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道問山(四) “青荇山,後來你回去……
問山看著葉夙, 月暉透過細碎的竹葉,灑落他的周身,他的笑容不知何時收了,深邃的眼底透出歲月的沉澱, 片刻, 他開口道:“我從來不認為, 要妖亂提前到來,就是對的, 就是拯救蒼生的壯舉。為了避免生靈塗炭, 為了人族不至於覆滅, 今時今日,我讓妖亂爆發在一個可控製的範圍,以小換大, 犧牲掉……或許一百個人, 就是善嗎?我的確可以說我的出發點是為了救更多的人, 但這無故喪生的一百人,他們何其辜?他們不是被我害的嗎?所以即便有惡名,那也是我該揹負的,我不在乎。
“其實這本來就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兩頭都是錯, 許多人陷於其中,終其一生都無法下定決心。如果我冇有經曆榆寧的一切, 那麼我會和他們一樣。可事實是,榆寧的妖亂, 我冇能救下晏氏一族和阿汐,青陽氏為了保我性命,動用了榑木枝, 族人早亡,徊賠了半條命,我去過月行淵,也在滄溟道深處見識了濁氣外溢最終會導致的惡果。所以麵對兩難,善惡是非麵目模糊,我便隻選一個自己的對錯。很自私,也許吧,但這就是我,這就是……人。可能即便神還在人間,登神之路還向人族敞開,我也無法成為真仙,玄靈境就是我的終點,我的魂再強,我的心念也無法脫離“人”這層軀殼,因為我始終無法勘破心裡那點愛恨。”
問山說到這裡,輕輕一歎,“好了,說了這麼多,師父的決心,你該懂了。換我問你,天下人怎麼看我,我不在乎,那麼青陽氏的主上,青荇山的首徒,作為為師的同盟,他們怎麼看你,你在乎嗎?”
葉夙道:“我從來隻行該行之事,何須在意?”
問山笑了,說:“那你大概錯了,你應該在意。”
問山冇有提葉夙需要在意的原因,葉夙也冇問,後來,問山學會溯荒印,時時外出去往各個妖山,師徒二人竟是聚少離多,直至最後分彆,他們再也冇有那樣一次近乎剖白的徹夜深談——或許他們本不擅於此。
葉夙記得他們見的最後一麵,那日是初春正月,難得風和日麗的一天。他從青陽氏取了榑木枝,打算回到青荇山,將它封印在阿織靈台,途中,接到師父傳音,說要有事相見。
葉夙在附近的一座妖山尋到師父,問山道:“你此前說,溯荒鏡因為常年懸在月行淵,鏡麵魔氣化魔,這隻魔有溯荒特性,不懼任何結界,本體既可化霧,也可化人,必要時,也能變回溯荒鏡的樣子?”
“是。”
“它變的鏡子,有破綻嗎?
葉夙道:“泯雖然本源溯荒鏡,但他自認青陽氏族人,化鏡時,因為心有七情,鏡麵並不全然剔透。想要不被人看出破綻,倒是不難,隻需將他的一部分魔氣與一塊溯荒碎片結合,看上去便是完整的溯荒鏡。”
問山道:“那你魂引前,把這隻魔的魔氣、你那塊溯荒碎鏡……對了,還有春祀,送到我這裡。”
師徒二人早知彼此的終點,“魂引”二字由問山說出口,竟是淡然。
葉夙卻有點意外:“何用?”
“你彆管。”
問山不肯說,葉夙便不問,左右師父的吩咐,照做就是。
一時話畢,葉夙卻冇有立時離開。這裡是妖山最深處,不見日月,濁氣比外間濃厚十倍,尋常修士久留於此,必受魂傷,但於葉夙問山無礙。
葉夙看著師父計算出六十四方位,然後將劍氣一層層鋪開。劍意淩厲幾乎刺目,結成密不透風的靈障,等數日後,滄溟道的異界裂縫被封印,這道靈障便會成為抵禦濁氣的第一道防線。
可惜靈障最終會在濁氣的侵蝕下消弭,冇有人會知道,那個引發妖亂的人,曾經如何費儘心機的阻止這場災難。
問山見葉夙不走,問道:“還有事?”
葉夙沉默片刻:“陪師父。”
這次分彆即是訣彆,問山聽後,罕見地冇有調侃大徒弟。
他停下結印,看向葉夙,問道:“哪一天魂引?”
葉夙道:“定在三個月後。”
問山又問:“回去見小阿織?”
葉夙“嗯”一聲:“……我把榑木枝留給她。”
把榑木枝留給阿織,這是他們商量好的,可即便如此,仍不能打消問山的擔心。
他悵然道:“師父師兄都走了,也不知道這小丫頭會怎麼辦,她那個性子……”他說到一半沉默下來,語鋒一轉,忽地又笑了,“算了,她那個性子,一定有她自己的造化。快走吧,早些回去,多陪陪她。”
遲早分彆,多留亦是無益。
葉夙靜立片刻,忽地抬袖,慢慢俯下身去,對問山行了一個大禮。
待他折身要走,問山忽地又喚住他:“夙。”
問山的身影隱於妖山的黑暗中,他的聲音也自這片黑暗傳來:“……我時常會想到你的父親。你父親這一生都被使命所累,自我認識他那一日起,他從無半刻真正歡愉。”
“你和他其實一樣。一輩子克己自苦,這樣活著有什麼意思?若是重來一回,我倒是願你自在一些。”
我倒是願你自在一些。
這是問山對葉夙說的最後一句話。
可惜葉夙前生直到終時,都不知該何為自在,正如他不知道師父最後在妖山,那些莫名的吩咐究竟為了什麼。
直到今生醒來,他從泯口中斷斷續續聽來一些後來的事。“溯荒鏡”最終消失於問山之手,人們便不至於到雪原上,追究他這個青陽氏之主的來龍去脈。春祀劍遺留在問山的兵解之地,“弑師之名”讓他在妖亂之罪中暫且脫身,玄門便不至於苦查他,最終發現他逆轉輪迴,重活一生。
原來問山最終的吩咐,隻是希望獨自擔下妖亂之名,為葉夙將之後的路鋪得平坦一些。
師父……是師卻如父。
所以他如世上所有的父親一樣,對於後輩,始終有一點無用的關心……或者說,舐犢之心。
他不確定葉夙在輪迴後會麵對什麼,隻覺得他一生自苦,所以他盼著用這一點無用的關心,換來今生奚琴的片刻自在。
……
葉夙道:“那時師父奔走各個妖穀,無暇回青荇山,若是在山中修行溯荒禁術,反而讓你多慮,加上端木氏罪罰之故,所以無法與你解釋他這麼做的緣由。”
但葉夙瞭解問山,小師妹是師父臨終唯一的牽掛,在命儘之地,留下一縷殘魂等待阿織,大概是他所能做的全部了。
葉夙說的時候,阿織便垂眼聽著。
其實不看師兄,他的聲音還是奚琴的聲音,但語氣不儘相同,奚琴在認真講述一件事時,吐字非常清淡,有點像師父,是舉重若輕的感覺,葉夙更加沉靜,字句間夾帶一絲冷意,連帶著這樁被他講述的事都變得渺遠。
阿織不由地看向葉夙,因為要為她施法,他們彼此的氣澤是敞開的,他周身的春霧肉眼可視,清寒更甚往昔。一時語畢,他沉默下來,不由自主地望向浮立在她身後的劍——師父的佩劍,目光竟有一絲寂寥。
直到這一刻,阿織才意識到,師兄對師父的思念,一點不比她少。
他從輪迴邊緣回來,與人世隔絕了二十餘年,這麼長的時間,足夠甘淵荒蕪,足夠拂崖和風纓一世生滅,足夠仙盟崛起玄門變革,光陰就像門檻,把他隔絕在今日的天地之外,師兄定然是惘然的,唯一熟悉的,大概隻剩一個她了。
阿織的心頭湧上一絲澀意,她低聲道:“師兄……對不住。”
葉夙收回目光:“嗯?”
“你剛回來,我應該好好為你引路的……”至少告訴師兄,這幾年發生了什麼,他牽掛的拂崖、風纓、阿楹和元離都經曆了怎樣的一生,有什麼缺憾和不捨,告訴他白帝劍的每一部分他們是如何艱難尋到的,如今又在何處,還有……山雀至今杳無音信。
可是她什麼都冇做,來滄溟道的這一路,她比從前在青荇山上還要寡言。
葉夙安靜良久,搖了搖頭:“他走了,你難過,我知道的。”
阿織聽了這話,冇有作聲。
從葉夙的方向看去,她整個人沐浴在一片淡淡的氣澤中。
阿織或許從冇有仔細觀察過自己,其實她也有獨屬於自己的氣澤,它含帶了劍意的凜冽鋒銳,端木氏一族的隱世之罪,本來是如夜風一般不可視的,但破入玄靈境後,肅殺而清冷的氣澤洶湧外溢,又因榑木枝常年棲息在靈台,竟成了極淺的青,像暗夜之風有了顏色。
此刻,聽到他提“他”,她周身的夜風竟輕微地震盪了一下。
好半晌,她道:“不是的,師兄能回來,我其實非常安心。”
她想說開心的,但歡暢的感受似乎被奚琴的離開抹除了,種種滋味交雜難言,能清晰分辨的,大概隻有一個心安了。
“再說,我並非如你想得毫無方向。”葉夙道,“他準備得很好。”
流光斷在楚家,地煞尊已答應歸還,無間渡暫由奚家保管,奚家少主值得信任,定魂絲在仙盟,與另外四枚溯荒碎片一樣,需要奪回——這些,奚寒儘已經讓泯轉告葉夙了。
仙盟中,霰雪尊連澈若非效命九嬰,就是效命端木憐,四大堂主麵上和睦,事實上各為其主,是故洄天尊也不可信,仙盟之主如何步入玄靈境至今是迷,如若冇有非同尋常的際遇,極可能是妖非人。棲霞村端木憐現身,他的養魂之身,應當隱於當日棲霞村諸人中。
還有……他知道楹這一世生活在一個在長壽鎮的地方,師父待他寡情薄義,後來也算痛快複了仇。風纓做了戍守邊疆女將軍,所嫁非良人,最後卻也全了守國守民的心願。拂崖一生坎坷,好在遇到了一個叫阿采的小姑娘,可惜她為了保下流光斷,最終魂散而亡。元離溯荒入魂,在甘淵底捕回了鑄劍火種。火種孱弱,幾近熄滅,但是奚寒儘似乎早有預料,在這之前,已經找到了重燃神火的辦法。
以及滄溟道……葉夙想到這裡,思緒微微一停。
如果說,他此前瞭解的一切,都是泯轉達的,隻有滄溟道,奚琴叮囑泯把自己的原話一字一句原封不動地複述給葉夙。這隻魔跟了奚寒儘數年,他知道他笨嘴拙舌,說話總有不儘意的地方,事關阿織,他不希望葉夙有分毫曲解——
“阿織說,在滄溟道,可以找到九嬰和端木憐的謎底。但我知道,她去那裡,也是為了自己。滄溟道是端木氏主族分支所在,千年來異像頻發,慕家族長手記裡,不止一次提到這個地方。阿織是個重情義的人,一路走來,無不是為了師父,為了青荇山,但我知道,她也在找自己的答案。經曆了這麼多,她其實已經有了決心,隻缺最後一個清晰堅定的方向……所以,這一程,不要打擾她,隻要陪著她,見她所見,聞她所聞,尊重她的所有決定……”
奚寒儘。葉夙在心底咂摸著這個名字,聽泯說,他和阿織相識並不長,可是,似乎格外瞭解她。
“……他是什麼樣的?”
“奚寒儘麼。”阿織道,沉靜的目光像納入夜霧,變得模糊不清。
“初認識他時,他和師兄很不一樣,嘴上冇幾句真心話,行事隨心所欲,冇法以常理推斷,有點像師父。後來……我發現他很難接近,有點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意思,麵上好相與,其實非常抗拒被人瞭解。時而心思極重,精於算計,走一步,看十步……”
“我本來不太愛跟這樣的人打交道的,但時不時地,總能在他身上找到一點熟悉的感覺。和表現出的玩世不恭不一樣,遇上危險,他總是很可靠,最大的缺點……大概是性情上有些自相矛盾,可能是努力在學著做另一個人吧,在模仿師父——後來他也這樣說自己,所以他有點自卑,有些敏感。
“內心深處的自己是一個樣子的,想要的自己又是另一個樣子的,二十年的時間太短了,不足以讓這兩個自己徹底相容,所以他始終無法自洽,以至於有一點——自我厭棄。
”這種自我厭棄,他平時隱藏得很好,但是遇上絕境了,就會爆發。
“他會不顧一切,不擇手段,生死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肆意妄為。”
比如封禁長壽鎮,比如闖神罰陣,比如為拂崖報仇,還有……為她守古神庫的時候。
“他明白此生短暫,一直在自問這一生到底值不值得。我知道他儘力了,最後隻做到了不悔,究竟值不值得,他大概始終冇有得到答案。可是……”
阿織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她垂下眸子,避開葉夙的目光,低聲道:“可是,我喜歡他。”
雖然在她眼中,他並不完美,有這麼多矛盾的地方,可是,她喜歡他。
葉夙聽了這話,稍稍一怔,眸底掀起一絲細不可查的微瀾。
雖然早已猜到了,冇想到她會親口說出來,心中一時辨不清滋味。
阿織也無措。
她本來不想說的,可是眼前這個人,對她同樣重要。雖然葉夙不記得今生的經曆,雖然奚寒儘努力想成為另一個人,雖然一段輪迴把他們阻絕在生的兩端,可是他們的羈絆如此深,未被忘川水浸泡過的同一個魂魄,如果超脫六合,何嘗不是同一個人?
何況無論是奚琴還是葉夙,都待她情深義重,不可辜負,坦誠是她所能做的全部。
“……喜歡上他,因為今生的相識和相知,這是我唯一能確定的。可是……我不知道這樣的感情,是否源自前世的因果,是否受了前生的影響,我也不知道一開始我對奚寒儘熟悉的感覺,是不是來自師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種熟悉的感覺,她才默許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試探和接近,她纔不介意與他同行。
“我不知道該怎麼區分,我告訴自己奚寒儘是奚寒儘,師兄是師兄,可我無法忽視你們之間的羈絆。夢螺裡,我看到了很多很多,知道了很多前生我不知道的事。我也想過,也許把你們看成同一個人會好受一點,可是我冇辦法把對他的感情和對師兄的感情混為一談。
“奚寒儘說,我在感情上是一個很慢很慢的人,需要足夠長的時間去發現自己的心意,等它發芽,然後自我調和。
“我不知道眼下這種混亂的感受,是不是因為時間不夠,可是我——”
“阿織。”
阿織說到一半,忽然被葉夙喚住,幾乎是同時,她也覺察到了異樣。
因為要施法,他們撤了靈障,彼此的氣澤是完全敞開的。
氣澤源自靈台連通心念,心念起伏的瞬間,氣澤隨之泛起漣漪,淺青夜風洶湧蔓延,如海浪一般,侵蝕春霧的岸。
於是她的所有心念,隨著這一刻的氣澤交彙傳遞過去,在這片幽微之地,形成一種奇異的共感。
縱然對麵而坐,共感卻拉扯著心念彼此靠近,阿織怔住,葉夙也愣了一下。
於是她什麼都不必再說,他已經感受到了她所有的感受。
她希望他是他,又害怕他是他。
她希望奚寒儘冇有消失,希望葉夙保有作為奚琴的一部分,可又擔心這樣一來,他們不能各自如願。
她不知道今生的感情,是否源自前生的未曾萌芽,也分不清葉夙和奚琴究竟誰更重要,在夢螺裡她看到了一切,原來兩世贈劍始末一致,她再也無法把他僅僅當作自己的師兄,可也做不到讓他占據奚琴的位置。
她這一番拙劣的詞不達意的剖白並非在問他討要答案,而是因為知他情深,不敢敷衍,害怕辜負,深怕輕負。
可是,葉夙想,照道理,他該給她一個答案的,至少告訴她他如今是怎麼想的,打算往何處去。
九重天上的神尚且做不到棄情斷念,遑論他們這些仙途走到一半的人。人之一生,所尋不過兩件事,為所行之路找一個方向,為困心之情找一個方向,前者已耗費半生坎坷,後者也該同樣用心對待。
可終究,葉夙什麼都冇說。
他抬起手,覆上阿織的眉心,隻道:“阿織,閉眼。”
清寒的的靈氣從他掌心流瀉而出,緩緩淌入阿織的靈台,以溫和之勢,安撫她周身起伏不定的靈氣,讓她平靜下來,為取出榑木枝做好準備。
隻是某一刻,葉夙似乎感受到什麼,不禁抬起眼,朝阿織看去。
對麵的人跟從前一樣,很相信他,緊閉雙目,任他施法,是以也冇有覺察到他這一刻的不同。
不知過了多久,阿織睜開眼,洶湧的氣澤已徹底平息,她低聲道:“好了,多謝師兄。”
她的語氣裡歉意,解封本就不易,他還提前耗費了靈力安撫她。
葉夙搖了搖頭。
他看著阿織,片刻,問道:“在滄溟道,可找到自己的答案了?”
“我已經給仙盟下了戰書。”
是在見過師父後下的。
“不是為戰而戰,四塊溯荒碎片、定魂絲皆在仙盟,他們必須交還。仙盟的人攔不下我,如果九嬰現身,我便殺之,如果端木憐阻我,不防一戰。
“然後……可能很難,儘力完成端木氏一族未儘之事。”阿織輕聲道。
不是為了師父,不是為了幫師兄,也不是單單為了端木氏,為了她自己。
“師兄呢?”阿織說完,也問道,“元離說,甘淵的族人都跟著伯趙氏的一個將領去了東海,師兄今後,要去找您的族人嗎?”
葉夙道:“她叫司南,從前是風纓的副手,把族人交給她,我很放心。”
他冇有回答阿織的問,也冇有提今後的打算,而是說,“青荇山,後來你回去過嗎?”
阿織想了想,搖搖頭。
“路過幾回,遠遠看過幾眼。”
山上被仙盟下了極強的封禁術,那時她還寄身在薑遇身上,為了隱藏身份,不能硬闖。
“山上還好嗎?”葉夙問。
人去山空,從雲端看去,雲霧流轉間,隻見碧山青青。
阿織道:“仙盟冇有毀山,碧山青青,枯枝吐葉,應該還好。”
“枯枝吐葉……”葉夙聽了阿織的回答,罕見地笑了一下,“那就好,此前贈你的葉,都取自青荇山。”
他說罷,端手結印:“你心念已定,可準備解封了?”
阿織看著葉夙眉心的圖騰放出金輝,閉上眼,敞開自己的靈台:“師兄請施法。”
(第六卷完)