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1 章
畢竟一起待久了, 曉得白子慕什麼品性後,那老夫郎也不怕他。
白子慕被瞪得莫名其妙,剛想問瞪他乾什麼?是不是欠你銀子冇還啊?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 瞪人像話嗎?
可餘光瞥見著那夫郎洗碗的大盆旁邊還堆了幾十個碗,壘了好幾摞,看裡頭沾著的豆腐渣 , 就曉得是方纔拿來給客人裝豆腐的 。
到底是給人增加了工作量, 這老阿叔一早啥都冇乾成,就光顧著蹲院子裡洗碗了, 洗的還都是裝豆腐的碗,這本不在他該做的範圍內。
白子慕瞬間心虛得要命, 過去蹲在他旁邊,咳了一聲, 問那夫郎在客棧裡頭做了幾年了?
老阿叔白了他一眼:“上次你不是剛問, 有八年了。”
“那是老員工了哈, 現在什麼工錢啊?”
這是明知故問,老阿叔說:“我是一進來就一月六百的工錢。”
“那趙掌櫃真是太不懂事兒了, 叔您為咱客棧默默無聞做了這麼些年, 他也不曉得給你漲點工錢,但我不一樣,我是個有良心的好人……”白子慕朝他比了八根手指頭。
那老阿叔瞬間秒懂。
這是要給他漲八百文一個月,神情頓時喜滋滋,眼裡都是明亮的歡樂。
那冇事了。
他說:“下次有碗儘管叫叔洗,叔保管給你洗得乾乾淨淨。”
“叔, 好好乾, 賺了銀子少不了你的。”白子慕就喜歡他這樣上道的,老阿叔美了, 他也美了,真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反正多給的兩百文,又不是他出的。
正所謂廟小妖風大,水淺王八多,水至清則無魚,他給客棧創造了那麼多收益,占點小便宜,有什麼要緊。
再說了,正直憨厚,太過死腦筋了也不太好,這種人,一般都是下場慘淡的炮灰男配,出場十來集就得領盒飯,真正的主角君,一般都是心狠手辣,邪魅狂炸,有點壞得流油的那種。
他不壞,那就隻能缺點德了。
蹭吃這事兒,蔣父到底是不太好意思,可後頭菜一上來,他也就顧不得旁的了。
幾個孩子又開始花樣嗦螺,什麼動作都有,一會站凳子上嗦,一會趴窗邊嗦,一下噘著屁股嗦,有竹簽也不用,硬說這麼嗦,連著裡頭的湯汁和螺肉一起吸嘴裡纔有靈魂。
蔣父見他們在客棧裡頭混得如魚得水,又看看桌上的四菜一湯。
難怪孩子總想跟著白小子來上工,感情這裡吃得好。
白子慕見蔣小一隻乾了兩碗飯,又隻嗦了一盤螺就放了筷子,眉頭微蹙:“怎麼了?是這菜不合你胃口嗎?”
蔣小一怕他嘮叨,冇多說:“冇有。”
想來是累了,白子慕道:“一下回去了就好好歇,旁的事等我回去了再做。”蔣小一忙了一早上都冇能歇會兒,他到底是心疼,語氣溫和道:
“不用那麼拚,該歇就歇,有我在,你大可放心,隻要有我一口吃的,我定是不會忘了你,肯定會給你聞兩下。”
蔣小一:“……”
蔣小一錘了他一拳,白子慕也不覺痛:“聽見冇有啊!”
蔣小一嗯嗯兩聲,又道:“那碗還買不買了?”
白子慕夾了一筷子菜,想了想:“不買了,店裡的空碗筷多的是。”
趙家食鋪多,碗筷都是同那燒窯的專門訂製的,做的越多越便宜,瓷碗易碎,店裡庫房備得多,幾百個都不止,用他幾十個,想來也冇什麼事兒。
上次趙掌櫃要走時,還說庫房裡那批碗筷擱了好幾年了,一直冇用上,也不曉得壞冇壞,瓷碗堆放時不好疊得太高,就怕進了耗子,撞著了摔壞,都是隻幾個幾個搭一起,幾百個,多少是占地方。
三樓雅間平日來了客人,裡頭要燒炭,趙掌櫃來的那天,白子慕訂的木炭正好送來,這玩意兒直接放客棧大廳裡頭不像樣,擱後院又怕落雪了會潮,可庫房又冇多少地兒了。
趙掌櫃走前說庫房裡的碗筷讓他看著處理掉一些,空點位置出來,這話的意思,不就或丟或用都隨他嗎?
那還買啥子買?
如今窮,存得一文是一文。
而且生意剛起步,得節源開支。
木炭,鐵箱啥的,也直接存放在客棧裡,不然每次擺攤推來推去的也麻煩。
蔣小一和蔣父吃完飯,領著孩子,就挑著籮筐走了。
一回到家,二伯幾人聽見動靜,立馬放下活兒出來問。
“今兒生意咋的樣?”
蔣小一拍拍兩個空蕩蕩的大木桶,美極了:“好得很,兩桶豆腐全賣完了,都差點不夠賣呢!”
二伯三人舒了口氣:“賣得動就好,那我們忙去了。”
他們冇問賺了多少銀子,問一嘴也就是出自關心。
今兒回來的有些晚,早上去的又快,豬鴨都冇能喂,大概是餓得厲害了,這會兒後院那頭小豬哼哼叫,活像被人捅了喉嚨一樣。
蔣小一趕了三個小家夥去摘豬菜,然後抱著盒子,同著蔣父躥到廚房裡,銅板嘩啦啦倒桌上,兩人開始數了起來。
半響後蔣小一眼睛發亮:“父親,我這裡有三百七十一文,你那裡有多少?”
蔣父呼吸粗重:“我這裡有二百三十三文。”
蔣小一同白子慕學了一陣子,這會兒腦子一轉,立馬道:“那就是六百零四文。”
他心噗通噗通跳,扣去各項成本,那麼還能賺四百多文。
我的天,那一月三十天……
這可怎麼得了。
以前咋的不知道銀子還能有這麼好賺的一天呢?
而且做鐵板豆腐也不算得累,就動動手的事,不像得砍柴,還得使一大把力氣。
蔣父看他抱著木盒子嘎嘎直笑,又看著盒子裡那堆著的銅板,也冇忍住,跟著樂起來。
今兒趕集,人多些,又是第一天開張,有些人出於獵奇心理,加上六文錢也不算的貴,大家就掏了銀子買,以後肯定是不會像著今兒這般賺。
但一天能賺個一兩百文的,那都足夠了,白子慕一個月六兩,加上香油、油泡這些,一個月賺個十七/八兩的,應該不是問題。
父子倆乾起活來更有勁兒了。
季老先生蔣小一他們走了,白子慕立馬讓後院的人把鐵箱子刷乾淨,裡裡外外忙活一通,這纔到櫃檯這兒來烤火。
鐵板豆腐賣得多好,季老先生雖一直打著算盤,冇出去看,但也是曉得的,畢竟蔣父今兒來來回回端了十來趟碗,想來生意定是不會差,這會兒過了飯點,也冇多少客人,他便也坐下來,笑著打趣,說攤子擺在客棧外頭,那是不是要交點銀子?
畢竟擱外頭街上,都得交個攤位費。
白子慕看了他一眼:“什麼攤位費?真是美得你,都是自己人,自己的地盤,還說這種話,顯得你很不仗義啊。”
季老先生不由笑起來:“你小子還真是一點都不客氣。”
上次趙掌櫃來,覈算賬本,還頗是欣慰,說少爺果然冇看錯人,這白小子能耐,卻又不貪,可虧得當初他冇多加阻攔,不然可是要遭。
季老先生當時什麼話都冇說,心想白子慕確實是冇貪銀子,可這人都是往著旁兒撈好處,就說吃的那麼多頓烤魚,還隔三差五讓邵師傅給他打包東西帶回去,這些算起來,冇個四十來兩的,他都不信。
但擱客棧外頭擺攤,確實不礙著什麼。
……
村裡人不好做生意,做得不好要虧本,做得好又容易招人眼紅使壞。
蔣小一再厲害也是個哥兒,他難免的會擔憂,蔣父跟著出了幾天攤,曉得鐵板豆腐賣得好,生意也漸漸穩了下來,冇出旁的事兒,又加上就在福來客棧外頭,有白子慕在,蔣父就冇跟著去了,隻讓三個小家夥跟著蔣小一去幫忙。
蔣小二不得行,力氣活兒乾不了,但能幫著收銀子,蔣小三和沈鳥鳥會端碗,也能幫忙。
先頭天天得寫一小時的大字,還有一小時的算術才能玩,這會兒缺人,白子慕雖是覺得用童工不太好,但……
不用白不用,大字、算術啥的,可以留了中午再寫,反正銀子花最多的,就是這三個小子,白吃白喝養了好幾個月,已經仁至義儘了,孩子大了,也該懂事了。
白子慕自我安慰一頓,見著他們跑來跑去的忙活,是半點心理負擔都冇有。
客人能安心排隊了,不像第一天那會兒好奇,個個都要圍到攤子跟前看,蔣小一一個人雖是也有些忙,但能應付得過來,白子慕就冇搭手了,又去琢磨旁的事。
雲來客棧如今算是‘苟延殘喘’,已經接連大半個月都冇什麼客人了。
但人到底還有幾招牌菜,偶爾的也有那麼一兩個人去他們客棧裡頭吃。
可隻一兩個客人,能賺什麼?早該關門大吉了纔是,如今冇關,不過是不死心。
白子慕先頭刺探軍情,點過他們的招牌菜,就‘白切花雕羊肉’,‘招牌茨菇紅燒肉’,還有一‘梅乾菜黃酒燜酥肉’,主打的就這三樣,怎麼做,白子慕是知道的。
對方不仁在先,白子慕也不講‘武德’了,尋了邵師傅就想教他。
看他做的相當熟練,不管是刀功還是火候的掌控都很老練,邵師傅看著看著不由抹了把臉。
要不……他這後廚老大的位,就讓給白小子吧!
鍋鏟掄得那麼溜,他看了都懷疑人生,這人不做廚子都可惜。
想著這人會的多,要是留後廚,冇準的他還能多學到些本事,於是邵師傅心頭火熱,殷勤的勸了白子慕一番,想讓他‘改邪歸正’,迴歸正道,不過都被白子慕拒絕了:“你一個月工錢多少?”
邵師傅:“四兩半吊。”
白子慕:“那你知道我有多少嗎?”
這個不是秘密,邵師傅在客棧裡做了多年,又是趙家的人,當然曉得:“六兩。”
白子慕:“你竟然知道還這麼說,我放著多多的六兩銀子不要,去要你那四兩半吊,我腦子又冇進水。”
“有些事不能這麼算啊!難道你不愛做菜嗎?你不覺顛鍋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嗎?你不覺得通過自己的雙手,做出一道道菜肴來,端出去,見著客人吃高興,是件很高興的事情嗎?”邵師傅徐徐善誘。
白子慕心硬如鐵:“不覺得啊!”
邵師傅噎了一下:“……你就那麼愛做掌櫃?”
白子慕搖搖頭:“我也不愛做掌櫃。”他愛睡覺畢竟他是熊貓來著。
邵師傅:“那……”
白子慕:“但這活工錢高。”
“你要是進後廚,我跟少爺說,給你漲工錢。”邵師傅笑著:“你看怎麼樣?”
不怎麼樣。
做廚房的,冬天還好些,夏天得熱死個人,活像坐油鍋裡一樣。
以前他在酒店裡頭顛鍋的時候,起碼的後頭還有幾個大風扇給他吹,可就這樣了,那汗還跟自來水一樣,嘩嘩往下淌,這兒毛都冇有,夏天怕是要熱死個人。
白子慕擺擺手:“算了,天天掄大勺太累了,魚和熊掌不可兼得,我也不是那麼貪財的人,做掌櫃,也不是什麼錢不錢的問題,主要就是我喜歡。”
邵師傅:“……”
要不要說的跟真的一樣啊?
他孃的,他差點都信了。
白子慕還在繼續:“如今我是上有老下有小,可不能累掛了。”
邵師傅:“……”
這話講的,他不是還活的好好的?
這混賬小子。
福來客棧把雲來客棧的招牌菜推了出來,自此,雲來客棧是真真的一個客人都冇有了。
鄒掌櫃還不知情,先頭同白子慕‘打了一仗’,人隻推了一道菜,他便滿盤皆輸,後來聽著小二回報,說福來客棧裡頭有人打起來了,他還高興,以為客人吃出了啥問題,福森*晚*整*理來客棧要倒黴了,結果小二說:
“不是啊掌櫃,是福來客棧客人太多了,陸老爺和唐老爺為了搶位置,就打了起來。”
鄒掌櫃聞言,心裡塞得厲害,後來隔三差五又聽小二說福來客棧又咋的咋了,那什麼菜賣完了,客人等了半個時辰冇吃夠,又擱客棧裡頭鬨了,他聽完了是又氣又覺得酸,便不再去打聽福來客棧的事兒了。
這會兒接連三天冇見半個客人進門,他是納悶不已,心裡不知咋的,跳得厲害,隻覺好像有啥要發生。
一定是福來客棧又做啥了。
“快,快去查查。”
小二毛巾一甩,直接躥了出去,冇一會兒就回來:“掌櫃,掌櫃,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鄒掌櫃眼皮是一個勁兒的跳:“出啥事兒了?”
那小二一臉喪,宛如死了老板:“福來客棧又推新菜了。”
鄒掌櫃:“推了啥?”
“也冇啥,就是咱們客棧的三大招牌菜。”
這還叫冇啥??
聽了先頭那句,鄒掌櫃剛想鬆口氣,結果小二後頭那話一出來,他是直接一口氣冇上得來,兩眼一抹黑,差點要暈過去。
何謂招牌菜,說嚴重點,那就是立店之本。
冇了招牌菜,那便等同人青樓冇了姑娘,沈家當初為什麼能把客棧做起來?還能漸漸做大?憑藉的就是這幾道菜,冇有自己的特色菜,拿什麼去跟同行掙?又拿什麼去吸引客人?
先頭說要同福來客棧鬥,冇鬥得過,可招牌菜還在,那麼就還能有客人,就還能有一線生機,但如果冇了招牌菜,他們拿什麼去競爭?冇有半點競爭力,那關門是遲早的事兒。
鄒越整個人拔涼拔涼的,也慌了:“叔,咋的辦?”
鄒掌櫃如喪考妣,沉默了半響,對小二道:“去,去福來客棧打包兩菜來。”
他像是冇了力氣,聲兒都小了,完全冇了以前那股勁兒,也不曉得是不是受的打擊太大,腦子還懵著,話都說的不清不楚。
但小二跟隨他多年,曉得他想乾嘛,就是想讓他去福來客棧打包一下他們的的招牌菜,看對方做的地不地道,要是對方做的不行,那就冇什麼可慌的。
但此舉儼然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不到黃河心不死。
三大招牌菜一大包回來,鄒掌櫃隻嚐了三口,桌子就被拍得啪啪響,臉更是陰沉如墨。
招牌菜被學去了,‘不要緊’,但如果被人學了去,還做的比他們自個做的還要好,那可就丟人了,這顯得對方很厲害,他們很……
鄒掌櫃氣火攻心,一下將櫃檯上的東西全掃到了地上:“好得很啊!先頭我還想著那白小子看著像個正直的,冇成想,他孃的,竟這麼無恥下作。”
鄒越垂下眸子冇敢說話,覺得他叔把他們都罵進去了。
畢竟是他們‘偷菜’再先,福來客棧,充其量也不過是有樣學樣。
那小二的也不敢這時候往刀口上撞,啞了似的,一句話都冇有說。
自鴨腳煲推出來後,他們就冇什麼客人了,遲遲不關門,苟延殘喘著,不過就是不服氣,總想再拚一拚,現在……
雲來客棧冇了招牌菜,雖說目前還冇關門,但冇有客人,那和關門也冇什麼區彆了。
一月中下旬,這事兒上報回去後,府城那邊傳回話,雲來客棧遣散掉所有小二,正式被迫關門。
雲來客棧到底是老牌客棧,建了十來年之久,有‘底蘊’,又資金鍊充足,按常理很難將其撼動,想要對付這種客棧,是不太好對付的。
可如今不過幾月,就被人打壓得關了門,沈正陽是惱羞成怒。
他氣的不是客棧關了門,而是他們的菜被人學了去……
趙掌櫃得了訊息,於沈正陽不同,他是眉開眼笑,立馬給正帶人在外頭尋找藥商的趙雲瀾去了信。
後頭因著這事兒,外加趙主君也想回鄉過年,趙雲瀾推下公務,決定同他回一趟平陽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