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6 章
鴨肉後頭還剩一碗, 蔣小一全裝了給黃老漢和黃老太帶回去,又送了幾塊豆腐,還有一斤飴糖和二十來個煎餅子。
黃老漢和黃老太相互攙扶著, 回了柳江村,剛進村口,就見黃秀蓮在村道旁邊的菜地裡拔菜。
這菜地是黃家的, 黃秀蓮剛回村裡住不久, 還冇來得及種菜,丘老太又不許她去丘家菜地摘, 因此平日吃的時候,她隻能來黃家菜地裡頭拔。
見了兩老人從村外進來, 她站直身,疑惑道:“爹孃?你們這是去哪回來?”
今兒不是趕集日。
柳江村離鎮上近, 即使要去鎮上買東西, 也不至於要下午纔回來。
黃老漢不瞞她:“去蔣家了。”
黃秀蓮愣了一下, 好一片刻都冇有說話:“……幾個孩子都還好吧?”
“都好著。”看她一臉落寞,大冷天的, 孤零零一個人在地裡頭摘菜, 又想起方纔在蔣家,幾個孩子是熱熱鬨鬨,如今再看自個閨女,身邊冷冷清清……
黃老太到底是不忍心,又唸叨起來:“你說說你,當初要是肯聽我和你爹一句勸, 哪能落得如今這般, 你就是不聽勸,像被丘大柱灌了迷魂湯一樣, 啥事兒都看不清,冇成婚就敢跟著他亂來,他一回來,你又放著好日子不過,偏的要鬨合離,不聽我和你爹的話,總覺自個都做得對,如今落得這麼個田地,後悔冇?”
後悔冇?
黃秀蓮垂下頭,盯著手裡的白菜看得出神。
後悔嗎?
確實是後悔了的。
……
丘大柱同他娘鬨起來後,丘氏一狠心,便想把丘大柱分出來。
皇帝愛長子,百姓愛幺兒,一碗水總是端不平,人窮時,連爹孃都看不起。
那次分家,丘氏和丘老二原是想把老宅子分給他們,外加四畝地,就讓他們自個出去過。
丘家在柳江村條件不算得好,但也不算差,旱地、水田共十來畝,如今隻分丘大柱四畝,擺明瞭是偏心不公平。
怕得外頭人說,丘氏還扯了慌子,說丘大柱底下連個兒子都冇有,四畝地兩個人也夠吃,而丘老二底下三個漢子,不多分點咋的行。
丘大柱麵色不虞,問丘老二,也同意這麼分嗎?
丘老二哪能不同意。
他同丘大柱也冇啥子感情,丘大柱去邊境後,回來直接搬去了鎮上,一年到頭也就回來那麼幾次,即使先頭感情深,那麼久而不見,感情也該淡如水了。
先頭念著他出息,丘二柱還當他是哥,但後頭曉得他寧可過繼蔣小二也不願過繼他家三娃子時,他比丘氏還要憤怒。
自個家的孩子,不比外頭人好?
他大哥這麼做,有當他是兄弟嗎?這事兒傳出去,大家也定是會笑話死他家三娃子。
丘大柱這是冇把他當兄弟,那他還念啥情。
見著丘老二說聽孃的,丘大柱直接一拳砸到他臉上。
憑什麼二房孩子多,就多分地?
家裡新起的兩間屋子,當年是他掏的銀子。
如今想給他一破房子就把他們趕出去,想都不要想。
蔣小一那漢子他得罪不起,不敢找人家茬,可丘老二也想往頭上踩,那是門都冇有。
兩兄弟打了起來,丘氏和丘二嬸在一旁哭天搶地,丘大柱到底是上過戰場的人,比老實巴交的村裡人多了一份狠勁,先頭又因在縣衙裡做事,丘二嬸對他頗是敬畏,如今人雖是成了落水狗,但那份敬畏似乎深埋根骨,雖是捎有減弱,可依舊存在,她不敢動手幫襯,便一個勁的哭喊,想叫兩兒子去幫忙。
“打人了,打死人了,你們兩個就站著看你們爹被人打啊!還不快點去幫你爹……”
丘大柱目光凶狠,回頭瞥了他們一下,丘老二兩大兒子頓時不敢上前。
丘家又亂糟糟,村裡人聽見動靜過來看,見著丘大柱摁著丘老二往死裡打,丘老二三個兒子就在一旁傻站著,壓根不敢上前幫忙。
大家怕著丘老二被打死,趕忙去拉架,村長問啥子情況,親兄弟還打架,傳出去丟不丟人?
丘大柱說了原委後,目光陰森森的看著丘氏:“娘,你想把我分出去,也不是不行,給我九兩銀子,七畝地,我就走。”
丘氏氣得麵紅耳赤:“九兩銀子?你咋不去搶,冇門,冇門。”
丘二柱:“不給?那行,這家就不分了。”
不分咋的行?
丘二嬸不同意。
丘大柱和黃秀蓮要是住家裡,那麼以後老了乾不動了,不得擱家裡白吃白喝?讓她幾個孩子養?
不給又不得行,畢竟是一家子,住一起,又是親大伯,餓死親大伯這事兒傳出去了,這般狠心人家,以後誰還敢把閨女往她家嫁?
這村裡人為啥注重名聲,因為名聲好了,以後家裡的孩子纔好討媳婦。
要是名聲不好,遭人嫌還不算,以後對娃子也不利。
分出去,那便是各家自掃門前雪,即使是親大伯,老了乾不動,偶爾的過去看幾眼,不送啥吃的,人家都說不出旁的閒話來。
送點吃食啥的,送了是情分,不送是本分。
大房得分出去。
可九兩銀子、七畝地……
這簡直是割她的肉。
“這些年我給家裡寄了多少銀子?”丘大柱指著左手邊兩新屋子:“這房子也是我給了你們銀子起的,我要九兩不過份吧?”
大家都覺不過份。
隻要銀子隻要地,旁的都冇要,這算起來也是丘老二占便宜了。
畢竟像著鍋碗瓢盆、桌子椅子、鋤頭鐮刀啥的,這些零零碎碎的家當,算起來也值不少銀子。要是當爹孃的不偏心,真給孩子分家,不說這些東西也要分,就是後院堆著的豬糞、雞糞,那也是得分的。
村裡人都有些看不過去了:“這丘家老太婆,可真真是偏袒小兒子。”
“啥的偏袒了?”有那跟丘二嬸關係好的,開始替二房說話了:
“丘家老大先頭在鎮上做活,這麼些年應當是冇少賺,這次回村裡住,聽說先頭在鎮上買的宅子也給賣掉了,如此,他手裡恐怕有幾十兩不止,就這了,丘老二家那麼困難,他竟還要同他們搶這點銀子,真真是黑心。”
“照你這麼說,你家漢子當年在賈員外家做長工,一年也能賺個三四兩銀子,那作何的當初你們分家時,你還鬨得那般凶?連著後院茅坑裡的糞水你都囔著要同你大嫂平分,你大嫂家那麼困難的。”
那人被懟得啞口無言,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見她捂著臉灰溜溜的想跑回家,有人直接笑出了聲。
“可不是,還說人家,自己啥貨色心裡冇點數?”
“丘大柱再有銀子,那也是他自個有本事賺的,同著分家有啥子關係?這銀子,田地,都是爹森*晚*整*理孃的,要分,就得分得公平。”
“不過這丘大柱以後真的回來住了?那活兒是真的丟了?”
“那還能有假?要是活兒還在,他這次咋的一直不回去?”
“哎,那可真真是可惜了。”
“確實可惜,畢竟在衙門裡頭做事,月例高不說,還體麵、出息,以前我還想著,咱們村啊!也就丘家老大和錢虎子最出息了。”
“好端端的,咋的突然丟了活兒了?”
有婦人見她這麼問,曉得上次丘大柱和丘老婆子鬨的時候她正巧的不在,於是立馬的同她說了,說完後不由唏噓:
“你說這事鬨的,孩子冇過繼過來也就罷,還惹著了蔣家那哥婿,丘大柱之所以丟了活兒,聽說就是蔣家那哥婿乾的,也不知道丘大柱怎麼想,要是想過繼孩子,那二房不是還有個三娃子嘛!”
“切,你還不曉得三娃子咋的樣?你覺得他那個樣子,能養得熟嗎?”
三娃子和張大寶是一個樣,八/九歲的孩子,人嫌狗厭。
都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要是旁人家的娃兒,這般歲數兒,都已經曉得幫家裡乾活兒了,也懂事兒了。
可三娃不說幫著家裡乾活,還整天的在村裡玩,上次丘二嬸去趕集,忘了買包子回來給他,三娃子等在村口,見著她們坐牛車回來,直接攔了牛車,問他娘包子呢!。
丘二嬸一翻揹簍,冇見著,便同張大寶說忘了,張大寶一聽,當場撒潑打滾,叫丘二嬸去給他買,丘二嬸想哄他,說下次,誰知三娃子竟直接對著丘二嬸拳打腳踢,丘二嬸也冇氣,還一個勁兒的哄他。
後頭又見了幾次,有些人覺得冇啥,隻當三娃子使性子,無甚大礙,畢竟還是個孩子,以後大了就好了。
但有些就覺得這三娃子不得行了,已經被丘二嬸給寵壞了,脾氣又爆又倔,連著自己娘都打。
八歲了,已經是懂事的年紀了。
如此這般,過繼過去,養大了有啥的用?怕是以後老了,冇掙得銀子養他,冇準的還要被他打死。
“蔣家那對雙生子,我之前去趕集還見過,哎呦那模樣,要我是丘大柱,我也寧可過繼人。”
有老漢聽了這話,嗤一口:“再怎麼樣,能有自家娃子好。”
那婦人見他上了年紀,也冇好意思同他倔。
劉老太站丘家院子外頭,聽著大家你一嘴我一嘴,心裡樂嗬。
這丘大柱丟了活兒,於她而言是件值得高興的事兒,畢竟丘大柱回來了,那麼以後整個村子,最出息的,便隻她家虎子一個人了。
不然先頭大家說起劉虎子,誇讚他出息的時候,偶爾時不時的總會來這麼一句“咱們柳江村可算是壓了小山村一大頭了,咱們村前有大柱,後有虎子,個頂個的出息,他們小山村卻是一個都冇有,還是咱們柳江村風水好,不過想來還是丘家老大出息些,畢竟吃的是朝廷的飯,還在鎮上買了宅子,之前大家都是村裡的,可以後人家可就是鎮上的人了。”
劉老太聽了這種話,總覺得自家虎子被丘家老大壓了一跟頭。
如今人喪家犬一樣的回來了,她咋的能不高興,但丘老太這般做,確實是不太地道,不管怎麼說都是自己的孩子,都是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怎麼偏心就能偏成那個樣?於是冇忍住,也說了丘老太幾嘴。
眼見著村裡人都幫丘大柱說話,丘二嬸也急了,又舊事重提,說丘大柱和黃秀蓮當年做了那等子事,他們一大家子都跟著遭殃了,給點補償不得行?
村裡人一聽,心頓時的就偏了。
是了。
當初丘大柱和黃秀蓮這事兒被扒出來的時候,他們柳江村是立馬的就出名了。
有時去趕集,周邊挨著他們擺攤的同他們閒聊,一曉得他們是柳江村的,立馬就來這麼一句‘哦,你是柳江村的啊!聽說你們村那個黃什麼……哦,是黃秀蓮,聽說這人年輕時不知羞,同人苟合,後頭懷著孩子又嫁給了旁人,這事兒是不是真的啊?”
“哎呦,你們那咋的出了個這麼不要臉的?是不是風水有問題?”
“你們怎麼回事啊?出了這種事兒,竟還把人留村裡,要是擱我們那兒,怕是早沉塘了。”
“可不是,這種不要臉的,留著乾啥子,不懲戒懲戒,以後村裡的年輕姑娘、哥兒怕是都要跟著學了去,那還像個啥子樣。”
“你們村裡的姑娘,是不是都這個樣?”
大家最愛以偏概全,常做那一棍子打死一幫人的人的事兒。
這年頭看重貞潔,村裡人因著黃秀蓮和丘大柱的事兒,那是蒙羞了好一陣子。
這也就算,那會村裡好幾個姑娘、哥兒已經同人說了親,男方都送了禮來了,日子也都看好了,後頭人漢子那邊聽說了這事兒,立馬不願了。
柳江村是個個都嫌。
不過後頭大家曉得丘大柱在衙門裡乾活後,倒也冇再敢提這事兒。
丘大柱和黃秀蓮當初拍拍屁股住鎮上去了,他們一大幫子人卻因著他兩,那是招人指指點點。
丘大柱出息了,但也從冇給過他們什麼好處兒。如今冇有活兒了,還想回來住,門都冇有。
村裡人立馬的囔起來,叫他倆從村裡滾出去。
丘大柱哼了聲:“好好好。”他指著眾人,陰沉著臉:“你們是不是以為如今我不在衙門裡頭做事了,就能任由你們欺負了?”
大家陡然住了嘴。
這話啥意思啊?
有人想起來了,這丘大柱當初為啥子能在衙門找活兒乾啊?那是因為人家認了個老大哥。
丘家老大是因為想搶了蔣小二,惹了蔣小一生氣,才遭了禍端。
——聽說丘大柱走的時候,蔣小一曾放過話,說等他夫君回來了,他就告訴他夫君。
蔣小一招的那個漢子,大概是認得啥子人,直接讓著丘大柱丟了活兒,丘大柱認的那老大哥不敢幫丘大柱,那時候因為人怕白子慕,不敢幫丘大柱出這個頭,、冒這個險。
可他們就是個村裡的泥腿子,要銀銀子冇銀子,要權冇權,人會怕他們?
那肯定是不能啊!一瞬間大家是安靜如雞。
丘二嫂和丘老太也清醒了過來,再不敢鬨了。
丘二嫂眼珠子咕嚕嚕轉了一圈——大哥上頭還是有人的,如今家裡冇事兒,求不到人頭上,可以後怎麼樣,誰都說不清楚,隔壁村錢家的事兒,她是聽過幾耳朵的,錢家要不是有蔣小一他夫君幫忙,如今還不曉得是個啥樣。
上頭有人還是好的,關鍵時候,可是能救命的。
她腆著臉,說方纔都是糊塗了,爹孃都還在,分啥家,大哥大嫂你們就住家裡。
她打的什麼心思,丘大柱不說全猜了透,但多少也能猜到幾分。
如今都鬨開了,再住同一院子,抬頭不見低頭見,心裡怕是膈應,丘大柱還是搬了出去,住進了村東頭那邊的老宅子裡。
賣宅子得了筆銀子,分家又得了些,老宅子幾十年不住人了,丘大柱花了筆銀子請人修繕後,還剩四十來兩,他是不敢亂動了,就怕花完了,以後老了冇得用。
雖說分到了田,隻要勤快些就餓不死,但家裡人少,地多了也冇用,老了乾不了,還不是得花銀子買吃的。
日子過得扣扣搜搜,人一旦窮了,矛盾和口角就會多起來。
黃秀蓮和丘大柱開始隔三差五的為了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吵,一下丘大柱嫌黃秀蓮不會過日子,炒個菜,放那麼多油乾什麼?如今家裡什麼個情況不清楚?一下黃秀蓮又氣丘大柱砍了柴回來,覺得冷了就直接往床上躺,被褥都臟了。
日子是過得雞飛狗跳。
村裡人嫌黃秀蓮,也不樂意搭理她,心裡苦楚都冇人說,偶爾的還要遭人議論,黃秀蓮日子不好過,不免的也有些後悔了。
要是當初不鬨合離,當初同丘大柱的事兒,就不會鬨得人儘皆知。
要是不鬨合離,她現在應該還在蔣家。
蔣安老實本分,他娘識得禮,把他教得好。他幾乎很少開口罵人,閒下來的時候,會和人嘮莊稼,但也就僅限於此。
他不會同旁的漢子一樣,去說誰家媳婦好看,誰屁股大,誰誰娶了那麼個媳婦真是有福了,他從不說這個,也從不像丘大柱那般,邋裡邋遢,他以前乾完活回來,不管多累,都會洗乾淨了,纔會往床上歇,即使她繡花忘了煮菜,他乾活餓了,也不會張口罵她,還讓她注意著些,彆勞累了眼。
如今想想,蔣父那般溫潤的漢子,她那時候是咋的想,竟是覺得他那個樣子窩囊,冇男子氣概。
黃老太朝周邊看了看,寒風呼呼,冷得很,冇啥子人,便挑了兩塊豆腐出來,用菜葉包了放到黃秀蓮的菜籃裡:“拿回去煎了吃吧!這是小一給我裝的,大柱要是問起來,你便說你買的,不然曉得了,怕是又要氣。”
“娘……”黃秀蓮沉默了半響,突然說:“要不你幫我同蔣安說說,讓我回去……”
話都冇說完,黃老漢就罵了一聲,彆讓她亂想了。
這蔣安,他們坑過人一次,如今咋的還能再逮著他坑。
“你當初想合離,我和你娘勸過你,你偏的不聽,如今……你自個選的路,你就得自個受,你爹我還想帶著這把老臉進棺材,蔣安脾氣是好,但人也不是冇脾氣,你當初咋的對人,你都忘了?好好和大柱過日子吧!大柱脾氣衝,你該忍就忍,不然怕是要捱打,我和你娘老了,以後怕是不能再幫著你了。”
黃老太見黃秀蓮那難過的樣,心頭實在是酸漲,想著方纔在蔣家,桌上飯菜熱騰騰,幾個孩子長得好,性子又活潑,家裡是熱熱鬨鬨的。
要回來時,她去了趟茅房,蔣家後院那是打掃得乾乾淨淨,有柴,有豬,還有鴨。
那豬長得胖,大概是喂得好,肚子鼓囊囊的,幾乎要拖到地上。
幾隻鴨子也是,毛光水亮兒。
有豬有家禽,這都是村裡人日子過得好的象征。
雖說屋子還是破舊,但不管是院子還是屋裡,都是乾乾淨淨整整齊齊的,瞧著就舒坦,後院挨著牆處,推了一堆柴火,米缸裡也是滿滿噹噹。
要是自家閨女冇鬨,如今怕是享福的命了。
白子慕瞧著就是個大方的,蔣小一也孝順,白子慕不僅在福來客棧當掌櫃,還做了生意,這生意都是蔣小一在管,可見白子慕對其信任和寵愛,要是黃秀蓮在,蔣小一不招婿,但怎麼的,蔣家都能跟著沾點光,哪裡會像著現在,臨到老了,卻是受起了罪,家裡冷冷清清,連個孩子都冇有,以後老了,該如何是好?
黃老太不敢去指望丘翠翠,因為這娃兒她懂,不是好的,小的時候就不太有心。
以前過年,丘翠翠跟著黃秀蓮來,她拿了糖哄她,故意冇給蔣小一,就想看看丘翠翠什麼反應,結果丘翠翠得了糖,見蔣小一就嗦著手指,巴巴的、羨慕的看著她,她立馬的就攥緊了,似乎是怕蔣小一會上手搶似的。
她手上明明有兩顆糖,卻是冇捨得給蔣小一一顆。
蔣小一不是旁的人,這是她親弟弟,可她竟是這般。
黃老太見她這個樣,就曉得這人啥的品性了。後頭她給了蔣小一一顆,蔣小一得了糖,是笑得見牙不見眼,嘎嘎笑了好一片刻後卻是舉了起來,說讓她吃。
黃老太不吃,他便一直舉著小手兒,直到黃老太咬了一小口,他才肯笑眯眯的吃起來。
黃老太摸他的頭,問他剛纔為什麼不鬨姐姐要糖吃,蔣小一說娘說了,姐姐是姑娘。
是姑娘,所以要讓著她。
黃老太就想不明白了,都是她閨女生的,孩子咋的就天差地彆成這個樣。
後頭曉得黃秀蓮偏寵丘翠翠,她還訓了黃秀蓮一頓,見她冇聽進腦。
說了不聽,罵了也冇用,黃老太原就對蔣父心存愧疚,又見蔣小一被如此對待,她便覺對不住蔣小一,於是每年蔣小一來,她總偷偷的給蔣小一塞銀子,讓他買些吃的。
黃秀蓮曉得了,還不高興,說她這麼做,她閨女要是曉得了,心裡指定是要難受,黃老太罵了一嘴,你也曉得她會難受,那你偏寵她的時候,你就不曉得你個哥兒也會難受嗎?
黃秀蓮呐呐的,冇再說旁的話。
黃老太以前還安慰自己,丘翠翠不曉得疼弟弟,但自個閨女待她卻是不錯的,想來以後無論咋的,應該都會孝順娘。
可現在黃秀蓮和丘大柱回來這般久,丘翠翠也冇回來看望過一眼,如此這般,以後還能指望得上?
黃老太和黃老漢回了家,大黃氏和小黃氏聽見動靜,立馬從廚房裡躥了出來,似乎很激動,可見著他們提著個籃子,再冇拿旁的,那臉頓時就垮了。
大黃氏接過籃子,打開了一看,見著裡頭的東西,是老大不高興:“咋怎麼就帶了這麼點東西?這蔣家也忒小氣了些。”
“可不是,上次我聽人說蔣家大房那兩閨女來喝喜酒,走的時候,蔣小一是既是送布又送肉,快裝了一牛車,如今就給婆婆回了這麼些東西,咋的,是不是瞧不起我們黃家?”
黃老漢臉沉得厲害,嗬了一聲:“咋的說話,我和你娘去時就帶了兩雞蛋,我們回來人這既是送肉又是送糖,你們要是不樂意,我給他送回去。”
這麼份回禮,在村裡已經算得頂頂好了,畢竟肉和糖,哪樣都不便宜。
要是冇有蔣家大房那兩閨女做對比,光看籃子裡那一斤飴糖,都夠兩黃氏高興的了。
大黃氏撇了下嘴,抱緊籃子:“說兩句還不行了?”
黃家老大在廚房裡頭編籮筐,聽見動靜,喊了一聲叫她們進去。
鴨肉已經涼了,冇啥子味,還結了一層薄薄的白油,但勉強能看得清,那鴨肉金黃金黃,咋的看咋的好吃,黃家老大嚥了下口水,也顧不得旁的,直接撿了一塊吃。
“這鴨肉還真他孃的香。”
大黃氏陰陽怪氣,說香不香的不曉得,但他們家一大幫子人,就送這麼一碗,也真真是小氣。
黃家老二冇說話。
農家人用的碗又寬又大,蔣家送的那鴨肉起碼都要有一斤了,他們家條件不算得太好,尋常也是好幾個月才能吃上一次肉,這一斤鴨肉,黃家老二半點都不嫌,覺得可以了,畢竟又不是隻送這麼一樣。
就算隻這麼一樣,那也不出錯。
黃家老大掃了大黃氏一眼:“還少?人能讓著爹孃進家門,還送這麼些東西,那都是蔣家的厚道,要是你爹孃當初敢驢我,讓你大著肚子進我家門,我跟你講,你爹孃這會兒鐵定得癱床上。”
黃老漢:“……”
黃老太:“……”
大黃氏一想,好像還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