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9 章
白子慕和蔣父商量好, 前兒去就尋了村長,村長丈量過了,那空地有差不多兩畝多來寬。
聽著好像很大, 但村裡人屋子前後頭一般會留兩個院子。
後院留著是放柴火和養家禽,後院不留寬敞,雞圈、豬圈啥的離屋子近就容易熏臭著人。
而且夏天即使打掃得再乾淨, 也容易招蚊蟲蒼蠅。
前院留出來是為著平日曬衣裳或是曬穀子使, 因此家家戶戶占的地兒也算寬敞,白子慕買兩畝, 也就一個足球場那麼大,雖是比村裡人的地基寬敞些, 但也不算離譜到讓人咋舌的地步。
這地兒不算好,又因認得人, 也就花了十來兩銀子。
堂奶奶還不曉得這事兒, 還納悶:“不推了?那起在哪裡?”
蔣小一說了, 堂奶奶和大伯琢磨琢磨,也覺得好。
不然在原來的地基上起, 那屋子肯定起不了幾間, 以後孩子大了,怕是就得分出來過,到是又得起,總歸是麻煩。
“那地兒你們買下來,去了幾多?”大伯問。
蔣小一說:“十六兩。”
大伯想了想:“這要是地,十六兩貴了, 下等地一畝才七兩多銀子。”見蔣小一擰起眉頭, 他又道:“可你們買那地就在村裡,得按地基算, 如此一畝八兩,已經是相當便宜的了,地基比地要貴一些。”
蔣小一一聽,眉頭立馬舒展開來,冇買虧了就好:“那大伯,我想起屋子,該去找誰看日子啊?叔公會看嗎?”
“你叔公不太會看這個,婚嫁吉日這些他倒是會,但房屋動土這些他卻是不拿手的,小河村那邊有人會看這個,村裡人起房子,一般都會請他來看,大門往哪開,屋子往哪方向起,才能順著風水又亮堂,人都是懂的,你讓你父親過去尋他來一趟,到時咱就按照人說的來起就行了。”大伯說完,又嚴肅的叮囑:
“這事兒不能馬虎亂來,你們不能自個瞎起,曉得不。”
蔣小一點點頭:“曉得了。”
蔣父隔天一早就去小河村尋人,白子慕挺好奇,還擱家裡等人來,想看看人咋的整。
等到晌午,蔣父帶著人回來了,是個瘦巴巴的小老頭兒,大家都愛叫他唐老。
唐老穿得破破爛爛,還拄著柺杖,肩膀上掛著一包袱,到了家,乾了兩碗飯,又啃了兩個大肘子,然後擱凳子上歇了大半響,這模樣不像是來‘乾活’的,倒像是來走親戚。
蔣小一有點不高興。
倒不是因為小老頭兒吃得多,而是這人有些為老不尊,吃飯的時候那雙賊招子一直盯著他夫君看個不停。
這讓他有些不高興,略帶氣憤的颳了他一眼。
唐老也冇當回事,還朝他笑。
這一歇,便歇到了大下午,眼見著日頭不早了,他才懶洋洋的問蔣父,買的地基在哪兒,他過去看看,看完了還要趕回家呢!
蔣父趕忙的帶他去,蔣小一也跟著。
然後白子慕就見小老漢一手拄著柺杖,一手拿著羅盤,在空地上轉了一圈,又東張西望了大半響,然後纔拿了一袋白灰撒在地上,說地基挖這裡,不能越過這石頭,說大門朝著村道開。
白子慕:“……”
看了半天就看出這個?
大門不朝路開,難道還要對著茅房開?
老頭兒又說,這月忌移徙、入宅、動土,下月初二是個好日子,那邊那兩槐樹得砍掉,槐樹和柳樹易招不淨之物,不宜栽在屋旁邊,大堂建這裡,可保子孫興旺……
說了一堆,蔣父一一記下,完事後他塞給唐老八十八文。
村裡人請人看日子,一般都是給的這個價,雖貴,卻也冇得法子。
唐老笑眯眯,臨走前見著白子慕靠著門看著他,他腳步一頓,又怔怔看了他半響,像是終於想起了什麼,一拍腦袋,大聲道:“我曉得你像誰了。”
白子慕:“啊?”
老頭兒激動的跑到白子慕旁邊,仰頭細看他,然後自言自語似的:“像,真的像。”
白子慕略顯疑惑:“像誰啊?”
老頭兒道:“你長得像我的貴人。”
白子慕:“……你這麼說,我也不會多給你銀子的。”
老頭兒又湊過來,眯著眼睛看他,說:“你方纔那副樣子,神態和貴人想罵人的時候一模一樣,而且這會兒看,你鼻子和眉眼,同我貴人也有些像。”
蔣小一這會兒好奇了。
白子慕的長相實在是好,出挑得很,要是老爺子說的那什麼貴人長得像他夫君一二分,怕是都要遠近聞名了,他不可能冇聽說過。
“你貴人是誰啊?”
“是個道士,他很厲害,經常神出鬼冇,來無影去無蹤。”老頭兒回憶片刻,而後略帶落寞的說:“我當初想追隨他學法術,可貴人冇收我。”
白子慕都要聽笑了:“既是來無影去無蹤,你怎麼能碰上他?”
唐老說道:“那一次也是偶然,我那貴人先頭是四海為家,他到我那村時,大概是路上吃錯了東西了,正巧的蹲路邊方便,我家就在村口,我那會兒也還年輕,養了隻狗看家,那天晚上,我們一家正吃晚飯呢我家的狗子就突然躥了出去,還叫得很大聲,我不放心就跟出去看了,怕外頭來了歹人啥的。”
他說的很認真:“可跟我跟著它到村口,就見我家狗子躥進了草叢裡,而後那草叢裡跳出個人,那人還光著屁股,不過那人長得相當好看,老頭子我那會兒活兒二十年,就冇見過有人能長得那麼俊俏。”
白子慕都好奇了:“有多俊?”
“能讓人眼前一亮,他那頭髮卷得喲,像頭上頂了個鍋蓋似的,臉還烏漆嘛黑,一說話嘴裡還會冒煙咧!”唐老說得相當起勁,差點唾沫橫飛。
白子慕不可思議的微微睜大眼,聽得眼皮直跳。
這老頭兒什麼審美?
頂著個鍋蓋頭,黑不溜秋,還能相當好看?
都說一白遮百醜,一黑毀所有了,不然人家化妝,咋的要化那麼白?
老道士冇注意他的臉色,見蔣小一和蔣父聽得津津有味,又回憶道:
“他被我家狗子攆了二裡路,後頭見著路邊一大樹,他直接一躍而起,躥到了樹上,之後大概是氣不過,折了一根樹枝,又追後頭,攆著我家的狗跑了六裡路,給了我家狗子屁股來了一悶棍兒,他才罷了手。”
他搖頭歎息:“我覺得對不住人啊!人家本來蹲草叢裡好好的,結果卻被我家狗子給嚇著了,我又見著他陌生,十裡八鄉都冇見過,就問他哪裡來,他說山裡來的,我看他穿得很破爛,又聊了會兒,曉得他冇地方去,我便讓先他住我家老房子,可後頭……”
他小聲了起來,似乎在說一件很稀奇又很神秘的事情。
“你們猜怎麼著,我去給他送飯,到了屋裡,可明明見著屋裡冇有人,我剛要轉身,他卻是突然冒了出來,跟鬼似的,知道什麼叫突然嗎?”
蔣小一和蔣父點點頭。
唐老說道:“這麼幾次後,我就曉得他是高人了。”
蔣小一撓撓頭納悶問:“那你為啥子說他是你貴人?”
“我遇見貴人後第五天,去山裡砍柴,見著崖邊上頭一枯木樁上冒了兩朵靈芝,我曉得這玩意兒值錢,又見著離崖邊也不是很近,就想過去摘,想著隻要我仔細些,應該是冇事兒,結果哪成想啊!摘了靈芝後,我一想到馬上就要有五六兩銀子進口袋,我就激動,冇注意結果腳一滑,從崖上掉了下去,虎頭山,你們曉得不?”唐老問。
蔣小一搖搖頭,他不知道,但蔣父是曉得的。
他以前去小河村乾過活,見過,他同蔣小一道:“那山跟咱們西山那麼高。”
小山村西山高幾百米不止,蔣小一瞪大了眼:“啊?要是那虎頭山和西山一樣,這麼高,摔下去不得死人啊!”
“肯定得死人,不過後頭貴人救了我,他那會正巧的在山裡尋回家的路,見我出事兒了,就趕過來救我,他抱著我從那麼高的崖上下來毫髮無損,要是冇有他,我這會兒都不曉得在哪兒呢。”老道士感慨道:
“貴人本事厲害的咧,不僅會輕功,還會煉丹和看相,我當初想跟他學藝,不過貴人教了我幾天,說我冇有這方麵的天賦。”
白子慕:“那你後頭又跟著彆人學這些東西嗎?”
“冇有。”老頭兒無奈道:“我上哪找道士去,不過貴人離開前,給了我幾本書,我認了字後,看著書自學的。”
白子慕聞言,直想搶回那八十八個銅板。
他奶奶個腿的。
自學的,也不知道學成個啥樣子,也敢收費這麼貴。
而且這人說的這事兒水分相當的大。
除了鬼,什麼人會在山裡找回家的路?
冇準兒就是他自個吹,讓人覺得那道士厲害,都會‘騰雲駕霧’了,這麼牛的,小老頭兒即使隻跟他學了半吊子,那也是厲害,以後起屋子啥的,還找他。
蔣小一冇再說話。
等著老頭兒走了,他才撞了撞白子慕:“夫君,這老爺子比你還能吹啊!不過吹得有點精彩呢!”
白子慕想打他,他什麼時候吹了?
這個哥兒真的是欠打的。
見著蔣父冇說話,白子慕冇大冇小拍了他一下:“父親,你在想什麼呢?”
“冇什麼,就是覺得他說的那貴人我好像見過。”蔣父說。
蔣小一撓撓頭:“你哪裡見過啊?我咋的不知道?”
“就是那年中秋,你忘了,我帶你去鎮上玩,給你算命那次,那道士也是一頭鍋蓋,我活了大半輩子,就隻見過那道士一個人長那樣,少有人頭髮能炸成那樣的。”
“哦。”蔣小一記起來了:“難道方纔那老爺子說的是真的?”
蔣父搖搖頭:“誰曉得,時辰都晚了,回家煮飯吃去。”
剛到院子外,就發現趙雲瀾回來了。
“你們去哪了?”他問。
蔣小一說方纔請人來看地,他們去了隔壁。
趙雲瀾點點頭:“人家怎麼說?”
蔣小一往廚房裡頭走:“那老爺子說要下月初二才能動工。”
雖說是下個月才能起房子,但也得準備起來了。
瓦片、磚頭哪裡買?木材、傢俱啥的,也得提前看好。
這挖地基叫村裡人乾就行,但砌磚頭這些事兒得請專門的工匠做。
不然村裡人冇經驗,砌著砌著就容易砌歪了。
蔣父去洗鍋,白子慕切著肉,趙雲瀾和蔣小一坐桌子邊剝豌豆莢。
地裡的豌豆尖已經不能吃了,開春後上頭開了花,結了不少豌豆莢,蔣小一早上去給黃瓜苗澆水時,見著能吃了,就割了一捆帶回來。
豌豆藤還青,摘了豌豆後可以丟豬圈裡讓豬吃。
趙雲瀾想了想,問他們瓦片、磚頭啥的可是都看好了?要是看好了,那得儘早運來了,不然這會兒都快月中了,下個月就要建了,牛車一躺也就能運幾百塊,屋子要是建得大,那少說都得用十來萬塊,到時再運,怕是來不及。
蔣小一聞言朝蔣父看去,蔣父又朝著白子慕看。
白子慕都噎住了,終究還是他一個人抗下了所有:“……還冇。”
他對這些也不太瞭解:“趙叔,外頭都有啥子磚啊?”
這年頭冇有水泥磚。
隻有土坯磚和青磚、紅磚和城牆磚,以及畫像磚和琉璃磚。
畫像磚上頭雕有畫像,琉璃磚是塗有色的磚。
這兩類貴,也就達官貴人的府邸能用得起。
土坯磚是泥土色,直接用泥土做成磚坯後晾曬而成,紅磚太過顯眼,而且久了,風吹日曬後褪了色,就顯得老舊了。
城牆磚,顧名思義,一般大多用於起建城牆,青磚和土磚,聽趙雲瀾說了一通,白子慕更傾向於青磚。
蔣父和蔣小一冇有意見。
鎮上人家也大多都是用青磚起的房子,他們也見過,趙雲瀾說土坯磚的堅固性和防水性同青磚比 ,相對差些,一般用個十來二十年的,就會開裂滲水了。
白子慕覺得既然要起,銀子又夠使,那自是要挑好些的買,不然二十來年後又得重起,到時又得花一筆銀子,還不如一勞永逸。
趙雲瀾笑道:“我家裡剛起了作坊,我聽父親說那作坊的瓦片和青磚他是同鎮東頭的裴家買的,鎮上就隻三家燒,裴家賣的價雖和其他兩家一樣,但燒的磚塊卻是最好,要是買的多,還能稍稍便宜些。”
趙富民起這作坊,當初買材料時,定是讓人去貨比三家過了的。
白子慕道:“那我也在裴家買。”
“行,不過裴家的窯子建在鎮外,他們一家人常守在窯子旁,你走過去怕是要遠些,明兒二路來接我,你起快些,我送你過去。”趙雲瀾說。
他每次來都會住一兩天才走,今兒剛回來,明兒又要走了?
蔣小一看他:“趙叔你是有急事啊?怎麼纔剛回來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