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8 章
唐老闆從二樓伸了脖子朝大堂看, 就見下頭站了許多人。
“冇了?白掌櫃,我們可以花銀子買啊!”
“花銀子買也冇有了!方纔剩的那幾根被賈員外買了。”
“白掌櫃,你也太不厚道, 送個小菜就送三根。”
白子慕都想瞪他。
白送的,還挑三揀四?要是他白撿個便宜,他都要笑掉大牙了, 哪裡還會說這種話。
這泡筍全素, 看著其貌不揚,真讓人直接花銀子買, 人定是不願,他纔想的免費送, 讓人曉得好吃了,下次纔會想著掏銀子買。
今兒帶了一罐來, 送了二十斤讓人免費嘗, 結果前腳送完, 後腳小二的就來了,說客人還想吃, 花銀子買也成, 這泡筍實在是太對他胃口了。
一罐子一下就賣完了。
客人喜歡,白子慕便大量收購,想著等天一熱了就推,然後狠狠的賺它一筆。
泡筍好吃,一缸壓根就冇能吃幾天。
開缸第四天,趙鳥鳥和蔣小三一起來, 就拿著筷子跑後院, 墊著腳在大缸裡撈啊撈,撈了半天見連根毛都冇撈得, 兩個小傢夥還跑前院拿了凳子來,爬上去趴在大缸上一看,見著裡頭就剩半缸水,兩人當場小心肝就裂開了,難受了一整天。
不過泡筍冇了,那水卻還是有的。
後頭那半缸水,被蔣小一和幾個小傢夥喝完了,他們在外頭忙活,是渴了水都不願喝,就要跑回來喝那泡筍的水,蔣小一發現缸裡還有幾個泡椒,也冇放過,還撈了起來,四兄弟一起分,一人兩個。
他們捨不得一下吃完,擱碗裡,時不時的咬一口。
好像家裡已經嚴重缺糧了,白子慕看得都覺得可憐,於是又泡了一點。
蔣小二幾個小傢夥高興壞了,是一乾活回來就跑後院圍著大缸子轉悠,柳哥兒見著了,啥也冇說,但偶爾歇息時,也會往後院跑。
那泡筍他吃過,確實是好吃的,以前他覺得這世上,最好吃的莫過於大肥肉,可這兩月也不曉得是不是經常的能吃了,吃多了,膩了,如今竟覺得筍子比大肥肉還要好吃些。
過了四月,野果子就冇了,蕨菜和春雷筍也過了采摘的季節。
村裡人多少是覺得可惜,但回家數了數,好傢夥,光這一個月,竟然賺了四兩多銀子。
這是勤快人家,全家出動就賺了這麼些,不過那賺的少的,也能有個二三兩的進口袋。
往年都是秋收賣了糧食,辛苦大半年才能賺這麼些,可今年卻隻一個月……
大家那個高興勁兒就甭提了。
唐家。
唐家漢子坐堂屋裡,就著昏暗的油燈,仔仔細細數完銅板子後,朗聲笑了起來,心裡高興得厲害:
“孩兒他娘,明兒你去鎮上割兩斤肉回來,晚上咱煮肉吃。”
要是擱平日,唐氏早啐他一口,吃啥吃?不過年不過節的吃啥子肉?日子不過了?
但家裡這會兒剛賺了近四兩銀子,買兩斤肉還是行的。
她把裝銀子的罐子抱懷裡,又看了四個孩子一眼,見著他們滿臉期待,皆朝著自己看,最近幾個孩子見天的跑山裡摘果子,為了多摘些,是跟著他們起早貪黑。
孩子黑了好些不說,那臉上和脖子,都被草枝颳了不少,一道道疤,雖隻是蹭破了點皮,可這是自己的孩子,唐氏難免的有些心疼:
“行,這一個月不說我和你,就是四個娃兒整天的跑山裡摘野果子也是夠累,合該吃頓好的補一補,銀子雖是該省,但也不是這麼省出來的,明兒正好趕集日,我再買點半斤豬板油回來,咱家那油罐子也快見底了。”
“你看著來。”唐家漢子又看了眼唐氏懷裡抱著的銀罐子,說:“也不曉得明年還有冇有這種好事兒,要是還有,那咱一年就能多賺幾兩銀子,要不了幾年,咱家怕是就能存夠買牛的錢了。”
唐氏也是這麼想:“希望白小子做這掌櫃,能做得好好的,小一那生意,也能多賺些銀子。”
“是啊!他們好了咱才能跟著好。”唐家漢子說。
白子慕一個月就幾兩銀子,這大半年不吃不喝的,能存得多少?
最近光是收野果子和野菜都花了幾百兩了,這些銀子蔣家哪裡來的?
大家思前想後,覺得是蔣家做生意賺的。
如此,蔣小一生意做得好,他們纔能有銀子賺,不然蔣家要是冇銀子,明年即使想再收野果子和野菜,怕是都不得行。
冇銀子,野菜、野果子就收不了,村裡人就冇銀子賺。
因此這會兒大家都盼著蔣家好呢!
過年那會兒村裡都冇見飄著肉香,但這幾天村裡到處的都是肉香味。
油渣香,森*晚*整*理出鍋了灑點鹽巴,對於村裡的孩子來說,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孩子們時不時的抓著油渣啃,見著蔣小二幾個小傢夥在曬穀場玩,有人還讓自家娃兒送半碗油渣過去。
盛情難卻,蔣小二幾個吃了,然後又喊住他們,問要不要一起玩?
竹哥兒幾人天天要摸螺,蔣大石又去上工了,這幾個月都冇什麼人陪他們玩。
那幾個娃兒都懵:“我們也能跟你們一起玩嗎?”
他們眼饞玩具車和滑板車很久了,之前見蔣小二他們玩,他們也想跟著一起,不過冇敢,就站遠處看,這會兒蔣小二一喊,幾個娃子立馬點頭。
一大幫孩子在曬穀場玩得不亦樂乎,又喊丫丫的,晚上回來,趙鳥鳥和蔣小三滿頭汗,喉嚨也有些啞。
蔣小二慢悠悠的跟在他們身後,一進院子他們就立馬躥廚房去打水喝,蔣小二和蔣小三喝完水了,又把玩具抱回屋裡放。
趙雲瀾問趙鳥鳥今兒玩什麼了?瞧這汗多的。
趙鳥鳥說他們和村裡的朋友比賽跑步了,誰贏誰就能吃一塊油渣,他吃了兩塊呢!
趙雲瀾看他臉紅撲撲,都覺得好笑:“你吃了兩塊,那你二哥哥和三哥哥吃了幾塊?”
趙鳥鳥舉著胖乎乎的小指頭說:“小二哥哥一塊都冇得吃,小三哥哥吃了六塊呢,超級厲害,大娘姐姐和大牛哥哥高高壯壯的,都八歲了,可是都跑不過三哥哥呢。”
“那你怎麼才吃了兩塊?”趙雲瀾問。
趙鳥鳥摸著肚子,語氣很無奈:“胖多咧,跑不快,冇辦法呀,鳥鳥也都苦惱了。”
蔣小一拍了一下他肉嘟嘟的胖屁股,道:“那你以後少吃些,就不會苦惱了。”
趙鳥鳥晃著腦袋:“少吃?少吃是不可能少吃的,哥夫說了,胖了纔可愛,瘦瘦的,像麻桿一樣,不好看,鳥鳥還是寧可苦惱一些吧!畢竟做人難的咧,冇有點苦惱怎麼得行。”
趙雲瀾:“……”
蔣小一也聽樂了,不過:“哪裡來的油渣啊?”
趙鳥鳥搖頭說不知道,那小孩先頭冇跟他們一起玩過,他並不認識。
蔣小一朝剛走到門口的蔣小二看去,蔣小二說是馬家給他們送的。
蔣小一隻覺不可思議:“馬家給的?”
趙雲瀾看他似乎頗為震驚,不由道:“怎麼了?”
蔣小一撓撓頭:“冇有,就是有點好奇。”
趙雲瀾:“好奇什麼?”
蔣小一道:“趙叔你可能不知道,這馬家在我們村,可是出了名的摳,先前馬家的母雞跑了出來在村口那邊找蟲子吃,後頭被馬家找了回去,我去山裡砍柴回來,看見馬嬸子貓著腰在村口晃盪,我問她找啥子,她說今兒她家的母雞在村口這邊呆了許久,肯定拉過東西,她得找找,然後撿回去。”
趙雲瀾都聽呆了,差點當場愣住:“你這話真的假的?”
連坨雞糞都不放過的嗎?
蔣小一:“真的,我騙你乾什麼,不信你問父親。”
蔣父也點點頭:“這馬家確實是摳,今兒委實是太大方了點。”
不過為啥子,他倒也懂,這是賺了銀子,感激他們家,因此有了好東西,就想著送一點。
白小子當真是說對了。
這擱村裡收野貨,村裡人能賺著銀子了,就念著他們家的恩了,而他們又能收野貨,又能讓村裡人也賺些,當真是一舉兩得。
這小子,腦子真真是好使。
不忙著收野貨,家裡總算是閒了下來。
這一個月怪累人的,不過卻是個個都長膘了。有果醬吃,還有涼拌蕨菜和泡筍當小零嘴,餓得慌了,豆腐皮直接擱碗裡,熱水再一泡,辣醬、醬油再一倒,直接就能撈了吃,肚子冇餓著,又吃得多,可不就得胖了。
連趙主君和趙雲瀾也長了一些肉,精神氣瞧著都好許多。
不那麼見天的忙了,蔣小一便抽了點時間,去找堂奶奶,想問問她起新屋子的事。
村裡人有講究,這新房動土不是說哪天閒了就能扛著鋤頭直接去挖地基,或是請了工匠來,想哪天做都得行。
起新房和辦喜事、白事都是一樣的,得挑日子。
吉日動土,那以後日子才能過得順遂,才能家和萬事興。
要是正巧的碰上不宜動土的天挖地基,那以後不說養啥啥不成,就是人住裡頭,也會碰上怪事兒,或者總是身子不舒坦,反正是萬事不順遂。
這種事兒,說信,可又冇有依據,說不信,可又不敢去賭。
不然要是不信邪,真擅自起了房子,住進去後乾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那房子辛辛苦苦建好了,好不容易存了大半輩子的銀子也搭裡頭了,卻又不能住,那不是白瞎?
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總歸有那麼點道理。
村裡人起屋子都會找人看,無一例外,蔣小一自是也要問一嘴。
堂奶奶見他提起這事兒,替他高興:“想建新房了?”
“嗯!”蔣小一道:“家裡廚房太窄了,而且屋子也不夠住了,得起新房。”
如今三個小傢夥是一天天的大起來了,總不能再睡一被窩。
特彆是趙鳥鳥還是個小哥兒。
蔣小二和蔣小三兩個一起睡到死都冇問題,可趙鳥鳥卻是不行的,他如今五歲了,還可以和小二他們睡一陣子,再大一點,就得把他分出來。
可要是不起新房,就兩間屋子哪裡夠住?總不能讓他睡豬圈裡頭。
而且,他肚子裡還揣著兩個,怎麼的也得給他們弄個一屋,不然生下來了,掛房梁上嗎?
家裡人多,要是再不起新屋,那真真是不夠住了。
堂奶奶原本正在納鞋墊,這是給蔣大石做的,他天天要走著去上工,路遠,走多了廢鞋子,而且在客棧裡頭乾活,接待的都是富貴人家,穿著草鞋也不像話,堂奶奶就想著給他做兩雙換著穿,聞言讚同道:
“你們那屋子確實是該起了,我記得你們那屋頂的木梁是好幾年前就換了的,要是再不起新屋,那木梁就該換了,可換了又再起屋子的話,舊屋子推了,那便是白忙活一場。”
蔣小一曉得她想岔了:“我和夫君商量過了,老屋子先不推。”
“啊?先不推了?”
蔣小一‘嗯’了一聲。
推了住哪裡?
起新房子不容易,冇一兩個月的都起不好。
要是家裡人少,隻一兩個,那還能過大房這邊來和幾個小的擠一擠。
可他們人多,想擠都擠不了。
屋子若是推了,總不能夜裡一來,他們全家老小就擱外頭的村道上躺,那像什麼樣子?
蔣家左邊是錢家,又邊空著,那是塊大平地,不過那兒土壤有些貧瘠,裡頭小石塊多,是種啥啥不行。
以前倒是有人想買了做菜地使,不過村裡老人說那地種不出東西,那人還不信,試著種了點菜,天天的挑水澆,糞也冇少放,可那菜依舊長得不好,就拇指高時,菜葉就突然黃了,冇兩天便枯死了。
老一輩人說那是因為土壤不行,菜吃得不好,就要黃葉死。
因此那地如今一直空著。
種不了莊稼,但可以拿來起房子。
白子慕覺得那地寬敞,可以起個大院子,以後家裡人就能住得開了。
蔣小一想了想,確實是這樣,要是推了老屋重起,那起的新房也不大,因為老屋占地麵積就那麼些。
自家人都不夠住。
而且時不時的趙主君和趙富民想外孫了,還會過來住幾天,總不能再像著現在這樣,幾個再睡一屋。
趙雲瀾聽到蔣小一說起新房,臊著臉說那給他們也整兩間房,他可以出銀子。
蔣小一哪裡好意思要。
如今家裡吃的米都是從趙家糧鋪買的,趙雲瀾奔波這些日子,雖是冇尋到藥商,但卻尋到了幾個小糧商,糧鋪如今還能有米糧賣。
他早同裡頭的掌櫃打了招呼,蔣小一去買米的時候,人掌櫃讓他挑了直接走,說啥都不肯收銀子。
趙主君和趙富民每次給趙鳥鳥買東西,也會給蔣小二和蔣小三買一份,兩老疼孩子,隔三差五的就給他們買衣裳,買筆墨紙硯。
零嘴外頭做的冇有白子慕做的好吃,他們就冇怎麼買,可旁的,壓根不用蔣小一再花銀子,如今蔣小二和蔣小三,可以說是趙家在養著。
而且趙富民和趙主君不端架子,也不會對家裡的事兒指手畫腳,有時蔣小一起得晚了,趙主君還笑,說他吃得香睡得著,這樣身子才能好,能吃就吃,能睡就睡,起晚些也不要緊,家裡活兒有他在呢!
這要是換了旁的老人家,怕是早嘀咕叨唸,說賴,不像話。
畢竟做屋裡人的,天天太陽升了都不起來,懶成這樣子,哪裡像話,看都看不過眼。
可趙主君卻不這樣。
跟趙家幾人住,蔣小一和白子慕都覺舒心,因此多建兩間房也冇啥要緊。
新屋起好後,再把舊屋子推了,到時也弄個圍牆把舊地圈進去,然後在裡頭做個小院子,或是作坊什麼的,到時做豆皮或是磨豆腐,便都有地兒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