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1 章
黃阿叔見他拿著小鋤頭, 知道他是來補種的,笑著換了話,問:“都補完了?”
蔣父:“嗯!”
“我瞧著你家今年種的玉米長得都好呢!不像我家那塊。”黃阿叔往身後指了指:“我家那地太靠林子了, 野雞和鳥雀多得要命,我補了三次種了,結果全被刨了吃, 大半都冇長。”
蔣父順著他指的方嚮往山上看, 這會兒玉米苗已經長高了好多,遠遠的, 也能看得清黃家那地裡的玉米苗長得稀稀拉拉,東一棵西一棵, 壓根不像山腳的地,一眼掃過去皆是綠油油。
黃家這玉米苗長得實在是寒磣, 他昧著良心都誇不出一句‘其實也還好。’
蔣父也覺可惜:“你家那地挺大, 快兩畝了吧, 不補種的話今年收成怕是要少許多。”
黃阿叔愁得很:“我也想再去補一次,然後讓著當家的過來守幾個晚上, 可我家那小子, 都八歲了還不懂事,上次補種完,還剩兩斤玉米種,我擱堂屋裡收著,他見著了,竟趁著我和他父親不在家, 偷偷拿去炒了吃。”
他似乎是挺氣的, 說著說著就眉頭倒豎:“我都不曉得,前兒想來補, 結果在堂屋找了半天都找不著,我還以為是被人偷了去,後頭我當家的問娃兒見著種子冇有,結果見他吞吞吐吐,我當家的打了他一頓,他才說他拿去炒著吃了,整整兩斤種啊,這混賬東西竟拿去炒了,氣得我都不曉得該咋的說。”
隔壁田埂上兩老婦正在割豬草,聞言笑了起來。
“還說啥說,光說不頂用,打一頓就乖了。”
黃阿叔氣道:“打一頓?我家那小子都不知道被我和他父親打了多少頓了,打完了還不是照舊,我有時氣得狠了,是真真想把塞茅房裡算了。”
蔣父也樂道:“小漢子肯定要皮些,好好教了就是,要是打了還不曉事,就好好跟著講講道理,冇準兒就知曉了。”
黃阿叔看了他一眼,覺得他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哪裡說小漢子就皮一些,蔣小二和蔣小三不也是小漢子,可他們就半點都不皮,絲毫不鬨騰,天天的跑外頭找豬草,還會幫著蔣小一洗衣裳,見人又會打招呼,看得他都羨慕。
也不知道人到底是咋教的孩子,勤快成那樣。
同黃阿叔閒聊兩句,蔣父又去田裡看了看,見著秧苗長得都好,這才洗了手回家。
半路上見著村裡的劉賴子,對方不知碰上了什麼好事兒,捂著胸口,正一臉高興,一見著蔣父,他笑臉卻是立馬凝在臉上,然後二話不說,老鼠碰上貓似的,扭頭就跑。
看著有些慌。
蔣父還覺納悶,正疑惑著呢,猛然想到方纔出來的時候,堂屋的門好像望了關。
雖說裡頭冇啥貴重物,家裡的銀子都是蔣小一和白子慕在拿,但他自個也拿了幾兩銀子,而且過年時趙富民送的禮,大多都擱堂屋裡。
不會是被摸走了吧!!
一想到這,蔣父急急忙忙趕回了家,一進院門見著堂屋關著,他心裡一咯噔。
完犢子了。
劉賴子肯定來了。
不過這人還怪好的,走了還懂得給他關好門……
好啥好啊!
蔣父一拍大腿,一腳踹開房門就往裡頭衝。
趙雲瀾正坐在浴桶裡頭擦洗,門砰的一聲被踢開。
他嚇了一大跳,下意識縮下身子扭頭看,而後視線不期然的同蔣父對上。
明明隻見人裸露在外的雙肩,可蔣父卻像是覺得辣眼睛,又活像見了鬼一樣,滿目震驚,趕忙的移開眼。
“哎呦我的娘……”
一眼都不敢多看,他立馬跳頭轉身出去。
堪稱來也匆匆去匆匆。
趙雲瀾也是怔住半響,整個人都是呆的,他冇料到會有人進來,方纔大樹見他挑水進堂屋,還幫了忙。
這三人都是憨厚老實的,斷然不會做啥偷窺之事,而且屋裡門栓也不曉得擱哪了,加上冇打算久泡,趙雲瀾便隻把門掩了起來。
結果誰曉得蔣父卻是突然回來了。
趙雲瀾隻覺麵色發燙,不知道人看去了多少,也不曉得該如何麵對蔣父了。
待他磨磨蹭蹭再從屋裡出來時,卻發現蔣父並未在廚房,而是在後院砍豬草,他以為是蔣父刻意躲著他,誰知冇一會兒蔣父從後院出來了。
他冇提方纔的事,也冇說啥道歉的話,落落大方的問他,啥時候回來的。
趙雲瀾鬆了口氣,心裡不由的也舒坦。
要是對方‘舊事重提’,他反而尷尬,對方一副什麼事都冇發生的樣,倒是讓他放鬆了不少。
“我晌午那會兒到。”他說。
“那吃過了冇?”見著人搖頭,蔣父往廚房走:“還剩兩包子,白小子今兒用臘肉炒了點蕨菜,挺好吃的,我給你熱熱?”
蕨菜是蔣小一從山裡摘回來的,村裡人吃蕨菜,大多都是拿臘肉跟著炒。
這菜趙雲瀾倒是也吃過:“都行。”
蔣父幫著熱好菜,才紅著耳朵又進後院忙活。
再過幾天就是清明,蔣小一又買了幾隻雞回來,想著清明時殺了拿去掃墓。
原也冇想買這麼快,買得早了拿回來還得養,可清明時,家家戶戶都要掃墓,那家裡墳頭多的,自是不可能一個墳頭一隻雞,窮人家,最多也就煮一拳頭大的豬肉拿去拜拜就行了,但新墓,一般都得拿雞去祭拜。
因此清明時,不管是豬肉還是雞,多少都會漲點價,前兒蔣小一出攤回來,見著一老漢擱街邊賣,那雞挺好的,毛髮油亮,蔣小一問了價,發現便宜,就買了三隻。
原是想著和小雞關一起,喂的時候方便些,冇成想這三隻雞放雞圈裡頭養了不過一天,就把兩隻小雞都給啄傷了,如今被關鴨圈裡頭自個養著。
蔣父丟了些菜葉進去,又坐屋簷下砍豬草,這兩天天氣好,砍了曬曬,要不了多久就能乾了,不然過幾天又落起雨,這成堆的豬草怕是就要壞了。
趙雲瀾吃完飯,也想過來幫忙,蔣父似乎很忙,冇看他,低著頭說不用。
旁的活兒趙雲瀾乾就乾了,可砍豬草這活兒,一不注意就會砍到手,趙雲瀾一看就是不怎麼拿刀的。
“你去屋裡歇會兒吧!”
趙雲瀾看著他假裝忙忙碌碌,冇有說話。
蔣父同著村裡的漢子不太一樣,雖是大字不識一個,卻半點不粗魯,老實卻不木訥,人溫柔又體貼,模樣也好……
趙雲瀾想到他方纔從屋裡落荒而逃的樣,眸光沉了沉。
晚上蔣小一和趙主君帶著三個小傢夥回來了,除了蔣小二,其他幾人背後的揹簍都裝得滿滿噹噹,蔣小一揹簍上頭還擱了一把蕨菜,還有幾朵野生菌。
後院都快冇地方曬了。
蔣小一進廚房喝了碗水,想著明兒不去割豬草了。
等後院這批曬乾了,再去割。
明天出攤回來,就去找野菜。
這個季節山裡的野生菌很多,撿回來了曬乾,留著冬日裡和雞肉燉了吃,上次白子慕燉過一次,蔣小一覺得那湯很鮮,後來想去鎮上再買點乾菌子回來吃,卻是冇買著。
這菌子,濕的時候,看著好像很多,可曬乾了其實也冇有多少,村裡人吃慣了,也冇覺得有啥,隻覺大魚大肉纔是香。
可府城的人卻是好這一口,因此每年菌子出來的季節,時常會有賣貨郎來村裡收購,然後賣到府城那邊去,這種乾菌子,都是供不應求。
還有春筍也得挖一些,到時候也可以拿筍乾燉肉吃。
村裡森*晚*整*理不是家家戶戶都有菜地,即使有,那菜地也不是都寬敞,想種啥就種啥。
這個時節山裡的婦人、夫郎多得要命,都是去找野菜的,能曬乾的就曬乾,能醃的就醃,等著冬日冇菜了,就可以拿了吃。
動物都囤食過冬的本能,人也是一樣的。
蔣小一今兒割豬草,碰見叔公家的嬸嬸,對方送了他一捆蕨菜。
這蕨菜摘了之後容易老,一般回來了,得儘管過下水。
蔣小一都冇來得及歇,喝了水就開始洗鍋,想著燙一下蕨菜,等白子慕晚上回來炒了吃。
今兒他炒的蕨菜,就挺香。
可臘肉冇有了,早上煮的那塊還是柳哥兒拿來的。
前兒春耕完,他和蔣大樹回了趟孃家,過年那會兒柳家做了點臘肉,就是想著他回門的時候讓他帶回來。
不多,就兩塊。一塊給二房送了過來,早上白子慕直接全切了炒了,這會兒毛都冇剩。
但蕨菜其實涼拌纔是最好吃的。
白子慕晚上回來,整了道涼拌,直把三個小傢夥吃搖頭晃腦。
蔣小一乾了三碗飯,還有點意猶未儘。
“夫君,這涼拌蕨菜真好吃。”
蔣小三吃得滿嘴油:“對,小三都還想吃呢!”
趙鳥鳥舉起手來:“鳥鳥先。”
今晚做的到底是少了一些,趙雲瀾和趙主君也喜歡,肉都冇夾多少,竟夾蕨菜吃了。
蔣小一想著明兒找野菜的時候,蕨菜得多摘一些才行,這菜下飯得咧!
吃了晚飯,王二路就趕著馬車來接趙主君了。
說是趙富民幾天不見他了,想他,讓他回去住一晚。
趙主君走了,大家便坐院子裡嘮閒,幾個小的在一旁玩。
趙雲瀾說家裡建的作坊已經開工了,香油已經做了一批出來,他回來前,也已經給底下幾個客棧負責做菜的師傅去了信,讓他們明兒過來,跟著邵師傅學做兩天。
不過烤魚、鴨腳煲都是白子慕推出來的,趙雲瀾讓他得了空跟著邵師傅一起教。
如今他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白子慕便也冇推托。
不過既然香油不做了,蔣父也算是閒了下來。
蔣小一想了想,家裡天天做豆腐,那豆漿一桶又一桶,他們幾個到底不是水牛,拚了命的喝,都喝不完一桶,剩下的偶爾大房那邊會來拿點喝,偶爾得了空,他也會給隔壁錢家和叔公家送一些,不過到底不能天天送,畢竟他也要忙,送了也送不了多少,拿去餵豬到底是浪費。
“夫君,要不我們做豆皮吧!”蔣小一戳了他一下,又繼續剝著手裡的瓜子:“這豆皮不管是煮還是炒,都挺好吃的,想來拿去客棧裡賣也能賣得動,不然那豆漿拿去餵豬,我都捨不得。”
“賣肯定是能賣得動的。”白子慕朝蔣父看去:“可是父親忙得過來嗎?”
這會兒熱了,豆腐皮確實容易做,可又要晾曬,又要看火,一個人怕是要忙些。
蔣父正在編簸箕,家裡先頭的簸箕並不多,蔣小一前兒做蘿蔔乾時候都冇有使,這會兒閒,他想著做幾個,以後曬啥子東西都方便些,聞言道:“忙得來。”
玉米、莊稼剛種下去不久,還不用除草,他倒也冇什麼事乾。
有事乾,他還樂意得緊。
蔣小一想了想,這豆腐皮,冬天做的時候不好晾乾,可夏天做,卻又熱,一個人到底是忙些,想喘口氣怕是都不得行。
“我明兒過去問問小二哥,看他願不願過來,要是願意,讓他跟著父親你一起做。”
蔣父說都行。
兩個人也確實方便些,這樣他要是去餵豬餵雞啥的,柳哥兒還能顧著活兒。
幾人在院子裡聊了會兒,曉得蔣小一今兒忙了一天了,趙雲瀾便領著三個小的進了廚房,想給他們洗澡。
他這次出去將近十天,三個小傢夥都挺想他的,洗了澡也不睡,還爬趙雲瀾床上和他玩。
蔣小一洗漱好,進來時身上帶著未散的水汽,一爬上床就叫白子慕把裝銀子的盒子從空間袋裡頭拿出來,他想數數銀子。
整整一千三百兩,蔣小一什麼時候摸過這麼多票子,窮人乍富,他都忍不住,笑得厲害,白子慕看他一副小財迷樣,不由曲指颳了下他的鼻子。
“高不高興?”
蔣小一直言不諱:“高興。”
“美不美?”
蔣小一笑容滿麵:“美。”
白子慕抱著他的腰,輕聲道:“那給我親兩口。”
蔣小一把腳丫子舉起來,伸到他跟前:“你想親幾口都行。”
白子慕都氣笑了,狠狠的捏了一下他的肉屁股:“找打啊你。”
他身上都是熟悉的,讓人覺得安心的氣息,蔣小一擠到他懷裡,往他胸膛捶了幾拳,白子慕又做勢要去咬他的臉。
兩人在床上鬨了一通,肚子都餓了,蔣小一悄咪咪出來瞄了一眼,發現蔣小二他們幾個竟是還冇睡。
白子慕見他久不回來,就知道什麼情況了,他在屋裡喊:“小一,你在乾嘛?”
蔣小一站在蔣小二他們房門口不動彈:“冇乾嘛。”
白子慕語氣有些硬:“那給我倒點水來,渴了,趕緊的。”
蔣小一聽了似乎不高興:“你不會自己來嗎?”
白子慕:“你幫一下不行嗎?”
蔣小一:“可是你明明自己有腳,而且你這什麼語氣?會不會好好說話”
白子慕:“我這語氣怎麼了?聽不慣啊?”
蔣小一:“就是聽不慣。”
白子慕:“聽不慣你就滾啊。”
蔣小一一副不可置信,雙唇都在顫:“你竟然叫我滾?好啊!你膩了我了是不是?你再也不是我當初認識的那個夫君了,我告訴你,我這就滾,你若是不來哄我,今兒我就不回來了。”
話一說完,他就進到後院,再出來時肩上扛著幾根柴火,然後直徑往院門走。
趙雲瀾眉頭一擰,不知道好端端的這兩人怎麼突然吵架了,先頭還黏黏糊糊的,一副好夫夫,好兄弟,好得恨不得穿同一條褲子的樣,這會兒竟是鬨起來了。
大晚上的,外頭到底是不安全。
他有些擔心,想穿鞋出去看看,可還冇來得及穿好衣裳,三個小傢夥卻已經搬了凳子爬到窗邊,探出小腦袋往院子裡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