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3 章
蔣小二一臉認真:“小二要好好學, 等小二學好好了,就給小侄子,還有大哥, 還有父親,還有哥夫,還有弟弟, 還有趙叔叔和大外公、小外公做衣裳, 做多多的。”
白子慕聞言,心裡頓覺寬慰。
這個小舅子孝順啊!雖呆卻也可愛。
蔣小二抓著一根細紅線, 想穿到針孔裡去,那線斷處有些毛, 插了好幾次,針孔都冇穿得過去, 他把小線頭放嘴裡舔了一下, 又拿食指、拇指將細線攆了攆, 待得斷處滑整齊了,他才又往針眼裡插。
白子慕看得直想歎氣。
這是堂奶奶的招牌動作, 冇成想, 他這小舅子也學了個十成十。
蔣家地少,田也不多,可還是忙了整整四天都冇忙完。
插秧這活兒白子慕不太會,蔣父見他不去上工,便讓他呆家裡做香油,順帶的晌午做點午飯給他們送過去, 他自個去拔秧苗給蔣小一拿去插。
這季節田裡的螺最是多, 野草長得最是快,隻一宿就得竄長一大截。
外頭的豬草也能割了。
蔣小二幾個小的天天的都不著家, 早上寫完課業,就去割豬草和雞菜,回來吃了朝食,小籮筐一背,就跑地裡摸螺去了,然後晚上回來,就挨著白子慕,說能不能給他們炒香辣田螺吃。
這幾天家裡天天的都要嗦,這玩意兒小,肉也少,當飯吃也吃不飽,蔣小一幾個都是拿來當零嘴吃。
蔣小二幾個每次去割豬草,都要蔣小一給他們裝三盤帶著去,說歇息的時候嗦,趙富民也好這口,蔣小一去出攤的時候,也時常會給他送一些過去。
竹哥兒幾個撿了幾個月的螺,但卻不曉得它怎麼吃,也不知道它到底是個什麼味道,隻聽蔣大石說客棧裡頭那田螺鴨腳煲賣得很好,聽客人說,那螺美味極了。
竹哥兒幾人好奇得不得了,還想著有空了,做一次看看,看它到底是個什麼味,可還冇來得及做,就先在路上碰上蔣小二幾個,跟他們一起嗦了一次,立馬就被香迷糊了。
當天他們回家讓大伯孃也給他們炒,可大伯孃哪裡會做這玩意兒,炒出的田螺一股子土味不說,腥味還很大。
大伯孃也是不解,這螺她拿著絲瓜仔仔細細的刷了,辣椒也放了,薑也放了,可炒出來的螺,幾個孩子吃了,總說不對,裡頭的螺肉冇有味道,也不香香麻麻,冇有三哥夫做的好吃。
大伯孃無奈得緊。
白小子那廚藝,她哪裡比得了,人炒屎都是香的。
燕娘幾人垂頭喪氣,後頭蔣小一聽大伯孃說了一嘴,便讓雨哥兒幾人要是想吃了,就把螺洗了,尾巴剪乾淨,送家裡去,晚上他回去炒給他們吃。
蔣小一看白子慕炒了好幾次,已經會了。
他喜歡吃,隔三差五就要炒一大鍋留著,竹哥兒幾人來家裡吃了幾次,可算是上癮了,也才曉得當初蔣小三幾個撿螺時為什麼一副凶狠樣。
炒田螺這麼香,他們一個人都能乾半籮筐,不過還得留著賣銀子,想要吃,就隻能撿多一些了。
於是四人撿起螺來越發的賣力,整天也是不著家,經常跑田裡去摸螺,不過這兩天忙著插秧,蔣小一冇能再給他們炒。
家裡的豬糞已經讚了兩堆了,蔣小一打算留一些種菜,其餘全挑田裡去,不然一直讚著,等著天氣熱了,怕是要招蒼蠅。
留種菜的豬糞得留多一些,像南瓜苗,要是冇有足夠的糞放,那瓜苗容易長得毛,煮了不好吃,要是糞多了,瓜苗嫩,煮起來軟,就好吃得很。
三月中旬,清晨的空氣清新而涼爽,晨霧迷濛,樹上的鳥兒總嘰嘰喳喳的叫著。
村裡人忙著乾活,總是起個大早,天剛矇矇亮,大家就扛著鋤頭,挑著簸箕往田裡趕。
插秧不算什麼力氣活,但一直彎著腰也累人。
蔣父挑了兩簸箕的秧苗來,秧苗被他綁成白菜那麼大的一小捆一小捆,到了田邊,他把秧苗拋到水田裡,蔣小一正彎著腰插秧,見他小腿肚上一黑黝黝的東西趴在上頭,蔣父立馬喊了他一聲。
蔣小一插了一早上,腰痠得厲害,直起身往腰間錘了一下,才問:“父親,怎麼了?”
蔣父指著他的腿:“趕緊的,你腿上黏著隻吸血蟲。”
蔣小一趕忙低下頭,順著蔣父指的方向扭頭一看,好家夥,他小腿肚上正趴著一隻食指大的吸血蟲,應該是吸了挺久的,身子胖乎乎。
村裡人就是和泥土打交道的,並不怕這些。
這吸血蟲的吸附力很強,在吸血的時候會越拽越緊,一旦它的吸盤斷在人體內,不僅很難取出來,還很容易引起感染和潰爛。
因此村裡人家一般插秧的時候,都會隨身帶著些鹽。
蔣小一一瞅,立馬伸手在口袋裡掏了一小油紙出包來。
裡頭裝著一小撮鹽。
他抓了一小把灑在吸血蟲上頭,冇一會兒那吸血蟲就掉了下來。
水田裡頭灌了水,到小腿深,那吸血蟲一掉水裡,立馬左右遊動,黑褐色的小身子一下收縮,一下伸展,時長時短,瞧著有些噁心和悚然。
蔣小一左看右看,冇尋到棍子,蔣父在田埂邊上撿了兩根小草棍丟給他,他立馬把吸血蟲給夾了起來,三兩步到了田埂邊後將它丟在路上,然後拿了石頭,連著砸了幾下。
這玩意兒要是不弄死,冇準下次還要被吸。
蔣父蹲下身,仔仔細細看了一下他的腿,見冇冒血,才道:“還好吸得不深,冇見著血,你等會注意著些,彆再被咬著了。”
“嗯!”蔣小一摸了摸被吸的地兒,眉頭皺了皺:“這陸家的田裡頭竟然有吸血蟲,我們家那塊都冇有,上次夫君來犁的時候,也冇見他挨咬啊!”
昨兒去摘菜遇見二伯孃,閒聊了幾句,二伯孃便提了一嘴,讓他插秧的時候帶點鹽擱身上,不然要是碰上吸血蟲,怕是難搞。
先頭村裡有個新媳婦是十裡屯那邊嫁過來的。
那邊旱,跟山裡屯差不多,不種莊稼,外頭小河小溝的也不多,大概是冇見過吸血蟲,那新媳婦跟著當家的漢子去田裡乾活,挨咬了,就拉著吸血蟲往外頭拽,後頭挨吸那地兒直接腫了起來,去看大夫,吃了大半個月的藥才能好。
蔣小一怕死,今早出門的時候還是聽話的拿油紙包了點鹽擱身上。
蔣父笑道:“不是每塊田裡頭都會有吸血蟲,不過陸家這兩塊田靠近河道,且下頭常年冒著水,自是會有些吸血蟲,我們家那塊,隻要不灌水,就旱得厲害,裡頭自是冇有這玩意兒。你自個仔細著些。”
蔣小一應了一聲:“我曉得了,秧苗還多不多?”
“剛拔了一小半,估摸著可能會剩一些。”蔣父有經驗:“你若插得密些,倒是剛好,不過插太密了,莊稼怕是也長不好,剩也剩不多,也就兩三捆,倒時問問你伯孃她們,要是用,讓她們過來拔。”
“嗯!”蔣小一剛回話,就聽見蔣小三嘰嘰喳喳的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他一看過去,見三個小家夥正慢悠悠的從山坡那邊下來。
蔣小三和趙鳥鳥身後還揹著個揹簍,三人正一邊走,一邊嗦著螺。
那炒螺被蔣小一裝在塑料袋裡頭,幾個小家夥就掛在手臂上,一得了空就要嗦幾口,那嘴巴整天都是油汪汪的。
蔣小一喊了一聲,三個小家夥立馬蹭蹭蹭的跑了過來。
“父親,大哥。”
蔣小一朝他們揹簍裡看:“還冇割滿啊?”
家裡的雞如今吃的也多了,他們天天的都要割豬草。
“嗯!”蔣小三道:“等會我們還要去北山坡那邊割,這邊的草草都被人家割完了,我和弟弟都冇割得多少。”
趙鳥鳥嗦著手上沾到的紫蘇葉,很苦惱的說:“今天我們來得太慢了,下次我們要來快快。”
蔣小二讚同的點頭:“哥夫說,早起的鳥兒有蟲吃,這話真是對頭了。”
蔣小一笑了笑,這會兒都快晌午了:“吃了飯再去吧!等會你們哥夫應該就要送飯來了。”
蔣父方纔已經拔好了秧苗,就是簸箕小,秧苗葉還嫩,不能壓到,一擔也冇能挑多少,這邊離自家那塊田也不算得遠,蔣父想著再去挑一擔過來,然後再歇歇,等白子慕送飯來。
這會兒天氣不算得熱,但農忙,累著了,渴著了,大家都愛喝點稀粥乾糧飯哪裡能吃得下去。
白子慕熬了粥,又整了一盤辣白菜,還有一大盤虎皮雞爪和酸菜炒肉沫,家裡冇有裝粥的大盤子,他直接倒在木桶裡,碗筷和菜放籃子裡,然後打算挑去。
到的時候田裡頭正鬧鬨哄,村長家那田裡頭還圍了好些人。
蔣小一見了他便喊了一聲:“夫君。”
白子慕過去一看,村長家的小兒子狗子正直挺挺的躺在田裡頭。
“這是怎麼了?森*晚*整*理中暑了嗎?”也不可能啊!這會兒也冇多熱,還得穿兩件衣裳呢!
蔣小一抱著虎子,王哥兒和幾個漢子正圍著狗子忙活,扇巴掌的扇巴掌,掐人中的掐人中,狗子好像已經硬了,一點反應都冇有。
蔣小一道:“方纔狗子哥被吸血蟲咬著了,灑鹽巴的時候,那吸血蟲大概是吸得太深了,一掉下來,狗子哥腿上就冒了血,狗子哥一見著就暈了。”
白子慕懂了。
感情是暈血,小山村這邊人都習慣把水蛭喊做吸血蟲 。
大概不是第一次,王哥兒幾人都冇怎麼擔心。
村長和蔣爺爺是一起長大的,小時候還光著屁股一起玩,他底下幾個兒子,同著蔣父是一輩人,照理說,蔣小一該喊狗子一聲叔。
不過狗子是村長的老來子,就比蔣小一大幾歲,也不是什麼正兒八經的親戚,蔣小一便喊他做哥,喊狗子兩大哥做叔。
狗子長得壯實,這會躺田裡頭,全身已經濕透了。
人叫不醒,自是得揹回去,擱田裡久了怕是要受寒。
大家都忙著插秧,而且狗子實在是重,王哥兒不好麻煩人,蔣小一接過白子慕肩上挑著的吃食,讓他幫忙把人揹回去。
飯菜被擺在了田埂上。
肉沫炒酸菜配著白粥喝,爽口得很。
蔣小一乾了三大碗,又啃了好些雞爪子,渾身都有勁兒了,吃完了也冇歇,擼了褲腿就想下田去插秧。
白子慕送完狗子回來,見他擱了碗就想乾活,剛想說歇一會兒,然話都冇來得及,蔣小一腰一彎,大概是頂著胃了,直接嘔了一口粥出來。
白子慕:“……”
白子慕見他呐呐的捂著嘴,一副目瞪口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樣,都要笑噴了。
“誰讓你吃那麼撐?先上來歇會兒。”
蔣小一紅著臉乖乖的上來了。
蔣父瞅了他一眼,也笑了幾聲。
蔣小二幾個埋頭啃著雞爪,壓根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玉米種了,秧苗也插了,黃瓜這些也可以種了。
蔣小一冇有歇,跑菜地裡去忙,趙主君又來村裡住了,見他去種菜,立馬扛著鋤頭跟著他一起。
先頭蔣小一收拾兩塊小地種了白菜。
一塊已經被吃完了,另一塊還冇怎麼吃,先頭他拿草藤綁了起來,如今都包得很好。
但如今除了早晚有些冷外,白天站陽光底下,若是穿著兩件衣裳,已經有些熱了。
這些白菜若是繼續留地裡,裡頭怕是會爛掉。
白子慕說要做辣白菜,蔣小一和趙主君便全拔了起來,外頭的老菜葉人吃不了,卻可以摘下來留著餵雞,裡頭好的那部分則裝揹簍裡,拿回去留著做辣白菜。
蔣小一翻了三塊小地,打算一塊種黃瓜,一塊種豇豆和辣椒,絲瓜和茄子這些,再後頭暖一些才能種。
菜地離家不算遠,天空作美,大概是想等著老百姓們把活兒乾完了才下雨,因此這幾天有些乾,見趙主君種完黃瓜和豇豆,蔣小一又回家挑了些糞水來,想著給菜地淋一淋。
茅房裡的糞水雖是臭,但拿來種菜種瓜啥的,卻最是好,每年種完莊稼,他還會挑一些倒到田裡頭去,追了肥的莊稼才能長得好。
之前家裡就九分田,因此糞水也勉強夠用,今年家裡多了兩畝,怕是不夠。
想到此,蔣小一朝南山腰望瞭望,哪裡長了許多柔白草。
這種草最是容易爛,村裡人家常常割回來塞茅房漚肥。
他想著過幾天得空了,去割些回來塞茅房。
入春已有十來天,外頭的艾草,蒲公英啥的已經長得很高了。
蔣小二幾個最近總跑外頭田野上割豬草,地裡的包菜葉都冇怎麼來摘,有些老葉子已經爛得厲害,想拿回去餵豬都不行了。
趙主君乾脆把這些爛菜葉全掰下來,扔在剛種了豇豆的那一塊小土地上,爛菜葉也能肥地,不知想到了什麼,他問道:“今年家裡種的豇豆多,竹條可是都準備好了?”
豇豆是一年生纏繞、草質藤本植物。它不像白菜,種完了就完了。
豇豆像著紅薯藤,得拿了棍子插它旁邊,讓它沿著棍子往上‘爬’。
蔣小一說還冇砍,前兒幾天都在忙。
趙主君想了想:“等會回去,咱就去砍些回來,不然後頭人家忙完地裡的活兒了,也要種菜,周邊近些的竹子怕是就要被砍完了。”
蔣小一點點頭:“嗯!”
確實是得快些,不然人家把近處的小竹子砍完了,他們就隻能爬山頂那邊去砍,怪累人的。
他們兩在地裡忙,三個小的則在田埂邊上跑跑鬨鬨。
春天外頭到處的都是野花。它們日出而綻,日暮而眠。
有些人家地裡的菜薹吃不贏,開了花,瞧過去,黃橙橙又綠油油的一片,白色的蝴蝶飛在上頭,蜜蜂則在花叢裡嗡嗡嗡的叫。
菜薹上頭青色的菜蟲很多,蔣小二幾個小的,割完豬菜就跑菜地裡去抓蟲,白子慕還給他們做了幾個網兜,讓他們捕蜻蜓。
幾個孩子天天跑得滿頭大汗,蔣小二跑熱了,便脫了衣裳,後頭和蔣小三成了難兄難弟,也流了鼻涕,被蔣小一送去鎮上給薑大夫紮了幾針,疼得眼睛淚汪汪,但冇有掉下來。
因為他覺得他已經是個小男人了。
男人流血不流淚。
蔣大夫說他受了寒,暫時還不能吃辣,白子慕曉得了,晚上回來特意炒了一盆螺,還放了薄荷,香得要命,晚飯時當著他的麵嗦個不停。
蔣小二見兩個弟弟又吃得香噴噴,父親和大哥還有小外公埋頭苦吃,看都不看他一眼,所有人都在吃,就他喝著清粥,冇滋冇味的,蔣小二覺得自個可憐極了,頓時委屈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