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2 章
□□是一種具有較高藥用價值的動物, 其皮和內臟含有毒素,而肉部分無毒。
但這村裡人不曉得,以前連年征戰, 稅收得厲害,有些人家裡窮得很了,也會抓了□□吃。
有些人吃死, 有些卻是冇事兒。
大家不曉得為啥子, 但卻是再冇有人敢去抓這玩意兒吃了。
這又是□□,又是牛毛的, 這土偏方,也不曉得是不是真的靈。
蔣小一看著他, 見他似乎有些心動,立馬道:“你可彆亂來, 我聽我大姐說, 她婆家那邊, 就有個婦人,說也是成婚好些年了冇孩子, 聽了人的話, 找了藥方子吃,結果吃死了。”
王哥兒聞言打了個激靈,心裡打的小九九頃刻之間散了個乾淨:“真的?”
“我還能騙你不成?”蔣小一嚴肅道:“不信你回去問我伯孃,而且也不止這麼一件,七裡屯那邊不也有人是這麼死的麼。”
這偏方,到底不是正經藥, 都是大家自個瞎琢磨出來的東西, 吃死人,並不稀奇。
蔣小一覺得娟子實在是太急了些, 這才嫁過去多久,就想著吃藥了。
尋這種偏方吃的,大多都是成婚好些年冇有動靜,也找大夫看過了,還是生不出來的,纔會走這一步。
王哥兒這纔想起來,難怪前陣子他二嫂說她孃家那邊,說是誰誰誰,吃了一方子,就生了個小漢子,她說想回去問問,話都冇說完,就被他婆婆罵了一頓,說她活膩了就去。
王哥兒當時冇聽懂,還以為他婆婆是覺得他二嫂吃了這藥兒,傳出去了,以為是他婆婆嫌他二嫂生的都是閨女,才逼著她吃的。
如今想來,他婆婆應該是怕二嫂吃出毛病來。
懷裡的娃兒沉甸甸,抱久了胳膊都有些麻,蔣小一摸了小虎一下,才道:“你都有小虎了,咋還想吃那玩意兒?”
王哥兒歎了聲,雖是有了一個,但終歸是少,村裡人,那是能生就生,講究的是多子多福。
誰家漢子少了,最是容易受欺負,而且地裡的活兒,冇有漢子,也難辦。
他成婚好幾年纔有這麼一個,如今年紀也上來了,要是想再要一個,也不曉得還能不能生得出來。
蔣小一聽他這麼一說,心裡也難受了。
王哥兒就比他大一點,可他已經有個孩子了,如此,竟還憂愁這個,他呢?
如今連個毛都冇有,要愁也該是他愁。
他要是有,不說多,隻一個他都要高興死了。
王哥兒看他臉色不對勁,也曉得他在想什麼,畢竟都是哥兒,煩心事也就那麼幾件。
蔣小一怕是急了。
特彆是村裡人總說白子慕好像特彆喜歡孩子。
這話不是吹。
王哥兒也不是聽風就是雨的人,他是真的覺得白子慕對蔣小二幾個娃子特彆好。
之前剛落大雪時,蔣小二,蔣小三和沈鳥鳥去南山腳那邊撿樹枝,撿了兩大捆,三個小家夥拿草藤綁的時候,是用力到齜牙咧嘴,沈鳥鳥還蹦了兩個屁,後頭依舊是冇綁得。
他去割牛車的時候見著了,便上去幫忙,那一捆起碼七/八十斤不止。
他便問了一嘴,這麼重,他們咋的搬回去。
“叫哥夫來就行了。”
“對,王哥哥,我們的哥夫可厲害厲害了,能拿得動。”
“小弟,弟弟,你們回家喊哥夫!”
幫他們綁好了,三個小家夥同他說了謝謝,然後蔣小三和沈鳥鳥立馬的飛奔回家,冇一會兒還真就牽著白子慕來了。
白子慕那會兒看著好像是不太高興,嘀嘀咕咕說他好不容易歇一天,你們竟然這麼不懂事,還喊他來挑柴火,你們兩個小兔崽子。
嘴上嘟嘟囔囔,好像不情不願,可卻還是來了。
後頭要挑柴火時,蔣小三和蔣小二看見旁邊樹上有幾個棗梨,還喊了白子慕,然後指著樹上的棗梨說想吃。
那棗梨長在樹頂上,有點像野生板栗,但冇有刺,剝了外頭的殼,裡麵的果肉就能直接吃了,味道有點像野梨,清甜清甜的。
村裡的孩子平日冇什麼零嘴,多是愛跑山裡來尋些吃的,像草莓,桑葚啥的,不過這些玩意兒冬季冇有。
這棗梨一般都是十二月份開始成熟,不過因著樹太高了,也不好爬,下頭離地麵三米左右的距離,冇有分叉的樹枝,像電線杆一樣,筆直又滑溜溜,爬都爬不上去,尋常大家想摘,都是拿了竹竿來拍打。
樹頂上那幾個,太遠太高,村裡人打不到,這才剩下了,蔣小三眼尖,見著了立馬吸溜了一下口水,拉著白子慕的手,奶呼呼的哀求說:“哥夫,小三想吃。”
白子慕當時插著腰,說:“不,你不想吃。”
蔣小三咬著小食指:“冇有不想吃呀,小三想吃的。”
蔣小二舉起手來:“小二也想呢!”
沈鳥鳥冇吃過那玩意兒,還悄咪咪的問蔣小二那個東西好吃嗎?
蔣小二說好吃啊!以前大哥和父親經常給他們摘,甜甜的呢!
那時候他們唯一能吃的小零嘴,就是蔣父和蔣小一從山裡帶回來的各種野果子了。
甜甜的!!!
沈鳥鳥一聽,立馬也跟著求起來。
“那麼高,吃個屁股吃,回家回家。”白子慕說完了,作勢要挑柴火回家,蔣小三和沈鳥鳥立刻去抱他的腿,奶呼呼喊他:“哥夫,求求你,摘給我們吃哦。”
白子慕‘嘖’了一聲,給了他們每人屁股一巴掌,說他們事兒多,然後朝樹上看了看,像是在估算著能不能摘到,看了片刻後,他往後退,然後助跑了兩步,一個箭步立馬的就躥到了樹上,去給他們摘了。
蔣小二、蔣小三和沈鳥鳥在樹底下喊丫丫,又蹦又跳的:“哇,哥夫好生猛哦,哥夫爬高高了。”
“哥夫厲不厲害?”
“厲害厲害。”
“牛不牛逼?”
“牛逼壞了。”
樹上還有點雪花子,白子慕摘了棗梨,又像突然發病了一樣,瘋狂的的搖晃樹枝,那雪花如雨下,三個小家夥被淋了一身,有的落到脖子裡,冷得他們立馬打哆嗦,然後大喊大叫。
一下說好好玩,一下又說哥夫壞蛋,等下拿大力金剛腿踹你。
“誰敢動我?回去了我把他吊茅房裡。”
“怎麼這樣啊!哥夫大壞蛋,我們要召喚大哥來收拾你。”
四個人,是吵吵鬨鬨的,整個村的人站一起,怕是都冇他們那麼能吵。
蔣小一怕三個小家夥撿的柴火多,白子慕雖是力氣大,但太大捆了也不好拿,就想著來看看,用不用幫忙。
棗梨一共摘了八個,先頭蔣小三隻見了五個,後頭爬到上頭,白子慕發現還有三個被葉子掩蓋住了。
蔣小一也喜歡吃這玩意兒,蔣小二還想著留幾個回家給他,這會兒見他來了,立馬撲到他懷裡,獻寶一樣,兩手捧著遞給蔣小一:“大哥,哥夫給我們摘棗梨了,大哥吃。”
沈鳥鳥和蔣小三也圍了過來,囔著要蔣小一吃,蔣小一拿了一個,發現掰不動,直接遞給了白子慕。
“夫君,幫我。”
這棗梨外頭的殼子硬得很,果肉卻有點像無花果,成熟的時候,殼子會裂開一條縫,因此最容易招些小蟲子。
這玩意兒大概是大周特意的東西,白子慕之前都冇見過,棗梨再硬,都冇他手硬,他夫郎想吃,這會兒正直勾勾的看著,彆說什麼棗梨了,就是個石頭他都得想了法子給劈開。
用力一掰開後,他遞了一半蔣小一,蔣小一立馬閉上眼睛吃了起來。
棗梨甜滋滋的,他揚著嘴角,一臉滿足,像泡蜜罐子裡了一樣。
白子慕以為有什麼講究,把另一半也遞給他後,才頗為好奇道:“……你閉眼睛乾什麼?這果子難道吃的時候得閉上眼睛?”
蔣小一說得相當認真:“這種果子裡頭容易有蟲子,吃的時候閉上眼睛,就能放心的吃了。”
白子慕:“……”
白子慕直接噎了一下。
這什麼操作啊?但……聽起來還真有那麼幾分道理在裡頭。
蔣小二和蔣小三是見慣不怪,可沈鳥鳥似乎覺得這話相當的有道理,還仰著頭,一臉崇拜:“哇,大哥,你好聰明瞭。”
蔣小一笑著,摸摸他的腦袋:“也就一般般。”
白子慕:“……”
白子慕見他朝自己看過來,一臉期待,大眼睛又晶晶亮,什麼意思不言而喻。
他嘴巴動了動,做了大半天的心理建設,才道:“我夫郎腦子就是激靈。”
蔣小一錘了他一下,一臉傲嬌。
白子慕抹了把臉,見他這模樣實在是稀罕,冇忍住,親了他一口,見他又更美了,是想笑又有點想哭。
夫郎好哄,以後要是犯了事兒,他就不用怕了。
可夫郎腦子不太好,他就有點笑不出來了。
他有時覺得蔣小一挺聰明,腦子激靈得很,差點都快趕上他自個兒了,可有時又覺他傻不愣登,跟蔣小三有得一拚,但……還真是怪有意思的。
蔣小三見蔣小一吃了,也舉著果子讓白子慕幫他們開。
王哥兒那會兒就在一側山腰上割草,離得不算遠,不曉得為啥,白子慕隻是給蔣小二他們幾個小家夥摘個果子,可他就是覺得白子慕很疼這三個孩子。
之前他就常聽村裡人說蔣家那哥婿對蔣家那三個娃子當真是冇得說,天天的給他們買肉吃,還帶他們去上工。
但王哥兒覺得,不是說能給孩子買肉吃就是疼孩子,若是心善,或是見著他們可憐,或看在蔣小一的麵子上,也能給他們花銀子買肉吃。
但那不是疼。
就像著張屠夫家那兩個女婿,往年初二陪媳婦回張家,王哥兒就見他們東西是大包小包的帶,那給張大寶買的東西也不少,又是鞋子又是糖的。
他路過張家外頭,還見那兩女婿在張屠夫跟前,一個勁兒的誇張大寶,說這孩子長得好真實好,結實得緊,他們瞧著就打心裡喜歡,走的時候還說讓張大寶以後經常上他們家去玩。
可話說的好聽,出了張家門,張屠夫和張氏不在跟前,那兩漢子要是碰上了張大寶,那是招呼都不打一聲。
王哥兒見了好幾次,就曉得了,每次買那鞋子啊糖啊啥的,其實也就是做做麵子,儘個禮數,這兩,不是真的疼張大寶。
可見了白子慕和三個孩子相處時的模樣,他突然覺得,好像隻要蔣小二他們三個小森*晚*整*理家夥說想要,不管啥,白子慕都會想了法子給他們弄來。
即使嘴上說的不情不願,可孩子說想,他立馬的就給孩子去拿了。
村裡人就是疼自個親兒子,估計也就這麼個疼法了。
大家總猜不透,白子慕和蔣小一咋的那麼疼底下這幾個小舅子,如今蔣家那三個娃子,說句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都不為過。天天的吃肉還不算,一人還好幾件襖子,這棉襖不便宜,一件都得幾百文的往上走。
蔣小一以前冇成家,疼弟弟,那大家尚且還能理解,但如今成家了,雖說是做了生意,賺了些,但銀子卻是冇藏著掖著,給孩子買這買那,銀子全花幾個孩子身上,大家就不理解了。
怎麼不偷偷留些?以後自個有孩子了咋的整?不能光顧著弟弟,白小子也是,不曉得到底咋想的。
大家不懂,但王哥兒大抵曉得為什麼。
先頭他路上碰到蔣小二,見蔣小二手上誇著個小籃子,像村裡婦人要去摘菜似的,走得慢吞吞,覺得有些好笑,正巧他要去地裡摘菜,要經過村尾那邊,便抱著蔣小二回去,見他小手裡捏著個野梨,還笑著問他:“梨果子哪兒來的?”
小山村冇人種梨樹,但山裡有一些,村裡孩子多,嘴也饞,每次都等不到野梨成熟,就成群結隊跑山裡找,然後摘了吃,而且那時候,野梨也差不多過季了,山裡已經冇什麼野梨了。
蔣小二奶呼呼的道:“是叔公給小二的。”
叔公去砍柴,見樹上還有一個,大概是先頭樹葉遮擋了,冇人發現,遺漏了下來,便拿棍子打了下來,路上看見蔣小二,疼他,就給他了。
蔣小二應該是剛從大房那邊同堂奶奶學針線活兒回來,籃子裡放著把剪刀,還有一些線,和兩塊小舊布,布上頭的針線縫得歪歪扭扭,籃子雖是小,但隻裝這麼些東西是冇裝滿的,野梨也可以放裡頭,但他硬是要抓手裡,想來是寶貝得緊。
王哥兒笑起來:“那你怎麼不吃呀?”
蔣小二想都不想,直接道:“要留給大哥也。”
“那不給你父親嗎?”王哥兒有意逗他:“隻有一個,你確定要給大哥?那你父親呢?怎麼辦?”
蔣小二聞言,頓時愁苦起來,撓撓頭,最後還是說,想給大哥,大哥愛吃甜甜。
一個梨,其實冇什麼大不了,但對窮人家來講,一陣一線,甚至隻一口吃食,不管是買來的,還是地裡尋的,隻要能吃,那都是稀罕物。
他自己冇有吃,家裡還有蔣父,還有蔣小一和蔣小三三個,但他卻想留著給蔣小一。
為啥?
不用問,王哥兒都曉得,因為他最愛的就是蔣小一,因此纔有點吃,就先念著他,連著自己都捨不得吃。
王哥兒又問他,跟奶奶學針線活兒,辛苦嗎?
蔣小二說不辛苦啊!
王哥兒捏著他瘦巴巴的小臉兒:“我們小二不怕人笑話嗎?”
蔣小二眨巴著黑黝黝的圓眼睛:“笑話什麼呀?”
“針線活都是姑娘、哥兒才學的東西,小二可是個小漢子呢!”王哥兒說。
“小漢子也能學的,小二都學會了呢!上次大哥衣裳壞了,還是小二給他縫的。”蔣小二嚴肅著小臉兒:
“小二不怕人家笑,大哥不會縫衣裳,小二會了,就能幫大哥了,小二能幫忙,大哥就不用累累,誰笑話小二,小二就叫弟弟去收拾他,王哥哥,我告訴你,我弟弟可厲害了,這麼大的柴火,他都能抱起來。”
說著他看著手裡的梨,眉頭微擰:“弟弟天天要撿菜貨,還要照顧菜地,弟弟也辛苦,我回去讓大哥分一口給弟弟吃,還有父親,父親也累累的,也分一口,剩下的,就都給大哥吃。”
王哥兒聽了,心裡是又酸又澀。
他大嫂那兩個閨女,小的那個比蔣小二還要大一歲,但針線活兒就不愛學,尋常學了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就囔著說累,不要學了。
但針線活兒做起來就動動手,壓根不用花啥子力氣,哪裡會累,不過是因為孩子小,好動好玩,坐不住罷了。
他大嫂是說來說去,她都不願學,後頭他大嫂便說了,不學咋的嫁人?要是以後被你當家的漢子嫌了,你可彆怨娘。
如此這般說,她才願意耐著性子去學了。
但她之所以願意學,是為著自己,同蔣小二不一樣,蔣小二是想著幫蔣小一分擔些活兒。
王哥明知故問,問他最愛誰,蔣小二還小,不懂事兒,說最愛大哥,也愛父親也愛弟弟,都愛。
他是一記事起,總陪在他身邊,照顧著他的,就是蔣小一。
蔣小一於他而言,是大哥,是父親,也是爹爹般的存在。
所以他最愛大哥。
蔣小一平日有點啥,都會留回家給兩個弟弟。
老人總言:我們愛孩子的樣子,就是孩子愛我們的樣子。
後頭蔣小二是但凡有口吃的,都會想著蔣小一。
而蔣小三呢?平日也最護著蔣小一,隻要他一聽見大家說蔣小一的不是,他是立馬的就衝過去,誰說打誰,小小個的,是絲毫不怕被揍。又天天的去撿柴火,為啥子?難道小孩就不曉得累?還不是想著替蔣小一做些活兒。
雖說是弟弟,但這和兒子有什麼區彆?
就是親生的兒子,怕是都不能‘孝順’、懂事到這個地步。
村裡的小漢子,誰能像著他兩這般?平日說兩句,都還要頂嘴,蔣小二和蔣小三懂事得跟閨女哥兒似的,先頭是開口閉口就是我大哥,如今大哥也說,哥夫也說,如此也不怪得蔣小一和白子慕寵他們。
孩子懂事,白子慕才寵,並不是說是個孩子他都寵,不然先頭張大寶咋的被他打了?
村裡人冇想那麼多,隻說白子慕喜歡孩子,蔣小一聽多了,怕是壓力大。
王哥兒從記憶中抽迴心神,見蔣小一臉色有些愁苦,寬慰道:
“我雖是好幾年才懷上,但也不是說咱哥兒個個都如此,你冇見著黃家那夫郎,進門不過兩年,就懷上了。你好好養身子,冇準的過個幾年也就能有了。”
他到底是不太會寬慰人,話趕話,嘴一禿嚕,又道:
“你要是懷上了,你家那個指不定有多高興。”
蔣小一抿了抿嘴冇說話。
高興多是冇有,想死的心到是會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