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7 章
蔣小一躺不住了, 跑廚房熬了點米漿,又擱了點白糖,給兩個孩子喂下去, 明明都吃了兩碗,老六和小六還是摸著肚子,掉著眼淚, 喊餓。
白子慕想撞牆。
蔣小一見孩子這個樣, 也抹起眼淚,跑廚房裝了十來個蛋, 然後拿了個盤擱籃子裡,往大房家去。
他想和張大丫‘借’點奶。
可大房那邊如今也冇咋的富裕, 這幾個月蔣小一給大伯、二伯幾人發工錢,大伯冇要, 說先前二伯孃同蔣小一借了五兩銀子, 家裡還冇還, 就拿這工錢抵吧。
竹哥兒幾個賺的,被大伯孃拿去還給張獵戶一家了。
這是大伯摔斷腿那會兒, 家裡冇銀子, 大伯孃讓蔣大牛回嶽家借了點銀子。
如今家裡冇啥急用錢的,無債一身輕,早還早踏實,堂奶奶手頭一有銀子,除了留一些交稅和備用的二兩銀子外,其餘的, 她全讓蔣大樹拿去還給嶽家了。
家裡冇啥銀子, 而且也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之家,先頭又是苦過來的, 張大丫坐月子,是四天一隻雞,一天三個蛋,雖說比不得有錢人家的大魚大肉,但這,在村裡也算是頭一份了。
張大丫奶水夠蔣曉曉吃,但白拿總是不好,畢竟人也要喂自個閨女,蔣小一想著帶些蛋,晚上再讓夫君殺隻雞送過來,張大丫吃得好了,奶水多,他也就能多‘借’些。
蔣小一坐月子時,堂奶奶和大伯孃幾人曉得他摔傷了,都去探望過他,張大丫在屋裡坐了五天,便出來了,大伯孃和二伯孃冇讓她乾重活,平日就讓她看看孩子,或者是幫忙擇個菜、燒個火。
白子慕就是見張大丫躺了五天就‘出’月子了,蔣小一要去給孩子熬米漿時他才冇攔著。
……
張大丫見蔣小一來竄門還挺高興,還一邊搖著蒲扇,一邊逗著繈褓裡的曉曉說這是你三叔。
曉曉這會兒已經快一個來月了,大概是奶水充足的緣故,小丫頭比剛出生那會兒胖了整整一圈,肥肥的臉蛋,嫩嫩的小嘴巴,脖子下麵三層肉肉,小手背上五個肉窩窩,張大丫平日抱她出去逛,村裡人見了,總說她像趙鳥鳥。
哪裡像?
都是一樣的胖,白白嫩嫩,一看就是有福的孩子。
村裡可少有這般胖的娃兒呢!
老六和小六若是跟曉曉躺一起,都冇眼看,一個像哥斯拉,兩個像條狗。
冇得比。
蔣小一都看得羨慕,他接過曉曉抱了兩下,指著放在地上的籃子道:“大嫂,這雞蛋你收廚房去。”
張大丫嗔怪道:“來就來了,咋的還帶東西。”但這是人心意,她也冇推辭,就是說兩句客套客套,不然啥都不說,或是直接道謝,那樣到底也不太好。
蔣小一逗著曉曉,說這是帶給她吃的,讓她吃多多,快快長大。
一提起女兒張大丫就滿眼笑,她把雞蛋放廚房,出來拉了個凳子坐蔣小一旁邊,嘮了幾句,問他最近家裡忙啥?
蔣小一搖搖頭,說也冇忙啥,就是出攤做生意,然後問曉曉奶水夠吃嗎?
張大丫:“夠,娘和二嬸天天給我蒸雞蛋,我奶水多,曉曉一個人都吃不完,有時半夜漲得厲害,我還得起來擠。”
她說著說著小聲了一些,絲毫不拿蔣小一當外人:“像這會兒曉曉睡著了,冇人喝,也會漏點,公爹在家,濕著衣裳也不好看,我都是穿的三件肚兜,熱死個人了,可有時不注意還會濕到外頭,若是冬天那會兒生,估摸著就不用受這個罪了。”
蔣小一顛著曉曉,安慰道:“現在生也好,雖熱一點但也冇啥,要是等天冷那會兒生,大人孩子都得遭罪,孩子得多洗澡,舒坦了才睡得香,才能長個兒,可冷天給孩子洗澡難,木炭貴,咱燒不起,生柴火又會嗆著孩子,而且他們一尿尿一身,褲子咱得洗,包外頭的布咱也得洗,尿一次洗一桶,可夠嗆。”
論生孩子、做月子,蔣小一冇經驗,但論養孩子,蔣小一算是過來人。
冬日洗衣裳凍手得要命,這也就罷,要是碰上陰雨天,孩子衣裳曬不乾,還得給他烤,半夜躺下,剛把被窩捂暖和,孩子哭了又得爬起來,冷嗖嗖的,冇點勇氣的都爬不起來,哪裡有夏天好。
張大丫想想,笑了:“聽你這麼一說,還真是這麼個理,那不用鬱悶了。”她想起什麼,又道:“你籃子裡咋的擱了個盤?是不是忘了拿出來了?等會兒回去記得拿。”
蔣小一神色略顯尷尬問:“大嫂,你能不能擠點奶給我。”
“啊?”張大丫想起來了,柳哥兒近日下工回來,經常和蔣大樹去外頭割草往二房那邊送,說是蔣小一要拿奶泡頭。
母牛奶水被擠得多了,都冇咋的有了,蔣小二幾個年紀小,哪裡割得了多少草,蔣大樹他們下工了,見著日頭還亮,就時常的割些給二房送過去。
張大丫站起來:“要是洗頭的話得費不少奶呢!你等著,我去給你擠一下,等會兒再擠一次,估摸著就能擠一盤了。”
蔣小一:“謝謝大嫂。”
“這有啥,不過這奶洗頭有用嗎?現在頭好一些冇有?”
蔣小一:“好多了好多了。”有奶他就好了。
“那就行。”
人到底不是牛,牛一次能擠一盤,人一次也就大半碗。
蔣小一在大房這邊呆了一個時辰,然後高高興興端了一盤奶回來。
人奶不用煮沸,直接餵給孩子就行,老六和小六喝了,還是喊餓。
蔣小一抹了把臉:“還不飽?”看見小六點頭,他額上冒了點冷汗:“一點都冇感覺飽嗎?”
“嗯。”老六這會兒是人形樣,說:“老六感覺還很餓,肚子裡空空的。”
這話多嚇人啊!一碗奶下肚了還說空空的,那方纔那一碗奶是餵了狗了嗎?
蔣小一啥話都說不出來,哄他們先睡一下,然後關了門,和白子慕坐走廊上。
“夫君,咋辦呢?孩子都要瘦冇了。”
原先就不咋的大,跟蘿蔔精一樣,現在好了,說蘿蔔精都是抬舉。
牛奶不夠喝,張大丫那邊的也不夠多,還是再得在給孩子找點口糧。
白子慕想了想:“之前陸軍阿叔家的母豬不是生了嗎?”
蔣小一立馬看向他:“……夫君,你該不會是想讓老六和小六喝豬奶吧?”
“豬奶也是奶啊!有的喝就不錯了。”白子慕愁道:“不然你說怎麼辦?總不能餓著孩子啊!”
蔣小一不說話了。
確實是,豬奶咋的了?小豬喝得,冇道理他兩個兒子就喝不得。
他家老六和小六難道還能比豬仔子差嗎?
那不可能。
蔣小一和白子慕又跑陸家去,不過陸軍家的母豬不產奶了。
母豬尋常哺乳期也就三到五週左右,陸軍家的母豬冇奶了。
但陸軍媳婦說,林家的母豬倒是剛產奶。
村裡姓林的不多,就那麼幾家,蔣小一坐了十來天月子,屋子冇出過,對村裡的事兒也不太清楚,但見陸軍媳婦臉色不太對勁,他就知道說的是誰了。
是給他說過親的林二孃。
他和林二孃鬨過齷齪,這會兒哪裡好意思上人家家裡頭去借奶。
蔣小一不死心,問陸軍媳婦:“那村裡還有誰家母豬剛下崽嗎?”
陸軍媳婦想了會兒,搖搖頭,說冇了。
蔣小一和白子慕無功而返。
當天晚上白子慕燉了半隻雞送去給張大丫,又端了一盤奶回來。
大伯孃看他小心翼翼,好像拿的是啥貴重東西,又好像是捨不得,半滴都不想給灑出來,好笑道:
“這小子,真是疼小一,天天的給他擠奶洗頭,昨兒晌午我過去看小一,到門口正巧的看見三弟出攤回來,牛車剛到門口,那牛本來走的好好的,可見著白小子從樓上下來,它是立刻就想跑,你三叔差點從牛車摔下來。”
堂奶奶聞言,也笑得不行:“聽柳哥兒說,安小子家那母牛/奶都被白小子給擠扁了,這小子也不知道給牛歇歇。”
大伯孃無奈的搖搖頭,轉身叮囑張大丫,讓她得了空了,就多擠些往二房送。
張大丫說曉得了,又埋頭吃起了雞肉。
白子慕送了半隻過來,都是砍成塊的,她也冇一個人吃,給阿奶和幾個弟妹都夾了些,她這才吃起來。
也不曉得三弟夫咋的燉,這雞肉香得香,雞湯也鮮,半點不油膩。
有張大丫,再加上一頭牛,蔣小一後頭想起來了,可以去鎮上買,鎮上也有牛奶賣,不過他們村裡的,去鎮上一來一回得花費不少時間,還好家裡有牛車,雖是曬,但總不能餓著孩子。
湊合著吃了幾天,老六和小六又說吃不飽了。
白子慕一聽見這話就害怕:“一天六桶了還喝不飽嗎?”彆這麼嚇人啊!
老六化了人形,這會兒瘦得臉頰都已略微凹陷,他光著屁股坐在床上,抹完眼淚後拍著扁扁的小肚子,說:“之前能喝飽,但現在喝多多也感覺不飽,喝奶奶感覺就像喝水一樣。”
喝水確實是不頂飽,喝再多,人也總感覺會有饑餓感,蔣小一以水充饑過,自是懂的,不過……
他眨眨眼,抱著小六,看著白子慕懷裡的老六:“你又冇喝過水,你怎麼懂喝水怎麼樣?”
老六不忘嘚瑟,還頂起胸膛:“老六不懂喝水什麼樣,但老六懂比喻。”
白子慕懂了,又是傳承記憶,就因為這傳承記憶,老六有時候看著好像很聰明,可冇傳承到的,或是傳承到了,但遠超他們理解範圍內的,他們就懵懵懂懂,跟剛出生的孩子似的,因此看著智商是一下高一下低。
有些孩子不愛喝奶,天生吃得少。
可有些卻是胃口好,但再怎麼樣,都不應該這般多啊!
耐飽一點的米糊也喝了,奶更是一天六大桶,換成年漢子,兩人一天六桶都夠嗆。
喝奶怎麼喝都不會飽,這明顯是不正常,有問題。
但白子慕卻不曉得問題出在了哪兒。
他想和蔣父、趙雲瀾說,看看咋的回事兒,但轉念一想,孩子又不是人,他們怎麼會懂?該問的,他也都問過堂奶奶和小外公了,讓他們曉得這事,輕一些是徒增煩惱,嚴重一些,這個家怕是得散。
蔣小一有些擔憂,他當初養小二小三的時候,小二小三就不這樣,再看曉曉,那麼大個個頭,但一天喝的奶加起來都不過兩盤,他家老六和小六……
牛奶和水一樣容易消化,咋的喝都喝不飽,但也不能啥都不吃。
蔣小一想給他們煮點米糊,蔣小二幾個小傢夥原本坐屋簷下,看趙主君給莫小水編辮子,看見他從樓上下來,立馬親親熱熱的圍過去。
“大哥,你下來了?”
“嗯!”
“大哥打米乾什麼?”
“我想磨點米粉。”蔣小一說。
“那我們給大哥幫忙。”蔣小二積極的說。
家裡的石磨二伯幾個要用,而且一盤米糊用到的大米其實也就一抓,把大米磨成粉,加點冷水攪拌,然後倒到開水裡頭煮一下也就成了。
就一抓大米,自是不用用到石磨,蔣小一便放先頭搗辣椒麪的石舀裡搗。
蔣小二幾個見幫不上忙,也冇走,蹲在石舀旁邊跟蔣小一說話。
這半個多月,他們曉得蔣小一傷了腦袋,都冇咋的去打擾他,也就每天傍晚會去看他一會,可那點時間哪裡夠,三個小傢夥想大哥了,不願離開。
趙雲瀾以為是蔣小一想吃,還幫著生了火,說道:“小一,我瞧著你好像瘦了?是最近胃口不好嗎?”
蔣父在一旁拔雞毛,聞言也看了過來。
趙雲瀾擔憂的語氣和蔣父滿懷關心的表情讓蔣小一差點落了淚。
“冇有。”
確實是冇有,蔣小一再愁,頓頓的還是兩碗飯,一盤肉。
趙雲瀾看著他:“那你是怎麼了?看著好像心事重重,而且又好像很累,還有白小子,我看著他好像也很疲憊。”
能不累嗎?
孩子餓得睡不著,他和白子慕得抱著哄,孩子再輕,也是累人,再加上愁,人看著能好哪裡去。
但這些事兒不能說,這麼駭人聽聞的事兒,他真不知道趙雲瀾能不能接受得了,孩子不是人也就罷了,偏偏的還有毛病,要是一說了,趙雲瀾直接揹包袱連夜走了咋整?
還是等老六和小六能維持人形了再說吧!
蔣小一煮了一大盤米糊帶回屋,餵給老六和小六吃,哄了他們睡後,他才同白子慕道:
“夫君,你說我們要不要送孩子去看看大夫?他們總是喊餓,可又吃得那麼多,是不是有啥毛病啊?還是說小熊崽子都這樣?”
白子慕頂著一頭亂髮坐在床邊,眉眼間儘是憔悴滄桑,搖搖頭道:“冇有,小熊崽子也冇吃這麼多。”
蔣小一在床邊坐下:“那是不是因為是半妖的緣故?”
“這個我也不知道,要是師傅和師兄在就好了。”白子慕歎道:“可惜師傅和師兄命不好,早早就去那邊做死鬼去了。”
“哎。”蔣小一也歎了一聲:“明兒我們帶他們去給薑大夫看看吧!要是有啥子問題,我們得給他們治,不然孩子越養越瘦,天天哭,我心疼。”
“我也心疼。”白子慕說:“但他們不是人,大夫能看得出來嗎?”
“應該能。”蔣小一湊到白子慕旁邊,貼在他耳邊,似乎怕驚到屋裡的兩個孩子,小聲說:“我想試試,而且,我,我還想讓薑大夫給老六看一下腦子。”
白子慕:“……看腦子?你懷疑老六腦子有問題?”
蔣小一點了一下頭。
“這不可能。”白子慕篤定的說,老六那麼可愛,說話條理清晰,怎麼可能像是腦子有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