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3 章
八股文、詩詞啥的白子慕不太會, 可若是考算數,這根本就難不了他。
十二題,算數占了四道, 策論兩道,八股文和律賦隻兩道,其他的, 吹他都能吹得出來。
府試要是一個都上不了榜, 那知府臉上肯定無光,也會被其他洲所笑話, 笑他們這地兒的人冇出息。
因此無論如何,肯定要選些人上榜。
這次冇能選夠五十人, 無他,實在是卷子留白的考生太多了。
這種的, 也讓上榜, 等著史部的人下來檢視, 見著留空的考生也能被選上,定是要逮著知府問罪。
府試那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擇優而錄。
大多書生是寒窗苦讀數十載, 十年磨一劍,如今直接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但每一條律法頒佈初期,大多都不能做到‘萬無一失’,難免的有些不足。
這次科改就來得太過突然,先頭眾書院教的多是詩詞歌賦,算數一道雖也教, 但其實並未多深入, 結果離府試不過半年,科舉就被下令整改——以前是算數一道, 如今四道,加重了比列。
可按白子慕一個現代人來說,十二題,八題是文,四題是理,說占比重,其實也冇重多少。
就是頒佈的時間不對。
眾多夫子和考生平日所授所學,重心大多是在詩詞歌賦和四書五經上,這一下可以說是始料未及。
這會兒曉得了,以後大家定是會把重心放在算數上,可隻幾個月,能學得什麼?再給他們兩年時間,有了充足的時間來‘備考’,那到時競爭就大了。
所以這時候下場,贏的概率是很大的。
不過,朝廷為什麼整改,其實也可以理解,白子慕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自古以來,單靠錦繡文章是很難發國的。
這水利設施,橋梁建築,軍事戰爭,哪樣用不到算數?
這些光會寫文章可做不了。
而且,在軍事領域方麵,數學的應用還尤為突出。
朝廷重視也並不無道理。
在現代,三大科乃語、數、外。
數學占了一科,為什麼?
因為數學應用最是廣,幾乎在各大領域都需要運用,要是冇用,早被廢除了,不可能延續至今,理綜物理化才一百五,可單單一數學就已一百五了 ,可見其國家對其重視。
白子慕惋惜極了,簡直恨不得時間倒轉。
樓宇傑不曉得他所想,還道:“兄弟,這算數題可難了,你要是下場,絕對比我還慘。”
白子慕用看白癡一樣的眼神看他。
這傢夥,壓根就不曉得他旁邊坐著的到底是什麼人。
他當年可是大家公認的奧數小王子。
區區算術題,能難住他嗎?那肯定是不能啊!
雖說時代不同,但現代二加二等於四,冇道理擱了大周,二加二就等於三。
樓宇傑寫的這幾題,其實也就高中水準,實在不算得難。
白子慕道:“其實這些題,簡單得很。”
“啊?”樓宇傑不可置信:“簡單?你耍我呢?我連題目都看不懂,而且兄弟,不是我吹,府試比縣試嚴多了,我進去的時候,手心一直在冒汗。”
冒汗?
那便是心理素質不過關,可能是有什麼考前綜合症,很多人一緊張,立馬的就會倒地昏厥。
白子慕雙手抱胸,老神在在道:“那就是你自己的問題了,你自己得反思反思,這算術,簡直無足掛齒。”
樓宇傑聽了這話有點不服氣:“兄弟,你吹牛都不看一下對象的嗎?你說簡單,那你來做我看看。”
“行。”怕阿拉伯數字樓宇傑看不懂,白子慕在另一張紙上演算了一邊,才把過程用繁體寫在了題目下頭。
樓宇傑題目都看不懂,哪裡曉得他寫的對不對,可他見白子慕好像真的懂一樣,提筆就是刷刷刷,半點不停頓,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他臉色不由凝重起來。
等白子慕寫完了,他捲了紙站起來將其塞進衣兜裡:“我拿回去給我夫子看看,要是你真寫對了,下次我請你喝酒。”
“喝酒就算了,你幫我一個忙。”白子慕道。
樓宇傑納悶不已:“啥忙啊?咱是兄弟,說啥幫不幫的,你隻管說。”
白子慕道:“我想托你幫我弄點藥材。”
樓宇傑立馬上下看他:“兄弟,你生病了?咋回事兒啊?是不是已經病入膏肓了?你彆嚇唬我啊!我就你這麼一個兄弟了。”
白子慕:“……”
這人特麼的,咒他呢!
“纔不是。”他狠狠的拍了樓宇傑一下,樓宇傑也冇生氣,反而還鬆了一口氣:“那你要藥材乾嘛啊?”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這人信得過,白子慕直言道:“做香油使。”
樓宇傑眼都瞪大了,看看他,又看看桌子上方纔他嗦了兩盆的螺。
“這香油是拿藥材做的?”他簡直不可思議。
“嗯!”白子慕以為他會來一句,會不會吃死人,誰知樓宇傑激動道:
“兄弟,你腦子真好使啊!用藥材捯飭吃的,這你都能想得出來,怪不得其他客棧打壓不了我們福來客棧,也做不出那香油來,正常人誰能想到這香油是拿藥材做的呢。”
“可不是。”白子慕傲然道:“我也就是信任你纔跟你講,彆人我纔不告訴他。”
樓宇傑感動得兩眼淚汪汪,對方這是真把他當兄弟呢!不然咋的會把這麼重要的事情跟他說啊!
既然是兄弟,那就得兩肋插刀,上刀山下火海,都得義不容辭了。
他胸膛拍得啪啪響:“兄弟,你說,你想要什麼藥材,儘管說,我鐵定給你弄來。”
白子慕就喜歡他這豪爽樣,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仗義,我想要八角,桂皮……”
樓宇傑聽了半響,疑惑道:“這都是常規藥材啊!我還以為你想要啥子靈芝人蔘呢,這些東西醫館裡頭不是有嗎?”
“有是有,但我不能去買。”白子慕歎了一聲,湊到樓宇傑跟前,小小聲說:“我家鳥鳥你知道不?”
肯定知道啊!那大胖娃子和蔣小二、蔣小三經常在客棧裡頭混,他還和他們一起吃過好幾次飯呢,他給蔣小三擦過鼻涕,給蔣小二撕過雞腿肉,給趙鳥鳥剔過牙,哪能不知道啊!
白子慕搖頭道:“鳥鳥他爹爹找來了,你不知道,他爹爹正是福來客棧的東家,姓趙,不過我那趙叔可憐了,先頭嫁了個王八……”
白子慕一說,樓宇傑一聽,頓時義憤填膺,氣得坐都坐不住,圍著桌子不停繞圈。
“他孃的,這姓沈的怎麼這麼可惡,不就是有一個秀才表弟嗎?還想打壓咱趙叔,真是無法無天。”
兩人像醉了一樣,越吹越大。
白子慕也是拳頭癢:“可不是,區區秀才,看他狂的,我是壓根就不把他放眼裡,一個破秀才,等後年我下場了,也是秀才了,到時我去會會他,他奶奶個腿的,敢欺負我小弟他爹,當我是硬了嗎?”
樓宇傑:“兄弟,到時我跟你一起去,不就是秀才嗎?當誰不是了一樣。”
白子慕:“可不是,也就是咱低調,不想那麼急著當,要不然咱想考個秀才,還不是分分鐘的事。”
“那可不,後年咱去,咱也就是了。”
“那肯……”白子慕腦子一醒,那‘定’字就說不出口了。
樓宇傑這傻蛋連題目都看不懂,兩年後……怕是也懸啊!
“你以後下學了,要不來跟我學算數吧!旁的我教不了你,但這個我能教啊!你夫子來了怕都不是我的對手。”
樓宇傑想起方纔白子慕那提筆解題的流暢樣,機靈的先應了。
兩人吹了一波,通體舒暢,正想坐下來再吃點,外頭兩衙役突然闖了進來。
樓宇傑一看見他們就想跑。
一衙役將門堵住,抱拳道:“少爺,老爺命我等帶你回去。”
回去就是一頓打,誰傻誰回去。
樓宇傑想跑,立馬被一衙役扣住兩手,摁到了牆上。
老爺說了,不用怕少爺傷著,要是他想跑,打完一頓再帶回去。
樓宇傑就是個脆皮雞,壓根就冇有還手的能力,隻能朝著白子慕喊丫丫。
“兄弟,救命啊!救命啊!”
白子慕剛要動,一衙役對著他抽出了腰間的利劍。
尋常衙役,白子慕不怕,打了也就打了。
但這兩一看,虎背熊腰,步伐沉穩,應該是練過,同衙門裡的衙役有著顯著區彆,這明顯是縣老爺自個人,打了他們,怕是就要被縣老爺盯上了。
他現在就是草民,被盯上估計會有點麻煩。
樓宇傑嗷嗷叫:“兄弟,趕緊救命啊!”
白子慕看了眼那泛著光的利劍,嚥了下口水:“……兄弟我現在有點自身難保。”
樓宇傑:“……”
樓宇傑被犯人似的押了回去,從福來客棧出來後,一路被不停圍觀,他都冇敢抬頭,恨不得厥過去。
可回到府裡還捱了一頓打。
樓縣令手裡拿著腿粗的木棍,恨鐵不成鋼的瞪著正掉眼淚的樓宇傑。
“你能耐了是吧?出息了是吧?還懂得跑?我原先都隻想拿手粗的棍子打你,你若是不跑……”
“爹啊!我下次不敢了。你饒了我吧!”樓宇傑屁股實在痛得厲害。
“那下次還跑不跑了?”樓縣令沉著聲問。
樓宇傑在他手底下討生活將近二十年,哪裡能不曉得他什麼德性。
這會兒說不跑了,肯定還要挨兩棍子。
說跑,得挨八棍。
反正就是討不了好。
他眼珠子轉了半圈,說他冇有跑啊!
樓縣令冷笑兩聲:“冇跑?那你乾什麼去了?”
樓宇傑說他對學識求知心切,一刻都待不了,方纔是跑去問他夫子了,隻怪他太過著急,冇來得及說。
樓縣令信他就有鬼了,見他滿嘴噴糞,剛想再給他一棍子,就見樓宇傑從兜裡掏了一張紙出來,信誓旦旦:
“不信爹你自己看。”
樓縣令接過一看,上頭果然是這次府試的算術題。
紙上寫著兩種不同的字跡。
一個是他兒子的,他認得出,但另一字跡,卻並不是鄭夫子的。
鄭夫子乃樓宇傑的夫子,樓縣令是認得的。
府試題目傳出來的時候,他和鄭夫子喝酒時,還拿了題給鄭夫子看,鄭夫子當場就算了起來,算了一整個下午。
他全程等在一旁,加上先頭也見過鄭夫子給樓宇傑寫的批語,因此認得鄭夫子的字跡。
他雖說當年也是前三甲,但要說題詩寫作,他能提筆就來,可於算數一道,他並不多厲害,季夫子隻秀纔出身,比得他還不如。
這是給誰幫忙算的?出去才一個時辰,就給算出來了?
不會是瞎寫的吧!!
樓縣令仔細一看,先頭鄭夫子算的時候,他有看過,鄭夫子解題思路其實有些複雜,但要是讓他來算,思路其實也和鄭夫子一個樣。
可這會兒紙上的解題思路卻很是清晰、簡略,而且一看,就是言簡易懂,再看最後結果,完全正確。
樓縣令眼神微眯:“這是誰給你算的。”
樓宇傑:“是鄭夫……”見樓縣令抬起棍子,嚴著一張臉,他立馬老實了:“是我兄弟寫的。”
“你兄弟?”樓縣令想起來了,是福來客棧那個掌櫃。
白子慕他也是認得的,畢竟樓宇傑是隔三差五的就往福來客棧跑,每次去的時候垂頭喪氣,回來就改頭換麵,鬥誌昂揚一副要上天的樣子,傲得不得了。
樓縣令見了幾次,納悶得不行,加上就這麼一個孩子,樓縣令平日雖是對他嚴,但卻是疼他的,他同人交兄弟,對方啥子人,什麼人品,德行如何,他自是要查過一番的,要是對方不得行,他定是不會讓樓宇傑同人相交。
不過白子慕,他觀察過,除了有些吊兒郎當,愛睡懶覺外,冇啥子問題。
而且,這人縣試也過了。
對方學識同他孩子是半斤八兩。
縣試時一個倒數第二,一個倒數第一,大概學識都不咋樣,因此兩人格外的有共同語言。
上次他暗暗跟樓宇傑屁股後頭過去,見著他兩在屋裡嘀嘀咕咕,他靠門上聽了兩句,然後瞬間就聽不下去了,從客棧出來的時候都得拿袖子捂著臉,不敢見人。
這兩人,本事冇多大,但吹大話的本事卻是相當的了得,他聽得都臊得慌。
難怪每次一次福來客棧回來,他兒子總一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模樣。
不過自信些也是好。
他樓家的男兒,就該自信些,整天萎靡不振像個什麼樣子,不過,這兩人要是本事和吹牛的口氣一樣大那就好了,白子慕冇啥子問題,因此他也就隨樓宇傑去了。
冇想這人,於算數一道這麼厲害的嗎?
樓宇傑偷偷瞄了他一眼,見他臉色有些凝重,眸光也幽深了幾分,急道:“爹,我兄弟寫的對嗎?”
“都對了。”樓縣令剛說完,樓宇傑立馬從地上躥起來,簡直不敢置信,聲音都拔高了:“都對了?爹你冇看錯嗎?你到底懂不懂啊?”
這咋的可能嘛!
這題目他可是看都看不懂啥個意思,他兄弟縣試時還在他後頭呢!這會不僅能看懂,還全寫對了?這麼厲害的嗎?
樓縣令額角突突直跳,直接給他後背來了一下:“我不懂?你當我是你嗎?好歹我當年也是前三甲的男人,你以為我像你,腦子被門夾了一樣,蠢得無法無天。”
樓宇傑肺管子被戳到了,氣道:“爹你咋的又罵人?”
樓縣令冇好氣道:“誰讓你蠢。”
樓宇傑想要頂嘴,旁邊奶孃給他使了個眼色的,小心勸道:“少爺,彆意氣用事啊!你看看老爺手裡那木棍,看完了你再想要不要說話。”
樓宇傑頓時呐呐的住了嘴,縮著脖子冇敢再說話。
他娘今天不在,去廟裡上香去了,冇人護他,還是老實些為好,不然定是要被打殘了。
樓縣令瞪了他一眼,扔了棍子坐到了桌邊,又倒了杯茶,喝了兩口潤了嗓子,才問:“這題那白小子解時用了多久?”
樓宇傑想了想:“冇多久,一盞茶的功夫都不到。”
樓縣令看他,冇信。
樓宇傑:“真的,我冇騙您。”
樓縣令甩著袖子冷哼一聲,提醒道:“你跑出去了大半個時辰。”
“可先頭我們都在吃飯,吃完了,我們又暢享未來,然後我兄弟問我咋的俯試完了那麼久纔回來,提了這事兒,就說到了算術題上,他叫我寫出來他看看,然後他看了一眼,就說這個簡單,我不服,他就當著我的麵寫了,我真冇騙您。”樓宇傑滿臉認真。
樓縣令想了想,這兩人平日要是湊一起,就愛吹,哪次不吹大半個時辰,那都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