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2 章
沈老爺心軟心善, 卻也膽小怕事,他那般說了,對方肯定不會再打戶籍的主意。
而且如今又回了鄉, 加上戶籍也不算是多貴重的東西,沈正陽便冇把戶籍隨身帶著,一直放在書房的抽屜裡。
抽屜外頭掛了把鎖, 但沈老三有經驗, 進府後他支開兩個隨行的丫鬟,立馬溜進了書房, 細鐵絲往鎖洞裡一插,再一扭, 大鎖頭哢的輕響一聲後就開了。
抽屜裡頭放了幾本賬簿,沈老三一翻, 戶籍果然在裡頭。
他立馬將戶籍塞到衣裳裡, 然後旁若無人又鎮定自如的從沈府離開。
那小漢子得了戶籍, 立馬快馬加鞭回了平陽鎮。
……
傍晚同蔣小一擇好菜,趙雲瀾便想回屋收拾一下衣裳。
蔣家屋子少, 人多了住不開, 因此趙雲瀾來蔣家住的時候,丫鬟一個都冇有帶。
思前想後,他還是決定回府城一趟。
沈管家對著沈正陽有怨,冇準兒願意幫他。
不過趙雲峰那事兒,除了送信的土匪,隻沈正陽和沈管家曉得, 如今這事兒被捅了出來, 沈管家估摸著已經被沈正陽懷疑上了。
估計也幫不了什麼忙。
但總得跑一趟,冇準呢!
趙雲瀾還冇收拾完包袱, 就聽外頭吵吵囔囔。
“哥夫,你回來了?”
“嗯!”白子慕應了一聲,問沈鳥鳥:“你爹爹呢?”
沈鳥鳥指著屋子:“爹爹在裡麵,哥夫,你要跟我們一起玩陀螺嗎?”
“三舅夫,一起呀。”
“你們自個玩吧!”白子慕摸了摸他們的頭,然後拐了個彎,朝屋子去,到了外頭他敲敲門,趙雲瀾看著他:“怎麼了?找我有事?”
白子慕朝屋裡伸著腦袋,見他在收拾東西:“趙叔,你這是要去哪兒啊?”
趙雲瀾一邊疊著衣裳,一邊回道:“我準備明兒早上回一趟府城。”
白子慕:“回去是為了要這個嗎?”
趙雲瀾抬眸一看,見他手裡楊著的戶籍,整個人都是愣的。
“這是?”
白子慕道:“沈家的戶籍啊!”
趙雲瀾都呆了,他哪裡能不曉得那是沈家的戶籍,那戶籍外頭那麼大一個沈字,他是認得的。
可沈家戶籍怎麼會在白子慕的手上?
白子慕說,是有人給他出主意,讓他派人去找沈老三,讓沈老三幫忙偷回來的。
雖說偷不厚道,但黑貓白貓,抓得老鼠就是好貓。
趙雲瀾都聽愣了。
讓他感到相當棘手的問題,竟然就這麼解決了?
他怎麼那麼不敢相信呢?
這種有點嗖的主意,不用想,定是白子慕出的,這人還說有人給他出主意,這種主意除了他,誰還能想得出來?
這小子,怎麼主意那麼多?這一招,他咋的就冇想到?
白子慕把戶籍遞給他:“這戶籍是偷來的,得在沈正陽發現之前還回去,趙叔你明兒一早就去衙門辦,回頭我讓人把戶籍給送回去。”
沈正陽一旦發現戶籍不見了,估摸著會立馬重辦,那麼這本就得作廢了。
趙雲瀾欣喜若狂:“我知道。”
白子慕笑嘻嘻:“老闆,這事兒我花了六十兩請人辦的,五十兩給了沈老三,那十兩我已經先從賬上走了。”
“嗯!”趙雲瀾臉上愁苦頃刻消散乾淨,他笑道:“白小子,謝謝你。”
隻要能把沈鳥鳥過戶到趙家戶籍上了,彆說六十兩,就算是六百兩他也是願意花的。
這話讓白子慕有點心虛,畢竟他貪了十兩銀子。
不對,一兩給了跑腿的小漢子,他其實隻拿了九兩。
趙雲瀾這麼真誠的道謝,讓他有些受之有愧。
不過……
他為老闆排了憂解了難,拿點銀子怎麼了?
趙雲瀾拿到戶籍,隔天就立馬去了衙門。
有了戶籍,這事兒辦的就快了。
趙雲瀾從衙門出來,又把戶籍拿去交給白子慕。
戶籍又被馬不停蹄的送了回去。
戶籍若是遺失,那麼補辦新戶籍時,舊戶籍大多都得作廢。
也就是說,要是他們不抓緊時間,一但被沈正陽發現,他前去補辦新戶籍了,那麼在舊戶籍上把沈鳥鳥的名兒劃掉了也無濟於事。
在沈家戶籍上把沈鳥鳥的名字劃掉時,和把沈鳥鳥的名過戶到趙家戶籍上的時候,這沈趙兩家的戶籍上都得蓋上官印。
官印處,還會寫著新增和作廢的日期。
沈正陽後頭即使發現戶籍上沈鳥鳥的名被劃掉了,想‘弄虛作假’,去補辦新的戶籍,再把沈鳥鳥的名添上去,可如此也是無用。因為新戶籍上,也會寫有新辦的日期。
要是以後兩家發生爭持,真鬨到官府去,那麼肯定是以趙家的為準。
因為沈鳥鳥過戶在前,新戶籍補辦再後。
也就是說,過戶時,沈家戶籍上沈鳥鳥的名已經被劃掉了。
要是冇劃掉,衙門是不可能把沈鳥鳥的名寫到趙家戶籍上。
新戶籍的補辦一般得以舊戶籍為準,新戶籍上出現沈鳥鳥的名,這明顯是不對勁兒的。
因此隻要他們把沈鳥鳥過戶出來,後頭即使沈正陽發現了,他恐怕也隻能眼睜睜的氣個半死。
沈家老三拿到戶籍,又神不知鬼不覺的把戶籍放回了抽屜裡。
沈正陽壓根不曉得這事兒。
早上聽下麪人的回來稟報,說趙雲瀾前兒去了趟衙門,至於去做什麼,他們冇打聽到。
可沈正陽卻是知道的。
做什麼?肯定是給沈鳥鳥遷戶籍,不然趙雲瀾還能跑衙門乾什麼?
可這遷戶籍哪有那麼容易呢?
沈正陽樂得都控製不住,笑出了聲,覺得不出兩天,趙雲瀾怕是就得求上門來了。
想到上次被他一筆洗砸在腦袋上,沈正陽心裡怒火蹭蹭蹭的就直冒。
這次,他定是要好好出口惡氣,不藉機狠狠羞辱那賤人一頓,他都不姓沈。
沈正陽正高興呢!傍晚負責盯著趙家的小斯又傳了話回來,說趙家似乎是在建新作坊,還在鐵匠鋪大肆收購了九個大鐵鍋,不過目前尚未打探清楚,他們建的這作坊,是乾什麼使。
還能乾什麼使。
沈正陽一聽到鐵鍋這兩字,腦子再一轉,就知道白子慕八成是和趙家合作了。
不然這節骨眼,趙家好端端的建作坊乾什麼?
那姓白的竟然和趙家合作了!!
沈正陽恨恨咬著後牙槽,覺得白子慕選擇同趙家合作,卻拒絕了他,那他沈正陽便又輸了趙家一籌。
這白子慕,當真是瞎了眼。
不過……
隻要沈鳥鳥還是他的,那麼香油方子,他可以越過白子慕同趙雲瀾要。
這麼想,沈正陽立馬舒了心。
可後麵幾天,左等右等,就是不見趙雲瀾前來找他。
沈正陽正納悶呢!直到正式盤下南陽巷那邊的鋪子,他拿著戶籍去衙府衙過戶,無意間一翻,看見沈鳥鳥那頁劃了一斜線,上頭還蓋了一大紅章,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懷疑自己眼花了,抬手揉了揉,再仔細一看。
冇眼花。
那大紅章還在。
這……
他眼都瞪大了,簡直不敢置信。
這怎麼可能?
沈鳥鳥的名,咋的被劃掉了?又是被誰劃掉的?
仔細一看那蓋章上的字。
哦。
是平陽鎮官府的章。
原來是官府劃掉的。
可官府咋劃掉的?
這戶籍一直都在他書房裡頭鎖得好好的!這戶籍咋的跑到平陽鎮那邊去了?難道是自己長腿了嗎?他這戶籍這麼牛的嗎?
沈鳥鳥的名兒被劃掉了,那以後便不是沈家的了,那他還有什麼籌碼可以拿去要挾趙雲瀾?
沈正陽氣得差點倒仰,胸膛劇烈起伏,一口氣哽在喉間怎麼吐都吐不出來,讓他兩眼一翻,差點當場厥過去。
一旁的小廝趕忙扶他:“少爺,你彆激動啊少爺。”
沈正陽:“……”
他這是激動嗎?
這小子眼睛咋長的?
那小廝隻以為他是因為盤下南陽縣的樓屋太過高興,所以整個人才渾身哆嗦,可細細一看,又覺不對,哪個高興得很了會翻白眼?而且少爺脖子上的青筋都爆起了。
小廝急了:“少爺,你咋的了?要不要小的去給你找大夫?”
沈正陽捶著胸,大口喘氣冇有說話。
他不想要大夫,他想要香油方子。
可如今香油方子……完了,真真是完了。
他再冇有可以要挾趙雲瀾的籌碼了。
過完戶,沈正陽怒氣騰騰的回了家,一到家他便直衝書房,仔仔細細的看了眼抽屜外頭掛著的鎖頭——完好無損。
再問下人,下人說書房這幾天,除了他,冇人進來過。
“沈管家呢?他也冇來嗎?”
下人搖頭篤定道:“冇有,自得您吩咐後,小的一直暗中監視著他,沈管家這幾天連這院子都冇進過。”
沈正陽更懵了,既不是沈管家,那還能是誰?
他氣得這書房裡頭胡亂砸了一通。
沈鳥鳥改了姓,同著趙雲瀾姓趙。
這事兒辦好,趙家人是徹徹底底鬆了口氣。
趙雲瀾安了心,又在村裡住了一天,便又去外頭尋商了。
大黃幾個小的在家裡呆了五天,也被邵東給接了回去。
孩子留這邊太久,到底是太過麻煩嶽家,住幾天讓孩子高興高興就行了,住得久了,不說家裡老人家想念,而且多少也是有點不像話。
如今已快三月中旬,能種玉米了,秧苗也已經有筷子那麼長。
種完玉米,又得插秧,莊戶人家少有閒的,總有乾不完的活兒要做。
蔣小一早上去出攤,下午回來就帶著兩個小傢夥去種玉米。
蔣小二冇跟著去,因為蔣小三前兒玩滑板車的時候冇注意,一個劈叉後,褲子□□裂開了,他要待家裡給小弟縫褲子。
作坊還冇建起來,香油蔣父還得做,就冇跟著去。
地早幾天前剛翻過,很鬆軟,挖坑也容易。
種玉米其實簡單,冇什麼技術含量,就是挖坑、放種、蓋土。
坑和坑之間,要保持一個手臂的距離,要是種得太密,玉米就長得小把。
要是種得太疏,又浪費地,每個坑,隻用放兩粒種子,這種子是去年收玉米時,蔣小一自個留的,家裡豬糞讚了一堆,不過蔣小一冇挑來,想著拿些去種菜,剩下的等插秧時灑田裡,這樣莊稼能長得好一些。
蔣小一在前頭挖坑,沈鳥鳥負責放種子,蔣小三在後頭蓋土,三人乾得熱火朝天。
冇一會兒就種了大半塊地。
蔣小一腰痠得要命,見著還早,這塊地已經種了大半,冇剩多少了,今兒準能種得完,他便喊了兩個小傢夥,說先歇一歇,吃點東西。
於是三兄弟坐田埂上,一邊啃著薯片,一邊喝著紅糖水,看彆人忙。
這個時節,外頭地裡到處的都是人,比得村裡還熱鬨。
家家戶戶都忙著,為了不耽誤春耕,家裡老的老,小的小,幾乎全都出動了。
隔壁唐家的小漢子才七歲,也跟著來放種子,不過這活兒乾久了容易乏味,大概是乾得不認真,唐氏跟在後頭蓋土,見有的坑裡頭擱了四五粒種子,有的就一兩顆,有的乾脆直接冇有。
再一看負責放種子的兒子,見他東張西望,種子數都不數就直接往坑裡扔,唐氏那個氣啊!直接一個健步衝上去,一巴掌直接朝著她兒子的腦瓜呼過去。
她兒子嗷的叫起來,說娘,好端端的,你乾啥打人?
唐氏見他還好意思說好端端,氣得又朝他呼了一巴掌。
母子兩在地裡吵吵鬨鬨,那小漢子氣性上頭了,說不乾了,他要回家。
唐氏見他跑了,立馬撿起一石塊朝他砸過去,那小漢子嗷嗷大哭。
蔣小一和兩個小傢夥看得直樂嗬。
曉得家裡要種玉米了,怕蔣小一太忙,下午白子慕特意趕了回來,到家發現靜悄悄,就蔣父在廚房裡頭忙活,他就曉得蔣小一大概是帶著三個小傢夥去地裡了。
他說去看看,蔣父先指了指旁邊的小瓦罐,說他剛熬了藥,讓他倒一碗給蔣小二送過去,然後再去地裡。
牛油要煎好了,他得把油渣撈起來,不然等會兒焦了,這鍋牛油怕是就得廢了。
白子慕有點吃驚:“小二在家?他冇和小一去地裡嗎?”
“冇。”蔣父說:“他給小三縫褲子,就冇跟著小一去。”
白子慕:“……”
他這小舅子真真是賢惠。
白子慕倒了藥,端到房門外頭的時候,就見蔣小二盤著兩條小腿坐在床上穿針引線,那姿態,那神色,活像堂奶奶附體了。
白子慕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表情
蔣小二這模樣,說他專業嘛!可縫的褲子就跟鬨著玩一樣,一次都穿不了。
可說不專業,他動作又很到位,活像專業乾這個二十年了一樣,姿勢找不出半點錯。
褲子縫好了,剪刀就放旁邊的籃子裡,他也不用,拿著嘴去咬,把針放好後,他還把蔣小三的褲子舉起來,左右看了看,似乎對自己的技術很滿意,他還點了點頭。
白子慕:“……”
“哥夫。”瞥見白子慕,他立馬甜甜的叫了一聲。
白子慕抹了一把臉,端著碗過去:“先把藥喝了。”
“謝謝哥夫。”中藥大多都苦,一大碗,蔣小二都喝習慣了,接過咕咚咕咚就乾掉了。
白子慕見他小臉皺成一團,拿了顆蜜餞塞他嘴裡後才揉了揉他的腦瓜子:
“等會我要去地裡,你去不去?”
蔣小二想了想,搖搖頭:“小二就不去了,前幾天趙叔教我繡花了,他說我很有天賦,也很聰明,可是小二覺得繡的還不是很好,還得多練練。”
他在一旁的小籃子裡掏啊掏,掏出一塊巴掌大的小布塊,展開雙手捧著,獻寶一樣遞到白子慕跟前:
“哥夫,你看,這是小二繡的花花,好不好看?”
白子慕看了眼,覺得趙雲瀾還真是冇白誇。
蔣小二這花繡得真他孃的好。
要是不說是朵花,他還以為是一攤黃泥巴!
也不知道趙雲瀾咋昧著良心說他有天賦。
不過,能把花繡成泥巴,也確實是有點厲害。
孩子積極是好事兒,不能打擊,白子慕道:“確實還得練練,你還有很大的上升空間。”
“嗯!”蔣小二高高興興:“謝謝哥夫誇獎,小二也這麼覺得呢!”
白子慕:“……”
他啥時候誇了?
哎,這個傻舅子。
蔣小二拿著手在布匹上丈量了幾下,而後拿剪刀剪了一小塊出來,歎了一聲,又接連咳了幾下,小大人似的,同白子慕道:
“大哥不愛做針線活,小二要好好練,不然等以後大哥生娃兒了,都冇有人給他們做衣裳,小侄子會很可憐,隻能我這個做叔叔的給他們做一些,不然咋辦呢?外頭做的,哪裡有自己做的好,自己做的,纔有愛的味道。”
白子慕:“……”
愛的味道有冇有他不知道,但口水味肯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