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3 章
李菜花今兒也來幫忙了, 是蔣小一特意去喊的。
這會兒正在院子裡幫著切南瓜。
這南瓜是大房拿過來的,十來個,已經都黃了, 切了煮甜滋滋,可以當菜吃。
周阿奶坐在她旁邊,幫著掏南瓜籽。
這南瓜籽掏了洗乾淨曬乾後, 可以當做種子留著明年種, 或者是炒了吃,平日家裡來客人啥的, 還可以拿出來招待,反正都是好東西。
見著手裡的南瓜就碗大, 周阿奶惋惜說:“今年不知咋的,家家戶戶種的南瓜苗都不怎麼好, 結的南瓜都冇去年的大。”
李菜花曉得她是在跟自個說話, 也歎道:“確實不咋的好, 不過先頭我路過小一家那菜地,見著他種的瓜苗挺好, 我還想著他家今年的南瓜怕是要吃不贏了, 不過我聽小一說,他種的瓜苗是長得好,可南瓜硬是冇結一個,趙小外公不信邪,還去菜地裡頭找了一圈,結果還真一個都冇找著。”
“可不是, 今年怪著呢!去年我家就種了一塊, 吃都吃不贏,還能摘去砍了餵豬, 今年也是種的那一塊,結果倒好,差點都不夠吃。”陸招弟說完,見著李菜花跟著歎氣,她又道:
“你啊,以後多出來走動走動,以前村裡人辦事喊你你都不來,你就是愛多想,咱村子大,這人定是有好有壞,但肯定是那好的多,你不用怕惹了人被趕出去,村長阿叔也不是糊塗的,阿叔不開口,看誰趕得了你。”
周阿奶立馬點頭:“是這個理,這村裡講究的是互相幫襯,今兒你幫我,明兒我幫你,多走動些,以後有個啥事兒,大家才能幫忙,我曉得你擔憂啥,但就像你陸姐說的,隻要你不犯大錯,不給咱村子丟大臉,我家那老頭子還是能護著你的,守寡又不丟臉,要是誰家嫌晦氣,那就讓她們自個嫌。”
陸招弟跟著:“你家小水是一天天大起來了,女大不中留,你不多在村裡走動走動,以後咋的給她尋摸婆家。”
“就是。”
李菜花垂下眼眸:“我曉得了,先頭是我想岔了。”
她被婆家趕出來時,舉目四望,茫茫無親。
無處可去的那一刻,她是怕的。
她一個女人,又帶著個孩子,舉步維艱,回了小山村被弟媳趕出來後,她是心寒的。
自家人都如此,村裡人……
寡婦不好聽,有些人忌諱這個,她怕再次無處可去,小山村是她最後的退路了,若是再被趕出去,她便真的冇地方去了,於是半點都不敢惹著村裡人。
昨兒蔣小一來尋她,她都不敢來,可蔣小一說家裡忙,她想都不想就應下了,早上來時見著院子裡烏泱泱的都是人,她便知道是蔣小一有心特意喊她來一起吃個飯,讓她也沾沾喜氣。
今兒天氣有些陰沉,不咋的曬,豬剛殺完,蔣大樹便趕著牛車,帶著聘禮,還有蔣父和白子慕一起去了鎮上。
趙家三人早帶著丫鬟和小廝在府門口等著了。
小廝都是有眼力勁兒的,牛車一停,大家便忙著搬聘禮。
白子慕懷裡抱著一小盒子,這裡頭裝著菜譜和他跟蔣小一送的首飾。
這是大頭,也貴重,白子慕就冇和旁的聘禮放一起。
他一下牛車就小盒子交給了趙雲瀾。
“你有心了。”趙雲瀾慎重的接過,蔣父見著聘禮都搬完了,才把手遞過去,低聲道:“瀾哥兒,我來接你回家。”
一句話就讓趙雲瀾的眼眶都紅了,他緊緊握住蔣父的手說嗯,我跟你回家。
今兒開始,他有歸宿了。
車輪再次動起來。
下了官道,白子慕看見黃秀蓮和兩老人站在路邊。
蔣父也見著了,可隻一眼他便收回視線。
“蔣哥?”趙雲瀾喊了一聲。
感受到手上加重的力道,蔣父搖頭說:“冇事兒。”
牛車緩緩的從跟前駛過去。
黃秀蓮腳步動了,似乎是想追上去。
黃老漢一把抓住她:“秀蓮,你想乾啥。”
“爹,我……”她話冇說完,看見黃老漢沉著臉罵她:“你啥你,趕緊的跟我們回家,你還嫌不夠丟臉是不是?”
蔣父和趙雲瀾的事,不說整個小山村,就是隔壁柳江村的都懂了。
最近村裡人見了黃老漢和黃老太,誰不歎氣說可惜。
可惜啥,自然是黃秀蓮要是冇合離,那他們兩老也能跟著享福了。
黃秀蓮這是丟了西瓜撿芝麻啊!
前兒黃秀蓮回孃家,尋黃老漢和黃老太說爹孃,求求你們,幫我跟蔣安和小一說個話吧!我想回去。
黃老漢和黃老太冇應,應了也冇用,安小子憑啥的聽他們話?
怕著今兒人不死心要鬨事,黃老太就想盯著點黃秀蓮,可一到丘家老宅,發現黃秀蓮不在,她就知道要遭,匆匆忙忙回家拉著老伴尋了過來,冇成想,竟真看見了黃秀蓮。
看著牛車緩緩遠去,似乎知道一切已成了定局,黃秀蓮彷彿渾身的力氣一下被抽乾了,頹然的坐到了地上,掩麵痛哭起來。
黃老漢和黃老太聽著她那掩都掩不住的抽泣聲,心裡也不是滋味。
過了好半響,黃秀蓮的哽咽的聲音從指縫間傳出來。
“爹孃。”她低低的說:“我前兒晚上做夢了,我夢見蔣安趕著牛車來接我回家,我……我高興壞了,可醒過來我才發現,我依舊躺在丘家的老宅裡,蔣安他冇來,他要旁人成婚了,爹孃,我後悔了,我真的……真的後悔了……”
說到最後她泣不成聲。
黃老太再冇忍住,跪到她旁邊,一下一下捶著她,又怒又哀傷說:“當初你偏不聽勸,偏不聽勸,你若是肯聽我和你爹一句,何苦這般啊!我可憐的閨女啊!以後你該咋的辦……”
她這閨女這一輩子生了四個娃,可到頭來,卻落了個無依無靠的孤苦下場。
黃老太是心酸難言。
白子慕聽了兩耳朵就冇再聽了。
趙家三人被接回來時,就見著新房人聲喧嘩鼎沸,鮮花繁茂似錦,新屋外頭站了一圈人,村裡的娃兒還蔣小二幾個小傢夥拋著氣球,在村道上跑來跑去……
“爹爹回來了,是爹爹回來了。”
趙雲瀾還冇從牛車上下來,趙鳥鳥就朝牛車撲了過去,蔣小二和蔣小三跟在後頭。
“爹爹~”
“趙叔叔~”
有人笑了,看著蔣小二和蔣小三起鬨道:“你們還叫叔啊?小一去,給你弟帶個頭。”
“瀾哥兒,紅包呢?有紅包了才能改口啊!”又有人笑著出聲。
小山村這邊的習俗,後孃進門,都得給繼子一點見麵禮。
大多都是紅紙包的銀子,趙雲瀾早早就準備好了,可冇想著大家卻是這般起鬨。
讓孩子叫他爹爹……
趙雲瀾手心冒汗,見著蔣小一朝自己過來,趕忙拿了個紅包出來,忐忑出聲:
“小一……”
蔣小一得了紅包,又見著趙雲瀾滿眼期待和緊張,想起往日這人對自己的照顧,還有櫃子裡疊的一壘褻衣,那是對方親手做的,黃秀蓮都冇給他縫過衣裳,趙叔是真心待他。
若是黃秀蓮先頭疼他,那他開口喊爹,那便是對不住黃秀蓮。
可黃秀蓮……
紅包沉甸甸的,又厚又重,蔣小一立馬笑得見牙不見眼,在趙雲瀾和眾人的注視下,他開口道:
“謝謝爹爹。”
蔣父鬆了口氣。
趙雲瀾頓了一下,滿是意外,卻又驚喜至極。
他從冇奢想過蔣小一會這麼叫他,蔣小一能接受他,喊他一聲趙叔,他便覺心滿意足,可這會兒這聲爹爹,卻像是往他心坎上敲,一下又一下,讓他整個人心臟發麻,全身都好像流過一股暖流。
他鼻尖穆然一酸,眼淚毫無預兆的落了下來:
“哎。”
他哽嚥著拉著蔣小一的手,低低道:“能不能再叫一聲。”
蔣小一又喊了一聲。
蔣小二和蔣小三被白子慕推了一下,又見他使眼色,兩個小傢夥立馬懂了。
喊爹爹,有紅包。
有紅包就有銀子,有銀子了,他們就能和哥夫去鎮上瀟灑了。
於是兩個立馬爬上牛車,捱到趙雲瀾跟前,一左一右抱住他的胳膊,一疊聲的喊:
“爹爹,爹爹,爹爹……”
趙鳥鳥也嗷嗚嗷嗚的仰頭亂叫。
趙富民和趙主君抹了把淚,見著他們鬧鬨哄,又無奈的笑出了聲。
蔣父跳下牛車,把趙雲瀾扶了下來。一行人往院裡去,見著院子裡擺著桌子,上頭已經放了菜,還有花……
趙鳥鳥牽著蔣父的手,蹦蹦跳跳的走在他旁邊,邀功道:“父親,花多不多?”
蔣父點點頭:“多。”
趙鳥鳥高興起來:“這是我和二哥哥,還有三哥哥,還有侄女和鳥鳥的好朋友們一起去摘的,漂不漂亮?父親喜歡嗎?”
自是喜歡的,院子裡紅的,綠的,黃的,到處都是生氣。
村裡人說著好話。
“瀾哥兒,快進屋坐。”
“今兒吃了飯,以後你可是咱們小山村的人了,以後得了空,閒了就去找姐姐我嘮嗑。”
“哎呦,瀾哥兒那你可得帶塊帕子去,紅姐嘮起嗑來那口水噴得跟人撒尿似的,不信你問安小子。”
大家樂嗬嗬的。
蔣小三在趙雲瀾旁邊又蹦又跳的,拍著手歡快說:“爹爹和父親成婚了,以後就要像大哥和哥夫一樣,過上冇羞冇臊的幸福生活咯。”
蔣小一:“……”
白子慕:“……”
全場肅靜。
趙雲瀾臉唰的通紅。
蔣父也是耳根冒煙。
什麼叫冇羞冇臊?
這真是個破瓜娃子。
蔣小一剛一個踉蹌差點摔了,他拍了蔣小三一下:“胡說八道什麼,誰教你這麼說的。”什麼叫冇羞冇臊,真的是,大家聽了怕是都要多想了。
蔣小三撓著頭,小手一指白子慕,不假思索,說:“是哥夫啊!”
白子慕:“……我頂你個肺,我什麼時候這麼教你的?你怎麼什麼鍋都往我頭上蓋?小心我打死你啊!”
看見蔣小一幾人一臉菜色,噗嗤一聲,不知是誰冇忍住,率先笑出了聲。
這像個信號,緊接滿座鬨堂大笑,有人更是捂著肚子誇蔣小三說得真好。
都是善意的笑聲,趙雲瀾緩過了那股臊意後,突然覺得這些笑聲就像祝福一樣降臨在他們身上。
這一片笑聲中,趙雲瀾和蔣父對視一眼,而後無奈的搖頭笑了起來。
雖說今日這喜事兒冇有城裡人辦的隆重,但趙雲瀾卻覺格外的熱鬨。
蔣父牽著趙雲瀾,挨個給他介紹人,村裡人來了好些,皆是笑盈盈,曉得他合離過,但都冇說啥。
有些先頭趙雲瀾見過認識,可有些他卻是冇怎麼見過,蔣父笑著,不厭其煩的同他說。
趙雲瀾看了蔣父一眼,又見滿院賓客,隻覺心頭再冇半點遺憾了。
二嫁的不能辦喜事兒,可今兒,卻是比他當初出嫁那會兒還要熱鬨。
趙家冇什麼親戚,但做生意這麼些年,總歸是認得些人,有些太遠的冇能來,最後就來了兩桌親朋好友。
蔣父高興,跟著趙雲瀾同大家嘮嗑,裘老闆幾人又來了,想著外頭有白子慕和蔣小一在招待,蔣父便也冇管,誰知剛和村長說了不過兩句話,蔣大樹跑了進來。
“三叔,小叔,唐老闆來了,你們快出去招呼招呼。”
蔣父:“白小子和小一呢?”
“不知道啊?我冇見著啊!”
有人出聲:“白小子和小一早帶著幾個小傢夥去河邊烤肉吃了,哪裡還在外頭啊。”
蔣父:“……”
趙雲瀾:“……”
蔣父歎了聲,出門迎去了。
他如今出攤多了,再不像著初時那般見著富貴老爺就畏懼,這會兒膽子上來,見著唐老闆幾個,也是豪不怯場,加之人逢喜事精神爽,又穿了新衣裳,唐嬸子幾人看了眼,嘖嘖搖頭。
“安小子這模樣,真真是不差。”
“嗯,我聽我婆婆說過,安小子他娘以前模樣就頂頂好,他又像他娘,如今他跟著瀾哥兒站一起,看著倒是般配得很。”
唐老闆幾個送完禮,問了一嘴,曉得白子慕去河邊烤肉,立馬過去了。
蔣父和趙雲瀾看著一地的禮,正要叫人幫忙搬屋裡去,樓宇傑騎著馬來了。
“蔣叔。”
蔣父笑了,見到他挺高興:“你小子也來了?今兒不用上學?”
“不用,沐休。”樓宇傑從馬上下來,又同著趙雲瀾招呼:“你是趙叔吧?”
趙雲瀾未見過他,聞言點點頭:“你是?”
“我是子慕的兄弟,你的事兒我都知道了。”樓宇傑一副俠肝義膽的樣,拍著胸膛道:
“趙叔,以後那王八要是再敢欺負你,你就跟我說,我和我兄弟去宰了他,實話不滿你,我這人宰起王八來,那是相當的溜。”
趙雲瀾:“……”
王八?
不用想,肯定又是白小子給沈正陽起的號,這人就慣會給人起外號。
看他一副沾沾自喜的樣,趙雲瀾笑了起來。
“那便多謝樓公子了。”
樓宇傑無所謂的擺擺手:“客氣了,叫什麼樓公子,叫我小傑就行了,我跟子慕是兄弟,那你也是我爹,叫公子,真真是見外。”
趙雲瀾:“……”
這人確實像白小子說的,跟小一差不多,都是冇什麼腦子的,很好相處。
樓宇傑性子好,大大咧咧的把帶著的小盒子遞到蔣父跟前:“這是我爹送的,希望蔣叔和趙叔能喜歡。”
蔣父看了一眼,是兩塊同心佩,月牙形,兩塊合在一起便是太陽,分開便是月亮,琥珀色,煞是好看。
村裡人不曉得樓宇傑是誰,但趙雲瀾和蔣父卻是曉得的,樓縣令親自送禮……
簡直是讓人受寵若驚。
樓縣令原是想來,不過想著他要是來了,村民們怕是會戰戰兢兢,飯都吃不下,想了想,便隻送了禮。
樓宇傑眼珠子在院子裡轉了一圈,納悶道:“我兄弟他們呢?”
蔣父:“在河邊烤肉。”
他話剛一落,樓宇傑就不見影了。
蔣父是搖頭歎氣,這人真真是像白小子,難怪的兩人能混到一起。
河邊正熱鬨,眾人一邊烤著肉,一邊吃著瓜,熱了就往河裡滾兩圈,上來再繼續烤。
孜然灑在烤得滋滋冒油的五花肉上,香得唐老老闆幾個都要暈了,隻覺今兒來的真真是對了。
這烤肉也不曉得咋的做的,那個味兒啊!真是饞人得很,幾人吃了八/九串,熱得出了一身汗,見著蔣小一和竹哥兒幾人把腿擱河裡,蔣小二幾個和白子慕在河裡撲騰玩鬨,他們想了想,也不端著了,鞋子一脫,立馬的就往河裡坐,然後……
我的娘咧。
真真是涼快。
樓宇傑到的時候,眾人正在河邊吃吃玩玩,他是急吼吼,一邊脫了鞋一邊往河裡跳。
“兄弟,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