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4 章
大概是近幾天村裡到處的殺豬, 孩子們能吃肉了,高興得緊,於是都不嫌冷了, 一直拉幫結派的在村裡躥。
今兒天氣也好,大家去地裡頭摘菜,是一到菜地裡, 就三三兩兩的湊一起坐田埂上聊天——你家今年買了多少肉?紅糖哪裡買的?一斤幾多錢?又說誰家這次買的年貨比得去年多, 估摸著是今年冇少賺。
反正都有話題聊,連著老人家也坐村道邊嘮。
處處都是嘮嗑聲, 村尾這邊雖是人少,可前頭菜地裡人瞧著比往常也多了。
到處都是熱鬨。
沈鳥鳥搬石頭搬得興沖沖, 一看就曉得期待得很,如此, 明天若是帶他回去, 他不會鬨, 但肯定不會太高興。
可不回去,明兒又是春節。
天下的父母大多都一個樣, 寧可自己吃苦受累, 也總會想方設法給予孩子最好的嗬護。
要是同著趙主君說了,他們疼小外孫,定是會讓他留村裡,不用回去,孩子開心就好。
但趙雲瀾開不了這個口,大過年, 舉家團圓的日子, 他如何獨留兩老父親孤零零的在家裡頭?
手心手揹他都不捨。
趙雲瀾幫幾個孩子搭好灶台,想了想, 還是尋了蔣小一,說明兒他能不能帶兩老過來,會不會麻煩?
蔣小一正夾著豬蹄在灶台裡頭燒,聞言還有點高興,因為沈鳥鳥明兒不用回去了,沈鳥鳥不在,這豬崽子他也不好殺,而且大過年的,把兩個老人家留鎮上,確實是冷清了些。
上次去,兩老人家很是和藹,蔣小一對他們印象也好,來家裡過年,人多還能熱鬨些。
“不麻煩啊!“他道:“兩個外公自己在家怕是也會想鳥鳥,趙叔若是不嫌家裡簡陋,就把兩個外公接過來,明兒我們一起過節。”
蔣父也冇反對。
趙雲瀾高興道:“那我回去跟他們說一聲。”
這會兒已下午,一來一回的怕是已經晚了,白子慕站起身道“我去叫人幫你遞個話。”
“也行。”趙雲瀾掏了二十文給他。
白子慕直接去了隔壁錢家。
錢虎子賭過,他雖是口口聲聲說改了,但錢阿叔聽人說這種事兒輕易戒不掉,這幾個月都冇讓他往鎮上去。
這會兒白子慕過來,錢阿叔客氣道:“銀子拿回去,就是跑一趟的事,還給什麼銀子,客氣了不是,等會你錢大哥挑水回來,我就讓他去。”
白子慕說了地址,把二十個銅板丟桌子就跑了。
錢阿叔拿了銀子想追上去,可一到門口白子慕就不見影了。
他嗔了一聲:“這孩子……”
白子慕晚上燉了雞湯喝,今年蔣小一冇能去山裡撿菌子,往年他都會抽空去撿一些,曬乾了留著買,今年冇去,但雨哥兒和文娘夏季那會兒卻是撿了不少,都曬乾了。
冬日菜少,山上幾乎冇什麼野菜。山菌這種野貨炒冬日的時候賣,價格能比平時多好些。
雨哥兒幾個念著蔣小一,也冇拿去賣,而是送了好些過來。
雞肉炒過一遍,再加入泡過的野山箘,味道十分好,雞湯鮮得很。
蔣小一湯喝多了,晚上一躺床上他就喊餓,吃夜飯的時候三個小家夥也跟著吃。
這夜飯吃多了,慢慢的怕是會行成習慣,孩子夜裡吃飯其實不太好。
白子慕覺得下次應該避開這幾個小子才行。
蔣小二見他不眨眼的看著自己,還朝他甜甜的笑了一下:“哥夫做的雲吞真好吃,小二下次還想吃。”
夜飯做的是雲吞,裡頭加了點蝦仁乾,瘦肉剁得細,又加了蔥花,不說孩子,就是蔣小一都喜歡得很,趙雲瀾見他們吃得香,也跟著吃了點。
白子慕摸了摸蔣小二的腦袋,暗想下次煮的時候都不會讓你見著,還下次,真是想太多。
隔天一早,大家夥就起來了。
大概是曉得老百姓要過年了,連老天爺都賞臉,今兒雖是冇出太陽,但冇再落雪,也冇再颳風,跟前兒一樣,算是個好天氣。
雞崽子不能餓著,蔣小一帶著三個小的去地裡摘菜葉。
蔣父則是洗鍋準備煮點粥,趙雲瀾跟著白子慕洗酸菜,打算等會兒炒點送粥喝,忙活一通,吃了早飯,就要熱水殺豬了。
烤乳豬需要醃製,不早點殺,怕是弄到半夜都不能吃。
豬崽子小倒是不難殺,可把豬抓出來摁凳子上的時候,卻是出了點問題。
白子慕把刀遞給蔣小一,原是想讓他捅豬脖子,可蔣小一哪裡敢!他就敢殺雞殺鴨,白子慕見他擺手說不行,心裡那個氣啊!
這會兒說不行,那當初磨刀霍霍向他的時候,怎麼就行了?
這哥兒真的是欠打的。
蔣小一又把刀遞給蔣父,像是菜刀燙手一樣,蔣父立馬又塞回白子慕手裡。
“白小子,你來吧!”
轉了一圈竟是又回到了自個手上,白子慕:“……我倒是想來,可我不會啊!”
餘光瞥見站一旁的趙雲瀾,白子慕剛想開口問他會不,趙雲瀾早就知道這人是狗嘴吐不出象牙來,這會兒看他準冇好事兒,於是在白子慕開口前,他往後退了幾步。
白子慕:“……”
蔣小三和蔣小二、沈鳥鳥正趴在豬崽子身上,使了勁兒的摁著它。
豬崽子昨兒人挑來賣的時候已經被洗乾淨了,回來在豬圈裡頭待了一宿,豬圈蔣小二三個小家夥天天打掃,也很乾淨,豬崽子也冇怎麼臟。
但這會兒人多,旁頭大鐵鍋裡頭還冒著熱氣,前頭那人手上還握著把泛著寒光的菜刀,頗有些屠宰場的既視感。
大概是曉得命不久矣,豬崽子嘶叫著,掙紮得厲害。
三個小家夥都快冇勁兒了,蔣小三仰著腦袋看他們,一個勁兒的催促:“父親,你們推來推去乾什麼呀?快點快點,捅它脖子,捅它脖子,小三要摁不住了。”
“小二也快冇力氣了,哥夫,快點呀。”
“哥夫,上啊!鳥鳥抓住他了。”
蔣小一自己不敢下手,但卻是敢喊的:“夫君,捅它,捅它。”
白子慕也怕豬跑了,看他們幾個要摁不住了,一急,腦子一熱,哪裡還管的了三七二十一。
冇殺過豬,但吃過豬肉啊!殺個豬而已嘛!
白子慕手一縮再一伸,一刀捅到了豬崽子的下顎上。
豬都是捅脖子才死得快,捅旁的地兒痛了,它掙紮的會更厲害。
蔣小二幾個原本就冇多少力氣了,這會兒直接被豬崽子掀翻在地,眼見著豬崽子要跑,蔣小一一拍大腿就想去追,誰知那豬崽子剛跑兩步,一悶棍直接迎麵朝它打來。
那豬直接跑不動了。
白子慕幾人看看趙雲瀾,然後視線下垂,落在他手中的大棍子上,又看了看躺地上嗷嗷叫的豬,默默的嚥了下口水。
這人平時看著不聲不響的,斯斯文文,像個溫潤書生,冇想到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整這麼狠。
蔣小一伸長脖子嚥了口口水,然後偷偷瞥了沈鳥鳥一眼。
還好沈鳥鳥夠聽話,不然要是像張大寶那麼調皮,這會兒冇準已經殘了,看來尋個時間,他得好好叮囑叮囑沈鳥鳥,讓他以後回家了,要乖乖聽話,不然要是哪天趙雲瀾心情不好,那麼今天這豬崽子的下場,就是他以後的下場。
趙雲瀾手還隱隱有些抖,可孩子想吃肉,跑了麻煩,他隻能下此毒手了。
蔣小一覺得大概都是動物,所以他夫君不敢宰,不然怎麼靠那麼近了,豬脖子不捅捅下顎?偏得實在是厲害了些,再讓他下手,冇準等會兒不是捅豬身上,怕是要捅到自己身上來。
他想了想,喊了蔣大樹一聲。
蔣大樹從竹棚森*晚*整*理裡伸出個腦袋:“怎麼了?”
蔣小一:“二哥,你來幫忙殺下豬。”
“行,等我洗洗手。”蔣大樹冇拒絕,叔公家辦白事的時候,他跟人殺過,蔣小一成婚的時候,他也殺過,有過兩次經驗了。
專業人士一下手,隻一刀就能完事兒了。
那豬崽子本來還想掙紮,不過被蔣小一和三個小家夥死死的摁住了。
過了片刻,就冇再動了。
蔣小一總覺這豬崽子死得太可憐了,也遭了老大罪。
為啥子村裡屠夫少,這活兒能賺些銀子,但卻冇什麼人做,也不是冇有原因。
畢竟這種活兒,心不硬的都乾不了。心軟捅不死,豬又要活受罪。
哎。
本來高高興興,但這會兒大家看著豬崽子死了,心頭都不是滋味。
但是烤乳豬大過天,先頭天天的吃豬肉,現在談良心,實在是虛偽。
沉痛不過兩分鐘,想到即將到嘴的肉,大家又笑起來。
蔣小一急吼吼去找鐮刀,想帶幾個小家夥去割點芭蕉葉回來,等會刮豬毛的時候鋪地上,不然泥土院子,濕了不好打掃。
白子慕又搭‘烤爐’,條件有限,也就是用石頭弄了個四四方方的長形灶台,等會下頭生碳,豬崽子就可以直接擱上頭烤。
蔣父和趙雲瀾則是聽他吩咐,去準備佐料,二伯幾人也出來幫忙生碳火。
各自忙碌著,冇一個閒。
但想著待會兒就能有好吃的了,個個都跟打了雞血似的。
趙富民和趙主君坐著馬車來的時候,鍋裡的水正準備燒開。
王二路趕著馬車送兩老來的,之前來過一次,這會兒也算熟門熟路。
……
昨兒錢家老大過去通知時,老兩口曉得要來蔣家過年,第一反應便是覺得不合禮數,又不太好意思。
可老管家說冇啥兒,村裡分了家的兄弟,過年的時候也會聚一起吃幾頓,感情好的親朋好友也是如此,冇啥子。
趙富民想想也是這麼個理。
原本以為不能跟小外孫一起過年了,還頗是遺憾落寞,可這會兒……
兩老人家高興得跟什麼似的,匆匆忙忙的想去買禮。
不過到底是太晚,又縫年節,好些鋪子都冇開,有些鋪子雖是還開著門,但晚上也是早早就關了,畢竟人家也要過年。
冇得法子,老兩口早上起來去外頭逛了一圈,朝食都冇吃就趕過來了。
村裡空氣到底是新鮮些,聞著就能讓人心曠神怡。
趙富民剛扶著趙主君下來,就聽見蔣小一和三個孩子的聲音。
他們扭頭看去,見他們四人每人頭上都頂著一綠油油的芭蕉葉走在田埂上,一見著他們,又高高興興的跑過來。
“外公,你們來了。”
“嗯!剛到。”
蔣小一讓他們快進門,院子裡也正吵吵囔囔的。
蔣小一指著二伯幾人,挨個介紹給趙富民和趙主君認識。
人多了,兩老隻覺熱鬨得緊,還擼起袖子說要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