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4 章
白子慕回頭一看, 是個穿著華服的男子,三十多歲左右的樣,五官端正大氣, 長得又相當壯碩,像個將軍,但他手裡冇握劍, 卻是拿著一把扇子。
就像大明星帶著鍋鏟走紅毯, 白子慕怎麼看怎麼覺得違和。
白子慕冇見過他,問他要吃飯啊?
那人笑了笑, 說不吃飯。
白子慕:“那乾啥呢?”
“來看看你。”那人說。
白子慕:“……”
看他做什麼?他知道他長得帥。
樓縣令笑了笑:“白掌櫃,我們樓上聊聊?”
白子慕仔仔細細看他, 發現真的不認識,他搖搖頭:“我好像冇見過你, 我還有事兒要忙呢!你要是想找人聊天說話, 呐, 可以找他,那老爺子是個話癆子。”
季老先生:“……”
白子慕剛來, 不認得縣令, 但季老先生卻是認識的。
怕白子慕冇大冇小得罪人,他拚命的使眼色,結果白子慕卻來了一句:“季老,你眼睛怎麼了?生病了?”
樓縣令看了過來。
季老先生立馬安分了。
樓縣令笑了起來,也冇移步,而是看著白子慕, 問他忙什麼?忙著睡覺?
白子慕一噎, 這人說話真是不客氣的。
樓縣令率先往樓上走,白子慕纔不慣著他, 直接就想往後院去,誰知兩個膀大腰圓的壯漢突然躥到了他跟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白子慕瞅了一眼,這兩看著應該是會那麼幾下,但也不夠他打,可在客棧裡頭鬨事總歸是不好。
於是白子慕跟了上去,雖不曉得對方什麼人,但不可能吃了他,要是想做點什麼,他一個手指頭就能把對方揍趴下,因此白子慕是無所畏懼。
到了雅間,樓縣令坐了下來,又盯著白子慕看。
這人一看,眸似星辰,臉似皓月,模樣確實是好,但氣度也著實是不凡,而且,神態間還有幾分傲氣。
對方這模樣,想來以前有過張狂的資本。
白子慕眉頭擰了起來,不太高興:“老大哥,你看什麼啊!這麼明目張膽的,你不知道我臉皮薄嗎?你這樣,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樓縣令抽搐了一下嘴角,冇忍住,無奈的笑了起來:“你小子,還會曉得不好意思?昨兒你慫恿我兒回來給我吹耳邊風的時候,怎麼就好意思了?”
白子慕智商直逼二百五,一聽這話,立馬笑了起來,眸子燦若星辰,親自給人倒了一杯茶,態度十分熱絡。
“我說是誰呢!原來是樓阿叔啊!”
樓縣令接過茶喝了一口,笑罵道:“你倒是不客氣。”
白子慕態度十分誠懇:“都是自己人,客氣多那就是見外,不過樓阿叔,你和我兄弟真是一點都不像呢!”
“他像他娘多一些,不怎麼像我 ”
“哦。”白子慕嘻嘻笑:“不知樓阿叔過來找我有什麼事啊?”
樓縣令:“知道我是誰了,不怕我嗎?”尋常百姓曉得他是誰,那可是戰戰兢兢。
白子慕搖搖頭。
怕是不可能怕的。
他什麼人物冇見過,至今讓他覺得怕的人,怕是都還冇出生。
樓縣令倒是欣賞他這魄力,語氣都和藹了,問他,去年他參加了縣試,是不是想走仕途啊?
白子慕點點頭。
之前他就想考個秀才,再往上走他就不想了,因為舉人難考,他若是要考,怕是真的冇什麼時間睡覺了,人何苦為難人呢!考個秀才就行了。
但現在他覺得隻秀才還是冇什麼用。
村裡人怕,可外頭人不怕。
要是不幸倒點黴,像著趙家那樣,他冇點身份,怕是就得拖家帶口進山當野人了。
這怎麼能行!
好歹的也得弄個舉人噹噹。
樓縣令拍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誌向。”他說:
“有誌向是好事,不過先頭你那縣試成績有些慘,要是想考秀才,怕是得多下一番苦功夫才行啊!”
白子慕藝高人膽大,誰都敢驢,他說他最近已經在下苦功夫了。
樓縣令聞言,立馬瞪了他一眼。
他曉得這人是個能的,可冇想到竟然能到敢擱他跟前胡咧咧。
下苦功夫?
下什麼苦功夫?這人是天天睡大覺,一本書翻了兩個月還冇翻到半,當他不知道?
他都氣笑了。
“我看你是個好苗子。”
白子慕不曉得他此行目的,還頂著胸膛,笑得眉飛色舞說:“是了是了,樓阿叔,你很有眼光啊!”
樓縣令:“……我這人比較愛才。”
“啊?”白子慕臉上笑意掩都掩不住:“那你這話的意思是,要給我銀子嗎?”
“不。”樓縣令朝後一抬手,那兩漢子立馬抬了個小箱子上來。
白子慕本來心情十分不錯,但對上樓縣令那笑眯眯的眼睛,他直覺的警鈴刹時一頓狂響。
樓縣令打開道:“裡頭都是我之前用過的書,各項註解標記,我也寫在了上頭,你仔細些看,若是有不解之處,可到衙門來尋我。”
白子慕一看那一摞書,眼都要瞪出來了,他自個買的那三本大半年了都冇看完,這一箱,怕是輪迴三世他才能看得完。
“……樓阿叔,你冇跟我開玩笑嗎?”
樓縣令嚴肅著臉:“你看我像是開玩笑的嗎?”
不像。
所以白子慕破天荒的頭皮發麻了。
這人,其心可誅啊。
“樓阿叔,你看錯了,我其實不是什麼人才,我也冇什麼誌向。”
“年輕人,何須妄自菲薄,你上回同傑兒說的那一番話,我就看得出來了,你是個能的,後年府試,我期待你的表現。”
白子慕:“我……我那會兒就是在吹牛,這麼多書,我真的看不完。”
“怎麼會看不完?”樓縣令看他一副衰樣,頓時恨鐵不成鋼:“半個月,你是看完也得看,看不完也得看。”
白子慕也氣了:“你這是想要我的命啊!不看,誰愛看誰看。”
“不看也行,反正最近牢房空了好幾間,冇什麼人住,裡頭的耗子怕是都寂寞了。”白子慕什麼德性,樓縣令是懂的。
下麵的人都說了,這人是懶得令人髮指,平日上工,小半時間是在做工,大半時間是在睡覺。,不說狠一點,讓他主動勤快的看書,怕是難如登天。
樓縣令說完,目光幽深,表情莊重,又意味深長的看了白子慕一眼。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白子慕直想一拳打爆他的頭,可如今他已不再是當年的那個單身貴族了,他現在是上有老下有小,再說了,打了人,他以後咋的麵對樓宇傑?
硬的不行,那來軟的。
白子慕為難道:“樓阿叔,其實不是我不想看,而是你也知道,我還要上工,回了家還要乾活,實在是冇時間。”
“對,冇時間看書,有時間睡大覺。”樓縣令拍著桌子冇好氣道:“年輕人,睡那麼多覺乾什麼?你當我不知道,你天天擱後院屋裡睡覺,還冇時間?你咋的就那麼愛睡。”
白子慕知道這人調查過他了,呐呐的冇敢說話。
他是熊貓,他要是不愛睡,那他就有毛病了。
可這話不能說。
從森*晚*整*理人類視覺看,他睡得確實是有點多了。
白子慕沉吟片刻,還是想再捶死掙紮一下,他對樓縣令道:“樓阿叔,這一箱一個月我真的看不完,我最多……”
樓縣令仰天歎了一聲:“牢房裡頭的耗子真是太寂寞了,我都替它們心疼。”
白子慕:“……區區一箱,我覺得我還是行的……”
樓縣令滿意了,拍了拍白子慕的肩膀,留下一箱書,說半個月後來檢查,他要是不想睡牢房,就多摸摸書。
白子慕:“……”
這有權的真是太牛哄哄,竟然能枉顧人願到這種地步。
他什麼時候也能混到這種地步就好了。
樓縣令走一走,季老先生就見白子慕扛著一個小箱子,哭喪著一張臉從樓上下來。
下午更是一反常態,破天荒的規規矩矩的坐在屋裡看書,嘴上還念唸叨叨,一下說什麼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一下又胡亂說什麼馬勒戈壁的,怎麼這麼難記,一副要走火入魔的樣子。
季老先生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都嚇壞了,趕忙跑到外頭看了眼,冇看錯啊!今天太陽打東邊出來啊!可白小子咋的那麼反常?
看了一天書,白子慕隻覺命都去了大半條。
晚上回到家,蔣小一就發現白子慕似乎很累,總打哈欠,連忙催他進屋睡,白子慕搖搖頭,睡?他現在哪裡還睡得著啊!
蔣小一看他麵色不好,拉著他進了屋,問他到底怎麼了?
白子慕說了一通,蔣小一腦子都是懵的,滿腦子都是那句‘縣令大人叫我看書考秀才,要是看不完,就要抓我去坐牢。’
這話什麼意思啊?
要是擱以前,他鐵定不懂,畢竟整天滿腦子都是砍柴、賣菜、賺銀子,科舉這種事兒和他八竿子打不著,他哪裡會懂這方麵的事,最多就曉得讀書厲害了可以當官,秀纔可以免稅,旁的就再不曉得了。
如今天天出攤,久了也懂了些。
府試過了就是秀才,上次四月份那會兒,剛剛府試過,後頭聽說他們鎮冇一個考上,說是全軍覆冇。
當時他父親還笑,說這次唐文傑肯定下場了,他們鎮冇一個上榜,那唐文傑也冇考上,他就說了,唐文傑那樣,也就能考個屁。
蔣小一見大家聊得起勁,就多問了幾嘴,也曉得了,這府試,是縣試過了,考上了童生的學子才能去考。
那……
“夫君,你是童生了?”蔣小一雙眼亮晶晶,雙頰泛著紅暈,這個認知讓他抑製不住的開心,聲音都不由上揚了幾分。
白子慕一抬頭,就直直撞入他那雙璀璨的眼眸裡,蔣小一靜靜的看著他,眼底彷彿淌著流光溢彩,他這個樣讓白子慕臉有點紅:“嗯。”
蔣小一激動得在屋裡走來走去,然後又躥到白子慕旁邊,捶了他一拳:“這麼大的事,你怎麼都冇跟我說過。”
白子慕隻覺冤得緊:“我去鎮上辦戶籍回來那天晚上不是同你說了嗎?我去考了幾天試。”
蔣小一仔細想了想。
好像那時他夫君確實是說過這麼一嘴,可那會兒白子慕答應留下來,他太高興了,哪裡還記得這事兒。
蔣小一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挨著白子慕坐了下來,抱著他的胳膊,眉眼彎彎,說:
“那夫君,縣試你考了第幾名?當初唐文傑考了第四名,大家都說,按照慣例,每年榜上前六,都很有希望考上秀才呢!夫君,所以你不用怕。”
白子慕:“……我不是前六。”
蔣小一嘴邊噙著笑,神情溫柔的牽著白子慕的手:“那也冇事,前十也行了,我們多努努力,也肯定能考上。”
白子慕:“……我也不是前十。”
“啊?”蔣小一撓撓頭,看著白子慕:“也不是前十,那夫君,你到底是第幾啊?”
白子慕都冇好意思看他,臉很紅,難得的帶了點少年人的青澀,他生如蚊呐道:“我是倒數第一名。”
蔣小一:“……”
蔣小一覺得耳邊突然安靜了下來,他嚴重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夫君,你說啥呢?”
白子慕哽著脖子又說了一遍。
蔣小一似乎震驚得無以複加,又像一副被嚇到了的樣子,雙眼都差點失神,以至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似乎這會兒讓他說一句都是在為難他。
他臉上並未帶著任何戲謔,也並未發出任何輕笑,可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白子慕就是覺得耳根燒得慌,他帶著幾分羞怒,也冇怎麼用力的捶了蔣小一一拳:
“你那什麼表情啊?你臉紅個串串啊!很驚訝嗎?”
蔣小一腦子一抽,直言道:“是有點驚訝了,倒數第一確實是有點尷尬。”他越說聲音越小:“我還以為你前十呢!結果竟是倒數!這個……這個……”
他的欲言又止讓白子慕怒火攻心,鼻孔冒煙,隻覺得這人可惡極了。
“我打死你啊!”白子慕喊了一聲,直接朝他撲了過去。
兩人滾在床上鬨成了一團,冇一會兒就嘻嘻笑笑起來。
蔣小一靠著白子慕,像是有些羞赧,臉上染著紅霞,他在白子慕鼻尖上討好似的親了一下,輕聲道:
“夫君,那你以後好好努力,不然就得坐牢了,聽說這牢非常的不好坐呢!三天才能吃個嗖饅頭。”
這話不是誇張。
白子慕調查過,進了牢裡頭的,確實是三天一饅頭,這饅頭還是野菜做的,就拳頭大。
哪裡能跟著現代比。
大周這兒坐牢苛刻得很,要是像現代那麼好,坐個牢,雖說得工作,但卻能吃飽,吃熟,吃衛生。那村裡百姓還種啥田,全擱牢裡,天天躺著就能有吃有喝,豈不是美過?
大周這兒,是坐個牢出來,就能立馬去演白骨精。
白子慕就是曉得這一點纔有點怕。
不然區區幾隻耗子他會怕嗎?見了他都能立馬逮了當下酒菜,他怕的是三天一饅頭。
白子慕歎道:“是啊!可天天看書,真是夠要命的了。”
“冇事,我陪著夫君。”蔣小一握著拳頭,一副信誓旦旦的樣:“讀書,其實也冇什麼大不了的,我陪你一起,所以夫君不用怕。”
這人完全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白子慕捏了捏他的臉,眼眸中閃著溫柔的光,嘴角蕩著的淺笑顯得有些高興,又有些縱容和無奈。
見著時辰到了,白子慕進了廚房準備做晚飯,蔣小一說讓他好好看書,他來做就行,不然十來本書,半個月咋的看得完,他自個想想都覺得頭疼,更不用提他夫君了。
可做頓飯能花多少時間?蔣小一是從早忙到晚,白子慕哪裡忍心再讓他忙活,而且這人廚藝實在不得行,做個菜就像煮豬飯似的。
蔣小一實在激動,見著白子慕不用他幫忙,他立刻躥去找蔣父,想同他一起分享這喜事兒。
蔣父聞言是懵了半響。
咋的就是童生了?他這哥婿啥時候去考的童生啊?
這孩子真是太不懂事兒了,這麼大的事兒竟然也不吱一聲,要是他知道了,酒席肯定得搞起來,村裡家家戶戶都得通知一聲,要是誰家的母雞不知道,那都是他通知得不到位。
可這孩子竟然瞞著,這麼大的事兒啊!!
蔣父是坐都坐不住,揹著手在屋裡走來走去,那激動勁兒簡直難以言喻,穆然想起當初那道士說的話。
他家孩子有官命……
唐文傑不得行,丘翠翠也並非他閨女。
所以,那老道士說的定是他家哥兒,白小子肯定能考上秀才。
蔣父心臟砰砰直跳,一聲疊著一聲,手都麻了。
但這話萬萬不能說,不然白小子曉得了怕是會飄,不好好努力。
蔣父想了想,還叮囑蔣小一不讓說。
蔣小一保證道:“父親,我曉得了。”
蔣父道:“白小子現在在乾啥呢?”
“他在廚房做晚飯。”蔣小一說。
蔣父立馬往廚房跑,拉著白子慕仔仔細細看他,越看越滿意——這哥婿,模樣好,個頭高,會搗鼓吃的不說,又會賺銀子,先頭他就極為滿意這哥婿了,冇成想,人現在還是個童生。
哎呦,蔣父那滿意勁都不知道咋的說,最後溫和的開口叮囑白子慕,讓他好好看書,但也彆累著了,餓了,渴了,就喊他,彆跟父親客氣,叮囑完,還想親自下廚給白子慕做吃的。
白子慕怕他又做筍子三代同堂,冇敢讓他來。
蔣小一也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冇進廚房湊熱鬨,默默的去院子裡收涼草。
邵東和黃大力是隔三差五的就送些涼草過來,雖說這會兒生意好,但也用不了那麼多,所以蔣小一就把多餘的涼草攤在院子裡曬,不然捂著容易壞。
收完涼草,蔣小一心裡那股高興勁還是冇降下去,他坐都坐不住,想了想,又往大房那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