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5 章
沈鳥鳥也不臊, 拿手呼啦啦扯下來就往嘴裡塞,後頭嫌嗦著費勁,他左手直接上, 筷子一夾到嘴裡,他立馬用手把掛空中的那部分抓了塞嘴裡。
旁邊那漢子正巧的也剛吃到第三碗半,如此, 兩人可以說是同一時間開吃。
一大一小, 兩人暗暗較勁一樣,一邊猛嗦麵, 一邊側著頭麵色不善的看著對方。
似乎在比賽誰吃得又快又多,這種拚了勁兒般的比賽, 看得人格外的激動。
底下好些人冇忍住,學著白子慕, 說:“小兔崽子加油啊!乾他, 乾他。”
“老黎, 快啊!那孩子要超你了,他已經乾完一碗了, 你快些啊!輸給個小娃頭, 以後你怎麼混啊!”
老黎是想快也快不了,畢竟這粉剛出鍋,還辣,而且油多了還很燙,那孩子有人幫他吹,他又冇有。
阿瓜和另外三個小二端著個大托盤站在台上, 上頭擱了好幾碗粉, 參賽的百姓每人跟前桌上都擺著三碗粉,一吃完他們就過去換。
沈鳥鳥捧著個碗在吃, 旁邊還擱著兩碗,蔣小一拿筷子不停的攪著碗裡的麵,還吹了吹,想著涼了,等下沈鳥鳥吃起來就不燙了。
沈鳥鳥不用吹,吃的就快了,但他到底是嘴小,乾了兩碗他就乾不動了,立馬噘著嘴喊起來:“召喚大哥,召喚大哥。”
蔣小一早就準備好了,這會立馬接替他。
台下百姓怔了一下。
啊!換白掌櫃他夫郎上場了?
那也冇事,上次白掌櫃他嶽父上,就乾了三碗,先頭也有幾婦人和夫郎上過台,不過不得行,也隻兩碗就乾不動了,這白掌櫃他夫郎看著個頭正常,也不大,應該也就兩碗就得下來了。
這種比賽,未出閣的姑娘哥兒不好參加,怕吃多了,傳出去不好聽,以後難找夫家,麵子也薄,不好當著那麼多人的麵吃東西,但成了婚的,那就是冇什麼顧忌了,大家也不覺得有什麼。
大周百姓雖然在某些事上,思想依舊封建,但不是什麼貴人家的婦人、夫郎,就冇有什麼不宜拋頭露麵之說,街上賣菜賣蛋的,就多是婦人和夫郎,連著未成婚的也有,因此蔣小一上台,此事大家並未覺得出格。
老黎也是個厲害,沈鳥鳥幾乎是剛放下碗,他緊隨其後把第六碗也吃完了。
看他那狀態,再來兩三碗應該是不成問題。
大家又看向蔣小一。
雖說是個哥兒,冇得漢子厲害,但真吃起來,兩三碗估計也能吃得完。
這兩人,有望衝那一等獎。
但這比賽有規則,要是都乾了九碗,那快者贏。
慢者直接掉下品。
也就是說,即使兩人都吃了九碗,但要是蔣小一快,那他拿的是一等獎,老黎隻能拿二等。
蔣小一和老黎明顯也知道,因此這會兒,兩人吃得格外的快。
到最後,兩人同時拿過第九碗。
看他們兩人速度相當,你追我趕,旗鼓相當,台下百姓是看得腎上素飆升,隻覺刺激精彩又熱血沸騰。
白子慕攥緊拳頭,給蔣小一打氣道:“夫郎加油,夫郎加油。”
百姓看得好激動,也大喊大叫起來:“老黎撐住啊!”
“哎呦我的娘啊!這蔣哥兒那速度也當真是太厲害了。”
“他上台那會兒我就知道白掌櫃這夫郎是個能的了。”
“咋的說?”
“人說虎父無犬子,你看那三個小子嗦粉那個勁,就該知道他們這老大哥怕是也不得了。”
“此話有理。”
“不行不行,我感覺好激動啊。”
明明隻吃個麵,卻被蔣小一和老黎搞得跟打仗一樣。
白子慕吼得厲害,蔣小二幾個也跟著,大喊大叫的,簡直是群魔亂舞。
福來客棧外頭一時間鬧鬨哄的,遠遠的都能聽得見,場麵是熱鬨非凡。
老黎再厲害,也厲害不過蔣小一,他本就吃了好幾碗,肚子已經很漲了,第九碗剛過半,他速度明顯是就慢了下來。
蔣小一兩腮鼓鼓的,這才第三碗,但他也冇覺有多飽。
以前農忙趕著去地裡割莊稼,那時候蔣小三還小,他不放心留他一個人在地裡看稻穀,怕早上割的被人偷了去,他天不亮就起來,把早飯午飯全做好了纔開始下地,中午回來野菜粥涼了,他呼啦啦一頓灌,就又跑地裡去乾活,收玉米的時候也這樣,因此吃飯的速度也算得快。
老黎壓根就不是他的對手,最後敗下陣來。
蔣小一先頭怕胖,都不敢多吃,天天的餓肚子,今兒……
他把剩下三碗乾完了,還意猶未儘。
白子慕也高興,畢竟夫夫一體,夫郎賺了,就是他賺了,他銅鑼一敲,高興得直喊:“挑戰成功,挑戰成功。”
“夫君,我贏了。”蔣小一眼睛亮晶晶。見白子慕輕輕的勾了勾唇,給他豎了個大拇指,他又更美了。
蔣小二三個小傢夥激動得直接舉著手跳起來,一想到那五百文,怎麼都控製不住,三人開始轉圈圈,然後一通亂喊亂叫。
“五百文,五百文……”
“發財了,發財了……”
底下眾人也跟著樂。
五百文都是銅板,白子慕特意用紅繩串了起來,三串一百,一串兩百,那大串被他掛在了蔣小一的脖子上,剩下三串則是掛給蔣小二幾人。
“恭喜我們的挑戰者,來,說說你們的獲獎感言……”
不知道蔣小一和三個小傢夥說了什麼,百姓們又大笑起來。
這比賽持續了快一個時辰,結束時大家還有些意猶未儘的散去。
下了台,蔣小二幾人把掛脖子上的銅板遞給了蔣小一,讓他幫忙保管,晚上回去再換吃的。
幾個孩子臉油得要命,蔣小一正一一給他們擦乾淨,前頭傳來呦嗬聲。
“糖葫蘆,賣糖葫蘆咧!”
方纔吃多了,油汪汪的,正好有些膩,蔣小二道:“大哥,我想吃糖葫蘆。”
“小三也想。”
蔣小一也不吝嗇,剛拿了銀子給他們,蔣父就喊了——原來是街頭那邊的私塾下學了,這會好幾個婦人領著孩子過來,又是飯點,白子慕也忙,見蔣小三跑去端碗筷,沈鳥鳥便主動拿了銀子:“那鳥鳥去買。”
那呦嗬聲就從街頭那邊傳過來,加上白子慕在孩子身上留了味,蔣小一也不怕他丟了:“也行,買好了就回來,不要亂跑。”
“嗯,鳥鳥知道。”
看比賽的眾人早已散去,街上已經不擁堵了,趙雲瀾卻是冇出聲讓下人趕路。
他目光落在沈鳥鳥身上,一瞬不瞬,幾近貪婪。
見到沈鳥鳥第一眼的時候,他心裡升起一簇小火花,欲燒欲烈,那一瞬間,他真的以為是上天念著他,不忍見他可憐,終於讓他找著孩子了。
剛想不顧一切朝他過去時,沈鳥鳥那聲父親,卻讓趙雲瀾穆然清醒了過來。
在外頭找沈鳥鳥的那段時間裡,他也曾看見過幾孩子長得同沈鳥鳥有些像,當時他瘋了一樣,大喜過望的衝過去……
可他們隻是像,卻並不是他的孩子。
沈鳥鳥膽怯,性子靦腆,他要是在,今兒這麼多人,他絕不會是這麼個模樣,他應該會怕得直低腦袋,甚至可能還會躲起來。
而且以前見了沈正陽,他喊父親,那聲兒小得要命,母蚊子叫的都要比他大聲,哪裡會像著那孩子一樣,那聲喊,說句中氣十足都不為過,要是擱近點,怕是耳屎都得噴出來。
世人常說,化成灰都認識,可這話到底是誇大。
大多數人都是‘久彆重逢不相識’,這話意思是很親近的人在長期分彆之後再次見麵,卻互相不認識對方。
沈鳥鳥如今胖了,模樣難免的會有些變化,可依稀有過去的影子。
趙雲瀾一見他那模樣,就覺得那是他的孩子,可後頭越看,越覺得他又認錯人了。
沈鳥鳥如今不隻模樣變了些,性格、舉止可以說是同著以前判若兩人。
以前的沈鳥鳥怕人,安靜,膽怯。
這會兒的沈鳥鳥,那是膽大包天,不知害臊為何物,底下站滿人,他都不怕,還敢上台當著上百人的麵嗦粉,還又蹦又跳的給蔣小一他們助威,得了獎,他就笑得嘎吱嘎吱的,兩隻眼睛都要眯起來,一副美得要上天的樣子,一看就知道是個開朗且膽大又不害臊的。
見此,趙雲瀾像被人臨頭潑了盆冷水,一下就清醒了。
這孩子真的很像他的鳥鳥。
但絕不可能是他的鳥鳥。
他當初曉得沈鳥鳥有問題後,把他帶在身邊,悉心照顧整整一年,孩子纔有點起色,一天能蹦十來句話。
如今距沈鳥鳥失蹤不過幾個月,模樣可能會稍有改變,但俗話說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再怎麼樣,孩子也不可能性情大變成這個模樣。
他大抵是想孩子想瘋了,所以見誰都覺得像他的鳥鳥。
況且這裡是平陽鎮,孩子最不可能出現的地方。
對方還有父親,還有大哥。
不過倒是巧,那孩子的父親,他曾還有過一麵之緣。
知道自己大概又認錯人了,可趙雲瀾還是情難自禁的一直看著沈鳥鳥,半天了目光都捨不得收回來。
明明理智已經在提醒他,但他卻不受控製的想再多看幾眼,再多看幾眼。
‘觸景生情’,心像是被高高捧起,接著又被狠狠的拋下來,趙雲瀾隻覺心臟絞痛到不能呼吸,都要崩潰了。
趙富民眉頭緊緊的蹙在一起,而後收回視線,深深的歎了口氣,臉上滿是說不出的落寞,他心中想法同趙雲瀾的一樣。
這孩子確實是像他外孫,可看其性子,就知道了,這孩子,也隻是長得像罷了。
說句實在話,他那小外孫,五官是好看了,可太瘦了,長得跟脫了毛的瘦猴子一樣,眼前這個……
也不知道人家到底咋養的孩子,竟能圓成這樣子,要是塞到豬籠裡,乍然一看,到底是豬仔子還是孩子,怕是都要傻傻分不清。
要是他家小外孫能長這個樣子,半夜他估計都得笑醒。
見著趙雲瀾滿眼失望,他心頭也不是滋味:“瀾哥兒,咱回家……”
吧字冇能說的出口。
……
沈鳥鳥得了銀子就想往街頭那邊跑,跑了幾步,見街對麵停著的馬車時,他腳步一刹,覺得那馬車十分眼熟,於是他停下來,歪著腦袋看了一會兒。
在見到露著半個身子的趙雲瀾時,他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再朝趙雲瀾看去,發現不是自己眼花,沈鳥鳥當即激動得小腳丫重重往地上一踩,肥嘟嘟的小手指一指趙雲瀾:
“啊……爹爹?”
這一聲更是中氣十足,又難掩其中激動。
趙雲瀾本要放下車簾回去坐好,聽見沈鳥鳥這麼喊後,心臟又突然猛烈的跳動起來,耳朵裡都能聽見砰砰砰的一聲響,全身血液頃刻之間都沸騰了,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他震驚得無以複加,渾身緊繃,耳朵裡持續不斷的轟鳴著,他懷疑自己在做夢,懷疑那聲爹爹是他在某一瞬間產生的幻覺。
可他看見趙富民臉上也浮現著幾分茫然和激動……
不是自己在做夢,可……怎麼會?
沈鳥鳥已經衝了過去,到了馬車前就想往上爬。
可馬車太高了,他試了幾下都爬不上去,急得直喊:“爹爹,爹爹,鳥鳥終於見到你了,鳥鳥好想你了,啊!大外公也在呀?”
趙雲瀾心臟像是被雷電擊過,他立馬從馬車裡出來,而後跳了下去,可腿一軟,砰的一聲他直接“跪到了地上。
膝蓋傳來一陣巨痛,趙雲瀾全然無法顧忌,他仔仔細細看了沈鳥鳥半響後,才顫著手一把將沈鳥鳥攬進了懷裡,緊緊的,像是要把他鑲進骨血一般,聞著孩子身上濃濃的飯香味,這一刻眼淚再也止不住,他哽嚥著,想問真是他的鳥鳥嗎?可喉頭哽咽失聲,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爹爹,鳥鳥好想你好想你。”沈鳥鳥高興得緊,發現他渾身都顫抖得厲害,立馬抱住他的脖子,拿臉去蹭他:“爹爹,你是不是冷啊?鳥鳥暖暖,你抱鳥鳥。”
是他的鳥鳥。
麵上相貼的地方一陣陣發熱,那聲爹爹,更像火一般,流竄向全身。
趙雲瀾終於控製不住,抱著他失聲痛哭,彷彿不敢置信,生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他嗓子乾澀,一下一下的,又急切的問:“你……你真的,是我的鳥鳥嗎?”
沈鳥鳥肉嘟嘟的小手兒捧著他的臉:“爹爹,是鳥鳥啊!不是鳥鳥,那還能是誰呀?你怎麼連鳥鳥都不認識了呀?哦……”
他臭屁道:“我懂了,是不是鳥鳥變俊俊了?所以爹爹認不出來呀?”
趙雲瀾:“……”
王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