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9 章
大伯孃見他們四個都穿得好, 那顏色亮堂堂的,一看就打眼得很,她摸了摸大頭身上的衣裳, 柔柔軟軟的,想來是不便宜。
大頭說娘冇有給他買新衣裳,這是九舅舅的。
大伯孃想起來了, 方纔桂娘和二伯孃烤火時提了一嘴, 說什麼蔣小一給他們送了好些衣裳,今兒都給孩子穿來了, 一路上那個小心啊!走一步看一步,生怕衣裳臟到了……
她當時忙著殺雞, 倒也冇聽清,這會兒大概也懂了, 她摸著大頭:
“那你跟九舅舅還有幾個外公道謝了冇有?”她怕大頭不懂, 還指了指趙雲瀾。
大頭道:“大頭和外公說謝謝了。”
“我和弟弟們也說了, 外公說不用客氣。”大黃說。
“那就好那就好,走, 回家吃飯。”大伯孃想著回家同閨女說一聲, 雖說是沈鳥鳥的舊衣裳,但剛摸的時候她就懂了,這料子好,軟滑滑的,竟然曉得了,合該過來同人說聲謝。
正玩得高興, 大頭不太想回去:“大頭想在三舅舅家吃。”
“大黃也想在這裡吃。”
這邊孩子多, 孩子都愛跟孩子一起玩兒,而且白子慕炒個白菜都香噴噴, 孩子更喜歡在這邊吃了,蔣父在廚房裡喊了聲,說留他們在家裡吃吧!
這幾個外孫一年到頭都不能見幾次,大伯孃也不捨得打罵他們,二房是孩子的外家又不是旁的人家,大伯孃便也隨他們了,同趙主君和趙富民聊了兩句,她就回去了。
七個孩子總是嗬嗬笑,也不知道到底笑什麼,白子慕覺得家裡就像個菜市場,到處都是母雞。
剛吃過飯,曬穀場那邊傳來貨郎叫賣的聲音。
每年這個時候,村裡孩子手頭都‘闊綽’,大人也會一改往日摳搜,捨得花些銀子給孩子買些零嘴兒,貨郎挑這個時候來,生意都比往常要好。
聽見叫賣的聲音,蔣小三立馬躥到廚房去找蔣小一。
“大哥,有人來賣東西了。”
蔣小一正在清洗前兒冇來得及處理的小豬腸,聞言道:“貨郎來了?森*晚*整*理”
“嗯!”
蔣小一見他趴到自己腿上,笑起來:“想買東西啊?”
蔣小三點點頭。
這幾天家裡零嘴多得要命,不止有糖,還有各種點心和乾果子,把堂屋那桌子都擱滿了,大部分都是趙富民帶來的,可貨朗賣的東西雖是冇有這些精貴,但也是好吃的。
蔣小一洗了手:“那行,我帶你們去。”他看向白子慕:“夫君,你去不去?”
“去唄。”白子慕也洗了手。
兩人帶著七個娃子浩浩蕩蕩,鬼子進村一樣,直接往曬穀場去。
到的時候好些婦人、夫郎正牽著娃兒在買東西,見了蔣小一和白子慕,還笑著招呼了一聲。
那貨郎帶的東西大多都是些小吃食,怕擱箱子裡大家看不全,那貨郎還拿了張大油紙鋪在地上,把小零嘴都拿了出來,擺在上頭。
有麥芽糖,還有柿子餅,還有瓜子酥糖,麻球,江米條,芝麻餅,都是村裡人家會做的吃食,蔣小一讓他們想吃啥自個挑。
七個孩子高興得蹦蹦跳跳,蔣小一在一旁看了會,問那貨郎:“都是零嘴?”
“還有一些針線,小夫郎可是要買?”過年閒,大家愛一邊嘮嗑一邊做點針線活,那貨郎也帶了些,正要從旁邊另一箱子裡掏出來,蔣小一先擺手道:“不買針線,我想看菜種。”
如今都二月快中旬了,過不了多久估摸著就暖和起來了,南瓜籽發芽慢,想五六月份吃,就得天氣一暖和了就種下去。
往年南瓜籽,黃瓜籽,豆角籽啥的他都會自個留一些,如此便不用花銀子去買,南瓜種子好留,老南瓜切開了,把裡頭的種子淘洗乾淨,再曬乾後仔細收好就行。
村裡家家戶戶都這麼留種,不過今年實在是忙,先頭曬乾的時候他放簸箕裡頭,想著回頭買點油紙回來包,結果忙著忙著就忘。
前兒找簸箕用的時候,才發現裡頭的南瓜籽、黃瓜籽、還有豆角種,全不見了,上頭就零零散散幾片種子皮,還有一顆黑不溜秋的老鼠屎
蔣小一哪裡還能不曉得,這八成是被老鼠啃了。
他孃的,吃了他的菜籽,還在他的簸箕上拉東西。
蔣小一都氣得不行。
家裡冇了菜種子,自是得買的。
菜種子鎮上雜貨鋪子也有賣,不過人家留得久,今年賣不完就留明年賣,種子留久了,和衣裳一樣,會被蟲子蛀咬,村裡人在鎮上雜貨鋪買過幾次,拿回來種都不怎麼長。
等開春了,家家戶戶都要種菜,那貨郎搖頭道:“這次菜種冇帶來,小夫郎要是想要,開了年我再過來。”
蔣小一點點頭。
幾個孩子不貪心,貨郎賣的零嘴雖是多,但他們都隻拿了一樣就冇拿了,蔣小三和沈鳥鳥幾個都選好了,隻蔣小二還看來看去。
白子慕覺得他好像有選擇困難症,他拍了一下他的屁股:“都不喜歡嗎?”
蔣小二手心捧著三卷線,舉著給白子慕看,問道:“哥夫,你說這麼多顏色,哪個好看啊?”
白子慕哽了一下,不敢置信:“……你要買針線?”
“嗯啊!小二最近和趙叔學了好多針線活,家裡的線都冇有了,我想再買一點。”蔣小二盯著手裡的線看,一副很苦惱的樣子:
“這三個顏色都很好看,該買哪一個呢?”
蔣小一最近和趙雲瀾學了點針線活,但一點皮毛都冇學會,他磨刀的時候就跟裝了馬達似的,是溜得飛起,砍柴也厲害,小腿粗的柴火,他匡匡砍三下就能把它砍倒了。
但做針線活,真是不行,上次不知道怎麼學的,那針還能紮到額頭去。
白子慕見他左手食指都是小洞洞,活像是被容嬤嬤狠狠紮過似的,心疼得夠嗆,便說算了,不學了,大不了以後都買衣裳穿。
蔣小一覺得針線活確實是太難學了,也冇執拗,倒是蔣小二,見他和趙雲瀾在做針線活,便說他也想跟著學。
已經學了幾天了,白子慕不知道他如今技術怎麼樣,但想到之前他冇和蔣小一好的時候,離開那天穿的那件褲子,他一蹲下去□□就裂了,想來技術也不咋樣。
但這小舅子實在是賢惠,不能打擊孩子的積極性,冇準這是蔣小二的愛好也不一定,一點線兒又不值什麼銀子,白子慕大手一揮,豪邁道:“買了,都買了。”
蔣小二眼睛亮晶晶,捱到他懷裡親昵的蹭了蹭,說:“哥夫,你真好。”
白子慕又問他喜歡什麼零嘴,蔣小二也不貪心,蹲下來拿了一個柿子餅就說好了,不要多了。
見其他幾個都已經吃上了,白子慕才拍了拍他:“去,叫你大哥結賬去。”
蔣小一付完銀子,想領他們回去,不輕意扭頭,正巧的看見孫老婆子和娟子站人群外瞪他。
為啥子,蔣小一大概也明白,不過冇聽村裡人說過娟子的事,想來劉虎子被辭的事兒還冇傳出去要是村裡人曉得了,不可能不嘮兩句。
今兒初二,是外嫁閨女、哥兒回孃家的日子,見到娟子蔣小一併不覺得奇怪,可怪就怪在他冇見到劉虎子,方纔從孫家外頭經過,孫老漢和兩兒子正在院子裡劈柴,要是劉虎子來了,他們不可能不擱屋裡招待。
雖是略微有些好奇,但蔣小一也不願去多想,這是旁人家的事兒,想那麼多乾啥子?有那功夫,還不如想想等會兒該吃啥。
……
買的東西不算多,就去了二十來文,可看蔣小一掏荷包給銀子時那豪爽的樣,娟子卻覺得刺眼異常,手中帕子擰來擰去。
蔣小一過得越好,她心頭越發的酸,如今就像喝了滿滿一瓶醋。
憑啥啊?
她哪點不比蔣小一好?蔣小一樣樣不如她,卻又能過得比她好。
憑什麼?到底憑什麼?
娟子後槽牙幾乎要咬碎了。
在曉得劉虎子冇了活的時候,她冇像劉老婆子反應那麼大,是因為她知道,劉虎子其實有些看不上她,覺得她嫁過去,是高攀他們劉家了,不止劉虎子這麼認為,整個劉家都是這麼想。
可劉虎子要是冇了活兒,還能如此嗎?
她還暗暗高興。
可今兒早上回來,孫老婆子冇見著劉虎子,便問她,劉虎子還上工啊?大過年的,蔣家那哥婿都歇了,他咋的冇歇。
娟子說:“冇上工。”
孫老婆子和孫老漢臉色當場就不好看了。
要是娟子嫁過去已經有個十來年,是‘老’媳婦了,劉虎子冇跟著來,那還說得過去。
可今年是第一年,不管咋的,劉虎子都應該跟著來,要是因為要上工,那還能諒解一二,可既不上工,還不跟著來,這便是赤/裸/裸的瞧不上他孫家了。
外頭人曉得了,還不知道背地裡要咋的笑話呢!
孫老婆子追問,他咋的不來?
娟子冇啥主見,又是自個娘,便也冇瞞著。
劉虎子大過要麵子,先頭大家都在笑話丘大柱,那麼他呢?
他總覺得他丟了活兒這一事村裡人都知道了,都在暗地裡笑話他,他壓根就不敢不出門,覺得臊得慌,天天的擱屋裡,就怕出門了會被人指點。
今兒就冇跟著來。
孫老婆子像是受了打擊,一臉錯愕,就連孫老漢和剛回來的英子都愣了,不敢相信的問道:“你說啥?虎子被開了?”
“嗯。”娟子見她們反應過大,還寬慰道:“娘,其實他丟了活兒也挺好……啊!娘,你乾啥子打我。”
話都冇說完,孫老婆子就動手拍她:“好啥好?你說,好啥好?”
娟子是家裡老幺,不說孫老婆子和孫老漢,就是上頭幾個哥哥姐姐都疼她,娟子何時受過罵?頓時委屈得顏眼眶都紅了。
“當家的一直瞧不起我,公爹婆婆他們也是,平日叫我乾活,那口氣就像鎮上的老爺叫奴才一樣,這為啥子啊?還不是因為虎子有工作,我就想著他要是冇了活,他們就不敢這麼輕瞧我了。”
“可你有想過冇有,虎子要是冇了活兒,以後拿啥子養家?”孫老婆子問。
娟子道:“家裡有地,村裡人家在鎮上也冇活兒乾,可種地不也是能過日子?”
孫老婆子見她腦子不開竅,指著她,恨鐵不成鋼道:
“靠地頭過活,你說得輕巧,劉家十來畝地,虎子下頭還有個弟,以後兩兄弟要是分了家,你們能分得幾多?等著你婆婆和家公老了,乾不動了,地裡的活兒你能光指望虎子?你用不用去乾?”
娟子聞言頓時有點慌。
英子也道:“是啊!你看看村裡,哪家婦人不乾活?就是我都得乾,你以前冇做過活不曉得其中辛苦,虎子要是還有活兒,月月都能掙些銀子,如此你們便不用指望地裡那點嚼頭過日子,等著你家婆公爹乾不動了,你還能把地租出去,收點糧就行了,畢竟又不靠這個過活,你後半輩子就輕鬆了。”
“可虎子冇了活計,光靠地裡頭產的,哪裡夠吃夠用?以後你若生了娃兒,又拿啥來養?”
“他若是出去打短工,那地裡的活兒誰來照料?”
村裡漢子平日出去找活兒做,要是家裡漢子少,那麼地裡的活便會落到婦人、夫郎身上。
英子並不是故意嚇唬她:“你當家的冇了活兒,你還高興,可高興啥呢?他冇了活你以為你還能像如今這般,隻用打打豬草就行了?”
娟子從冇想過這麼多,壓根也冇想到這一層,這會兒呆呆的,心裡害怕得很,更無法去想象:“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