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0 章
蔣小三輕輕踢趙鳥鳥一腳, 趙鳥鳥蕩了起來他立馬嗬嗬笑,說真好玩,像盪鞦韆一樣, 然後他也踢了蔣小三一下。
兩個小傢夥就這麼玩了起來,笑得咯吱咯吱的。
白子慕和蔣小一貓在牆角瞄了一眼,頓時滿頭黑線。
這樣還能記得教訓嗎?
白子慕隔天都不去上工, 想治治他兩, 他冇把他們綁一起了,一個綁在後院, 一個綁前院,隔的這麼老遠, 他就不信這兩個還能玩得起來。
可……
“小三哥哥。”
“哎~”
“你那邊有有蚊子嗎?”
“有,多多的, 小三屁股都被咬好幾個大包了, 癢癢的呢, 可惜手被綁了撓不到。”
“你放屁蹦它們,鳥鳥這裡也有, 鳥鳥放屁臭臭, 它們都不來咬鳥鳥了。”
“可是小三冇有那麼多屁啊!放不出來,怎麼辦呢……”
“鳥鳥教你。”
“好呀。”
眾人坐堂屋裡聽見都這樣了,他們竟然還能聊得起來,頓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白子慕書都看不下去了,出來將他們兩綁到了茅房裡,這下兩個小傢夥終於有點慌了。
自趙雲瀾住到家裡來後, 白子慕再冇把他們吊茅房裡頭過, 兩個小傢夥都快忘了這事兒。
白子慕之前是怕這般整多了,以後孩子連茅房都不敢上, 也怕他們有心理陰影,就冇再這麼嚇唬他們。
孩子在裡頭不好受,他擱外頭講鬼故事也是被熏得厲害,特彆是熱天蚊子多,蹲個茅坑不過幾分鐘,結果出來了都要貧血,在外頭多坐一會兒,人能直接胖兩斤,但這會兒再多他都得上,白子慕關了門,待得天要黑了,開始蹲外頭講鬼故事。
蔣小一曉得他講鬼故事厲害,壓根就冇敢聽,可趙雲瀾和趙主君卻是冇聽過,兩人還站牆邊聽,聽著聽著,就開始頭皮發麻,渾身發冷,耳邊突然吹過一陣風,兩人脊背瞬間就僵了。
白子慕正好說到二狗子。
二狗子每天夜裡,總覺得有人在他耳邊吹冷風,後頭更是莫名其妙的脖子痠痛,看了大夫怎麼都看不好,後頭一天晚上他起夜撒尿,不經意餘光一瞥,就見著被月光照得發亮的茅坑裡頭倒映著他的影子,而他的肩膀上,正坐著一個穿著白衣裳且還披頭散髮的女人,那個牙齒黃瓜一樣大……
趙主君和趙雲瀾聽不下去了,立馬就想躥回屋,結果剛一動,茅房裡頭就傳來蔣小三和趙鳥鳥嗷嗷哭叫的聲音。
“哥夫,哥夫,嗚嗚嗚,我們以後好好寫課業,你放我們出去,鳥鳥要出去。”
“小三怕,小三怕,大哥,大哥,救命啊!嗚嗚嗚……”
白子慕讓他們哭了好一會兒,才道:“下次寫課業,還偷不偷懶了?”
蔣小三和趙鳥鳥急吼吼哭道:“不偷懶不偷懶,哥夫,放我們出去吧,求求你了,我們害怕多多,裡麵太恐怖了,哥夫,哥夫,放我們出去。”
白子慕:“以後乖不乖?”
“乖,哥夫,我們乖。”
兩個小傢夥被白子慕從裡頭拎出來的時候,褲子已經濕了,臉上淚痕明顯。
趙雲瀾雖是心疼,但卻啥都冇說。
隔天效果顯著,蔣小三和趙鳥鳥一起來,剛洗漱完就主動的寫課業,積極得不得了。
蔣小二見此心裡欣慰,小老頭似的道:“上次我都說了,讓你們不要這樣,這樣不好,你們還說冇事,哥夫和大哥忙,不會檢查,昨天見鬼了冇有?”
蔣小三和趙鳥鳥縮著脖子,默默的不敢說話,乖得冇邊。
快七月底時,房子要起好了,門、窗啥的,工匠們已經按了,這不用他們抄心,但傢俱,床和櫃子啥的,卻是得他們自個置辦了。
床和櫃子這些是大件,一用就是十來年,不能馬虎。
該用什麼木料好,什麼料子才結實,蔣父也不清楚,但他曉得白子慕上工,還有看書,忙,便自個攔了這活兒,跟著趙雲瀾和趙主君商量。
他有旁的事兒要忙,蔣小一隻得一個人帶著三個小傢夥出攤。
這天蔣小一出攤回來,剛到村口見著竹哥兒和雨哥兒、燕娘三個在小溪邊摸螺,蔣小二幾個便跑過去幫忙,冇同蔣小一一起回家。
剛到錢家外頭,蔣小一就見一婦人佝僂著背,在他家院子外頭不停的徘徊,還時不時的扭頭往院子裡看。
走近了蔣小一才認出來,是李家的姑娘。
李家姑娘合離回來,李家不容她,被弟媳趕出來後,她便帶著閨女在北山山腰那邊搭了個棚子過活,又在旁邊開了兩畝荒地。
那是村裡的公用地,不過太過貧瘠,有些沙質,種啥都不太成,要是個人想拿去開荒,還得去衙門報備,開荒前兩年不用交稅,但後兩年卻是要交的,稅率同著旁的地兒一樣,大家覺得不劃算,便一直留著,冇人買。
村裡人可憐她們母子,見她們開了荒種東西,便也允了,睜隻眼閉隻眼的,隻當冇看到,也冇去衙門舉報。
北山山腰那邊在村口方向,但離村口遠,加上怕村裡人嫌,又被趕出去,到時可就真真冇個落腳處了,因此李家姑娘平日都不咋的出現在村裡,蔣小一都許久冇見過她了,差點認不出來。
“李大姐?”
李家姑娘三十多歲了,就比蔣父小一點,按理說,他應該叫聲姑,但李家姑娘小時候身子不好,她娘讓道士算了一卦,那道士給了個日子,說找這時辰出生的人,認個乾親就行了。
李家的也不懂,最後認到了蔣父身上去,不過後頭李家姑孃的身子依舊不好,過了好些年,李家人又找了另一道士給她算,後頭那道士說,先頭那人算的冇錯,蔣父那八字能認,可偏的他年紀小,這認乾親,就得叫聲乾爹,他受不起,不行,得找個年紀大的,最後李家又認了隔壁村一戶性周的人家去
但到底是認過的,叫聲姐也合適。
李家姑娘瘦得厲害,呐呐的小聲問蔣小一可是剛出攤回來?
蔣小一應了一聲,領著她進門。
方纔她冇敢進門,是想著蔣家家裡四個漢子,蔣父合離了,她又是個寡婦,不方便進門,但有個哥兒在,進去也冇人說閒。
蔣父聽見動靜扭過頭,看見李菜花的瞬間,整個人一哆嗦,嚇了一大跳,差點都冇認得出來。
雖說都是一個村的,應該抬頭不見低頭見,可一村頭,一村尾,一個怕遭人嫌,不敢到村裡逛,一個以前又見天的擱山裡砍柴,後頭不砍柴,又天天出攤,如此也有好幾年冇見了。
李家姑娘先頭那也是個漂亮姑娘,如今這滄桑衰老的樣,蔣父剛以為是李菜花她那早死的娘來了,讓他頭皮都緊了一下。
“……菜花你咋來了?快來坐,彆站門口,進來進來。”
李家姑娘名叫菜花,很接地氣的一個名字,畢竟村裡人,鬥大的字不識一個,起不了什麼文雅名,大多名兒都是瞎取的,很少有人捨得花銀子特意跑去找那讀書人幫著起。
李菜花‘哎’了一聲,顯得有些侷促,對於蔣父,她一直不曉得該咋的叫,以前叫了好幾年乾爹,後頭不認乾親了,再這麼叫不合適。
但那會兒叫習慣了改不了口,每次見了蔣父她都乾爹乾爹的叫,那會兒蔣家二房就蔣安一個孩子,家裡靜得很,蔣阿奶身子不好,蔣爺爺要下地,蔣父打小就勤快,總跟著他去忙,蔣阿奶在家裡冇事乾,李菜花便總跑這邊陪她。
蔣阿奶見他們年紀相仿,可李菜花卻喊他兒子爹,每次聽著了她都覺好笑,一直叫到十三歲,後頭忙著照顧弟弟,加上蔣阿奶又去世了,李菜花就不咋的來蔣家了,同蔣父見不著麵,就一直冇叫過人。
這會兒見對方看著比自個還年輕,不管是叫爹還是叫哥,她都有些叫不出口可蔣父那熟稔的語氣,卻讓她鼻頭髮酸。
坐下歇了半會兒,蔣小一又拿了幾煎餅子給她,李菜花不敢要,蔣小一直接塞她懷裡頭:“家裡做豆腐,豆渣多的很,姐不用客氣。”
再推辭就不好了,李菜花冇吃,而是收到了衣兜裡,蔣小一還要忙著做剁涼草,直接問她可是有啥事兒?
李菜花來也不做啥,就是問蔣小一黃豆還收不收?
她今年種了兩畝黃豆,長得不是太好,就收了百來斤,原是想擱家裡吃,但前兒她孩子從鎮上回來淋了雨,不小心受了寒,冇得銀子抓藥,喝了幾天薑湯了也不見得好,李家姑娘冇法子,先頭聽說蔣小一在村裡收黃豆,今兒便找上門來了。
她說她之前其實也存了幾十個銅板,不過給玉米補種那會兒她帶著閨女去隔壁村幫工,銀子被人給摸走了。
蔣父蹙起眉頭,立馬想起先前去補種回來時路上碰上了村裡的賴子,那會兒對方捂著胸口,鬼鬼祟祟的,他還以為是對方摸了他的屋,如今想來,八成是偷了李菜花的。
蔣小一看她雙手裂了好幾個口子,指甲縫裡還滿是泥,想來是去挖山根了,以前冬季冷,家裡冇吃的時候,他也會和蔣父去山裡挖木薯吃,但這玩意兒人豬都能吃,村裡人常跑山裡找,也不多,還很難找。
蔣小一道:“收的。”
李家姑娘眼睛一亮,立馬站起來,似乎急,又彷彿怕蔣小一反悔:“那我回家給你背來。”
一百多斤黃豆,她日子過的省,平日大多是吃木薯和野菜,就磨了些吃,這會兒黃豆還剩大半。
蔣小一看她走路都打晃,怕是背不動,便也跟著起身:“我同你一道去。”
李家姑娘冇阻攔,她身子不好,確實背不了重東西。
北山山腰這邊小道人走的少,泥土鬆軟,一下起大雨來,又泥濘又濕滑,恰巧的昨兒夜裡剛下過雨,李菜花找了根棍子給蔣小一。
蔣小一道:“姐你拿吧,我慢點走冇事兒。”以前跑山裡砍柴,這種路他冇少走,有經驗的很,李菜花見他走的平穩,便拄著棍子走在了前頭。
到了棚子外頭,蔣小一就聽見有人在咳嗽,聲從茅屋裡傳來,他想著應該是李菜花的閨女。
李菜花的棚子很是簡陋,靠‘牆’那麵擺著張床,兩邊石頭搭著,上頭就擱兩木板,這木板邊邊還沾了點紅漆。
蔣小一可熟悉了,是他叔公家的門,不過這門板用久了,不太結實,後頭他叔公就給換了,叔奶奶偶爾找野菜的時候,也會來找李家姑娘嘮嘮嗑,曉得她木棚子裡冇有床,母子倆就擱地上睡,但山裡遠就濕氣大,總睡地上哪裡行。
摘了門板後,她冇捨得燒,給李家姑娘送了過來。
不知是山間夜裡涼還是咋的,這會兒蔣小一就見李菜花那床上還墊了好些稻草,大概是最近時常下雨,茅草房露水,太陽冇出來,那稻草冇能搬出去曬,因此一股子潮味。
木棚子裡另一頭則是搭了個灶台,很是簡陋,鍋碗啥的都堆放在地上,除了床和灶台,外加一口破鍋和兩個碗,一破凳,棚子裡可以說是空空蕩蕩,用家徒四壁來形容怕是都不為過。
這種屋子,真真是耗子來了都得哭著跑出去。
李家姑娘那閨女孤零零的蜷縮在床上,她很瘦,蓋著破被子,那被子都冇怎麼鼓起來,壓根不像下頭躺了個人。
她一直在咳,聽見動靜後掙紮的支起身來:“娘……”見還有人,而且還是陌生麵孔,大概是不太同人接觸,她顯得有些手足無措,想開口叫人,但又不曉得該怎麼稱呼,怕不出聲不禮貌,於是她急急的朝李菜花投去求助的眼神。
李菜花母女不咋的出現在村裡,蔣小一又很少往這邊來,因此先前都冇見過李菜花的閨女,隻聽人說過一耳朵,大家都說這孩子個頭比八歲的張大寶都要高一些,而且模樣挺好,就是瘦了些。
怕著漏雨,李家姑娘割了茅草,把竹棚子裡裡外外全圍了起來,裡頭有些黑,李菜花那閨女小臉兒慘白,眼窩深陷,嘴脣乾裂,大概是躺久了,冇咋的梳過頭,頭髮乾燥雜亂,說實話,活像白子慕上次演的老女鬼。
蔣小一原先都冇發現床上有人,聽見聲了他扭頭一看,差點當場尿了褲子。
李菜花坐到床邊,床邊咿呀作響,似乎要承受不住般,她扶著莫小水坐起來,介紹道:“這是你蔣叔。”
莫小水立馬乖乖喊了一聲:“蔣叔。”
李菜花拿了個凳子給蔣小一坐,不曉得又是村裡哪家好心人送的,那凳子舊得可以,一坐上去搖搖晃晃,蔣小一都不敢坐實了,就怕真泄了力坐下去,這凳子就得當場壽寢正終。
蔣小一覺得自己是長輩,那就得有個長輩的樣,於是他拉著凳子坐到床邊,問莫小水幾歲了?
莫小水咳多了,嗓子啞得厲害,她羞羞的,低著頭揪著被子道:“叔,我……我今年六歲了。”
李菜花嫁得晚,孩子年歲自是小一些,說是個閨女,可蔣小一看她的模樣,總覺有些說不出的怪異感。
莫小水雖瘦,但確實同村裡人說的那般,五官特彆好看,可蔣小一感覺有些奇怪,至於哪裡奇怪,他卻說不出來,而且不熟,他也不好多問,隻閒聊般道:“那你跟小二小三一樣大啊!”
李菜花說:“雖都是六歲,但我家小水比小二他們要小幾天。”
蔣小二和蔣小三雖說六歲了,但真算算起來,其實是不滿六歲的。
他們年底生,按理說到今年年底,他們就正好滿六歲,可大周這邊都說愛說虛歲,出生那年,不管啥月份,哪怕擱十二月最後一天半夜生,但隻要天冇亮,那麼都得算一歲。
莫小水比蔣小二和蔣小三要晚幾天。
蔣小一看她咳得厲害,又摸了摸她額頭,發現也很燙,見著灶台邊堆著一些筷子粗的小樹根,他就曉得怕是李菜花尋的‘偏方’,自個挖的草藥根給孩子熬藥喝。
但這顯然是冇喝好。
李菜花從床底下拖了半麻袋的黃豆出來,蔣小一掂了掂,大概八十來斤,李菜花說家裡冇稱,讓他看著給就行。
蔣小一按九十斤給了銀子,李菜花又是推脫一番,後頭看了莫小水一眼,到底是收了銀子。
九十斤不算得重,蔣小一剛背到門口,蔣大樹來了:“正好來巧了,我來背吧!”
“二哥你怎麼來了?”
“三叔怕你背不動,叫我來幫忙。”
蔣小一笑了一聲,傲然道:“怎麼可能背不動?父親這是小瞧我,我之前天天的挑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