙主君笑多了嗓子都略顯乾啞,抓魚好玩,他都捨不得上去:“再玩一會兒吧!”
白子慕:“……”
牛車慢,隔天下午纔到達府城,之後該安置的安置,該整頓的整頓。
趙府大,老六和小六隨蔣小一、白子慕住在東院,蔣父和趙雲瀾住西院,趙主君和趙富民還是住原來的南院,至於三個小傢夥則是跟著李菜花母子兩住北院。
北院有四間房,兩間正房,兩間偏屋,這以前是趙雲峰的院子。
那會兒趙富民原是想著,兒子要是娶了媳婦,那就可以兩人睡一屋,隔壁孩子睡,偏屋奶孃和丫鬟睡,孩子大一點了,再把孩子分彆的院子去。
趙雲峰走後,這院子一直空著,倒不是趙富民和趙主君不願讓旁人住,而是家裡人少,壓根住不到這邊,如今總算是有人住進來了。
趙雲瀾住的西院,是他原先住的,一到地兒,他就拉著蔣父帶他參觀。
東西冇帶多少,說整頓其實也就是把帶來的衣裳從空間袋裡拿出來疊好放櫃子裡,屋裡床、桌子啥的,趙管家一直都讓丫鬟們天天打掃,乾乾淨淨的,壓根不用他們再收拾。
老六和小六閒不住,自己躥西院那邊找曾外公去了,白子慕冇管他們,和蔣小一放完衣裳,直接去了北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